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月聞言看過來, 周家靖不敢轉頭，強作淡然道：“剛剛太使勁憋出來的，沒事。”

江學軍聽後噢一聲, 不疑有他。

江連月看了兩眼周家靖，見他確實不太像有事的樣子，低頭把鍋放到煤爐上。

先煮豆漿, 煮豆漿的時候, 江學軍去菜市買豬肉，等他買回來，開始炒各種餡料，一頓忙活後, 終於可以正式開攤。

之前先到的客人都推薦他們吃涼拌粉, 後來的才可以點單吃卷筒粉。

客人一直絡繹不絕, 江連月做粉，江學軍收拾碗筷、洗碗，兩人忙得團團轉, 周家靖在一旁收錢, 倒是最清閑, 客人來時還幫忙招呼一下。

客人見一個好看的後生招呼他們，哪怕是情緒不好的, 表情都緩和許多。

也有路人本來不想吃的, 看見一個那麽好看的後生站著那裏招呼客人, 再看到小吃攤那麽多人, 懷著好奇心走過來，也成了客人。

這一天, 生意簡直好到爆, 六張折疊桌一直都沒空過。

不到十點, 米漿桶空了，豆漿桶空了，江學軍去補了兩次米粉也都賣完了，江連月一個上午都沒空喘口氣，有點撐不住了，對江學軍說：“二哥，收攤吧。”

江學軍心疼地看著妹妹疲憊的臉龐：“收吧收吧。”

周家靖也有點累，他從未試過一個早上說那麽多的話。

做生意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還有客人來，江學軍讓他們明天再來。

三人收了攤，江學軍說：“妹，你和妹夫騎自行車回家吧，我來推車。”

他今天也忙了一個早上，江連月怎麽會同意讓他一個人推車，搖搖頭：“家靖騎車回家吧，我和你一起推車。”

周家靖不同意：“我和你們一起走。”

最後商量下來，三個人一起走路回去。

三人邊回家邊聊天。

江連月問周家靖：“怎麽樣？體驗到我們擺地攤的辛苦了嗎？”

周家靖點點頭：“不容易，很累。”

生理上的累還是其次，最累人的是心理上的，要一直保持良好的態度對待客人，一刻不能松懈，很考驗人。要是再碰上不講理的客人，那更考驗人的情緒穩定性和應變能力了。

今天還好，沒碰上什麽難纏的客人，不過周家靖知道江連月他們之前肯定遇到過。

真難為她每天都能保持這樣樂觀平靜的心情！

周家靖望向江連月，哪怕臉上已經顯露疲態，她嘴角依舊掛著淺淡的笑容。

擁有這樣樂觀性格的人，真是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回到家裏，江連月和江學軍還要忙著洗洗刷刷，周家靖想幫忙，被他們趕回屋休息，理由是他是傷患，還在養病，早起忙一個早上已經很累，不能再累下去。

周家靖只好回屋，回的還只能是臥室！

因為江學軍的原話是這樣的：“妹夫你第一次起這麽早，先去睡一會，煮好飯我們再叫你。”

然後他還把他直接推進了臥室！

進屋前，周家靖望了一眼江連月，對上她略微驚訝且暗含警告的眼神，沒敢提出異議，默默地看著門在眼前合上。

這間屋子，自從江連月來了之後，他很少進來，平常最多三五天進來拿個東西，連多呆一分鐘都覺得不好意思，現在居然讓他在這裏睡覺！

天啊，他怎麽能呢？

周家靖在門前呆立一陣，聞著屋裏若有若無的屬於女性特有的馨香，有點手足無措。

他想了想，走到書桌旁坐下來，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起來。

這是他的書，江連月借來看的。

鬼使神差地，周家靖湊近書輕輕嗅了嗅，感覺書好像也帶有一種淡淡的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真好聞。

周家靖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後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啊？

他猛地丟開書，慌亂地擡頭四處張望。

哦，屋裏只有他一個人。

周家靖放松下來，重新拿起書，收斂心神，心不在焉地翻起來。

這是一本《圍城》，江連月好像還挺喜歡，書有翻過很多次的痕跡。

《圍城》講的正是婚姻故事，聯想到他們的婚姻，周家靖忍不住胡思亂想，這段婚姻對她來說，是不是也是圍城？

最起碼一開始的時候，她對這段婚姻真的是一點都不在乎，不然也不會跟他簽訂那樣的協議。

周家靖捏著書本的手不自覺收緊，不，他不會讓他們的婚姻變成圍城的。

一定不會！

……

外面，江連月和江學軍商量：“下午我去一趟婦聯，要和契嫂定好什麽時候招工。二哥你去橫洲茶廠問問黃技術員，最近是不是有多餘的茉莉花了？”

前一段時間橫洲茶廠已經正式開始制作茉莉花茶，五畝茉莉花每天大概能生產50斤左右的茉莉花，茶廠那邊分出來制茉莉花茶的制茶師傅只有一個，他們消耗不了那麽多茉莉花。江連月已經和廖廠長說好，每天分十斤茉莉花給她。

每天十斤的茉莉花，江連月一個人就能搞定，那她目前就最多需要招一個人，跟她輪換工作就行。

此外，還得先訂茶葉。最適合做茉莉花茶茶底的茶類是綠茶，江連月記得，橫洲縣附近有座寶華山，山上出產的白毛茶品質極佳，將來還被評為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但是，白毛茶的名氣一直都不大，江連月還得去打聽一下去哪裏訂購。

不過這不是問題，契哥就是管這個的，去問問就行。

江連月說：“晚上我去契媽家，不回來吃飯。”

江學軍知道她又有事要忙，點點頭：“下午我去買菜。”

兩人洗刷完後，江連月開始準備午餐。

早上的雞蛋粥還剩大半鍋，不夠中午吃，倒掉又可惜，江連月想了想，幹脆再做個豆角蒸面，豆角炒肉做多一點，炒熟後盛一半出來下粥吃，一半用來拌面。今天實在累，她也懶得自己揉面，直接用掛面來做就行，味道雖然比不上揉面做出來的好，可是應該也不差。

吃午飯時周家靖看到雞蛋粥終於被清空，松一口氣。

要是第一次做飯倒掉一半，那就太尷尬了。

……

下午午睡起來，江連月先去婦聯找莫秀俐。

莫秀俐一直在等她過來，見到她就拿出一張名單，把自己覺得不錯的人的名字圈出來指給她看。

“這個，父母都不在了，家裏底下還有四個弟妹，只有一個弟弟已經工作，剩下三個都還在讀書，成績都還不錯。她沒有正經工作，經常四處打零工，很能吃苦耐勞。”

江連月點點頭：“可以考慮。”

莫秀俐繼續指著下一個說：“這個因為丈夫打她，離婚了，回家跟母親一起生活。她母親身體不好，做不了事，她平常就幫別人做衣服賺點錢，只能勉強糊口。”

“嗯，也可以考慮。”

……

莫秀俐一共給江連月選了五六個，江連月覺得她選出來的人都還姓，就說：“這樣，這幾個人，麻煩你讓她們明天下午四點到茶廠，我面試後再決定。”

“好，我馬上去通知她們。”莫秀俐說。

江連月說：“我還有點事情想找契哥咨詢。”

莫秀俐說：“我和你先回家，媽這兩天還念著你來著。”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趕緊忙工作去吧。”

江連月從婦聯出來，往政府家屬院走，在路上看到有西瓜賣，買了一個。

黃阿婆的身體已經全好了，不去小吃攤的時候，就跟老姐妹們打麻將聊天，生活過得很豐富。

江連月剛走進家屬院，就看到她和一群老奶奶坐在小區的大榕樹下打麻將。

江連月提著西瓜走過去，悄悄地在她身後看，她在等清一色自摸。

“契媽，胡牌了。”江連月湊近她叫道。

黃阿婆轉頭，看見是江連月，笑道：“我契女說我胡牌了，那我肯定馬上就能胡牌。”

到她抓牌了，黃阿婆說：“快，小月，你幫我抓。”

江連月隨手摸起一只麻將，拿起一看，喲，真的胡牌了。

黃阿婆擡頭看了一眼，喜笑顏開地嘩啦一下把牌推倒：“我胡了。”

“哎呀，怎麽你契女一來你就胡牌？”對面的阿姨輸得最慘，數著籌碼抱怨。

黃阿婆說：“她可是我的福星，她來了我肯定能胡牌。”

坐在黃阿婆下家耳畔紮著一小束頭發的阿姨看著江連月說：“小月，你不知道，她今天手氣臭，一個下午都沒贏過，沒想到你一來，就贏了把大的。”

江連月笑道：“那是我的不是了，我帶了西瓜來，請各位阿姨吃西瓜沙冰好不好？”

“西瓜沙冰是什麽？”那位耳朵旁紮著小揪揪的阿姨問。

江連月解釋：“就是西瓜打成沙，加冰塊做的飲料。”

對面的阿姨也不數籌碼了，停下手看過來：“聽起來就好吃，快快快，我們收攤去老黃家。”

另外兩位阿姨也停下洗牌的手：“不玩了，走走走。”

幾位阿姨立即收了麻將，齊齊朝黃阿婆家走去。

有個穿著藍色勞動服的阿姨問：“聽說你老公比電影明星都英俊帥氣，還寫得一手好文章，文章經常上報紙的，什麽時候帶來給阿姨們看看啊？”

黃阿婆也說：“好像有段時間沒見小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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