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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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猶豫了一會兒,戴嬌歪著頭輕輕叫了一聲,“顧先生?”

顧宜川視死如歸的伸出手,準備虛虛一握就松開,入手卻是一片綿軟,他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難以忍受,“你好,戴同志。”

自打那舉足輕重的一握之後,握手也算是文化人才會做的事兒。他們自己鄉裏人見面要麽就是,‘吃了嗎?’要麽就是,‘你回家吃啥?’握手大家都知道,但不常見,自己也不做,總覺得做出來怪怪的,總有種東施效顰的感覺。

今見兒了,還是自己村子裏的姑娘和大城市的裏來的有錢人,一個個眼珠子都瞪直了。然後再瞅這戴家姑娘,就覺得有那麽點兒不一樣了,渾身上下都不一樣。

戴嬌也打量了一下顧宜川,猛不丁的覺得這人長得有點面熟,又細細看了幾眼,才發現他五官長的特別的好,黑長的眉,丹鳳眼,薄唇朗目,這年頭黑色西裝刻板而嚴肅,又剛從外國引進過來,非常不適合中國人的身材比例,可穿在他身上,卻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樣,寬肩窄腰長腿,無處不貼合。

放這年代還真是個極品,戴嬌覺得自己這個熱血方剛的小青年有點把持不住了,稍微有那麽一刻的晃神回神過來,覺得兩個人握手的時間,好像有那麽點兒長了吧?

人有千百張面孔,再遇到方萍,戴嬌就是辣椒,可遇到別人,她也可以扮的很矜持,不著痕跡的收回手,“如果您還沒有參觀過的話,我可以帶您去參觀,戴家村靠近山泉,裏面泉水清澈,四面的蒼樹有很多都是過了百歲的,隔絕了外界,景致也絕對是那您在城市看不到的……”

人本身的氣質和人的經歷有關,談吐也與個人的品質有關。雖然現在提倡人人平等,可社會中階層仍舊存在。好比戴嬌村的很多人,他們不敢和顧宜川攀談,怕露勺。

戴嬌說話卻抑揚頓挫的,不緊不慢,形容起戴家村來好像真是個世外桃源一樣。

顧宜川耐心的聽著她說,等她說完了,才說了這麽一句,“中午我們見過面。”

戴嬌一楞,隨後又笑道,“有嗎?如果見過顧先生,我想我應該會有印象。”

從一旁來看,兩個人好像是詳談甚歡的樣子,趙安寧心裏猶然而生出一股不安。顧宜川性格古怪,年輕的時候剛回國接手顧家的爛攤子或許還會何人虛以尾蛇,但如今他早已不需要任何的應付,他對很多人都不假辭色,為什麽偏偏和她詳談甚歡。

顧宜川作為趙家整個家都要攀附的金主,一家人早把他的喜好弄的門兒清。女色上之前在國外,趙家手再長也伸不到那兒去,等他回到國內之後,顧家的事兒一攤接一攤兒,根本也來不及找人。

而且他這個人外表看起來非常得女孩子喜歡,內裏說話卻太不留情,處於同一階層的女孩兒都是嬌生慣養,之前貼上去的沒幾個就灰溜溜的回來,長久之後就留下個不沾女色,為人古板恪守的名號。

每個年紀正當的女孩兒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趙安寧也是,她覺得自己才應該是顧宜川的那個特殊。

“今天開車到這這裏前,我們見過一次。”顧宜川開口,“你可能沒有看到我……”

“宜川哥!你今天開了一天的車了,不累嗎?”趙安寧突然開口,踏著高跟鞋仰著頭出來,看了戴嬌一眼,假裝才剛剛認出她來,“哎,這個人好眼熟啊宜川哥?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戴嬌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心說這不就是中午那腦子有坑的姑娘嗎?這兩人一路來的,戴嬌眼珠子轉了幾轉,好聲好氣道,“中午我替你們指過路。”

趙安寧眼皮一耷拉,過了好半晌才捂著嘴,剛想起來一樣,“我想起來了,原來中午那個人是你?怪不得這脾氣……”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被顧宜川掃了一眼,咽住了喉嚨裏想說的話。

村長不懂三個人裏面的機鋒,“戴嬌你和顧同志他們見過面?這感情好,顧同志至少在村子裏要住上一個禮拜呢?我正瞅著李州一個人,最近還要高考,沒時間帶他們逛,你要是認識的話,沒事兒帶他們到村裏轉轉?”

“這個當然沒問題。”戴家村的人大多是些樸實的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旱澇全靠天意。吃飽是夠了,可餘錢卻拿不出來,想上學想看病想買上幾樣子東西是不夠的,不少人都存著賣上兩三畝地攢上點兒錢的想法。

也不是她心善的幫村裏人,自己家也要賣,戴嬌當然存了把價錢談高的心思……

方萍剛掏了三百塊錢,正緩著傷口呢,等一回事再聽邊上的人講一下經過,又看那邊村長幾個人正談的熱絡,一雙眼睛慌亂的直打轉。

還有征地,戴家那老房子可不止戴柱一個人的,可這下所有人都知道要征地了,老二家怎麽可能給她?

偷雞不成蝕把米,方萍心裏就冒出了這麽一想法。轉頭看著顧宜川,這人一禮拜之後才走,總會有別的法子。方萍也不樂意再去老二家碰一鼻子灰,可她心裏想著老二家既然都已經掙錢了,幹嘛還要跟她搶那老屋子,再加上戴志強要結婚,她想大辦一場,自己的私房錢又舍不得用……

村長給顧宜川安排的空房間已經整頓好了,但廚具什麽的都沒放,尋思著這幾個城裏來的娃也不會做飯,戴嬌媽手藝又好,把人叫一邊兒又給談了談,隊裏出錢,把這幾個人的夥食管好。

戴嬌說回去跟她媽商量。

九點多鐘,說早不早但說晚也不晚,正好村長給顧宜川他們找的空房離著戴嬌家挺進,一行人就一塊朝那兒趕去。戴嬌老早就看見了李州,但也沒搭理他的意思,和李州好的是原主,又不是她,而且這小子腦殼有病,渾身的直男癌上體。

李州也不搭理戴嬌,她有啥,現在分了家一分錢拿不出來,還得每月掏錢贍養老人。跟她結婚設麽好都討不到,還覺得戴嬌勢利眼,想到這兒,又湊上去扶著穿高跟鞋的趙安寧,和她說話。

他人長得白凈,趙安寧無聊之下也樂的和他說兩句村裏的趣事兒,走路上時不時還捂著嘴嬌笑一下。這兩人走一起,戴嬌和戴城走一起,一個人抱著孩子的顧宜川就顯得有些形單影只了。

戴嬌落後了兩步,和顧宜川並排兒走,“村路上有很多掉下來的松枝,抱著孩子,你當心一些。顧先生,他是你的兒子嗎?看起來很可愛。”

她個子不高,也就剛一米六的樣子,天很黑,顧宜川低頭也只能看見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還是一小姑娘呢,他心想,也不知道怎麽就說了這麽一句話,“他是我弟弟。”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戴嬌沈默了一會兒,越挫越勇,“您看起來……”

“我看起來很老嗎?”顧子川睡熟了,小包子還有點沈,顧宜川換了個手,沖戴嬌一笑,冷漠消融,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煙火氣息,“很多人都這麽說,不過這樣挺好。”確實很好,起碼毛頭小子做生意看起來總不是讓人那麽容易相信,“長得著急總比長不大好。”

“當然不是這樣。”戴嬌被他逗的一笑,顧宜川看起來並不像個會開玩笑的人,戴嬌覺得要和這個人相處好可能會花費她一番功夫,可意外的是他很幽默,他之所以看起來年紀大絕對是因為閱歷問題,光看外表,他的皮膚比十八歲的少年郎還要光彩,“你看起來很年輕,很俊朗。”

“謝謝。”顧宜川微微勾了勾唇,淡月下顯得五官更是皎潔,戴嬌感覺心裏又被貓抓了一下,真是個極品,可惜了,能看不能摸。

兩個人開了話頭,能談論的東西就很多了。戴嬌有個洋人媽媽,顧宜川也在外國生存過,雖然隔了幾十年,但話題還是有不少的,而且戴嬌真心想要和一個人好好相處,討好起來絕對是不著痕跡。

一邊本來還和李州說說笑笑的趙安寧看到這一幕馬上臉拉下來,但夜路太黑,她穿著高跟鞋不好走路,顧宜川走肯定不會扶著她,只能咬落牙齒和血吞了。

等到了那裏,天也晚了,和顧宜川道了別,就和戴城準備回自家屋兒裏。戴城回頭瞅了眼顧宜川,撇去身份上的差距,他總覺得這個男人他不太喜歡,不過剛才他妹那反應可不一樣,跟他說話就粗聲粗氣,到了人這兒恨不得化成水,三兩步追上了戴嬌,“我告訴你,你才十五歲,可不準……不準那啥!”,林麥掙了錢之後在家裏三令五申,戴嬌一定要讀書。

女孩兒不讀書,這輩子也只能嫁個村裏人當個農婦。戴城自己都有奮鬥的勁兒,當然也不想耽擱了妹妹,而且就瞅顧宜川那樣子,也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那啥?那啥啥呀?”戴嬌翻了個大白眼,“我說你這讀書人咋滿腦子骯臟*的思想,人顧先生一看就二十七八了,都能做我叔叔了好嗎?”,她現在可就是一十五歲的小蘿莉,除了談戀愛誰沒事變著態玩兒和她處對象?

“那可不一定,大城市的人心眼子黑著呢?”戴城又嘟囔了一句。

“你還來勁兒了!”戴嬌跳起來拍了一下他腦袋,“讓你在家看著看著,你把三百塊錢都看沒了!我還沒找你事兒呢!”她岔開話題,心裏卻也想起也顧宜川,確實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腦子裏一個激靈,忽然冒出了一張老照片!她確實見過,她見過老了之後的顧宜川!

在現代的時候她閑著無聊刷微博,突然一個長得蠻帥的老頭上了熱搜,十五歲之前在國外,十八歲之後回國接受家庭產業……戴嬌對這些沒多大關註,就看照片了,一張年輕之後的,一張老年的。

老年的顧宜川雖然皮膚上有褶子,也不覆年輕時的光彩。可有一句話說的沒錯,美人在骨不在皮,老人那雙丹鳳眼挑著,無處不彰顯他的睿智與深沈,戴嬌一眼就記住了。

至於那張年輕的照片,大約是學生時期,還穿著國外學校的制服,渾身上下散發著鮮肉的氣息,與今兒那冷漠刻板相比可一點都不同,不怪戴嬌認不出來。

戴嬌想著博文上的那些形容詞,心裏一顫一顫的,這麽個大人物,她要是擦點兒邊等到了以後也沒人敢惹她,這條大腿,絕對不能松開!

到家的時候林麥已經睡了,這兩天林麥睡的特別早,戴柱給兩人留了燈,戴嬌跟他爸簡略說了一下今天的事兒,又提了村子裏有人來征地。

戴柱沈默了一會兒,“等下個月你哥上了高中,咱們就搬走。”也不單只是為了戴家人,人總是要有追求,不僅戴嬌有,戴柱也想讓自家日子過的更好,小宋的兒子上了大學,現在小宋的小兒子也在讀書,住在鎮子裏,哪哪都方便,孩子也不用來回的跑。同樣都是父母,他也得給孩子做點什麽。

“爸。”戴嬌微微張開了嘴。

“你不是最近和你媽再看房子嗎?”戴柱這麽說,語氣還有些委屈,“還以為能瞞著我?”

“哪有的事兒?”戴嬌拖住戴柱的胳膊,“您是一家之主,就算我和媽看好了不還得聽您的話做主?我們都是小兵,您才是那老將。”

戴柱看著女兒搖著自己胳膊,也笑了,“就你鬼,還騙你哥的錢。”點了點戴嬌的腦袋,忽然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爸覺得之前你那一鬧啊,好像把我堵了十幾年的東西給疏開了……爸看的出來,你聰明,這輩子啊不會呆在這兒,爸就想著不能給你拖後腿,要是你以後飛的太高了,怕了,爸好歹還能接著你。”

戴嬌突然眼眶就有些紅,她總是嫌棄戴柱古板固執,但這個老實人卻特別愛她,腦袋直接埋進戴柱的懷裏,“您說這些幹嘛,我飛走了你就不要我這個女兒了,再說了,我一十五歲的小丫頭能飛哪兒去,我看你就是嫌我煩!”

戴柱一苦笑,摸摸戴嬌的頭發,“都十五了,沒幾年就嫁人了……行了,洗洗去睡吧。”

戴城一邊看著,突然覺得他爸其實挺不容易,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林麥找他要錢,壓榨他,他能舍得不管李麥嗎?雖然林麥並不會這樣做。

他們是他的家人,可無論爺和奶做了什麽,也是他的家人,他們之間有四十年的感情。他今天明明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卻一句話都沒有……

“爸,你……你也早點睡吧。”說了這一句,戴城關上了自己的房門,亮上臺燈又開始學習,這幾天他每晚不學到一二點根本不會睡覺。

戴柱在外頭聽那一聲爸卻久久的不能平覆,自從不能上學後,他都不記得兒子多長時間沒叫他爸了。這樣挺好的,他想……

戴嬌先去了竈房揭開了鍋,果然她媽已經給她把熱水弄好了。

把竈房門一關,從裏頭翻出陶甕。這是戴嬌給自己專門弄出來的洗澡的,本來想買個木桶,可外頭的工藝都太糙了,她這人動作又大,老害怕木刺兒嵌進肉裏。

熱水放進水甕裏,又翻出早上從市場那兒買的不太新鮮的牛奶,全都倒進去攪合在一起,這才脫下外面的褂子。

林麥給她做了兩個兜兜,可明顯趕不上少女發育的速度,而且布料還有點糙,磨得她有點疼。戴嬌撇下兜兜,鎮裏是沒有罩罩,也不知道市裏有沒有?

今兒跟老劉幹那一架,裏頭的衣服滾了一圈戴嬌不打算要了,直接仍在地上。躺進甕裏頭,她看著漆黑的房頂,小臉被牛奶浴熏的粉裏透紅。尋思著這牛奶可以多訂點兒,不新鮮的又不貴,哪來泡澡剛合適,還可以給她媽也用上。

從來到現在幾個月,戴嬌現在是最放松的,馬上能離開這兒了。她從來不是一個能吃苦的,真要讓她這樣天天送餅她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好在家裏日子差不多了,等以後盤個店,日子上了正軌,她也能當個甩手的大小姐,倒時候好好買它十幾二十件衣服,天天去逛街買好吃的好玩的……

第二天剛微微亮,顧宜川就醒來了。剛出去井邊兒打盆兒水準備洗臉,門口就看見戴嬌騎著自行車從這經過,是一段上坡路,她騎的臉都紅了,蹬了好一會兒,才下來,推著自行車緩緩的走。

擦了擦臉,又將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他這才走出去,沒說一句話,接過人小姑娘的自行車,將近一米九的大個兒推個自行車總是難不倒的,跟推棉花糖一樣,哧溜一下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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