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月幹幹地笑了笑：“他前段時間受傷了, 現在還在家裏養傷。”

黃阿婆關切地問：“什麽傷？現在怎麽樣了？”

江連月把周家靖受傷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道：“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等傷口愈合, 去拆線就沒事了。”

“怎麽不告訴我呢？”黃阿婆輕聲責備，“你一個人面對這些，多難熬啊。”

江連月笑道：“契媽, 我大哥二哥一直都有幫忙, 我不是一個人。他也就是那個晚上危險一點，醒來後就沒事了，也很快就出院了，我才沒跟你們說。”

黃阿婆說：“以後遇到這種事, 一定要來告訴我, 自己來不了就打電話來。你爸媽不在橫洲, 我就是你家長。”

“我會的，謝謝契媽，下次我一定記得。”江連月感動得連連點頭。

黃阿婆呸呸兩聲：“說什麽下次呢, 這種事你還想有下次？”

江連月忙陪笑道：“沒有下次, 沒有下次。”

旁邊的阿姨們也說, 以後有事可以找她們幫忙的。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黃阿婆家, 大家嚷著要吃西瓜沙冰。

黃阿婆笑罵：“這麽大年紀的人了, 還找小輩要東西吃, 也不害臊。”

那位原先坐黃阿婆對家的阿姨說：“知道你天天都能吃到契女做的好東西了, 我們可是好難得才有一次機會，不爭取怎麽行？”

“幾位阿姨稍等, 我馬上就做。”

江連月把西瓜拎到廚房, 用刀把西瓜切開, 把裏面紅色的果肉切下來，裝在一個大鐵盆裏，用洗幹凈的碗底按壓成沙，再讓劉嫂從冰箱裏取來冰塊，敲碎放到西瓜沙裏，最後撒上白砂糖，搞定。

阿姨們又在客廳裏擺起了麻將，只不過大家都沒玩，都擠在廚房門口看江連月做西瓜沙冰，見她說好了，紛紛掏出隨身帶的軍用水壺：“裝點給我嘗嘗。”

江連月笑道：“這個用碗裝，用勺子吃才好吃。”

她盛了幾碗沙冰，一個阿姨一碗，劉嫂也分到了一碗，一群人坐在客廳裏吃。

吃一口，沙沙的，甜甜的，涼涼的。

“真好吃，比單純吃西瓜好吃。”

阿姨們感嘆。

“小月真是個會過日子的。”

江連月笑道：“多虧契媽家有冰箱，不然我也做不出這麽好吃的東西來。”

黃阿婆前段時間摔跤，縣裏來人探望她時，給送了一張冰箱券，說是方便她補充營養。於是黃阿婆家成裏政府家屬院裏為數不多有冰箱的人家。

冰箱的來歷大家都知道，這個不想羨慕，妒忌的心稍稍平緩一些。

阿姨們吃過沙冰，又坐了坐，眼看孩子們快下班了，紛紛起身告辭。

江連月送走一幫阿姨，轉身笑著對黃阿婆說：“契媽，你的退休生活過得真不錯。”

黃阿婆也覺得舒心，笑道：“辛苦了一輩子，總算能享一會清福。”

兩人閑聊一會，莫秀俐回來了，告訴江連月，那些人都已經通知到。

江連月連忙道謝。

莫秀俐好笑：“這是我的工作，你謝什麽呀？”

黃阿婆也責備：“這孩子就是愛客氣。她今天來，還拎了一個大西瓜來，做了西瓜沙冰請我那幫老姐妹吃，吃得大家可開心了。”

“西瓜沙冰是什麽？”莫秀俐好奇。

她自認為不是好吃的人，可是江連月每次來，都會弄些新鮮好吃的東西，讓她忍不住期待。

黃阿婆笑道：“在冰箱裏，給你和振東都留了一碗，快去吃吧。”

江連月把西瓜沙冰從冰箱拿出來，莫秀俐嘗了一口，點頭稱讚：“真的好吃，你這小腦袋到底怎麽長的，怎麽裝有那麽多好吃的東西？”

江連月有點心虛地笑笑：“我和你們不一樣，整天就想吃吃喝喝，你看我連辦廠都要辦茶葉廠，就為了滿足自己吃好喝好的願望。”

“什麽事啊，能做到極致，都是厲害的。”黃阿婆說，“我們當初有個戰友十分擅長學動物叫，有次被首長聽到，隨口誇了一句，他就更來勁了，天天琢磨著怎麽學得更像。後來，在一次很慘烈的戰鬥中，他受傷了，躲起來時就靠著學貓叫騙過敵人，活到了最後。那場戰鬥，活下來的人不到十個。”

莫秀俐點點頭：“媽說得對，現在你也有機會和地方發揮你的特長，繼續保持下去，我們等著看你發展壯大，成為對社會有重大貢獻的人。”

莫主任這麽高的帽子戴下來，讓江連月更加心虛，也更加佩服他們這一代人的思想之高尚。

“我一定會努力的。”江連月最終說道。

有這麽多人毫無保留地幫她，她會盡自己的能力反饋他們，努力用自己所帶來的知識去促進社會的進步的。

“在聊什麽呢？”梁振東開門進來，聽到江連月說會努力，笑呵呵地問。

江連月說：“契哥，你回來了，先喝碗西瓜沙冰解解渴。”

她從冰箱裏拿出最後一碗西瓜沙冰，梁振東吃了也讚不絕口。

吃晚飯時，江連月才問起白毛茶的來歷。

“好的茉莉花茶需要好的底茶，我聽說白毛茶是我們縣的一款名茶，打算用這個茶來試試。”江連月說。

梁振東說：“白毛茶的產量不高，都早早就被預定完了。據我了解，橫洲茶廠就有白毛茶，他們的訂單是供不應求，很多人都盯著他們呢，就等著這款白毛茶。”

這個江連月有心理準備，別說好茶，就是不好的茶，現在都供不應求。

她想了想道：“契哥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茶農？我想去茶山看看，看看能不能撿些茶葉回來自己炒。”

她事先考慮過，假如沒有現成的白毛茶，她就試試看能不能自己炒，弄新鮮的茶葉總比弄成品茶葉容易。

要是實在沒有，再考慮別的茶葉。但是在有機會弄到好茶葉的情形下，她還是想試試。

梁振東說：“我明天上班了打電話問問看，應當沒問題。”

“那我明天下午給你打電話。”江連月說。

莫秀俐說：“不用這麽麻煩，我明天帶人去你那邊面試，到時候順便告訴你就行。”

雖然小月說讓她通知人過去就行，但她擔心那些人不相信她一個小妹崽，覺得還是自己帶人去比較好，有她在，那些人會更積極表現一點。

江連月哪裏不明白裏面的彎彎道道，感動道：“謝謝契嫂。”

“你看你看，又客氣了。”莫秀俐說，“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而已，不是為別的。”

江連月忍不住笑出來：“莫主任一心為民，事事躬親，不愧為人民的好公仆。”

莫秀俐點點頭：“是的。”

一桌子人看他們兩人打諢，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屋裏氣氛一時間歡樂無比。

……

吃過飯，黃阿婆讓江連月陪她去樓下走走。

江連月和黃阿婆兩人下了樓，沿著家屬大院的小路慢慢向外面走。

莫秀俐在陽臺看著，感嘆道：“媽和小月更像忘年交。”

梁振東說：“媽認識小月後感覺好像重新找到了生活的重心，我們以前太忽略她了，沒考慮到她在物質是不缺什麽，在精神層面上卻很空虛，小月的出現，好像填滿了媽在精神方面的缺憾。”

兩人喝完飯後茶，感嘆兩句，又回屋忙工作。

他們身上都挑著重擔，現在國家正需要他們，對於孝順母親，是心有餘力不足，母親也不希望他們為了孝順她而耽誤工作，只能說從古至今都一樣，忠孝不能兩全。

樓下，黃阿婆和江連月邊走邊聊。

“剛才那位阿姨提起小周，你的表情有點不自然，發生了什麽事情？”

江連月笑道：“契媽，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有情況？”黃阿婆挑挑眉，臉上流露出和她年紀不太相符的八卦表情。

江連月又忍不住笑：“你之前說得沒錯，周家靖他中意我。在醫院的時候，他跟我說想追求我。”

“那你同意了沒？”黃阿婆著急地問。

江連月搖頭：“我說我考慮一下。”

黃阿婆臉上現出惋惜，然後又是讚同：“沒答應也好，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珍惜。”

江連月說：“我只是覺得，我們還不夠了解對方，貿然處對象對自己不太負責。”

“那你當初怎麽就想著嫁給他呢？”黃阿婆不讚同道，“處對象就是相互了解的過程，又沒有人規定處了對象就一定要結婚！結婚了還可以離婚呢，不怕啊，有機會盡管去嘗試。”

江連月震驚：“契媽，你的思想好先進。”

結婚後還可以離婚這種話都能隨口說出來！

現在這年頭，離婚的人去哪裏都被指指點點，甚至在某些事情上，還特意避開或卡著她們，好像她們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黃阿婆不以為然道：“咳，婚姻自由，以前因為生活習慣或者個人追求不一樣離婚的夫妻很多。”

她喟嘆一聲：“現在不知道怎麽了？社會突然又對離婚的女人歧視起來。其實，結婚和離婚都是兩個人的事情，離婚怎麽能完全怪我們女人呢？”

江連月連連點頭；“就是，結婚和離婚都是兩人的事情，怎麽能完全怪女人呢？再說了，結婚了怎麽就不能離婚？國家都同意，反倒是他們的思想轉不過彎來，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

黃阿婆微微頷首：“所以說，你也不必太顧忌別人說什麽。人言可畏，人言也並不完全正確。我們這些能力比一般人要強些的，可以盡量以身作則扭轉人們一些錯誤的觀念和看法。”

“但我不是鼓勵你離婚啊。”黃阿婆補充，“我是說，你就依著自己的心來，覺得舒服就和他在一起，不舒服就離婚，不要因為別人的看法而委屈自己。”

“嗯嗯，我知道了。”

……

和黃阿婆談完心，江連月感覺周身輕松許多。

原來這個年月也有思想如此先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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