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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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塞北到京城,去時十五日的路程,回時只用了十二日。

回京後,元慶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宗人府細審秦王,查找證據。太子剛倒,秦王就被查,一時間,雍王的處境也艱難起來,門庭比之從前,顯得冷清了不少。

但這次的出頭鳥韓王府上,並未迎來想象中的門庭若市,反倒安靜的門可羅雀。韓王一路伴駕,已經感覺到元慶帝對他的態度有幾分微妙,看他的眼神中沒有情緒,只有審視。

過了月餘,秦王的案子正式開審,廢太子與湖廣案,又被挖出了新的一角。

原來,前任湖廣布政使司劉廣,早在劉廣任職右參政時期便暗中搭上了廢太子,因此,才能在趙東來謊報災情、貪賄災銀一案中全身而退。甚至在趙東來被撤職後,直接頂了他的位置,坐上了湖廣的頭把交椅——布政使司一職。

之後,二人一個在地方,一個在中央,劉廣定期給太子上貢,廢太子則借用自己在朝中的勢力,給劉廣大開保護傘,沆瀣一氣。

劉廣與杜衡之所以會勾結上,其實也是廢太子的授意。

時任戶部尚書一職的杜衡,手腳雖不幹凈,但在黨爭站隊這件事兒上,卻拎得很清、做派可謂謹慎。東宮也好,成王也好,他一律不買賬,與誰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杜衡越是如此,廢太子就越是想啃下他這塊兒難啃的骨頭!最主要的是,戶部掌管財政,在六部中也屬頂好的衙門,戶部尚書這個位置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了。杜衡因為經濟管得不錯,在戶部已紮根多年,可以說,收攏了杜衡,就相當於收攏了半個戶部!

廢太子在這性子,如何能不動心?

要說杜衡此人,才幹是有,但貪欲更盛,他不結黨是因為惜命,而非品性有多正直。

廢太子看好了這一點,便打算利用劉廣拖杜衡下水。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將東宮與劉廣的關系瞞的極為隱蔽,除了二人心腹,少有人知。

劉廣遵了廢太子之命,開始用金銀攻勢一步步軟化杜衡,終於教他打通了這道關卡。但這步棋,廢太子並不急著用,越是關鍵的棋子,越要用在出其不意的地方,這樣才能發揮它最大的功效!

所以對於杜衡,廢太子更像采用了一種養成模式,先給他足夠的利益,精心養著他,等到真正用它的那一天,才會讓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誰。

到那時候,杜衡再想反悔,可就晚了……

誰知,還沒等到獵物養熟的那天,就突生了變故,杜衡案發,牽扯出了一大片人,這中間,不乏有同杜衡一樣,被廢太子養著以待來日的獵物。

因而,杜衡案案發之初,廢太子又是心疼,又是心慌,心疼的是那麽多的錢全打了水漂,心慌的是,劉廣頂不住壓力吐出他的名字來!

於是,在秦王的建議下,他秉著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理念,提前派人暗殺了劉廣及其心腹,這樣一來就沒人知道他的秘密了,因為剩下的人,都是只知劉廣而不知太子……

不過他還是漏算了一步,那就是贓款的數額沒有對上。

劉廣貪下的錢,遠超杜衡等人收下的錢,劉廣自己的家也被抄了,並未搜出這筆贓款來。再結合劉廣被殺一事,是個人就能猜到,劉廣背後,一定另有他人。

那筆去向不明的贓款,確實在廢太子手上,可這筆錢他卻拿的燙手。彼時,杜衡案在朝廷內外掀起的腥風血雨,可稱整個崇德年間,規模最大的一場案件,論其牽連之廣,至今無有匹及……

那段時間,廢太子連夜燒掉了所有與劉廣通過的信件,聽著外面今天斬了那個,明天殺了那個,簡直日日難眠、寢食難安!

這時,秦王出現了,他主動提出願意將這筆款項劃到自己名下。

廢太子聽到這個建議時的第一反應是,莫非你想害我?這種風口浪尖上,轉移臟銀,不是要他的命是什麽?

但他又轉念一下,秦王知道他這麽多的秘密,隨便交代出去一樁就夠他喝一壺了。

如果秦王真想害他,什麽都不需做,只要把這件事告訴元慶帝就可以了,根本沒必要兜這麽大一個圈子,難道秦王真是一腔忠心,全為了為他著想?

其實秦王最早追隨他時,廢太子也不是沒對秦王起過疑心,但每次一想到秦王身上那一半兒的高麗血統,他心底升起的那份防備就又放下了。

也不怪他輕敵,大魏朝十分看重血統,在他看來,只憑這一點,秦王就永遠與儲君之位絕緣了。這個位置,輪到誰也不會輪到他,因為元慶帝不會選擇他,文官更不會擁戴他……

早早的追隨自己,謀個從龍之功,確實是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想到這裏,廢太子提起的心又放下了,問起秦王提議背後的打算,秦王卻道:“地下黑市有的是法子把這筆黑錢洗白,但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如果殿下願意信我,這件事可交由我去辦!”

太子思前想後,不得不認同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既能轉嫁風險,又能讓這筆錢物有所值,總比藏在自己的底盤,提心吊膽等著發黴的強。這麽大一筆銀子,要真砸在手裏只能看不能動,他還真覺著肉疼,不如交給秦王,教他去辦。

反正大家都在一條船裏,秦王若敢出賣他,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杜衡不知道廢太子就是劉廣背後的人,自然什麽都吐不出來,即便他心中有猜測,但沒有證據什麽都是白搭。

而元慶帝沒想到廢太子的膽子有這麽大,他懷疑的對象一直是內閣裏的那幾位。只當時因為一個杜衡已經牽連了太多的人,戶吏兩部幾乎空了一半兒,湖廣那邊更是差點被一鍋端了。朝局動蕩不安,如果再扯上內閣,那元慶帝苦心扶植已久的庶族怕是要連根斷掉了!

到時,世族崛起,再想彈壓就難上加難了……

因此,為大局著想,元慶帝沒有再查下去,而是果斷將杜衡定位罪首,了結了此案,廢太子也因此逃過一劫。

之後,斷斷續續過了有一年,秦王才將錢洗幹凈了,但由於杜衡案後,吏治整肅不少,所以雖然廢太子的勢力被削弱不少,但這些錢一時竟沒了用武之地。

又是在秦王的建議下,太子索性將這筆錢拿來做起了生意,以求用錢生錢。不過東宮位置敏感,這種事不方便大張旗鼓的去幹,都是假借各路人馬的手來進行。

經過前面那樁事兒,此時的廢太子對秦王已是非常信任了,所以便將這件事交給了秦王去辦,而這才是秦王真正的目的!

劉廣的事兒,是他慫恿太子的,只不過他的目的並非是借此事扳倒太子,他知道時機未到,扳倒太子也不過是便宜了別人,所以一直他想做的,都是利用太子架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那些表面上為太子籠絡的人裏,早有一半與他暗通款曲,那筆太子交給他的銀款,早被他收為己用,而太子從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裏……

沒有強大的後援?無妨,他自己來建!沒有文官的支持?無妨,那他就奪軍權!不論任何時候,拳頭才是硬道理,所以他收買了胡勇的兒子胡惟炎,以期在西北建立起一支屬於自己的後援軍。胡惟炎嫉狠其庶長兄更得胡勇看重,急於奪權,秦王便助了他一臂之力,只沒想到被半路殺出的城陽夫婦橫插了一腳,壞了他不少事。

兵權一事,之所以沒先選在京城入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根基尚淺,此事就連東宮也很難伸上手,想辦成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經過多年的積累,終於教秦王等到了一個機會——江北又發水了!

廢太子就是借著上次江北發水,借著湖廣官|員的大換血,在湖廣擴展起了自己的勢力,又一步步滲透到了京城。但有前車之鑒在,元慶帝不可能讓這樣的路子再覆制一遍,所以秦王選擇了另辟蹊徑……

他已經看出,他躲在東宮下面發展的勢力,眼看一日日就要壯大,繼續這麽下去,很可能會被太子察覺,加上元慶帝對太子的忍耐已到極限,在太子身邊反倒拘束了他的腳步。是故,秦王利用這次機會,成功地一石二鳥,幹倒了太子並成王兩位最強勁的對手!

不破不立,辭舊才能迎新。

太子被廢、成王被關後,一切原本進展還算順利,但就在秋獵前不久,他突然意外得知了韓王一事,當下真教他很是震驚了一番。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藏得夠深了,卻沒想到還有人比自己藏得更深。

更可怕的是,他之前從未把這個書呆子四哥放在眼裏過,沒想到終日打雁、到頭來反叫雁啄了眼,被自己最忽視的兄弟狠狠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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