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透亮的湖水中倒映著一位嬌小的少年，少年跪坐在地上，面露怔色，水潤的朱唇微張。

良久，衍月回過味來，見師父神色如常，平靜無波，墨眸黑的深沈，無其他絲毫情緒，只有一襲白衣少年映襯在黑色玻璃球面，對於師父不走尋常路的思維與做法，衍月表示習慣接受。

抿了抿唇，望向水中果然已經沒有赤色彎月的痕跡，不過眉間的觸感依然難以忘懷，理了理神色，衍月望向蓮祭，說出自己的打算，“師父，我打算繼續回到天樞派中，只是身份的問題有些麻煩。”

“身份玉簡。”清冽的聲音。

衍月掏出身份玉簡遞給蓮祭，後者修長的手指握住這小小的白玉塊，輕輕一抹，指尖金光閃過，玉簡依然是玉簡，與之前相比，沒有任何不一致之處，只是光潔的玉簡卻在完美精致的指節映襯下失了顏色與光澤。

衍月接過玉簡探入靈識，輕吟出聲，“蓮衍？”

玉簡雖改了，但派內弟子名冊記載之類的恐怕不妥，衍月問出疑惑。

“天機術，能夠讓人毫無察覺地修改一切。”蓮祭淡淡地說道。

蓮祭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衍月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何等高深莫測的仙術，震驚之餘掃到湖水中少年面目精致如畫、粉雕玉砌，但是卻身著一身女裝，雌雄莫辯。

衍月皺了皺眉頭，這就是所謂的異裝癖加人妖，若是到修真界自己手頭也沒合適的替換衣服，以前買的衣裳穿上大多短了一截，望著眼前男子，語氣稍加點委屈的意味，“師父，我沒有衣服。”

蓮祭望著自家徒弟，不覺有些好笑，眼神柔和下來，手上赫然出現一套衣衫，雪白無塵，金色紋繡，與蓮祭平時所穿衣裳類同，只是款式與花紋稍有變動。

衍月接過，稍稍展開，不由問道：“師父，這是你的衣服？”

蓮祭輕輕應了一聲。

“太大了吧！”衍月脫口而出，以自己的小身板穿上恐怕要不倫不類，就跟風華送自己的那身衣服穿上同一個效果。

“不會，你穿上便知。”蓮祭又拿了一雙白色繡金邊的靴子出來。

師父這麽說自然有其用意，衍月接過，並未當場換下，雖說前段時間全身上下早被師父看光了，但是不代表能毫無羞色、坦然自若地在師父面前換衣服。

“師父，我回去換完衣服再來。”衍月抱著懷裏的東西一溜煙地跑回屋。

“啊！”

稍後，絕神峰上一處傳來一聲高分貝的尖叫，回蕩在空曠的絕神峰上方，久久不絕於耳。

男兒身，□□裸的男兒身，光潔的背脊，平坦的胸膛，腿間青澀的小鳥雛形，無一不在說明，騷年，你真的是男的。

衍月顫顫巍巍地撿起由於震驚手抖掉在地上的衣衫，給自己做完心裏建設與安慰後，咬咬牙接受了，師父，誠不欺我。

衍月將層層疊疊的寬大衣衫套在身上後，卻自動縮為少年身量的大小，雪白的靴子同樣，衍月將獨仙綰在發上，整理了下心情再次去見師父。

蓮祭望著眼前一步步行來的少年，精致的容顏，嬌小的身材，華服襲身，他清冷的臉上雖無甚表情，眼中卻蕩漾著滿意，驀一想到自家徒兒回來時穿著那只鳥的衣裳，全身都是那只鳥的味道，且皆身穿紅衣，仿若喜結良緣一般，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很快恢覆常態。

衍月走到師父面前，說真的心底還是有些覆雜。

“為師已為你重塑身體，除非修為高過為師，否則放眼六界也無幾人能看出破綻，不必驚慌。”蓮祭安慰道，手上又出現一疊衣物，“收著。”

衍月只能釋然，如此倒也不必擔心別人看破自己的真實身份，接過衣物，“謝謝師父。”

蓮祭擡指在空中一點，一只白色狐貍突然出現在這靜謐的空間。

白色的小狐貍發現自身突然到另一個地方，開始時有些戒備，雪白的背脊拱起，圓溜溜的兩只葡萄眼一動不動，在看清眼前站著的兩人後，無疑蓮祭是認識的，另一人卻是從未見過，不過跟仙尊長的好像，眼中滿是疑惑。

“千芽。”衍月語氣柔和地喚出這個名字，本以為此次回來千芽在閉關，直到自己準備走時依然未出關，無緣得見一面，沒想到師父卻特意安排二人見上一面。

千芽濕漉漉的眼睛定定地望著眼前少年一會，忽然試探地開口喚道：“衍月？”

“嗯，是我。”

衍月話音剛落，眼前白影閃過。

“噗通”一聲，衍月被千芽撲來的巨大沖力撞擊在地上，毛茸茸有著粉色肉墊的小爪子緊緊抓著衍月的衣襟，哭道：“嗚嗚嗚，仙尊好可怕，不跟人家玩，不跟人家說話，你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一個活人都沒有的地方，我不管，我也要跟你一起出去玩，我就扒在你身上不下來了，別想甩掉我。”

千芽負氣似的將衍月的衣襟越抓越緊，成串的珠子從可憐兮兮的狐貍眼中流下來。

衍月有些頭大，在修真界自己的麻煩事不斷，再說能不能帶著千芽也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不過還是不帶為妙，恐怕自己不能照顧周到，可是這只小狐貍目前不依不饒地掛在自己身上，將求助的眼光望向師父。

“帶上吧。”蓮祭輕淡地說道。

衍月頗有些頭痛，師父是不是會錯意了，千芽這性子帶在身邊，以自己如今的修為有點艱難，剛要出口說些什麽。

只見蓮祭指尖金色光芒閃過，原本掛在自己胸口的小狐貍瞬間變成了一條狐貍毛圍脖點綴在領口，想起千芽以前念叨的，害怕師父剝它的狐貍皮，這下真只剩下皮毛了，不由急道：“師父——”

話未說完，腦海中傳來千芽的話語，“衍月，我動不了了，仙尊把我皮剝了，以後我都是一條圍脖，人家不要啦，嗚嗚嗚……”

衍月無語，要真剝了皮，你現在還能這麽歡騰嗎？出口安撫道：“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還要扒也扒不下來，現在不正合你意。”

“好像也是耶。”千芽抽泣著，哭聲慢慢停止，仿若在思考這個問題一般。

衍月望著水面上自己的身影，少年華裳襲身，領口雪白純正的狐貍毛鑲邊，一派貴氣天成，喃喃說道：“會不會太招搖了？”

“修真不只是提升修為，更在於修心，隱隱藏藏怎能見本心，不必顧及，只管放開手腳，你是我蓮祭的徒弟，不必低調了去。”蓮祭氣勢淩厲，語氣如鋒。

“修仙呢？”

“修真求長生，修仙求永生，莫不如是。”蓮祭淩厲的目光似穿透時光的滄桑，湖面水絲浮動，升起濃濃霧霭。

衍月思索了一會，修真為求飛升仙界，突破壁障，才能進一步提升實力獲得更多的壽元，而仙界仙人，哪怕尊貴如仙尊，也不可能擁有永恒，衍月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第一目標，擡起頭來，衍月目光堅定，“師父，我會努力修煉，爭取早日回來。”

“嗯。”蓮祭應下，手指在絲絲水汽環繞中劃出一面水鏡，“為師等你回來。”

衍月望了師父最後一眼，毅然邁進水鏡中，身形變淡，水鏡消失，空間恢覆原狀。

衍月再次穿越空間壁障，等到達目的地，拿出水晶球確定自己目前的位置，紅點的標志確實在天樞派範圍內，探出靈識，方才發現自己身處天樞派外門陣外。

只是當初那一戰留下的痕跡通通消失不見，山脈連綿，樹木連片，郁郁蔥蔥，若不是地貌有所改變，能讓人誤以為從未有過那場大戰。

“衍月，衍月，這就是修真界啊，除了青丘外，我只去過仙尊的絕神峰，這裏跟我去過的地方好不一樣啊！”千芽興奮地兀自說道。

“恩。”衍月輕輕地應了一聲。

金丹期修士已經能夠淩空飛行，不需要借助靈器、寶器一類的輔助□□具。

衍月縱身飛行，手持玉簡順利地通過外門大陣，入眼便是入始峰，衍月腳下未做停留，接著寬敞的四院版圖盡收眼底，原先倒塌的長老山如今嶄新地屹立在四院中間，地上一些外門弟子穿梭在其中，空中也有一些。

衍月想起當初一些弟子臨陣倒戈，將矛頭對準自己的可笑嘴臉，心有不快，我現在只是蓮衍，不再多做停留加速向內門行去，只能看到一道銀色光芒劃過天空。

幽深翠綠的山谷蜿蜒在幾處山脈腳下，銀色光芒降至白霧氤氳的入口處，眉眼精致的少年，白履不沾塵埃，微風拂動頸邊白色絨毛，仿若天降謫仙，步入弟子居中。

山谷入口處一座巨大的院落，少年步履不疾不徐。

殿內冷冷清清，只有一個中年婦人懶懶散散地趴在桌案上，頭也不擡，嘴裏徑自說道：“院子自己選，墻上有發光點的是有人……”

中年婦人話語突然兀自停下，猛地擡頭，臉上懶散地表情驀然帶上討好的笑意，語聲柔和，“師兄，來弟子居有什麽要事？”

以中年婦人的年齡卻叫眼前一小孩為師兄，絲毫不以為恥，反而笑著討好，絲毫不敢得罪，可見修真界的殘酷，實力才能說明一切。

衍月只知道天樞派大概的規則，弟子達到金丹期後會分配一座獨立的山峰，如今自己身份有所改變，玉簡中依然是心動期弟子身份，得先獲得金丹期弟子身份，答道：“我已達到金丹期，麻煩長老報備一下。”

中年婦人極為吃驚，眼前這少年從其身量看年紀極小，而卻有金丹期修為絕對不能小覷，身著華裳，氣質淡漠，可見其出生絕對不低，身份高貴，必是哪個大家族世家貴胄，如此出色之人，原本應該見過一面就不會再忘記，卻沒有什麽印象，轉而又釋然，天樞派弟子眾多，弟子居長老並非自己一人，絕對不能怠慢，殷切地說道：“師兄就別折煞我了，擔當不起師兄的這聲長老，弟子名為梁欣萍，弟子馬上給內峰長老傳訊，鬥膽請教師兄名諱？”

“蓮衍。”衍月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蓮衍，我如今只是蓮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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