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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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王是由出身江南三大世家之一的賢妃所出,元慶帝不喜世族,連帶著對世族出身的妃嬪也不甚喜歡。故而,後宮裏來自世家大族的妃嬪雖不少,但能熬到妃位並生育皇子的就少之又少了。

目前在位的只有三人,一個是成王生母崔貴妃,一個是出了八皇子的嘉妃,最後一個便是韓王的生母賢妃了。

但相比起以跋扈著稱的前頭兩位,賢妃的行事作風可謂大相徑庭。她的性子,是這六宮裏出了名的與世無爭,她能入元慶帝的眼,全靠了才氣兩個字。

頭幾年,宮裏不少人都傳賢妃是個假清高的,故意借著吟風弄月之名,來博取元慶帝的寵愛。等年深日久了,宮裏的人才看清,這位賢妃娘娘是真清高,清高到懶得爭寵固寵,元慶帝對她的新鮮勁兒過去了,她也不急,索性關起門來與詩書為伴。

若不是生下了韓王,許多人怕都要忘了,宮裏還有賢妃這麽號人!

元慶帝平日裏人都不到賢妃的宮裏,見到韓王的次數自然就少,故而,韓王幼時並不得皇帝的親近喜愛。他對這個兒子的印象大約是從其七歲起,才逐步具象起來。

因為這個時候的韓王,已經入上書房、開始知事明理了。也就是自那時起,元慶帝才註意到這個在讀書上頗有天份的四子。

韓王長於生母賢妃膝下,開蒙很早。賢妃的家族延陵吳氏,是江南有名的詩書世家,歷代出過的進士舉子不知凡幾,家學淵源深厚。韓王繼承了母族一脈的才學,在進入上書房後漸漸脫穎而出,開始獲得元慶帝更多的關註與看重。

但他也繼承賢妃的淡泊清高,並不同其他皇子那般,專註在朝堂上汲汲營營,他只在國子監領了個閑職,後便一門心思鉆研起了學問,顯得十分低調。

所以別說秦王,朝廷上下幾乎沒人料得到,韓王能猛不驚搞出這麽大一個動靜來……

不過,秦王認下的雖不少,但咬死不認的也有那麽幾樁,其中就包括了路思明被襲一事。

元慶帝回京之前,就千裏傳書給留守京中的錦衣衛,連夜端掉了韓王提到的那間書鋪。此處確實是秦王的私聯朝臣的據點之一,順著這條線,揪出了不少與秦王關系匪淺的官員。

夜幕將襲,明燈初上,京西周府,大門緊閉,正堂內彌漫著一片肅寧之氣。

周宗南一席褚色官府站在堂上,分明著了一副文官服飾,渾身上下卻透出猶如實質的殺氣來,那是一種只有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有的東西。

他先是撩袍坐下,喝了口茶,才音色冰涼道:“為什麽這麽做?”

“大哥在說什麽,小弟怎麽聽不懂?”

開口的,是周家這輩唯一的庶子周宗北,此刻,男子溫潤謙和的一張臉上,正寫滿了疑惑。

“西市那間被陛下抄檢的書鋪,你也去過不少次罷……”周宗南話音淡淡,眼神卻鋒利如刀,直直身寸向了對面。

周宗北眉頭微擰,頓了一下才道:“小弟是去過那邊,但並未與秦王有太深的瓜葛,就算陛下要查,也……”

“哦?沒有嗎?那你告訴我,父親搜集到的關於杜衡貪賄之證,是怎麽到了路思明手裏的?”

“大哥,你懷疑我?這樣做對我自己有什麽好處?”

“是啊,這樣做對你到底有什麽好處?跟著我們發配燕北,就是秦王對你的回報嗎?”

“大哥是打定主意要把這件事扣在我的頭上了嗎?”

“你先不必急著狡辯,聽我把話說完。自回京後,我便在調查一件事,父親當年究竟是為何人所害?未曾想,此事最早查到的線索,並不在外面,而是在周家。

父親曾在出事前發現,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潛入他的書房動過他的東西。之後,他派了長隨阿福在暗中探查,想要捉到此人,結果卻並無所獲……可惜父親把一切瞞得太深,直到不久前,我才從別人口中知道,原來父親當時正在暗查杜衡一事,書房裏被人窺見的,正是他搜集的杜衡罪證…… ”

周宗南說完這些話,將官帽摘下,輕輕擱在了桌上,才又看向庶弟道:“當年潛入書房的人就是你罷,二弟?”

周宗北聞言大笑,反問道:“大哥的意思是,我為了害父親、害周家,害自己,所以勾結了秦王,洩露了父親查得的機密給他?”

“你蠢,但還不至於這麽蠢,你確與秦王瓜葛不深,你同他接觸不過是為了攀附太子。

你以為父親苦心搜集的杜衡罪證,能夠成為你搭上太子的敲門磚,卻沒想到太子就是這樁事背後的始作俑者。因見父親和顧大人查到的東西太深,太子害怕他們再這麽查下去,有朝一日會查到自己的頭上,幹脆借著杜衡案的案發,給他二人栽贓了一個同黨的罪名,又想辦法讓父親與顧大人‘意外’身死天牢,才算放下心來。

秦王冷眼旁觀,樂得瞧太子往自己頭上多添一樁陷害忠良的罪名,也樂得瞧你像個傻子一樣被太子用過又丟掉。至於你,從頭到尾就未被太子放在眼裏過,不僅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還連累了周顧兩家。怎麽樣,我說得可還算完整?”

周宗北面色陰沈,眼睛死死盯著周宗南卻不接話。

周宗南也沒想聽他的解釋,方才所言,不是他的臆測,全是他在調查了這個庶弟的行蹤後,一步步按著線索整理查證出來的。

說完這些,他突然站起身,開始解起了官服。

這時,坐在後側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的顧小樓,終於忍不住楞了一下。

周宗南的官服下面還套了身白衣,他一邊解著衣服,一邊側頭對著身後喊了句:“小樓,閉眼。”

顧小樓聽到這話,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前面周宗南的拳頭已經猶如風一般,朝著庶弟的面門掃去,出手利落,招式狠辣,一拳下去直接就見了血。對面周宗北並不文弱,卻被打得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沒一會兒功夫,就如爛泥般軟倒在地,渾身是傷地暈死了過去。

就在周宗南正欲叫心腹將其帶下去時,地上半死不活的周宗北卻忽地啞著聲音問了句:”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雁過留痕,有些人,能被你收買,就能被別人撬開口。”

“好???咳???好,大哥果然還是,還是比我聰明??????”

“你下去好好想想,到了陛下面前該怎麽說!”

周宗南說罷,才揮手教人將其擡了下去,等再回頭,便瞧見身後顧小樓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臉上寫滿了震驚。

想到自己從前在這個鄰居家的小妹妹眼裏的印象,周宗南一時覺得有幾分尷尬,於是扯了扯嘴角故作淡定道:“今日不打,今後怕就沒機會打了,我打算過幾日就把他送交大理寺,要求重審當年的案子,你覺得如何?”

“聖上現下正因秦王的事焦頭爛額,這個時候會不會??????”

“我怕拖的久了再生出什麽是非來!”

“倒也是?????”

“這件事,任何時候做都會令陛下不喜的,趕晚不如趕早,趁著秦王現在還未定罪,應當能多從他嘴裏再套一些話出來,不過真假就難辨了。”

顧小樓聞言,讚同地點了點頭,想起什麽後又道:“周大哥,你是何時發現周宗北與太子有勾結的?”

“就在前不久,原本查到他與秦王的關系時,我還有些懷疑,直到秦王招供,稱自己打著東宮的旗號籠絡人心時,我才確認了我這個庶弟行事的動機。單只一個秦王,還不足以教他下這麽大的血本,但這件事,秦王與廢太子兩個都有份??????”

”兩個都有份,但誰的份量更大就說不準了,這些功勞最後可都落在了路思明幾人的頭上,他們已是秦王親口認下的附庸,秦王的算盤真是打得太響了!”

“這件事,就由我出頭來辦罷,你現在,身份不方便!”

“好,小樓先在此謝過周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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