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祭覺得剛才的師徒之間的氛圍不錯，與徒兒親近接觸的感覺不差，腿上溫熱離開後倒有些不舍，而自己的徒弟則滿臉認真地望著自己，不難發現其掩飾下的緊張感，伸出手在衍月後頸處撫了撫讓其放松，將人再次輕輕按在腿上。

衍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師父這是何意。

“來自何處並不重要，你現在在這裏，註定你終究會回來的地方。”蓮祭輕緩地開口。

猶若當頭棒喝，衍月心神方才清明，糾結於過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在這裏，以一個人的姿態活著，真實而自我地活著，並不是一個旁觀者，頭雖埋在蓮祭腿上，聲音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師父，我明白了。”

幽幽湖水中，滿池白玉金葉蓮妖嬈綻放，中心一方寬闊的白玉石臺上，兩個姿容不俗的人兒依偎在一起，二人一時無語，歲月靜好，仿若一幅定格住的溫馨畫面。

“你可找到自己的道？”蓮祭忽出聲問道。

衍月並沒有睡著，只是難得有可以懶散著，什麽也不必思索的時候，驀一聽見師父的問話，不再賴在師父的腿上，直起身來盤膝坐好，踏入修途，許多不明之處積壓下來，無人解惑，師父在此正好是一個解答疑惑的好機會，認真地問道：“什麽是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三生心法》要求融合陰陽、心動五行，乃是築道基，世界之力元素的基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大道三千。”

“為師在助你將五行融入丹田時，刻意壓制你修為的提升，僅僅停留在心動後期，便是希望你能領悟自己的道，以己之心明道心，融道結金丹，在金丹之前悟道離天道更近一步，對此後仙途更是收益無窮。”

“要如何尋道？”衍月越發迷惑，師父讓自己去修真界歷練便是讓自己去尋找自己的道，大道三千，如何尋找。

“道，無處不在，每個人皆有自己的道，小至一花，一木，一草皆可為道，大至風、火、雷、五行、陰陽、生死，有許多修士走相同的道，丹道、符道、器道、劍道、武道等皆是常見之道，又可細分之，體現在道的差別，如丹道，有內丹、外丹道之分，各不相同，道法三千，乃是泛指，條條大道通天道，也可另辟蹊徑開創新道，屬於自己的道，一旦選擇便決定你此後的修途。”

“道更多的是冥感天道的感受，為師給你的《三生心法》神奇之處更在於該心法並不會限定修煉者道法的選擇，更傾向輔助其冥感天道，歷年來修煉此功法者選擇之道皆有不同。”

“師父，我已融陰陽，進階心動期後，《三生心法》中大陰陽術第一層，暗香浮動月黃昏，卻沒有任何進展，這是為何？”

“尋道，凝道種，結金丹，此後道境圓滿方能再次突破境界，而大陰陽術第一層，暗香浮動月黃昏有異曲同工之妙，陰陽晦暝，月升日落，賦予其靈動陰陽意境方可施展，由意動法，施術而為。”

“修真界的天樞派掌門說我身無氣運，不知命數，什麽是氣運？”衍月接著問道，一直以來的疑惑得到師父的解說，有種福至心靈、豁然開朗的明悟感。

“氣運乃是命定，一些人生來便身具大氣運，天道予以的福澤和機緣，尤其是氣運之子，相較於他人苦修，總能順風順水，化險為夷，搶占先機，仙途坦蕩，必能成就大道，不是所有人都身具氣運，但都或多或少與氣運相連，也有一些氣運不濟之人創出一些特殊法門，能夠剝奪大氣運者的氣運轉嫁己身，為師與你同樣身無氣運。”蓮祭稍稍停頓了下。

“啊？”衍月聽到師父所述的氣運與姬子湮所說相差不大，既然氣運對修士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擁有大氣運者天生就贏在起跑線上，師父如今已經是仙尊位階，一派掌教至尊，竟然沒有絲毫氣運，怪不得衍月吃驚。

“不只是氣運，這要說到命數，天道賦予每個人天命，每個人皆有不同命運，修為越高越能窺探一絲天道，從其中預知旦夕禍福，冥冥之中有一絲感應，若配以演算功法不難知過去、望未來，修士修真乃是逆天而為，與天爭命，為師與你算是無氣運、無命數的唯二之人，雖無命格，卻也不見得不是一件好事，就算是為師也堪不透你的命數，更逞論他人，這也是你我二人之間的一份因果。”

“何為因果？”衍月迫不及待，求知若渴地問道，師父的解答仿若使自己邁入了另一個高深的世界。

“因果，玄奧莫測，無形卻真實存在，有因才有果，因果輪回，種因得果，牽連相緣，修士更加註重因果，在天道監管下，種惡因得惡果，種善因得善果，唯有了卻因果，斬斷惡果、苦果、業障方能超脫，最不可說的便是因果。”

“魔修作惡，為何能夠了卻因果渡過天劫飛升魔界？”

“惡，只是表面看到的惡，惡亦可轉為善，因果相連，環環相扣，未必得真，魔修走魔道，魔道、妖道、仙道皆是道，沒有什麽不同，三千大道，殊途同歸於天道，逃不了因果牽制。”

“何為陰陽？”

“何為五行？”

“何為混沌？”

……

一問一答，衍月不斷追問，蓮祭耐心給予解答，她對修真的了解更進一步，從未有過的酣暢淋漓的感覺，如同捅破一層一直以來模糊的窗紙，光線終能直接進入，內裏一派明亮。

“師父，我需要閉關尋找自己的道。”衍月僅僅扔下這一句話，便亟不可待地回房冥想悟道。

“為師等著見證你自己的道。”蓮祭如是鼓勵道。

衍月受到師父的鼓勵後，心情愉悅地綻開一個笑容，精致的臉龐染上喜意，急切地跑回自己的房間，索性自己的房間離師父的房間並不遠，以前走了三年，路線倒不至於忘記。

衍月朝隔壁房間望了一眼，並未推門進去打擾千芽，徑直回到自己房間中，兩年不在，屋中陳設依舊，就連一絲灰塵也無，仿若主人從未曾離開一般。

衍月盤膝坐在水池旁的蒲團上，沈下心神，放空思維，運轉真元在體內按照心法運轉，很快便進入狀態。

與師父的一番問答式談話，衍月並未完全消化，不斷揣摩，感受天道，漸漸進入一個奇妙的世界。

修真一途，求得真我，艱難坎坷，衍月仔細梳理踏上修途的經歷，往事一幕幕展現在眼前，過眼雲煙般轉瞬即逝，意圖從其中挖出自己對天道的感應，只有最真的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我要尋求自己的道，而不是隨意執一道，與他人類同。

畫面漸漸定格，浩瀚星空游蕩，轉而混沌一片，神出伊始，破滅大陸，絕強力量覆滅於一瞬。

這是來自古遠的記憶，消失在歷史荒塵中的記憶，沒有任何傳說記載的神界秘辛，卻刻在衍月腦海深處，震撼的力量，使得信仰神之樂土瞬間歸於一片廢墟，黃沙漫天，皆為塵土，吞噬一切生命的力量，塵歸塵，土歸土，陰陽通天意，灰蒙混沌，萬物本源。

“吾之道與他人不同。”

衍月的靈魂受到一種崇高至上的牽引，天道若一縷縷細絲纏繞在靈魂上，衍月僅以窺見那一絲絲玄奧莫測、晦澀難懂的冰山一角，不知置身何處，忘卻自我，不知歸路。

“覆滅無極道。”

衍月冰冷地吐出這五個字，字字清晰，以手成爪拽住無形的天道細絲，賦予自己領悟的道境，凝結覆滅無極道種。

孕育道種，凝結金丹，在絕神峰修煉並不用擔心靈氣的問題，漫峰皆是濃郁至極到化為液態的靈氣。

踏入金丹，大道相隔，求得真我第一步，也是更近天道的第一步，金丹期絕對是一道分水嶺，阻隔古往今來大多修士，卡在此檻上終身不得寸進，凝結金丹難，在金丹前凝結道種融入金丹更難，大多數修士皆是選擇借以結成金丹時感應到的天道法則，再以摸索凝結道種，無一例外能在金丹期前凝結道種之人皆是驚才絕艷，嶄露頭角之輩。

靜靜的封閉空間中，氣流湧動，白衣女孩身前一方平靜無波的池水泛起波浪，嘩嘩的水聲打破長久的沈寂，房間中靈氣的含量濃縮到質點，粘稠濕潤。

一動不動的小人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知道多久，猛然睜開緊閉的雙眼，黑亮的眸中透漏出死一般的寂靜，水波停止翻滾。

衍月不知道自己凝結金丹用了多長時間，仙界的時間完全感受不到，不論多久，總是白晝。

身上有種黏黏膩膩的感覺，並不太舒服，白色衣衫只是普通的衣服，布料輕薄，在濃郁的靈氣濡濕下粘在身上，褪去衣衫邁進方池中。

水中涼意襲人，靈氣充沛，衍月隨意掬起幾捧水略作擦拭，發現身上皮膚比之前更為白皙細膩，仿若最上等的羊脂玉，無任何瑕疵，稍一想起之前在雪欲池中之事，衍月不由紅了臉。

草草沖了幾下爬上來，運轉體內丹火烘幹體表，進入金丹期後，修士的金丹中都會蘊藏丹火，不僅能夠用於對敵，還能用來煉丹與煉器，更有不少修士會收集天地異種火焰融入金丹，增加丹火威力。

衍月套上一件幹凈衣裳，甫一推開門，耳邊收到師父清冷的傳音。

“來淩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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