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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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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不該來的!”

她欲言又止,總不能說自己明明看透了一切,但是還是順著薛審的意願一步步入了陷阱,她滿心愧疚,甚至不敢擡頭直視沈遙芩的雙眼,她只能反覆保證道:“我會保住你的!”

“為什麽要保我?”

她楞了楞:“剛剛沈大人…”

沈遙芩搖頭道:“你是皇帝,為什麽要受臣子相求?陛下金口玉言,怎可朝令夕改!”

“反正又沒人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沈遙芩輕輕一笑:“我把陛下放在眼裏,天位已定,非你莫屬!”

她被沈遙芩眼裏散發出來的暖意激的心中一熱,飛快說道:“你還不明白沈大人的意思嗎,只要有你在,沈家就不會倒,保住你就是保住沈家門楣!”

他一攤手:“沈家的門楣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對於陛下來說就更不重要了!”

她怔怔看著他半響,積蓄已久的委屈怎麽也掩蓋不住,她不願自己哭泣的樣子被他看到,於是掩面抽泣道:“我誰都不想傷害,為什麽你們都要逼我?為什麽非要鬥得你死我活?為什麽要…利用我?”

沈遙芩活了二十五年,頭一次有姑娘在他面前流眼淚,還哭得那麽傷心,一副被全天下拋棄的樣子,他手足無措了半天,伸出半只袖子:“擦擦?”

她捂著臉的手怎麽也不肯拿開,只兀自哭得驚天動地。

他一顆心被她的眼淚泡得又酸又澀,遲疑少許,還是上前輕輕拍著她肩膀:“微臣不逼你!微臣也不利用你!”

“真的?”腫著一對兔子眼的皇帝從指縫中露出臉來。

他微微勾起嘴角:“真的!”,又不知從何處尋來一面鏡子,正對著她:“陛下還是擦擦吧!這副樣子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沈家把你怎麽了呢!”

劉璃掏掏自己袖子,然後頗有些尷尬地,在沈遙芩打趣的目光裏牽起他袖子往臉上擼了把。

“陛下,以後再高興,再後悔,再痛苦,都不要表現出來,皇帝是不允許有軟肋和把柄的,本就是孤家寡人,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平靜許多:“道理我都懂,從前我以為這個皇帝做不長久,一直得過且過,如今如夢初醒,沈遙芩,你願意幫我做一個好皇帝嗎?”

他長長一揖,溫言道:“微臣也想看看陛下這一路是如何走下去的!”

“好!朕拿真心換真心,一定不會負你!”

從沈家出來後,天已近暮,她折騰一整日,到現在還水米未進,肚子已經是響若雷鳴,揉揉幹扁的小腹,她信步走入一家酒樓,也不管自己根本身無分文,尋了個靠窗的座位,點了滿滿一大桌菜,也不管什麽淑女形象,大開大合地就開始風卷殘雲起來。

“哎呀,陛下,你怎麽能吃獨食呢?”耳畔突然響起嘖嘖嘆息聲,她一口菜哽在喉嚨裏下不去,眼眶都憋得通紅,好在一旁立刻遞了杯水過來,她自己拍拍胸口將氣順下去,含著眼淚瞥了眼來人,皺眉說道:“你怎麽在這?”

廖先摸摸下巴,細長的眼睛眨了眨:“草民無處可去,正四處溜達,可巧就撞見陛下!說起來,草民還沒吃飯呢!”

“哦!那你繼續溜達吧!”

“陛下愛民如子,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民餓死的吧!”他自來熟地加了副碗筷,一屁股坐到她身旁,一筷子就夾向那碗東坡肉。

劉璃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筷子:“你什麽時候變成了我的子民?你不是韃靼人嗎?”

“真無情!”他撿起筷子,往衣裳上抹了抹,方向一轉,伸向另一碗素三絲,飛快地扒拉進嘴裏,含混說道:“我可以改籍的呀!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嘛!”

“改籍?你爹你娘也不要了?”

“我娘早死了,我爹是個混蛋,我只當他死了!”他滿不在乎地笑笑,眼波一轉,調笑道:“再說我一見陛下就腿軟得走不動路,怎麽舍得下心走?”

“是嘛?”劉璃笑得嬌羞,廖先更是心旌蕩漾,還未回過神來,頭上便是一痛,劉璃拿著筷子的手接二連三地打下來:“叫你走不動路,叫你走不動路!”

他被打得抱頭鼠竄,哇哇大叫:“我錯了,我錯了,我能走路了,能走路了!”

她一把糾過他耳朵,擰回座位,摁在椅子上,惡狠狠說道:“給我老實吃飯!再多一句嘴就把你閹了送進宮!”

廖先臉上青白交加,被劉璃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眼淚汪汪,他扒了口幹飯,不妨突然碗中夾來一塊東坡肉。

“吃肉!”

他驚愕地看向眼前生氣勃勃的少女,鼻子突然一酸,連忙低頭將肉送進嘴中。

“你多大了?十五歲有沒有?”

“十六!”他其實才十四歲,怕被她看輕,又加了兩歲。

“真不想回韃靼了?”

他搖搖頭:“不了,她們都罵我野種!”

“你的身世倒與我相同!”她有些感慨,端起碗吃了幾口,又放下:“你去我表哥家住吧!他的性子也瀟灑,你們兩個應該會合得來!”

“不能跟著你嗎?”

“也行!”她的眼神從上到下溜了一圈,拍掌笑道:“最近宮裏就缺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太監!”

“陛下表哥家住何方?咱們這就去吧!”

吃飽喝足,她拉著他胳膊就往外走,廖先不解:“吃白食?”

“會有人付錢的!”

二人站在酒樓外,大眼瞪小眼。

“陛下,你表哥家在哪?”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我又沒去過,我怎麽知道?”

劉璃左右瞧了瞧,信步走到正斜躺在對面檐下的游民身旁,甕聲甕氣說道:“帶朕去宋軼府上!”

那游民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斥道:“有病呀你!”

“哈哈!”身後是廖先掩都掩不住的笑聲,她大感尷尬,此時忽然有人竄到她身邊,彎腰說道:“請隨我來!”

這人從何處來,無人看見,一路上也是閉嘴不語,將二人送到宋府門口後,敲敲大門,一個閃身,又不見了!

“高…高手啊!”廖先的嘴半天閉不攏。

她撇撇嘴,拉著他進了門內。

“這麽氣派!”廖先一路嘖嘖有聲:“表哥是啥官職啊?”

“沒官沒職!這宅子是前任東廠督主的,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就給他們住!”

“一看就是搜刮的民脂民膏,陛下,你不覺得大慶朝太監地位有點過高了嗎?這很不正常嘛!”

她停下腳步,定定瞅著他:“你要是想跟早上那位大人一樣被打板子,就繼續議論朝政吧!”

“我覺得他沒說錯!”斜刺裏突然□□來一個涼涼的聲音,宋軼從回廊處轉出來,挖挖鼻子,翻著三白眼說道:“就現在那個東廠督主,不見得比前任好多少!”

劉璃完全不想提起薛審這個人,板著臉將廖先往宋軼身旁一推:“他先住你這!”

“這小子誰啊?”他嫌棄地打量著廖先,又賊兮兮湊過來低聲問道:“面首?”

她一巴掌將他的臉推開,又攤開手,催促道:“錢呢?”

“啥錢?”

“徐依人那的錢!”

“老妹啊,你好不容易來哥家一趟,連口茶都不喝,開口就提錢,還塞過來一個拖油瓶!表哥我很傷心啊!”

她雙手一攤,步入正廳,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催促道:“傷心總比傷錢好!”

他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十張銀票,遞到她手中,喜滋滋坐到一旁,邀功道:“你爹的加上她自己的私房錢總共十萬兩白銀,我全都兌成了銀票!那女人真傻,我說自己是沈遙芩派來的,韃靼那邊嫌錢少不肯放人,她二話沒說就把錢湊了出來!”

“你自己那份拿了吧?”

“拿了!”他又作勢拍拍胸膛:“一分錢都沒多拿!”

她抽出八張遞給宋軼,不一會又抽回兩張,道:“你明日送到戶部去,就以賑災捐款的名義,你這個皇親國戚都掏份子錢了,還怕那些大人們不出嗎?”

她見他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手上四張銀票,連忙往袖中一塞:“朕可沒中飽私囊,這些得還給徐依人!”

“為什麽?”宋軼大不樂意,連眼角都垮了下來。

“她挺可憐的,丈夫兒子都沒了,要是連這點體己錢都不留,後半輩子怎麽過?”

“後半輩子?下輩子都夠了!她堂堂太後要錢做什麽?又不少她吃穿!”

“這本來就是她的錢,物歸原主而已!”

“嘿!我說你這皇帝做得忒沒勁!瞻前顧後,婦人之仁!”

“不準你這麽說陛下!”廖先站在一旁看了許久的戲,聽到這就老大不樂意了,沖著宋軼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腳。

宋軼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他猛然回身,拎起廖先:“小子,看我怎麽教訓你!”

不甘示弱的少年立刻奮起反抗,二人揪做一堆時,劉璃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門口。

“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

回到乾清宮時,夜已深黑,殘月如鉤。

她拖著疲乏的腳步,慢慢往自己寢殿走去,春蘭連忙迎上來:“陛下,端本宮那邊傳來口信,杜娘娘想見您!”

她稍稍遲疑,換了件衣裳便乘著夜色走向端本宮。

杜蘅與徐依人不一樣,她能夠硬下心腸對徐依人不加理會,可是杜蘅與她相交一場,是自己的嫂子,再加上新寡之際,又失怙恃,不去確實與理不通。

彈指一揮間,一瞬轉過千萬念。此一去,再回首,已是前塵舊事兼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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