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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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戴家四口人看著戴嬌一個個的都呆若木雞,等回了神,戴老太呸呸兩口,臉紅的跟鬥雞一樣,竄上去就想打人!戴嬌擼起袖子,反正和老太太打她不吃虧!

戴老太撲棱著還沒沖上去,戴平用著大煙桿子使勁朝戴老太後背磕了一下,“你給我回來,還嫌不夠丟人!”雖然是在罵戴老太,可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瞅的方向卻是戴嬌,使勁兒了全力才憋住了心裏那口惡氣,一張老臉沈下來,無端又老了十多歲,“雖說分家了,可你也姓戴,你不要臉,我們還要!就算方萍和你奶再錯,都是你的長輩!不孝為大!”

還開始給她道德綁架了,戴嬌冷笑著將潲水桶從腳下踢開,“爺,那你知道什麽叫做上行下效嗎?我就是跟著她們學的呀,再說了,我也沒見村裏哪個長輩能到處造謠,哦,對了還給自己的親侄女下藥……”

“住口!”

“不許說!”戴老頭和方萍齊齊出口,這兩人怎麽也沒想到戴嬌敢把這事兒說出來,她一個十五歲的大姑娘跟老王一個獨居的鰥夫扯在一起,無論方萍那事兒成了沒成,隊裏處分不處分,對她影響都是最大的。

幹的出來還不讓人說了?戴嬌嘲諷道,“行,咱不說這事兒,說說那三百塊錢的事兒!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過來的,就算是奉養老人,村子裏哪家老人一月要三百塊錢?”

老戴家村子裏多少年了,從來沒出過這種事兒丟人的事兒!不能再這樣下去,戴平胡亂抓著煙桿子,半天塞不到嘴裏,咳的直喘,吐了兩口痰後,用狀似合理的口吻沈著嗓子說道,“昨天的事兒我也不清楚,可家裏最近確實是難,我們兩個老東西怎麽都說是你爸的親爹親娘,分了家也不能撇下我們不管,而且怎麽都是志強娶媳婦,他做叔叔的,也得表示表示,日後……”

日泥瑪的後,戴嬌看著戴平,“照您說的,我爸給戴志強娶媳婦?那戴志強以後是叫我爸爹啊,還是叫我大伯爹?還是爺你存著心想把戴志強過戶給我爸,那也不是不成。”

“這……這不行。”戴志強是家裏唯一的大學生,怎麽能過戶給老二一家!

戴嬌又說,“村裏叔叔隨份子也最多就十塊錢,剩下那二百九十塊錢,你讓戴志強給我們打個欠條,也成。”

“不成,又不是志強借的錢!”戴老太第一個跳出來不同意,志強才剛畢業,怎麽能背上這麽一大筆債。戴財被潑了一身的糞,自己丟不起這人早鉆進屋子打理去了,外頭也只剩下方萍和兩個老人作戰,她在後頭扶著戴老太,伸出指頭指著戴嬌,那才叫潑婦的姿態,要不是離的遠唾沫星子都快蹦臉上了,“你想的美,志強才上大學,哪來那麽多錢還給你,真是黑了心肝了!”

戴嬌眼睛受不住的開始挑,誰特麽黑了心肝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鬧呢吧你們!戴志強沒錢,我家的錢也不是天上飛來的!”說著開始活動手腕,骨節磕巴磕巴的響,一下讓戴老太和方萍聯想起之前她坐在肚子上來回拳打腳踢那混世魔王的樣子。

“要麽現在就給我錢,要麽我就把你們這些年做的所有事兒全都印在紙上,到戴志強他們學校發傳單去~我還就真不信了,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那麽不長眼的願意嫁到咱老戴家?”

戴志強可是全家心裏頭的香餑餑,戴嬌這話完全戳中了軟肋,基本上已經站在了勝利邊緣。方萍也不說話了,戴老太也不敢跳腳了,這一刻老戴家的人似乎才真正明白了分家所代表的到底是什麽。

再也享受不到戴柱一家勞動所得成果,也再也不能用一家人這個廣泛卻又狹義的名詞來挾持別人。

湊在一邊的老村長也終於擠過了村裏的八大姑七大姨,“有什麽話不能掰扯掰扯,你們倆加起來都多大年紀了,跟個小姑娘計較啥!”

本來以為有什麽樂子才帶著那年輕來看看,沒想到這麽大一爛攤子!之前他可給人說了戴家村民風淳樸,團結互助,這不是自打嘴巴!

這事兒只要是眼不瞎的人心裏都有底兒,大家又不都是傻子,除了老頭老太太和幾個沒事幹的婆娘愛聚到一塊碎嘴子外,都忙著自家事兒誰也懶得聽別人家事兒。何況戴柱這家的事兒三四十年了,誰不了解戴平和戴老太是個怎麽樣偏心的貨色。

小姑娘兇是兇了點兒,潑也是潑了點兒,但不這麽潑這一大家子不知道得折騰多少年。

“也沒啥,小姑娘不懂事。”戴平看見村長來了,也知道戴嬌不達目的可能真不走人,吸了口旱煙,“老婆子,把你那三百塊錢給她。”本來就是給老二的分家費,戴平沒想貪,就是家裏這幾天確實太難了,戴志強說今年國慶要結婚,這都快九月份兒了,不剩一個月,她們哪兒湊那麽多錢?

戴嬌也看見村長了,“正好村長爺爺在這兒,您也知道我們家和老戴家已經分了,我一小姑娘也怕以後事兒多麻煩,想請您做個見證,就和村裏普通人家一樣,我們家每月支付我爺爺奶奶三十塊錢生活費。”

“三十塊錢!你打發叫花子呢!”志強結婚少說也得千八百塊呢,這些錢老二家不出,她們從哪兒弄!方萍和戴老太異口同聲的反對,戴平也摸著煙筒桿子,滿臉猶豫。

“要就要,不要拉倒!”戴嬌氣的快笑了,要不是因為戴柱和他們兩的血脈關系,她一分錢都不想出……

“宜川哥,咱們走吧。”趙安寧捂著鼻子湊到顧宜川身邊,“這兒臭死了。”早上才見過戴嬌,現在又見面,這都什麽孽緣?

還記著中午的時候顧宜川多看戴嬌那幾眼,趙安寧雖然想讓他多欣賞此刻這農村潑婦要錢不要臉的醜態,可實在受不了那股子味兒,就想離開這兒。

顧宜川低頭看著自己鞋,又看見頂著月色就地撒潑的戴嬌,戴家村沒路燈沒點燈,照明全靠純天然的月光,她就揚著下巴,挺著一張圓潤飽滿又乖巧的臉蛋,卻渾身上揚著匪氣兒……還是個小姑娘,而且她根本沒註意到弄臟了自己的鞋,顧宜川咬碎了一口的鋼牙。

他心裏是百轉千回,可在趙安寧眼裏所有女人都是敵人,一看她宜川哥又盯著戴嬌看個不停,心裏立馬敲響了警鐘,“所以我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宜川哥你瞧,這還是她奶奶呢,都敢下手打,一點孝心都沒有,他們家還真是不知道造了多大孽才有這麽個家人。”

顧子川從他哥懷裏怕起來,大眼睛撲閃撲閃,“什麽叫造孽?”

按下他的腦袋,顧宜川隨後回答,“你考試門門不及格對我來說就是造孽。”又看著趙安寧,“根本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你從哪裏的出來的結論?”顧宜川做事嚴謹,在為人方面也死板,這也是他最看不慣趙安寧的一點,他發現她的很多話都是在無的放矢。

“顧同志,這次我可要反駁一下你了”,李州開口,語氣還憤憤的,“你可不了解戴嬌這個人!她尤其的自私,而且特別貪財,我……”他說到這兒的時候頓了一下,“算了,也沒什麽好說的。”可臉上那一言難盡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寫著,你來問我,你快來問我!

顧宜川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趙安寧倒是興沖沖的,“到底怎麽回事兒,你說說唄?”

李州支吾著嗓子,半天了才狀似豁達的開口,“也沒什麽好說的,其實也不怪她,是我自己家裏窮,不怨別人。她想找到更好的,我也能理解,只是,她怎麽能找那種人……”

這招陰的,損人於無形,一下就給戴嬌腦門上貼了兩虛榮的大字兒!趙安寧久經情場,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卻還裝著清純小女孩兒的樣子跺腳撒嬌,“李同志,什麽事兒你倒是說嘛~我這人最討厭別人說話說一半留一半了~”又看著顧宜川,“宜川哥,你不想知道嗎?”

將懷裏的顧子川顛起來,顧宜川回頭看著兩人,他個兒很高,將近一米九,又因為良好的教養不顯得咄咄逼人,只是稍微看起來那麽不合群一點,如今居高臨下掃視著兩人,那雙眸子如同點漆一樣黑,趙安寧覺得自己心裏頭那點兒鬼全被他看見了。

顧宜川移開視線,看了眼戴嬌,“背後不道人長短。不管男士還是女士,李同志,長舌只會讓你身上唯一一個優點泯滅,雖然你那個優點或許現在也不算什麽優點。”如果一開始對李州在困難條件下仍不放棄求學這個背景還有那麽點好感的話,現在可以說是全無。

長久以來的教育讓顧宜川將紳士風度放在第一位,雖然他對趙安寧並不是那麽紳士,可他人高標準自己低原則這條在誰身上都適用。何況面前這位李州也並不是他欣賞的類型,並且他又是一個很誠實的人,“貧困並不是推脫的借口,而且你既然都已經知道自身的不足之處,應該想的是該如何解決面前這個困難,而不是將之加諸在一個柔弱的女人身上。”

柔弱的女人!!!

不僅趙安寧懵了,李州也懵了,兩個人都想問:你眼瞎了嗎?戴嬌那腳踢奶奶拳打伯娘那叫柔弱,還有面前這人,什麽叫身後不道他人長短,那就可以當面的揭人短兒了。

李州最怕有人嘲諷他家裏窮,今兒跟顧宜川見面,又聽說他是大城市裏來的,還出過國,拼了命的拿出高姿態,就是不想讓人看不起他。本來也好好的,雖說氣氛不怎麽熱烈,可也沒尷尬過。

趙安寧也面露尷尬,這就是顧宜川話少得原因,事實上他一開口就能讓原本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墜入冰窖。不過她現在也沒李州那麽局促,畢竟擔主力軍抗火力的又不是她,將頭發往後腦勺一撥,趙安寧又沒事兒人一樣的繼續點評,“宜川哥你說的對,鄉下人也就是這點兒不好了,為了幾個錢就能就地的撒潑打滾”。

李州本來就黑的面色更黑了,原本對漂亮又有錢小妞產生的熱情也淡下去了,畢竟他也是個鄉下人。

那頭方萍已經把錢給戴嬌了,縱使心裏再不願意,在村長的調停下,最終還是同意了戴嬌的意見,每個月三十塊錢的贍養費,突發疾病不在此列當中計算。

今兒戴嬌這一站也算打響了名頭,大家曉得怎麽回事兒是一回事兒,但人群大多情況會排斥比較強勢的人,當然,也有些婦女覺得戴嬌不孝順,直接從兒媳婦備選名單裏劃拉掉。剛合戴嬌的意,反正她也不打算長久住這裏,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現在當然是哪掙錢去哪。

“謝謝村長爺爺。”戴嬌將剛才因為大力動作掉下來的頭發又重新弄上去,一張笑臉笑瞇瞇的,再看不到剛才兇神惡煞的樣子,明明就是一文文靜靜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嘛,“這兩天兒鎮上有人送了我一本認字書,我也不需要,改明兒送去村長家,您家小孫子不快上學了嘛~”

村長掀起眼皮看了眼戴嬌,就覺得以前把這老低著頭不說話的小丫頭小瞧了,這才是人精子裏的人精子,念著那本書,也悄聲告訴她一件事兒,“你爹剛開荒那兩畝地還差一步手續沒登記,改天讓他到我這兒趕緊一登記。”

說著又笑瞇瞇的對還圍在老戴家周圍的看客介紹,“趁著大家都在這裏,我來給大家介紹一個人。”朝顧宜川那邊指著,“這位是顧同志,這幾天來咱們村子裏承包地,市價也比外頭高三十,願意的就來我這兒登記。顧同志最近也住咱們村裏,有什麽事兒可以找他商量。”

這話一出大部分人心裏看顧宜川就跟看財神一樣,尤其前些年傳來要征地那消息,不少人借了錢不蓋地基蓋二層危房,就是為了小賺一筆,可那些人到現在不僅沒賺,還賠的血本無歸,還有家裏有老房子的,也是盼著呢!這麽長時間沒消息,猛子就來了這麽一大個買主,還比市場上高三十塊錢!好家夥那一畝地就能賣一兩千啊!

戴嬌也在心裏撥拉著算盤珠子,這村長心裏肯定比他們有底兒,既然剛才讓她爸登記,肯定不會空穴來風,那要征的房子裏肯定有她家的!家裏不算老房子也兩畝荒地呢,少說都是三千塊,錢誰不愛?

這麽一想,戴嬌也擡頭看了,眼神就像盯著肉的貓!

顧宜川不愛搭理趙安寧,現在李州被他一頓損的又不想說話,氣氛就有點尷尬,正想抱著弟弟走人,這邊村長又給眾人介紹,再不樂意也微微彎了彎腰,向眾人問好。

“顧先生也晚好~”這年頭國內流行叫人同志,可戴嬌一聽顧宜川這口音就知道這不是個地道的國人,尋思著打好關系好漲價錢,笑瞇瞇的過來跟人套近乎,又伸出自己的手,標準的國際禮儀,“戴家村風景還是不錯的,顧先生有好好逛過嗎?”

她挺著脊背,看上去既不拘謹也不顯得過分殷勤,好像兩個人處在同一緯度,微微揚著小巧圓潤的鵝蛋臉,紅唇嵌在上頭像嫣紅的瑪瑙,唇角的笑容也勾勒的恰到好處。

她跟剛才完全不一樣,談吐不一樣,行為舉止好像突然也從市井小流氓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顧宜川第一次看到一個女人可以將自己的面孔轉變的如此游刃有餘。

腦子裏百轉千回,事實上也就一眨眼,顧宜川低頭看著戴嬌柔白細膩微微泛著紅的手心,心說,這個手剛才拿過潲水桶,到底要不要握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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