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浩渺的白玉石地面，衍月兩年未來此處，熟悉的凜冽氣勢撲面而來，震徹心神。

站在這淩仙臺上，如今衍月縱然已是金丹期修為，仍不免感到自身狹隘和弱小，多走一步，身上壓力強加一分。

衍月挺直脊背，面上無絲毫痛苦之色，但纖細的四肢不難發現顫抖和扭曲，歇了良久，再次邁出一步，腳下趔趄，長劍出手支撐著光潔的地面不讓身體倒下。

“十步。”

蓮祭身形突然出現在淩仙臺上，平淡地敘述道。

衍月心知師父存了考校自己的心思，此時全身汗涔涔的，剛才的沐浴白費了，輕薄的衣衫緊貼在女孩單薄的身軀上，勾勒出青澀稚嫩的線條，師父甫一出現，壓力驀然一輕。

衍月擡手抹了一把汗，將獨仙收回去，望著蓮祭，綻開一抹輕笑，“師父，我已經尋到了我自己的道，覆滅無極道。”

“嗯，展示給為師看看。”蓮祭回道。

衍月心中極為愉悅，能夠將自己苦尋的道展示給師父瞧瞧，輕輕閉上眼睛，展開雙手，運轉真元激發金丹中道種，演示道境。

以衍月為中心，灰色氣流翻滾，一層又一層擴散開，毀滅的意境，蟄伏的新生，覆滅一瞬，混沌一團，萬象泯滅。

良久，衍月睜開雙眼，將道境收斂，由於是第一次施展並不全面，衍月眸中盛著斂不去的期待喜意，殷切地問道：“師父，怎麽樣？”

“很好。”蓮祭微微頷首，覆又補上：“為師欣慰。”

衍月得到師父的誇獎，眼底的喜意漫上精致的臉龐。

“覆滅，頃刻湮滅，歸於虛無，無極，無之極，生太極，不極，不生一，混沌初始，無之極致，生生不息。”蓮祭評價道，聲音若泉水般冷冽清澈。

衍月靜思蓮祭這段話語，重新沈浸在覆滅無極的道境中，精神高度集中，推敲消化良久，心神有些疲乏方才停止，擡起頭來發下師父仍然站在身前，與方才姿勢一般無二，沒有移動過分毫。

衍月不知道自己沈思演化了多久，但是疲憊的精神狀態告訴自己絕對不是一時半會，頗有些疲態的臉上揚起一個歉意的微笑，“讓師父久等了。”

“無妨，回去休息吧。”蓮祭話音剛落，衍月便已經站在自己的房間中。

被汗水汗濕的衣裳早已被風吹幹，身上感覺卻不是太舒服，雖然很累，衍月仍堅持沐浴後再休息。

泡在清冷的池水中，渾身毛孔張開，沐浴在靈氣中，體內經脈中三生心法的運行速度加快許多，身子骨放松下來，舒服至極，昏昏欲睡。

衍月泡了一會後，披上衣衫進入白紗後的內室，清心冰玉精華凝結的寒玉床，躺上去更加安心，很快便進入睡眠。

飽飽地睡了一覺，衍月兩年來從未有過如此安心、輕松的睡眠，想起五年前剛面對這張床時不得不適應，被凍得透心涼，四肢僵硬，如今反而習慣不已。

衍月驚奇地發現金丹初期的修為已經穩固了下來，還精進不少，只是演化了一番道境，在池子中泡了一下，睡了一覺便有如此收獲，衍月都想繼續呆在絕神峰上修煉，舒適安逸，但是……

衍月垂下冷冽的眼眸，師父一番苦心，自己現在哪能不明白，想起自己初入修真界時空有修為卻毫無戰力，這世間最詭秘的還是變化的人心，若一直在絕神峰修煉，無疑自己不缺資源，修煉速度絕快，但是卻是一只被師父護在羽翼下的雛鳥，不經歷練，難當大任。

想著想著，衍月已經來到蓮祭房屋門前，屋門自動大敞，順著水面分開的小路走到師父面前，衍月望著蓮祭，擲地有聲道：“師父，我會回修真界。”

蓮祭沒有立時回答，稍後問道：“你可怨為師？”

“不曾，月兒知道師父是為了我好，以我如今修為待在修真界歷練更為妥當，並且月兒還有未做完之事。”衍月眼神清澈，一字一句地答道。

“你能想明白就好，修真界天樞派之事便全交由你處理。”蓮祭寡淡的聲音交代道。

“是。”衍月心情有些激動，這是師父交給自己的第一個任務，也代表對自己的信任與實力的認可，想到之前天樞派被人圍攻，三位渡劫期高手隕落，有些疑惑地問道：“師父，在修真界天樞派為何三十萬年無人能夠飛升仙界，渡劫期修者都死在天劫下，就連轉成散仙也做不到？”

“修真者想要飛升仙界，必要經歷來自天道的天劫考驗，如今修真界天劫為仙宮把持，由仙宮雷霆天君負責，可以隨意增強天劫降下的天雷威力，此事出自天帝授意，以後你自會知曉。”蓮祭平靜無波道。

衍月方知曉，眾人常道仙界好，眾多修真者皆以踏入仙界為目標，殊不知仙界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祥瑞千條、平和一片，內裏恐怕水深一片。

衍月轉而想到若是自己去了修真界，想要再回到仙界必定要走上渡劫飛升這條路，必定要面臨加強版天劫，苦著臉道：“師父，天劫這麽厲害，我都被劈成灰了，怎麽回來？”

“你跟他們不一樣。”蓮祭如此說道。

“不一樣？”衍月眨了眨眼，表示疑惑，“難道更厲害，豈不是灰都沒了！”

“當修真者天劫降臨之時，必有仙界接引在旁，一則監控天劫，二則接引新晉地仙，他們不敢對你動手，就算是天雷仙君親至也同樣，記住，你是我蓮祭唯一的弟子，天樞派如今的少掌教，未來的掌教至尊。”蓮祭語聲冷冽，眸光冰冷，透著肅殺之氣，覆又補道：“你也不需要如此。”

衍月被蓮祭周身氣勢所懾，挺直脊背，豪氣、傲氣油然而生，硬聲接道：“是，月兒明白。”

實則心中波濤洶湧，本以為師父收自己為徒，只是如他最初所說“你可想獲得至上的力量，本尊能傳授給你。”

其他並未做多想，最初只是能擁有一處容身之地能夠活下去，沒想到自己身份早已不同，早在拜這男子為師時，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以前不明白，現在卻是如此的清晰明白，師父竟然想將掌門之位傳於自己，這是對自己的信任與認可，現在想來師父教導自己從來都是耐心有餘，從不假他人手。

“你打算何時啟程？”

在衍月沈浸在思緒中時，耳邊響起蓮祭的問話，略作考慮，答道：“月兒打算先將《三生心法》中的術法學會，向師父請教一些不懂的問題，方才動身。”

“嗯。”蓮祭神色如常，無波無瀾應道。

衍月不再停留在屋內打坐修煉，而是到淩仙臺不斷打磨自己的道境，練習術法。

潔白的白玉地面不知道是由什麽材質鋪成，任由衍月怎麽展開攻擊都沒辦法留下絲毫痕跡，就連手持獨仙也不例外。

衍月平日裏不時找蓮祭訴說一些自身的修煉心得，讓蓮祭給予指導，詢問一些修真、修仙疑問，大道浩渺，蓮祭貫通古今，學識淵博，有疑必答，均給予解惑，比起衍月之前自身摸索閉門造車相比，受益匪淺，收獲良多。

沒有壓制，衍月自身修為也已突破到金丹中期，在絕神峰上修煉並無所謂的瓶頸。

時間過去不知多久，衍月感覺是時候離開了，再次走進師父屋中，衍月沈聲道：“師父，我即日便回修真界。”

“嗯。”蓮祭淡淡地應道。

“師父，我欲以男兒身行走修真界，你能幫我改變一下嗎？”

這是衍月思考良久後得出的一個最好的辦法，在修真界實力多數以男子為尊，身份也更為方便，再說真實面目恐怕不能再用，自己還欠厲凜一顆不簡單的魔丹，現在想起來絕對是被阿華拿走了，姬子湮那也不好交代，現在全派不少人也知道自己容貌，不如換個身份行事。

“嗯。”蓮祭應了一聲，擡起修長的手指點在衍月眉心。

衍月緩緩閉上眼睛，仿若睡著一般，女孩精致的相貌與青澀玲瓏的身段一瞬間發生變化。

赫然轉化為一個未長成的少年模樣，身板略顯單薄，四肢修長，安靜祥和的面貌透著一股清冷，面貌絕佳，想讓人知道那輕輕閉著的雙眼中是何等風華。

稍後，少年不負眾望地睜開了眼睛，先是疑惑的迷茫，忽而伸手摸上自己的臉龐，清冷的面目染上喜意，增加幾分靈動的色彩，少年迫不及待地走到石臺邊緣將臉湊到水邊。

只見水面上的少年，面露訝色，薄唇輕啟，青澀精致中透著清冷的俊美，眉間微挑，一種異樣的風情展現在少年謫仙般的臉上。

少年似是不敢相信這便是自己的臉，轉過身去望向旁邊的白衣男子，兩張臉一重合，竟有五分相似，只是少年的面貌過於年輕，仿若白衣男子兒時樣貌。

少年再轉回頭來看向水中，相比於白衣男子，少年額間多了一輪赤色彎月，為清冷的面貌增添了一份神秘魅惑，之間水中少年眉尖微蹙，似在苦惱什麽，轉而喚了一聲，“師父。”

聲音清亮而幹凈，透著少年人特有的聲線，少年人喚出這一聲後似有些疑惑。

白衣男子淺淺地望過來一眼，似詢問怎麽了。

少年伸手指了指眉心的赤色彎月，苦惱地開口道：“這個，能不能藏起來？”

白衣男子緩步走到少年這處，盯著少年眉心看了一瞬。

少年白皙的臉龐升起淡淡緋紅，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身前陰影籠下，白衣男子矮下身來，一陣清冷蓮香撲鼻而來，還有著特有的男性氣息。

白衣男子伸手扶住少年，將唇輕輕附上少年眉尖赤色彎月，稍後撤回，清冷的聲音道：“沒了。”

大腦轟地一聲炸開，思維斷層，少年一怔，額間依然殘留著方才冰涼柔軟的觸感，撥動著平靜的心湖，泛起絲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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