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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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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審心中一跳,終於不再鎮定自若,他遙遙望了眼信,隨即跪下來,神色稍顯慌亂:“陛下聖燭高照,必有明斷!”

他這幅狼狽的樣子明顯取悅了沈從哲,可誰也沒有看見在薛審下跪時皇帝陛下那驟然握緊的雙拳。

沈從哲得意地面向群臣,大聲說道:“薛審,實乃國之大賊,出生下賤,而又罪大惡極,朱公公,當著陛下和大家的面,你就將薛審如何勾結王英,掉弄機權,爬上東廠督主之位,又如何與韃靼密謀,設下陷阱,動搖皇權一一道來!”

朱必達有些惶恐地望了眼薛審,動了動嘴皮子,又緘默不語。

“莫怕!有陛下為你撐腰!只管說來!”

“薛督…薛審他自入了東廠後,便一心巴結投靠我幹爹,不是,巴結投靠王英這個狗賊,王英與上一任督主萬古二人之間水火不容,薛審與王英便密謀害死萬古,而後薛審就在王英的支持下當了督主!薛審掌管東廠後,表面上對王英言聽計從,實則陽奉陰違,王英曾私下裏對奴婢說薛審養虎為患,假以時日定要除去!大同告急,先帝禦駕親征,是薛審獻計說若是陛下親臨老家,必將是無上榮光,光耀門楣的大事,王英受了他的哄騙,不僅自己丟了命,更是連累先帝被俘,國土失守,可憐他老人家,玩了一輩子鷹,臨了卻被鷹給啄瞎了眼!”

薛審十五歲入東廠,二十歲已是東廠督主,司禮監秉筆太監,開了大慶朝太監晉升速度之先河。三年後,又取代王英成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權勢熏天,位極人臣,如今也不過才二十四歲。他不過用了不到十年時間便走完了他的前任們花了三四十年時間走的路,實在是太驚人,太詭異!

雖然朱必達這副翻臉不認人的嘴臉頗為醜惡,但這番話言辭鑿鑿,再加上他王英幹兒子的身份,到叫不少人心中已有定論。再看向薛審的眼神已是滿含震驚與激憤。

“還有呢?”沈從哲眼裏閃爍著必勝的光芒,繼續問道。

“還有?”朱必達明顯一怔,抓耳撓腮了一會,懵懵看向沈從哲:“沈大人,奴婢記不得了!”

沈從哲志得意滿,未有聽出朱必達這話中歧義,只催促道:“就把那日你在我書房裏說的再說一遍即可!”

“忘了!”

“怎麽會忘了?”

“奴婢又不是做文章的人,哪背得了那麽多!”

兵部尚書龔超群越聽越不對勁,插嘴問道:“朱公公,你是說這些都是你背下來的嗎?”

“是啊!”朱必達順口應道,隨即恍然大悟般捂住嘴,無助地看向沈從哲。

“沈大人,怎麽回事?難不成朱公公說的這些都是你教給他的?”

“龔超群,你這是誣陷!”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劉璃怒火中燒,拿起玉石紙鎮狠狠摔在地上,一聲脆響中,呵斥道:

“朱必達,你說!你給朕說個清楚明白!不然朕饒不了你!”

“奴婢…奴婢…”朱必達支支吾吾,脖子上暴起一條條青筋,眼角緩緩流下淚水:“這一切都是沈大人指使奴婢說的,奴婢得罪了薛督主,根本走投無路,沈大人說只要扳倒了薛審,奴婢不僅小命得保,更許諾秉筆太監一職,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

沈從哲臉色巨變,也顧不上什麽君子形象,一腳將朱必達踹翻在地,怒道:“小人!閹人!你竟然害我!”

“沈大人,你還是說實話吧!”朱必達深吸一口氣,猛然擡頭看向劉璃,視線又微微移向薛審:“陛下,薛督主!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以前是奴婢的錯,奴婢今日給您賠罪了!”

說完此話,他一頭撞向殿中盤龍金柱,眾人阻攔不及,眼睜睜看著他鮮血橫飛,當場氣絕身亡。

“陛下!”沈從哲被震得久久無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完了,完了!”陳晟出了一頭冷汗,還顧不上擦就聽見上首劉璃問道:“陳卿,沈從哲身為禮部尚書,構害同僚,居心叵測,罪當如何?”

“沈從哲,心腸歹毒,謀害朝臣,依大慶律應廢職除籍,杖一百,全族…全族流放!”

“陛下,查探的人回來了,馬順口中確實含有刀片!”

劉璃低下頭望著自己龍袍上剛剛被濺上的星星血點,默然不語,半響後才低聲說道:“就這樣吧!”

朝臣們走得飛快,路過奉天門時,被木板打在皮肉上的鈍響聲都驚得一抖,可憐沈大人在朝風光數十年,這一百杖下來,能不能撿回條命都難說,經此一役,薛審恐怕更是不可收拾,再無人敢去觸他逆麟。

“敢和東廠作對,這便是下場!”

“一子錯,滿盤皆輸啊!”

“沈翰林可惜了!沈家算是倒嘍!”

一片扼腕嘆息聲中,清亮的聲音響起:“諸位大人,我怎麽辦啊?”

“你?滾回你的韃靼去吧!”

廖先揉揉鼻子,大搖大擺朝外走去,嘀咕聲消逝在空中:“滾?小爺我還沒玩夠呢!”

朱必達的屍身早已被搬走,劉璃鼻間似乎還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她坐在空空蕩蕩的龍椅上疲憊地閉上眼睛,再度睜開眼時,薛審居然還像方才那般跪在地上。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面前,幹脆抱膝坐在他面前,努力笑了笑:“你贏了!在你和沈從哲二人之間,我選擇了你!你高不高興?”

“朱必達是你故意放走的,目的是為了引沈從哲上鉤,整件事一開始確實是陰差陽錯抓了廖先,不過你這麽聰明,肯定猜到了他跟劉玨之間有某種聯系,因此你故意放了他,一直到他找到沈遙芩後,你才確定了他的身份,而後又借著朱必達之口將廖先送到沈從哲面前,連同那封假信,這才有了今天這出戲!”

“沈從哲真傻,非要在上朝的這個時候揭破此事,逼得我不得不在他與你之間取舍一個,其實你也在賭對不對?賭我會舍他保你!”

“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麽我會猜到這一切?”劉璃:“朱必達這個人,我跟他打了十多年交道,他那麽貪生怕死,奴顏媚骨,怎麽可能一死以證你的清白?除非他有把柄在你手上!”

薛審目光淡淡的,長長嘆了口氣:“他當爹了!”

“我如今只有一個疑問,朱必達的那些說辭是確有其事還是他自己編造的?”

時光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刻都過得無比漫長,劉璃惴惴不安地望著眼前修眉俊目,舉世無雙的男人,下一刻,卻從他嘴裏聽到:“只有真相才能騙到人!”

劉璃輕笑一聲,薛審沒由來得一陣心慌,他伸手欲握著她雙肩,卻被她側身卸過,她站起身,緩緩綻開一個微笑:“你知不知道,直到前一刻我都在期望自己沒有冤枉沈從哲,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薛審,你怎麽可以把我當作你除掉政敵的武器?”

薛審對這個笑容不陌生。十二年前那個夜晚,因大雨阻礙而歸家晚了些,他推開門已是身處地獄,那個時候,倒在血泊中尚有一息呼吸的母親也用同樣的眼神和笑容望著他,說道:“慎之,要好好活下去!”那是蘊涵著絕望和悲痛的笑容,隨著母親眼裏最後一絲亮光湮滅,他從此便沈淪在沈沈黑夜裏。

他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連忙攔住欲走的劉璃:“阿璃,我可以解釋,我做這些都是有緣由的!”

“可我已經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是!我心狠手辣,不是好人!可我對你的心從來都沒有變過!”

劉璃平靜地望了他一眼:“可我如今是再也不相信你了!”

他頹然放下手,眼睜睜望著她拂袖而去。

劉璃才出了奉天殿,就被人給攔住了,仔細一看卻是徐棠,她心情不好,自然沒什麽好臉色:“怎麽?朕這個皇帝沒人放在眼裏了?”

“奴婢不敢,只是太後娘娘聽到先帝及太子仙去的消息已然昏厥過去,方才轉醒,卻是藥石不進,奴婢鬥膽想請陛下前去探望!”

什麽藥石不進,不就是要去盤問她嘛,她都能想到徐依人發瘋的樣子,她按下心中不耐,嘆道:“你跟她說朕現在去找沈遙芩,她就會好好喝藥了!”

徐棠怔忪間,劉璃已然走遠,她迅速起身,揉揉酸痛的膝蓋,餘光便見大殿內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逆光裏他俊美如天神,眼裏卻是仿若深潭的悲愴,額間不知為何沾上一滴血紅,襯著一張白玉般的臉龐,越發妖異得不似常人。

徐棠頓時神思迷醉,一時不知身處何處,只覺魂魄仿佛都隨他而去,此身雖在堪驚!

劉璃換上便服匆匆趕至沈家,卻在沈府大門外踟躕起來。其實她挺沒臉的,為了薛審就把沈從哲一家子給端了,雖說沈從哲在這件事上也不算無辜,但是沈家其餘人卻因此遭罪,那便是她的過錯了。

猶豫間,大門從內而開,有大夫模樣的人邊搖頭邊從門內走出:“脊柱都打斷了,拖不過明日,誰下得狠手啊!”

她心中一酸,立刻朝前堂奔去,果然看見一堆人擠滿了整個正廳,哭泣聲不斷從裏傳來。

“陛下!”還是沈遙芩先發現了她,他將她帶到最裏面躺在擔架上的沈從哲身旁,她小心握住沈從哲伸來的手,囁囁著不知該說些什麽,沈家人的灼灼目光似乎能將她後背燒出洞來。

沈從哲頭發散亂,衣裳淩亂,一張臉比紙還要慘白,嘴角不斷有鮮血湧出來,恍若死灰的眼神見了她突然一亮,劉璃的手被他掐得生疼,她渾然顧不上這些,見沈從哲極力擡起另一只手,指向沈遙芩時,她眼中一熱,迅速點頭說道:“朕會保住沈翰林!”

她的手上突然一松,沈從哲如釋重負般長松了口氣,閉上眼不再言語。她喏喏站在原地,低頭接受著沈家人譴責的目光,眼眶越來越紅,沈遙芩看她這幅樣子,不知為何,心中怒火消了大半,根本沒人把她當皇帝,連她自己也不把自己當皇帝,一個人都不帶就這麽跑到臣子家中,雷霆雨露均為皇恩的道理都不懂,一副做錯事的樣子。他長嘆一聲,將她帶至書房,道:“陛下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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