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合正常,這不就是沒毛病。要不就是你心理有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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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過《聊齋志異》,裏面有一篇寫一個妒婦的,丈夫出門前,要在他雞雞上點一點胭脂,回來要檢查胭脂完不完整,小訓你要不要給我點一個?”孫靜訓氣極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又擰了一下,又擰了一下,關敦素吃不消了,嬉笑著出門。

關敦素問過孫靜訓什麽時候辦婚禮,孫靜訓不想辦,那滿月酒呢?孫靜訓也不想辦。那怎麽行?我關敦素的老婆,我關敦素的兒子!

於是關敦素在城中的訂閱量大的報紙上占據整個報紙封底刊登了一則啟示。

“啟示

關敦素先生與孫靜訓女士已於xxxx年x月x日結婚登記,並於日前誕下麟兒。特此告知好友。”

報紙發行當天,即接到王晉陽陳致遠楊獻文的電話。

特別是楊獻文,兩人妻子差不多時間懷孕,但孫靜訓早產,楊獻文妻子又過了預產期還沒動靜,楊獻文都有些著急了。

“你怎麽趕我前頭去了?啟示是怎麽回事??你想靠條啟示就把紅包收了???”

“微信轉賬即可。”

“滾蛋!”

還是林克念爽快,直接往上次關敦素給的賬號裏打了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塊。還是和土豪做朋友舒服!

☆、第 19 章

關敦素上班後,帶孩子的任務主要落在了孫靜訓身上。她每天都帶孩子到樓下轉轉。因為是新區,地段偏僻,房價稍便宜,有很多年輕人選擇在這裏買房,於是在樓下曬太陽的時候,認識了很多與毛仔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和他們的家長。

原來融入不是那麽難,我仿佛又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孫靜訓歡喜地想。她與婆婆媽媽們一起討論孩子的成長,分享大家的喜悅,甚至開開玩笑訂訂娃娃親。她與關敦素的話也越來越多,有時候搶拍到一張毛仔頑皮的表情,也立即發到關敦素的微信上。

關敦素深刻體會到家和萬事興的好處。以前孫靜訓不搭理他的時候,他總靜不下心來工作,現在不一樣了,孫靜訓總會在家等他吃飯,晚歸了有一盞燈,燉鍋裏有一碗羹湯,時時能收到毛仔的照片。孫靜訓與他的話也越來越多,無須他獨自找話題,他只需順著孫靜訓的話往下講就好。累的時候“嗯”兩聲就行,有時候太累他甚至聽不全孫靜訓的話,就在她的聲音裏飄蕩進夢鄉。他享受這一切,是他戀愛的開端,是婚姻生活的開端,是老夫老妻的開端,所有需要時間沈澱的情感他都在現在擁有。自從遇上孫靜訓,老天從未薄待他。

那天關敦素在辦公室裏看文件,忽然右上腹一陣劇痛,一時間關敦素疼青了臉,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到臉頰,滴在桌上的文件上。他拿起一支筆狠狠頂住疼痛點,咬著牙關,痛楚竟一點點消散了。他端起杯子猛喝了兩口水,也許是吃壞了什麽吧,昨天晚飯沒回家吃,赴了一個飯局,酒喝多了點,腸胃不適吧。今天早點回家。

沒想到一開門是毛仔在門口迎接。毛仔趴在地上,一只手拍著地板,嘴巴裏嚷嚷著:“爸!嗚嗚!爸爸!嗚嗚嗚啊啊!爸!”關敦素呆在當場,趕來的孫靜訓捂著嘴看著這一幕。

“毛仔居然先學會叫爸爸!!這不公平啊!”

關敦素高高抱起毛仔,嘴巴在毛仔臉上額上脖子裏咂個不停,“再叫爸爸!快叫爸爸!毛仔叫爸爸!”

毛仔被親哭了,伸出小手劈裏啪啦地拍在關敦素臉上,扯著脖子嚎。孫靜訓趕緊接過毛仔:“叫你得意,把毛仔惹哭了。”

“你嫉妒,畢竟當初出產房第一個看到的是我,先叫爸爸也很正常嘛。”

關敦素驕傲得不行,孫靜訓剜他一眼:“他這是無意識的。”

關敦素還想鬥幾句嘴,右上腹的劇痛又來了。他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鞋櫃,眉眼皺成一團。孫靜訓沒有等到意料中的關敦素的頂嘴,回頭看了一下還站在玄關處的關敦素。

“小訓。”

孫靜訓趕緊放下毛仔。

“敦素,怎麽了這是?”她跑過去攙住關敦素。

“肚子,疼。”

“怎麽疼得這麽厲害,我們去醫院看看吧。”孫靜訓伸手探了探關敦素捂著的地方,誰知關敦素像被燙了一樣彈開,無力地坐在地上。

……

救護車上醫生給他上了嗎啡陣痛,孫靜訓沒想到已經這麽嚴重。她緊緊握著關敦素的手,喃喃地念著關敦素的名字。關敦素用喘氣般的聲音說:“別擔心,我壯著呢。”

☆、第 20 章

到醫院後,一系列檢查繳費,孫靜訓只能在搶救室外看著醫生護士忙碌,關敦素扭過頭來看孫靜訓,無奈視線被人來人往打斷。那個小妞兩手緊緊攥著包帶,探著頭看著自己。那是我老婆。

終於平歇下來,關敦素轉移到觀察室,掛著水。孫靜訓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提著眉頭看著關敦素的臉,生怕錯過什麽。

“我說了沒事,你擔心個什麽勁,別皺著眉毛,要起皺紋了。”關敦素還是有點提不上氣,說話輕輕的。

孫靜訓沒有說話,將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兩行淚簌簌落下。

“我人還在呢,你哭什麽啊。”關敦素捏了一把她的臉。

“你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去買點。”孫靜訓岔開話題。

“皮蛋瘦肉粥。快點回來。”關敦素拍拍她的臉。

“好,等著我。”

孫靜訓一走,關敦素就叫來醫生。

“醫生,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現在還說不好,你這個肝區疼痛,要多方面檢查。”

“最壞什麽情況?”

“最壞……不要想最壞,先等檢查報告。”

“醫生,沒關系,你說個最壞,我受得住。我有心理準備。”

“……初步懷疑是肝癌。”

關敦素腦子裏炸了一聲響雷。

“好,我知道。醫生,我妻子年紀小,沒經歷過什麽風浪,我的病情麻煩幫我瞞著她,有什麽事情跟我說就好,她要是問起來,就幫我說是膽囊炎,您看行不行?”

“……有時候有家人分憂,會比較利於病情。”

“呵呵,我不能讓我的小女孩給我分憂啊。”

“好吧。”

門外孫靜訓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她拎著一個餐盒進來,把關敦素扶起來。關敦素掃了一眼她臉上,有些愁容,但沒有異樣。

“我問過醫生了,說是膽囊炎,叫你少在外面吃那麽油膩,現在好啦。以後別人叫你吃飯,你就說我說的,不讓你在外面吃飯。”

“呵呵呵呵,好。”醫生夠講信用!

“你自己吃還是我餵啊?”

“你餵!我也享受一下毛仔的待遇。”

“那是不是喝完粥還要給你拍嗝?”

“記得拍重點,不然出不來。”

……

孫靜訓不知道自己這些天怎麽過的,白天陪關敦素在醫院掛水,晚上回去一趟看看毛仔,又返回醫院守著關敦素。

檢查報告早就出來了,確診是肝癌中期,治療方法都很成熟,能不能好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關敦素覺得沒有必要繼續在醫院呆著,一個禮拜後要求出院。

出院那天,孫靜訓找到醫生。

“醫生,我知道我先生情況不好,請告訴我詳細情況吧。”

“他只是……膽囊炎,沒什麽,你不用擔心,出院後少碰油膩少喝酒。”

“我知道的,是肝癌。”孫靜訓紅了眼眶。

“啊……你怎麽知道了……這個這個……”

“醫生我想知道怎麽治?還有多少時間?”

“你們家兩口子,哎。積極配合治療,保持良好心態,不要太糾結於時間。”

醫生講了治療方案。孫靜訓聽得很認真,結合這幾天她從網上搜來的資料,也算是聽懂了□□成。還是有希望存在的!

☆、第 21 章

關敦素假裝在家休養,時不時說要去醫院覆查,卻不肯讓孫靜訓陪著,叫她好好在家帶毛仔。孫靜訓假裝不知道真相,囑咐耿阿姨做的菜全都是抗癌的,每每看著關敦素出門去醫院眼眶都發酸。

他倆成了最奇怪的同床異夢的夫妻。

孫靜訓不知道可以向誰求助,十年時間,一眼就要望到頭了。關敦素因為放療稀疏了的頭發,消瘦了的形骸,無時無刻不刺激著孫靜訓,她要抓不住關敦素了,近在眼前,夜夜同枕,都要抓不住他了。

又到了關敦素去醫院的日子,孫靜訓站在關敦素身後看他換鞋,肩胛骨同脊椎的凸節支棱著T恤,袖管盡顯得有點空了。很想緊緊抱他,擡起手卻又不忍破壞關敦素精心編制的謊話。只得輕輕說聲:“早點回來。”

關敦素知道怕是要瞞不住了,頭發實在是掉得厲害,他幹脆說天氣熱了,去剃了個光頭。皮膚也變得慘白,眼眶也陷下去了,但放療效果並不是很好,怕是要瞞不住了。不如狠狠心吧。

關敦素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終於做好決定。

他拿鑰匙開門,又是毛仔守在門邊,現在他已經抱不起毛仔了,只得蹲下與他嘰嘰呀呀地說幾句誰都不懂的話。孫靜訓端著碗湯放在餐桌上,那是關敦素的小竈。

“回來了啊。今天晚一點了嘛,醫院人多?”

“是。”關敦素話忽然變得很少。

毛仔被耿阿姨哄睡了,餐桌上只有碗筷聲和孫靜訓時不時叫關敦素吃這吃那的聲音。

關敦素放下筷子,盯著自己面前的碗。

“靜訓,我們離婚吧。”

“什麽?”

“我發現我們不合適,我這種人還是跟張韻雲在一起生活比較……”

孫靜訓起身“啪”地一聲打了關敦素一耳光。

“你又想趕我走?!這次不行!無論什麽理由都不行!我會陪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要陪你。敦素,這次你趕不走我了!”

孫靜訓撲在關敦素身上抽泣。這是知道了?關敦素伸出消瘦的手摸了摸她的頭,這個蠢妞!

“情況不大好。”

“那也不許跟我說離婚。我們多看幾個醫生,總是有辦法的。”

“現在這個醫生已經是權威了。靜訓,你聽我說,我不想你看到我……”

孫靜訓用嘴堵住了他的嘴巴,吞下他餘下的話。

這晚的孫靜訓分外主動,關敦素依然是自己的節奏,5min-40min。以前可以有第二個40min,可是最近體質實在是不行了。

從這天起關敦素去醫院都是孫靜訓陪著。在家的時候關敦素精神好時就教孫靜訓一些管理公司的事,孫靜訓知道他的意思,怕他哪天撐不住了,得由她來扛。現在公司基本交到林克念手上管理著,關敦素告訴孫靜訓,如果……最後可以找林克念求助。關敦素教她的她都默默記在心裏。

今天醫生給關敦素抽出來一大瓶肝腹水,關敦素還在昏迷狀態。孫靜訓扶著ICU的玻璃屏看著床上的關敦素,滿眼關切。剛才楊獻文打了關敦素的手機,一時情急把關敦素病重的消息告訴了他。此時除了孫靜訓在icu外站著,王晉陽陳致遠和楊獻文夫妻都焦慮地站在icu外。

王晉陽問了幾句,孫靜訓簡單答了,只是眼睛一瞬不轉地看著房內的關敦素。

☆、第 22 章

關敦素醒後,孫靜訓急切地想跑到近前,關敦素朝她擺擺手微笑了一下,叫她去喊王晉陽進來。

“敦素,什麽都別說了,好好養病。”

“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哥們有點事想向你交代。”

“什麽烏鴉嘴!”

“我父母都還在,也有養父母,他們都不需要我操心,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孫靜訓。幫我多照應著她,不是用你的下半身。”

“傻逼!”王晉陽罵了一聲,眼眶卻有些發紅。

“孫靜訓搞不來公司,公司我托給另外一個朋友了,叫林克念。交給他應該會掙錢的,所以我老婆孩子的生活費是有的。”關敦素話外的意思是想叫王晉陽監督一下。

王晉陽點點頭。

“最後一件事,從今天起,死之前死之後都不要讓孫靜訓來見我了,給我換一家醫院,不讓她找到。”

“這又是什麽意思?”

“長痛不如短痛。就這樣結束吧。”關敦素合上雙眼。

孫靜訓見王晉陽出來,想進去。王晉陽攔住她。

“敦素睡了,別吵他。你也先去休息一下,他再醒過來時我叫你。”

孫靜訓不甘心地點點頭,轉身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

“弟妹,你回家去給敦素做點什麽吃的,一會醒了該餓了。”王晉陽催促道。

“對對,對對。”孫靜訓如夢初醒一般。她真的是沒了主意。

孫靜訓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到家後也不知道自己在廚房裏忙什麽,一會撞到頂櫃的門,一會勺子掉在地上,耿阿姨想過來幫忙,她都拒絕了。她感覺到不安,越來越強烈的不安,關敦素要離開她了。不行!

她飛速趕到醫院,來到剛才關敦素的icu門外,床卻空了,王晉陽一行人也不在了。她慌慌張張手腳冰涼地問護士,護士說關敦素剛剛強行出院了,去了哪裏不知道。

他又拋棄我了。

在生老病死、富有貧窮面前,關敦素從來不選擇我,首先拋棄的就是我!

孫靜訓張著嘴卻仿佛呼吸不到空氣,腦子裏不停地閃著白光,轟隆隆地響。她艱難地走到座椅旁,扶著椅背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婚戒上那顆大鉆石還無憂無慮地閃著光芒。為什麽你總是不選我呀?孫靜訓仰著頭,眼淚摹著臉頰淌下。

等哭過,孫靜訓聽見護士站那邊低低的議論聲,她站起來,默默地回到家中。

王晉陽已經在她家中等她。

“關敦素把一些事托付給我。”王晉陽頓了頓。“這是他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給你的條件不錯,你也簽了吧。”

孫靜訓揉了揉眼睛,腫腫的有點睜不開,異物感也很強烈。她抖著手接過那幾張紙和遞過來的筆,在末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離婚證隔幾天我送過來,不用你們去拿了。”王晉陽都覺得有點殘忍。“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就給我電話,能幫的我會幫。”

孫靜訓點點頭,轉身去了房間,沒有在意王晉陽是否離開。

“她怎麽樣?”關敦素看著窗外,問王晉陽。

“我覺得你這麽做不對。”王晉陽玩著打火機說。

關敦素低頭不再說話。對不對?讓孫靜訓看著自己一天天死去就對嗎?那樣就不殘忍嗎?她還年輕,過個三兩年,不行就四五年,忘掉我關敦素,說不定還能再找一個好人家。

☆、第 23 章

孫靜訓在床上躺了三天,毛仔都顧不上了。耿阿姨急壞了,怕她愁壞了身體,時不時慫恿毛仔爬到媽媽身上撒撒嬌。母性就是這樣,再艱難困苦,為了孩子都能堅持下來。第三天孫靜訓虛弱地爬起來,將毛仔緊緊地抱在懷裏,這次她忍住,紅了眼眶但沒有落淚。

她下床喝了一碗耿阿姨天天都給她備著的稀粥,耿阿姨看她終於肯吃東西,忙又添了一碗,撒了些肉松,孫靜訓端過來也喝了下去。

敦素,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別怕,我總在這裏等著你。

孫靜訓給自己安排了很多事,首先就是去練車。以前都有關敦素在,拿駕照五年了都沒大開過。以後毛仔出去玩她都要自己開車。然後整理好關敦素的東西,總在眼前惹人傷懷,也怕哪天關敦素回來了,東西都已經舊得不能用。帶毛仔的空餘,孫靜訓就看看關敦素留下的書,基本都是金融管理類,關敦素生病後教過她一些,可是她當時都在想著關敦素的病情,真學進去的沒有多少。她很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把公司經營好。林克念同意先把那家私房菜館交給她,另外每月按時給她打款。

孫靜訓沒有主動聯系過王晉陽,倒是王晉陽時不時打電話過來問問她和毛仔的情況。他一定知道關敦素在哪,但不告訴我,我不喜歡他。這就是孫靜訓對王晉陽的認知,雖然每次都會把毛仔的事情說得很詳細。哪天他要是不再打電話來,是不是說明敦素已經……孫靜訓不敢深想。

轉眼到了秋天,從秋分起,就一直下雨。有時候是豆大的雨點,有時候如輕煙般縹緲。秋雨與春雨不同,春雨總有忽然放晴的時候,一波一波的春雨把世界推入到繁花似錦的境界,越下越明朗,越下越清明。秋雨則淒惶多了,你什麽時候瞧見過一篩秋雨下來迎來雨破天青、虹橋乍現?從來都是烏雲蓋滿整片天空,深灰淺灰讓人不得開顏。一場秋雨過後就是降溫,什麽樣元氣滿滿的人呼吸了那樣的空氣都會變得憂郁起來。

孫靜訓覺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沈,提不起腳,擡不起眼,翹不起嘴角。可是體重卻在急速下降。毛仔咿咿呀呀與她說話,她看著毛仔圓鼓鼓的臉,做不出表情,給不了反應。最先註意到孫靜訓變化的還是耿阿姨,耿阿姨最近叫她時,她總是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耿阿姨找了個機會,對孫靜訓說:“妮兒,最近心裏煩著吶?”

孫靜訓照例是沒什麽反應,過了半晌,才開口說:“有些不舒服。”

“咱有啥事別悶在心裏頭,往開裏想,你要不嫌棄我,跟我叨叨也行,大姐啊也是過來人。”耿阿姨最後一句帶了哽咽,孫靜訓轉頭看向她。“我家那口子過世頭一年我這心裏也是沒著沒落的,”

孫靜訓別過頭去,她想去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建議她轉精神專科。

醫生癥斷為中度抑郁癥。

孫靜訓提著醫生開的百憂解在小區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孤苦無依”這個詞在她腦海裏盤桓不去,但如果她是孤苦無依,毛仔就毫無活路了。她深感絕望,仿佛溺水了四周卻連一根稻草都沒有。

☆、第 24 章

孫靜訓決定好好配合醫生治療,她無視所有消極的情緒,任由它們在全身蔓延滋長。她把私房菜館交還到林克念手上,每天吃兩次鈣,早上出去晨跑,聽歡快的音樂,看相聲,看喜劇。雖然她感受不到。

頭兩個月非常難熬,百憂解費不但沒有緩解她的病情,反而有加重她的抑郁。醫生建議她入院治療,她說她需要想一想。還沒有人知道她得了抑郁癥的事,只有耿阿姨對她濃重的黑眼圈和一直沒有上去的體重表示擔憂。熬過頭兩個月,接下來的半年情緒就平穩了很多,孫靜訓已經可以正常交流,如果不在意細節,幾與常人無異。

這是她一個人的戰爭。

不知道敦素那邊可好?王晉陽再打電話來,孫靜訓都讓耿阿姨幫忙接,她怕王晉陽聽出來她反應遲鈍。

在孫靜訓拒接了幾個電話後,王晉陽上門了。

那天孫靜訓剛跑完步回來,打算帶毛仔出去遛彎。門鈴響了,耿阿姨從貓眼裏看是王先生,沒有問孫靜訓就開了門。

王晉陽看見孫靜訓呆住了。幾個月不見,孫靜訓瘦成了皮包骨,抱著毛仔的手背上靜脈粗暴地顯示著自己的走向,黑了許多,但黑眼圈還是清晰可見。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半垂著眼皮,看不出以前的一絲光彩。

“怎麽搞成這樣?”

孫靜訓把毛仔交給耿阿姨,“耿阿姨你帶毛仔去玩一下吧。”

又給王晉陽倒了一杯水。

“你身體不好?”王晉陽又問了一遍。

“失眠。”孫靜訓簡單地說了一個詞。

“應該去看看醫生。”關敦素很擔心你。其實每次王晉陽與孫靜訓打電話,關敦素都在旁邊聽著,這次王晉陽來就是受了關敦素的囑托。

“看過了,也在吃藥,慢慢在恢覆。”

“那就好。”

兩人都不再找話題。王晉陽起身告辭。

等病情穩定已經是兩年後了,醫生讓她維持現在的健□□活習慣,百憂解可以停了,換成安樂片。毛仔已經到了上幼兒園的年齡,他上學時耿阿姨要去買菜要做家務,孫靜訓在家有些空落落的。她找機會與林克念說,是否有合適的職位給她,林克念想了想,把她安排在她自己公司的經營部。

經營部很忙碌,而孫靜訓對這一行又一竅不通,只能從整理合同文件之類的雜活開始幹起。除了部門經理,沒人知道孫靜訓是林克念安排來的,忙忙碌碌的同事們只知道來了一個年紀有點大的新人,叫做小孫。偶然有次,有個叫李季慧的女孩子發現這個小孫居然與公司法人一個名字,都叫孫靜訓。

“小孫姐,好巧哦,你跟老板一個名字哎!”李季慧是比她小兩歲。

“這麽巧?!”孫靜訓假裝很驚訝。

“小孫姐,該不會你就是老板吧?”李季慧多了一個心眼。

“怎麽會,老板要體恤民情也不用來做雜魚這麽深入吧。可能叫靜訓的人真的挺多的。”孫靜訓訂好一份合同,還有四份。

“小孫姐,你這個名字有什麽來歷嗎?”李季慧覺得孫靜訓說得有道理,思維一下就跳躍了。

“沒什麽來歷,以前世婦的一個稱號,好像是從三品。我爸媽俗,隨便拈來一個就給我做名字了。”

“哦哦,也不俗啊,我都要聽不懂了。”

“這沒什麽的,和叫什麽趙班長,錢大隊,李小廝差不多的意思。”李季慧還是很可愛的,孫靜訓笑著解釋道。

☆、第 25 章

經營部主要是管合同和服務,因為不是市場部,不需要去拉業務,同事之間就沒有了競爭關系,部裏相對來說還是一派和氣的。開始的時候有些人還看不得她一個大學沒讀完的人進公司來,多少猜她是關系戶,少不了受一些冷眼。但孫靜訓性格本身就很平和,加上藥物的關系,整個人淡得像水,誰會有多餘的精力去對付一個本來就不惹是生非、不多嘴多舌、勤勞肯幹拿的錢還比自己少很多,完全不會影響自己的人呢?漸漸地孫靜訓也融入到這個小社會裏。

有耿阿姨幫忙,還有在英國時照顧皮皮的經驗,孫靜訓帶毛仔也比較上手。毛仔大名關悅豫,關敦素取的。他說他的名字就是《千字文》裏面找的,兒子的名也得從裏面找,“悅豫且康”,非常好。孫靜訓覺得悅豫的諧音不好,筆畫又太多,到時候上學要是罰寫名字就太辛苦了。關敦素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我這麽聰明,兒子只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怎麽可能有被罰寫名字的情況,就這個!不改了!”呵呵,他總是那麽自信不留餘地。

毛仔確實很聰明,在別的小朋友說話還不利索的時候就已經可以覆述老師講的故事了。中班起孫靜訓送他去學圍棋,棋院老師誇他有慧根,打譜記譜很快。而到了大班,毛仔已經可以心算20以內的加減法。他懂事極了,只問過一次孫靜訓爸爸在哪,孫靜訓一瞬間眼眶就紅了,說不出話來,毛仔就再也沒問過這個問題,他知道問爸爸的話媽媽會傷心。

“媽媽。”毛仔認真地看著孫靜訓。

“嗯?”孫靜訓停下餵飯的手。毛仔哪裏都好,就是吃飯不好,已經大班了還是要餵飯,耿阿姨說是孫靜訓慣的。

“王叔叔,他是不是特別好?”

“還好。”孫靜訓給毛仔塞了一勺子。

“那利樺叔叔呢?是不是也特別好?”毛仔囫圇地往下咽,差點都吐了。

“慢點慢點!特別好。”孫靜訓給他揉肚子,怕他真吐出來。

“那林叔叔呢?也特別好嗎?”毛仔自己給自己揉了揉肚子。

“也特別好。”孫靜訓夾了點菜放進小碗裏。“你想問什麽?”

“誰是最特別的好?”毛仔圓圓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孫靜訓的眼睛問。

“我沒有辦法做這個判斷。”孫靜訓感覺接下來有個坑在等她。

“我覺得王叔叔是最特別的好。雖然利樺叔叔陪我玩得最多,林叔叔又很帥。王叔叔是最特別的好。”毛仔話多這點也不好說是像了關敦素還是像了孫靜訓。孫靜訓不吭聲,等他繼續說。

“利樺叔叔家有陳阿姨了,他們還有皮皮哥哥。林叔叔帥雖然帥,但是好像不喜歡小孩,我怕他。王叔叔最好,王叔叔會講很多有意思的話,還老是給你打電話,還老是來看我。”毛仔還是直直地盯著孫靜訓,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

孫靜訓明白他的意思了,放下碗勺,默了默。

“以後你自己吃飯,我不餵了。”

那麽多本母嬰書育兒大全,那麽多本講親子關系的書,沒有一本可以教她怎麽接毛仔的話。說爸爸媽媽離婚了,為什麽離婚?說因為爸爸得了重病?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等事情辦完了就會回來看他?可萬一……孫靜訓關著房門看著那本離婚證,心裏百感交集。結婚證都是關敦素當寶貝保管的,孫靜訓都沒有看清楚,反倒是離婚證,這麽大剌剌地四仰八叉地由她看個夠。諷刺極了。還是紅色的封皮。孫靜訓心臟悶悶地痛,敦素,你怎麽樣了?

☆、第 26 章

生活費上林克念給得非常足,孫靜訓的工資完全用不上的,所以她積攢了一些工資後,用一部分給皮皮買了點東西,一是她對皮皮特別有感情,二是感謝利樺夫婦之前的幫助。另外一部分她打算請同事們吃個飯。本來她還打算給關敦素買點東西,又不知道他的近況,讓他安心治病吧。家裏有我。

孫靜訓與同事約好周五下班去吃飯,吃完飯唱歌。居然還有人提議去她家那個私房菜館,說味道很好。孫靜訓一下子哭笑不得。

“我一個月才那麽點錢,還要養孩子。可憐可憐我吧。”孫靜訓真的是哭笑不得,自己在外面辛苦掙的錢,然後花到自己家的飯店?總覺得哪裏不對。“我們今天去的那家店也味道很好的。”

大家還是理解的。畢竟小文員真的沒有多少錢。於是下了班大家直奔吃飯的地方。

那是一個西餐簡吧。城中有很多這種地方,或連鎖或獨門。包房中有電視有麻將桌有卡拉ok,吃飯娛樂集於一身,價格也低廉,一份T骨牛排帶意面帶湯才88。十來個同事一千塊左右就夠了。即符合孫靜訓小文員的身份,又滿足大部分人的喜好。

各人的食物陸續端上來,只有李季慧的海鮮焗飯沒上。大家笑著說要吃給李季慧看,要她流一地口水。

“可是等會你們吃完了,我一個人吃,你們也要流口水的!”李季慧歪著頭想扳回一城。

“等你吃的時候,我們都吃飽了,你再吃得香我們也流不出口水了。”李季慧隔壁格子間的張維說。

李季慧想想張維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有點洩氣了。

孫靜訓笑著說:“你可以先看看電視分散一下註意力嘛。”

“好。”李季慧打開電視,背對著已經開始吃飯的同事,一個臺一個臺地跳。

孫靜訓將自己的那份牛排淋上黑椒汁,切成小塊。

電視調到娛樂節目,居然說到林克念。

一個時髦的男孩子對著手上的題詞牌念:“日前,一向低調的林氏總裁林克念被拍到與一名女子十指相扣,同游A大校園。哇真是很爆炸的新聞喲!”

時髦男孩子的搭檔當然是個時髦的女孩子,睫毛長得blingbling的:“真的很爆炸呢!不知道其他女孩子怎麽想,反正Elva聽了這個消息傷心透了。以前完全沒有林總拍拖的消息,都以為自己還有機會,這次林總一出來就已經是十指相扣了,餵餵,Davie,你說我是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那個叫Davie的男孩子說:“Elva,你這次真的沒希望了哦,據傳女方是A大的老師,還是博士哦,所以女孩子們還是要多讀書哦,林總這樣的霸道總裁喜歡有文化的女孩子呀!”

……

孫靜訓聽著這則娛樂播報不禁莞爾。林克念談戀愛啊?好難想象吶!林克念也不是說冷到無法接近,反正他的那點笑容淡得要命,話也少得要命。畢竟是連毛仔都怕的人。呵呵呵呵。

電視裏的主播還在啰嗦著。

“Elva,你知道嗎?除了林總以外,你們女孩子還可以有其他選擇啊。”

“比如呢?”

“比如林總的朋友啊合作夥伴啊。”

“也和林總一樣帥嗎?”

“當然咯。我們隔壁財經頻道馬上就要采訪一個帥帥的林總的合作夥伴呢!”

“是嗎是嗎?!能不能透露一下?”

“想知道?”

“想想!超級想知道!”

“那就請關註財經頻道今晚8點半的人物采訪哦!”

……

張維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啊——!我需要霸道總裁!等會我要看那個采訪!”

“葉良辰也是霸道總裁。”李季慧說。

“葉良辰我也得看看!”

果然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李季慧的海鮮焗飯才來。幾個有麻將癮的已經掀開了麻將桌的蓋布,摸好東南西北各自坐好。喜歡唱歌的也已經擠到點歌臺那邊,一首接一首全部點上鉤鉤。李季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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