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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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本來想著等會再給你看的,沒想到你自己先問上了。”警察把遺書掏出來遞給許言。

許言接過來:“謝謝。”

遺書很短,只有不到三百字,也根本不是什麽長篇大論的母子感人故事。

許言:

許言,媽媽很對不起你,這麽多年了,沒有陪過你幾回,我也不想隱瞞了,你爸爸很早就死在火場裏了,我們一直沒有告訴你,怕你難過,但想必你根本不會多鬧,你現在也大了,不愛跟媽媽說話聊天了,但媽很欣慰,我兒子能這麽優秀,墻上是你的獎狀,櫃子上是你的獎杯,獎牌,如果媽媽真的走了,你也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我會和你爸在天上看著的。

季佳

內容就這點兒,很短,也很明白。

許言很早就有了猜測,就是他爸去世,現在得到了證實,他心裏也就舒服了。

“你……”警方看許言發呆的樣子想安慰兩句。

“什麽時候到?”許言看向警察的眼神又變的和平常一樣。

“……馬上了。”警察心道是自己多慮了,這孩子根本不存在情緒問題。

“嗯。”許言把遺書塞到自己校服兜裏。

* * *

醫院離得不遠,很快就到了。

每一次去醫院都是為了看他愛的人……

第一次是杜無哲,第二次…是季佳。

“我帶你去病房吧。”警察拍了拍許言的肩膀。

“嗯,謝謝。”許言的心跳在逐漸加快,脖子上也出了點冷汗。

,403,你自己進去看吧,我就不進去打擾她了。”警察等許言進去以後捎帶手把門也關上了。

“……”許言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季佳心裏突然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難受。

明明很少說話,很少關心過自己,但親人畢竟是親人,血緣關系還是在的。

“媽……”許言想對季佳說話,但又不想打擾她。

“對不起……”許言逐漸有些哽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就是莫名覺得愧疚。

警察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看還沒有動靜就進門了,映入眼簾的是坐在一旁的許言和還沒有醒的季佳。

“今天可能不會醒了,等明天吧,一會會有醫生來給你匯報她的狀況,明天醒了給我們打電話。”警察說完就走了,也不給許言說話的機會。

果不其然,沒一會醫生就來了,是個女醫生。

“你是病人家屬吧,我跟你說一下你媽媽的狀況,你媽媽本來今天就能醒,但因為精神狀態很差,所以會晚一點醒,病人沒有生命危險,但多處粉碎性骨折,好在你們家樓矮,碰巧她跳下去以後很快就有人報了警叫了救護車而不是看熱鬧。”醫生很快的說完了季佳的身體狀況,囑咐了一些恢覆過程中的註意事項就走了,臨走前還自我介紹了一下:“我是你母親的主治醫生,郝醫生。”

“好,麻煩您了。”許言很客氣的把醫生送出了門。

多處粉碎性骨折……

許言根本不敢想那會多疼,季佳到底是有多大的壓力才會拋下自己去跳樓。

這一天許言失眠了,第二天早上五點才睡著……

許言醒來以後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季佳醒了沒。

“還沒醒啊……”許言自言自語道。

因為許言走的太急把書包行李都拿了過來,所以許言打算先寫作業。

許言寫了很久作業,從早上寫到了晚上,直到天黑,除了醫生來看病人他都基本沒有分神。

“咳咳!”一陣嘶啞的咳嗽聲傳到了許言耳中。

許言聽見後立馬把筆扔開,轉頭看發現是季佳在咳嗽,他心裏顫了一下,拿著椅子坐到了季佳身邊。

“媽……?”許言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季佳,想試探她是否醒了沒有。

“許……言……媽…對不起……你。”季佳似乎還在夢中,呢喃著夢話。

“沒什麽對不起我的,應該是我對不起你。”許言聽後第一反應就是沈默。

除非季佳找他,不然他不會和季佳講話,他甚至一度討厭季佳找他說話,但還是會耐著性子一一回答。

許言就像沒有叛逆期一樣,很少自己挑事,也不裝逼,只要不是他實在不想幹的事他基本都會答應,他的表現和成績一直都很突出。

他不是裝,只是性格本就如此冷淡,只是他沒有個完整的家。

“媽,你要喝水嗎?”許言像是自言自語,但又像是在對季佳說話。

許言沒得到回覆,卻還是去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床頭。

許言一夜都沒有睡,他怕季佳突然醒來自己卻還在睡覺,怕睡著不能及時叫到主治醫生。

許言很愧疚,他希望自己可以彌補自己當時犯過的賤,他想穿越回去,想給當時飯桌上冷淡的自己一個巴掌,如果他把那種不現實的屁話換成安慰的話,季佳會不會沒有那麽大的壓力,如果當時自己願意幫季佳分擔一些事情,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卻一個能用的都沒有,他後悔,但沒有用,他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活在了愧疚裏出不來了。

許言看過季佳的報告單,兩塊肩胛骨,一塊腰椎,兩塊胸椎,整整四塊。

她……

再也恢覆不到原來那樣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許言說了無數聲對不起,卻無濟於事。

如果對不起有用,那還要法律幹什麽?

許言當然明白這一點,考試考七百分的人會不知道嗎?只是他不知道怎麽補償罷了,仿佛只有對不起這三個字才能緩解他心中的愧疚。

他還沒有來的及跟季佳說自己考了全班第一,自己考了七百多分,他的喜悅硬生生被季佳這件事給壓了下去。

“媽…”許言不知道說什麽了,他甚至連對不起的音都發不準了,索性直接把椅子踹開,跪在病床前。

那麽聰明的一個人,卻不知道如何向自己的母親贖罪,對不起說幹了,他卻還是沒有緩解半分內心的愧疚。

自殺的人大多沒死,沒死的多數殘疾,終生都要活在陰影裏。

他們也會想,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死透?那群人為什麽要救自己?

那些人心裏或許會這麽想:

如果當初死了,我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每天晚上被之前的傷口疼醒,無法像普通人那樣自由奔跑,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還能重來一次,我或許還會選擇自殺,讓自己死的透徹一點,不給別人救自己的機會。

我看著活在光明裏的人好生嫉妒,憑什麽我要活在陰溝裏,就因為我想死嗎?

……

這個世界是公平的,誰生來都沒有罪。

擁抱

就這樣,季佳昏了多久,許言就跪了多久。

直到許言的腿都跪麻了,季佳也沒醒。

太陽無聲的升起來了,一縷陽光照在了病床上季佳蒼白的臉龐。

許言擡了擡眼,終於看清了季佳的臉。

季佳的臉上比上次見面還要滄桑,就算是昏迷也遮擋不住她臉上的焦慮和不安。

“……”許言也楞住了,他沒想到這麽幾天不見季佳會變成這樣。

以前的季佳可是被身邊人誇這皮膚好氣色好的啊……

改變一個人原來這麽容易卻又這麽難。

許言想從地上站起來,但他發現他腿麻了站不起來。

許言輕嘆了一口氣,用手撐著床緩緩的站了起來,站起來的一瞬間他感覺膝蓋有股刺痛感,把褲腿拉起來一看——

膝蓋上有大片的淤青,有青有紫,均勻的混合在一起,還有幾處有小紅點。

“……”許言垂著眸子看了一會便挪開了視線。

床頭的水已經冰涼,許言把水倒掉沒有再接新的水,而是做到了桌前,他不知道季佳什麽時候會醒,只知道他要保持清醒。

許言把手機拿出來想分散一下註意力,打開Q/Q就看見杜無哲發的一堆消息。

杜無哲:到家了嗎?

是放假那天下午2點發的。

杜無哲:許言?

2點56發的。

杜無哲:我看到新聞了,你們小區有人跳樓了?你那沒事吧?

這是3點半發的。

杜無哲:抱歉,消息過時間撤不回去了……

這是3點44發的。

杜無哲:跳樓的是你媽媽……

這是四點發的……

因為有人爆料出了門牌號和地點,和許言家一個地方,所以他才推斷出的。

有那麽一瞬間杜無哲也很楞,他也根本沒想到。

杜無哲:你還好嗎?

今天發的。

許言翻著翻著突然很想哭。

本來沒什麽感覺,該哭也哭完了,結果杜無哲來這麽一句突然想哭了。

許言把鼻頭的酸楚強忍了下去,有些微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刪除打錯的拼音,最後費力的打出了一句話——

,:我還好,你不用擔心。

那邊秒回。

杜無哲:你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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