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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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凜冽,顧小樓站在山頂從上往下眺望,目之所及,一片蒼翠。

同樣的樹,站在不同的地方看,會看到不同的樣子,人和事,皆如此。

王權爭鬥何其覆雜,沒有人能真的以一己力翻轉棋局,最後的勝者,棋子未必最多,但一定是這個棋盤上最懂借力之人,甚至能跳出棋局,預料整個棋盤的走向,推著所有人朝他想要的方向走。

如今這盤棋上,做著這個操盤手的人,還沈在水底,尚未浮出水面……

只是,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對方先是借成王拉下太子,再借崔家打壓成王,每次出手,都是懷著一擊必殺之意,直中要害、招招見血,成王根本不是對手,別說回擊,他甚至都連對方是誰都還不知道……

一招落於人,招招落於人,除非成王能捉到對方命脈,否則,憑何反敗為勝?

對方如今之所以能占盡先機,也是因了藏在暗處之便。於成王而言,我在明敵在暗,這一局,要想翻盤,就必須先改變自己眼下反制於人的不利處境,盡快把這個人揪出來!

對方越是藏頭露尾、越是有所避忌,成王手上如果能多一些證據、多一些幫手,倒還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至於她顧小樓所求,唯強大二字爾??????

朝廷更疊之下,是累累白骨;家族綿延百年,是千人之功;可人生在世,只短短幾十年,若是連自己和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都護不住,何談為朝為家?

任何時候,人都是先顧好自己了才有資格去談其它!

還有顧家今日之禍,難道只系於害人者一人之身嗎?當然不是,一切的根源都還在元慶帝身上罷了!每個皇帝都有自己的野心,而元慶帝的野心,在名聲??????

萬事萬物皆自有一番因果在,元慶帝其實是個才智謀略都很平庸的皇帝,可他之前的幾任皇帝卻是個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

活在先人的光環下,不管是對皇帝還是對普通人,都是件很不幸的事!

因此,元慶帝自上位以來,便施行了許多新政、任用了許多新人。但是新皇上任的這把火燒錯了地方,導致當年的朝廷頗亂了一陣子,元慶帝自此之後很是消停了些年,直到世族再次蠢蠢欲動。

大魏朝自建朝以來,便有扶植寒門對抗世族之勢,只是建朝之處根基不穩,直到先皇時期才有具體政令頒下。

不過先皇還未及將此事進行到底,便被北境之戰攪亂了步子,之後一打就是近十年。外敵之前,世族這點問題當然只得推後了,但是等將北戎打退了,先皇的身體也不行了……

元慶帝就是在這種情勢下接過的擔子,之前的新政以失敗告終後,他便聽取了當時內閣大臣的意見,開始通過提拔寒門士族來對抗門閥、削弱世族在官場之力,這些年下來頗有成效。

但這也帶來一個弊端,就是導致元慶帝十分地依賴內閣,如今的內閣首輔盧之孝便是官場的寒門領袖。

盧之孝為人精明能幹,但絕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他做下了不少實事兒,但手底下也有不少不幹不凈的人和事。

這一點,元慶帝心知肚明,但比起一個盧之孝,還是世族門閥這根大刺更礙他的眼。況且,在這人精遍地的官場,盧之孝如果沒點手段,如何能憑一介寒門之身,爬至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堂高處?

成就大事的人,沒有一個不狠心的,也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顧忠年昔日為官之時,是個不站隊不結黨的純臣。

他出身世族,自與盧黨程黨這樣凝聚了庶族寒門的黨|派有天然的鴻溝,但他也看不慣大世族存在的一些沈屙痼疾,所以他們這一支雖是嫡支,和顧家大族卻不算親近。

如果叫顧小樓評價顧父,她很想用一個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的詞,就是單純。

顧忠年從小生活在一個很平順的環境,性子被養得極正,大概比顧小樓正了十二個顧延庭罷。說來,有時候還真有隔輩兒像這種道理,譬如顧小樓就和顧忠年就很不像,顧小樓更像已逝的祖父。

顧忠年就是那種傳聞中會為了大義舍小家的人,有青松竹柏的風骨,而顧小樓,為人呲牙必報又能屈能伸。

父女倆唯一像的一點就是執著,但凡自己認定的事必會堅持到底,其中區別就在於,必要時顧小樓不介意不擇手段一點。

顧忠年一生正直忠良,到頭來卻遭人構陷,身為顧家人,顧小樓只能被迫隱姓埋名地躲躲藏藏;而真正的罪魁禍首仍還在逍遙法外,這世上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不信這朝中上下沒有知道顧家冤屈的,不過是顧忠年為人剛正,在朝為官時曾觸及過不少人的利益罷了。

這種時候,不結黨的壞處就體現地淋漓盡致了,一旦出點什麽出事,旁人別說搭把手了,不踩你一腳都是好的,誰叫你當初把頭擡的那麽高,一副不屑與眾人同流合汙的樣子呢?

對元慶帝而言,顧忠年這種臣子用得時候還是很得力的,因為不必擔心他會徇私。

但元慶帝不是一個強勢的帝王,他不會為了那麽一兩個臣子就輕易出手。即便顧忠年的事另有內情,只要不關乎大局,在他這裏也是可以揭過的。

說白了,顧忠年沒有那麽重要,在元慶帝的棋面上,他只是一張可有可無的牌,死了也就死了。

在這弱肉強食的官場,起起落落、來來往往的人多了,空有一腔熱血卻無自保手段的人,從來是死的最快的一類,除非你能夠做到簡在帝心,不然哪天被人吞吃入腹了,也不是什麽意外。

這是帝王的冷血,也是帝王的大局??????

因此,顧小樓從頭到尾就沒有把翻案的希望寄托在元慶帝的身上,顧家翻案對誰有利,她要找的同盟就是誰,這一點上來看,她選成王無疑是對的。

因為成王不可能是對顧忠年出手的那個人,他與杜衡案沒什麽關系,這件事上,嫌疑最大的是太子和幕後人。

如今既知此案已牽涉進儲位之爭,她又何必再拘泥於一案之中?這裏可不是靠正義說話的地方,一切靠的都是實力,誰贏了,誰就是正義、誰就是公道??????

所以,她真正想要的,是從龍之功!

但從理性的角度來講,成王似乎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這段日子以來,顧小樓一直在思考,她究竟該不該繼續堅持原來的選擇?

關於此事,公孫績並未給過她明確的意見,他只講了一句:有時候,你努力的方向要比努力本身更重要,如果方向錯了,任你再努力,結果也只能是功虧一簣……

這一點,顧小樓深以為然,朝著一條錯的路走,走得再遠,也不會有結果。所以比起立刻做出選擇,她現在更需要的是看清局勢、看清對手、看清成王……

來日方長,將來何去何從,不急。

京郊,白雲觀。

觀外不遠的一處山坳,一十四五歲的小鬟正滿臉焦急地原地徘徊,一邊走一邊還四下裏來回觀望,好像怕有人過來似的。

此刻,裏面正有一男一女在竊竊私語。

“這段日子,委屈你了!待風頭過去了,我就和家裏攤牌,到元府提親迎你過門!”

男子的手摟著女子香肩,的一邊說著話還一邊上下摩挲。

“你說了,我自是信你的,只是如今我這樣……”

女子朱唇輕啟,竟是元奉清的聲音。

“清兒,不要再說這樣的話,除了你,我不會娶別的女人。只要我心意堅決,父親母親那裏總會答應我的,此事就交給我,你不要多想。這觀裏日子清苦,你記得要好好保重身體,我會時常來看你的! ”

男子話說的很急,聽起來倒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

“嗯,好!”

言罷,二人抱得更緊,又是一陣耳鬢廝磨。

過了片刻,才又聽男子道:“清兒,那件事我還在查,我絕不會讓你白白受下這個委屈的……”

“我明白,不過你一定要小心,此人既能知道你我之事,還能在城陽公主的宴會上借紙條傳話給我,想來手眼通天的很,若不是秦王當日並未到場,我真懷疑是他做下的??????”

“不在場不代表他就沒有嫌疑,用這麽陰毒下作的手段,分明是想毀你一生,不管此人是誰,我一定會將他揪出來碎屍萬段!”

“東郎……”

山風吹過,紅霞滿天,此間正是一番濃情蜜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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