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無意地將電視調到財經頻道。

☆、第 27 章

嚷嚷得最兇的張維這個時候反而假裝不看電視，卻不停地乜眼。孫靜訓看得心底默默地笑，她也少女過，懂得的。唱歌的那幫人已經嗨起來了，假裝很深情很痛心地在飈裂了的高音，電視的聲音完全聽不到了。何況播mv的那個屏足有播電視那個屏兩倍大，什麽樣的總裁光芒都要被淹沒的，呵呵。

孫靜訓以前也愛聽歌唱歌，後來的際遇以及後來的後來的抑郁癥，讓年紀還不算老的她被時代的車輪碾壓了，她基本沒有聽過這些小姑娘小夥子們唱的歌。於是她一會看看電視一會看看mv，兩方都抓不住重點。

當她的視線移轉到電視上時，看到了關敦素的臉。掛著溫潤的笑。

孫靜訓愚蠢地微張著嘴，看著電視上端莊的關敦素。是的，關敦素對外的時候就是這個狀態，臉上是溫潤的笑，很小幅度的肢體語言，聲音抑揚頓挫，表現得極有修為。這時聽不清關敦素講的什麽，孫靜訓瞇起眼仔細打量畫面，瘦了點，但是精神不錯，臉上白凈緊致沒有胡渣，沒有當初病時的灰黃氣色。他的病好了？

病好了為什麽不回家？

為什麽不回家

孫靜訓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張維忽然趴在她肩上：“孫姐，這個葉良辰也很帥啊~”

孫靜訓想拍拍張維，但是她找不到手了，她也找不到腳了，找不到五官，找不到內臟，血液也好像找不到了，像小蛇一樣往外蜿蜒而去，只剩一個大腦。孤零零的大腦，在慢慢變慢的孤零零的大腦。

敦素，你不回家？

接下來的三個半小時，孫靜訓都在問這個問題，可是沒人回答她。

等同事們散場各自回家，孫靜訓獨自一人站在店門口，有輛的士來上攬客，她一步一挪地上了車。艱難地開口說了地址後，就沈浸在黑暗裏。

她找得到自己，連不到世界。安樂片就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她打不開抽屜。

……

孫靜訓一動不動在床上躺了一夜，直到天空泛白也沒有睡著。耿阿姨起床的聲音傳進房間，後來毛仔也起床了。

毛仔昨天晚上沒有見到孫靜訓，起床就跑進孫靜訓的房間，一個虎撲壓在孫靜訓身上，撒嬌地喊：“媽媽媽媽~你昨天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孫靜訓無力地擡起手來揉揉毛仔的腦袋。毛仔看到媽媽神色不對，乖巧地親了親孫靜訓，就出去刷牙了。

孫靜訓知道自己發病了，不能這樣。她勉強自己打開床頭櫃取藥，離婚證赫然躺在那裏。

是了，這就是答案。

關敦素不回家是因為他們已經離婚了，生死各得其所，互不相幹。這就是答案。孫靜訓流下淚來。這幾年孫靜訓沒有哭過，她總是告訴自己敦素會回來，我要幫他照顧好家裏，等他回來依然是一個溫馨的家。她忘記了離婚證，他們已經離婚了。所有人都清楚，只有她不清楚。

孫靜訓使勁擦幹眼淚，可淚水還是不停地湧出來。她顫抖著手吞下藥片。以後毛仔只有媽媽了，我不能倒下。

她努力表現得像正常人，但推說有些著涼，叫耿阿姨送毛仔去幼兒園。

等他倆出門，孫靜訓也出門了。她拿著病歷，走出小區。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自己開車，只好在小區門口等的士。

☆、第 29 章

敦素？關敦素回來了？孫靜訓看著關敦素跪著握著躺在地上的自己的手，雙肩顫抖著低聲在說些什麽。他在說什麽？孫靜訓伸手摸了摸關敦素的頭發，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關敦素的頭顱。她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透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有些透明，腳沒有沾到地。地上那個孫靜訓泡在鮮紅的血水裏，哦，原來是這樣。我已經死了吧。

孫靜訓捂著嘴，流不出淚來。敦素，我不在了，你好好照顧毛仔。你不要我，但毛仔是你親生骨肉你得認吧？拜托你好好照顧毛仔，他都沒有媽媽了。毛仔是個好孩子，他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越想越多，孫靜訓終於湧出了大量的眼淚，滴落在空中變成白茫茫的霧水。一時間想去擁抱關敦素，腳下卻不知被什麽絆住，跌落在地上……

孫靜訓再睜開眼時，左邊的眼睛已經被蒙住，剩下的那只眼睛轉起來也很費力。她動了動手指，觸到毛絨絨的手感，像是頭發。她又動了動手指，繞了繞。她想發聲，可是一提氣左胸左肩就疼得要命，不由得洩了一口。就在嘆氣的檔口，手邊毛絨絨猛地移開了。

“小訓！小訓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關敦素的臉伏在她頸窩，輕輕蹭著她的下頜，蹭得一片溫熱濡濕。

半晌關敦素擡起頭來，他仿佛充滿愛意地撫摸了一下孫靜訓的額角露出的碎發。“我去叫醫生。”

醫生過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她瞳孔，孫靜訓想別過頭去卻沒有力氣。

又喊她名字：“孫靜訓，孫靜訓，聽得到嗎？”

孫靜訓聽到了，但她沒做反應。醫生提高聲量，又問：“孫靜訓，聽到的話眨眨眼睛。”

孫靜訓稍稍轉了一下眼珠。

“好。可以說話嗎？說一句話看看。”

孫靜訓閉上眼，充耳不聞。

醫生一時也摸不到頭腦，轉頭對關敦素說：“病人有點不配合。現在看來能聽見，是否影響語言功能還要再看看。”醫生垂下眼瞼想了想。“她有沒有其他的病？”

關敦素楞了，其他的病？什麽病？哦哦，王晉陽說她失眠嚴重。

“她有失眠的問題。”

“失眠？有看過精神科嗎？”

“不，不知道。哦哦哦。有，有的，看過，說已經好多了。”

“有沒有開藥？”

“……”關敦素真的不是很清楚，他只當失眠是小問題。

醫生大概猜出關敦素不清楚情況。“問問她身邊的人，如果有開藥，把藥帶來給我看看，或者病歷。她現在表現有點像抑郁癥。如果真是這樣，要考慮是否有大腦萎縮，腦幹萎縮的影響。”

什麽？關敦素聽不懂，直覺有些嚴重。

“小訓，疼不疼？”關敦素側著頭順著她的視線問。

孫靜訓只是閉上眼。

“你一覺睡了十四天，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十四天那麽久？他一直在這裏嗎？好像胡子是很長了。

“毛仔一直吵著要你，醫院不讓12歲以下的孩子探病。你快點好，我們…”

“你的病——好了？”孫靜訓吃力地問，她必須問。

“好，好了——以後我們一家可以團聚了，靜訓。”關敦素深深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寫抑郁癥的時候好想轉成悲劇啊。。。。。。。。想了很久決定把悲劇留給自己，這還是寫HE

☆、第 30 章

關敦素看著手裏的安樂片不知所措。搜了一下是治療抑郁癥的，孫靜訓的病歷上也清楚地寫著診斷。耿阿姨用毛巾擦著手：“小關，孫妮兒吃的就是這個藥。”

這幾年靜訓是怎麽過的？

當初王晉陽說他選擇離開不對，是不是真的不對？我把靜訓一個人留在黑暗裏，還自以為是地說是為了她好。

關敦素將其他產業都賣給了林克念，只留下掛著孫靜訓名字的那家公司，但其實也是林克念幫忙管理。他推掉了與老友的一切外出聚會，如果他們願意，可以到他家來，但是不許吵，必須保持笑容。他囑咐耿阿姨做菜時放些糖，因為聽說糖會刺激大腦中類阿片類物質的產生，令人感到快樂。他專心陪孫靜訓覆健，幫她按摩，還要陪她一起抵禦抑郁癥。

覆健的過程很艱難，孫靜訓的一條腿上從大腿根開始一直到腳踝，打了8根鋼釘，整條腿的機能都很差。後來他發現孫靜訓如果鍛煉得辛苦一點，身體上的痛楚就會超過心理的苦悶，當天的睡眠會好很多，接下來幾天都處於良性循環裏。於是他按下心中的不忍，總是讓孫靜訓鍛煉多些，結束後按摩久些。

一天孫靜訓覆健完，關敦素虛握著拳一點一點輕輕錘打孫靜訓的左腿。孫靜訓抱著右腿膝蓋，蔫蔫地看著關敦素的眉頭。

他眉頭微微皺著，拉起了兩側眉頭的幾根眉毛，讓他墨染般的眉毛生動了許多。額頭上已不似當年的白凈，微微布了些細紋。短短的頭發蓬松毫無章法，也不像年輕時喜歡梳成各種時髦的發型，額角竟出現了星星點點有幾斑銀光……

“你為什麽回來了？”孫靜訓用自己都要聽不見的聲音說。

關敦素的手微微停了一下。覆健室裏有不少人，因為肌體受損都在努力的做訓練，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喘氣聲悶哼聲。但他還是聽到了孫靜訓的話。

關敦素沒有立即回答，想了很久，最後他歪著嘴壞笑道：“因為我活下來了，剩下的每一滴精華都想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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