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雪欲池

關燈
絕神峰

空中一陣水波蕩漾,蓮祭抱著衍月步出虛空,懷中滾燙的溫度欲要焚出體表。

眼前是一方墨色水池,猶如洗硯池一般,清水透徹,寒煙裊裊,池底墨色凝聚,黑的深沈。

蓮祭步上臺階,看著懷中女孩昏迷中因痛苦依然皺起的小臉,稍皺眉頭,伸手一撫,赤色衣衫盡為灰。

女孩全身上下不著寸縷,露出年輕而青澀的胴體,墨色的及腰長發被血液浸透,幹涸後凝結在一起,不覆順滑,額發散亂不堪,被汗水黏在一起,嘴唇因為隱忍被咬破,斑駁的艷紅血跡淌在蒼白的肌膚上,左肩上傷口駭人,一片血肉模糊塌陷下去,碎骨穿透表皮倒刺出來,鮮血蜿蜒地流淌在白皙光潔的肌膚上。

蓮祭眼眸深沈了一番,將渾身赤|裸的女孩放入墨色的池子中,後者驀然被冰寒的池水一激,猛然顫抖一下斜倚在池邊,蓮祭蹲下身來,在女孩肩頭輕輕拂過,可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恢覆如初,白皙嫩滑,完全看不出方才恐怖的傷勢,揮起一道水流將女孩全身包裹,旋轉不休,打出金、藍、綠三道光芒沒入水球中。

壓抑而沈悶的破碎呻|吟聲從衍月口中溢出,冰涼寒意浸入骨髓,修煉有成以來許久感受不到冷、熱的軀體,此時熱烈的火、極寒的冰,冰火兩重天的極致在經脈中沖蕩翻滾,靈氣從毛孔不停壓入身軀中,丹田中灰色種子氣團在沖擊中顫顫巍巍,仿若下一刻就要消散。

“嘩啦”一聲,水流全部落下,墨發飄散在水中猶如水草般,光裸的身子,蒼白的面孔,赤色的偃月,在池水一遍遍沖刷下,愈發晶瑩剔透,仿若琉璃之軀,無塵無垢。

蓮祭擡手將衍月扶起,使其背靠池壁,細心地捋順濕噠噠貼在面頰和池邊的墨色長發,金絲袖邊染上大團水漬,卻不見他有任何嫌棄之意,右手附於衍月頭頂,探入幾道仙元幫其導正體內沖突。

衍月醒來,不知過了多久,只覺身子酸軟無力,麻木僵硬,眼皮慢慢擡起,視野中是一片朦朧寒絲水汽,水霧迷朦的眸子中承載著迷茫,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腦子也仿若打結不能運轉。

過了好一會總算理清思路,師父生氣了,最後的畫面是自己在師父眼前倒下去,一想起來,不由慌張地脫口而出:“師父!”

“嗯,為師在這,別動。”蓮祭緩緩出聲道,不知在衍月身後站了多久。

衍月聽著身後發出來的熟悉而清冷的聲音,稍松口氣,垂目看到的是自己赤身露體、寸絲不掛,一驚之下猛地轉過身來,雙目大睜,師父真的在身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師父面前赤裸身體,臉色猛然從蒼白湧上赤紅,下意識地想要雙手環胸。

方才積蓄起來的一點力氣支撐著用來轉身已經不易,消耗殆盡,此時連擡手都做不到,反而在掙紮中使身子滑倒在池中。

衍月一頭紮在池水中,身子卻連撲棱一下也做不到,鼻腔漫入水流,連忙憋住氣息。

一雙微涼的手探入水中將衍月從池水中帶起來,扶其靠在池壁上,語氣略微有些責怪,“都說了別動,為師有那麽嚇人嗎?還是不想見到為師?”

衍月腦袋瞬間當機,直楞當場,在師父面前不僅面子丟完了,裏子也丟完了,不禁又有些感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上次害姬子湮丟人,這次輪到自己,只是師父你難道不知道回避,男女之別,非禮勿視,這話衍月絕對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腦中一番糾結。

蓮祭見衍月醒來卻一副呆楞的樣子,以為其身子出了什麽差錯,探入仙元之力在衍月經脈中游走一圈,很正常,不見任何有差錯的地方,出聲問道:“可還有哪不舒服?”

蓮祭手附在衍月頭頂,由於方才探入水中撈起衍月,寬大的袍袖輕紗再次被水打濕,濕漉漉地貼在肩頭,水滴匯聚成股股溪流滑落下來。

衍月思緒淩亂的腦中被蓮祭的問話喚醒,實話實說道:“全身綿軟,渾身沒力。”

“鳳凰神火焚體,雪欲寒水洗魂,過些日子便好。”蓮祭了然,解釋道。

衍月聽到“鳳凰神火”四個字,不由想起風華離去前在自己耳邊說的話語。

“丫頭,本君送你點禮物,慢慢玩。”

現在想來才明白話中意思,所謂的禮物便是這焚身之痛,怒意從心中泛起,氣憤道:“早知道在他是一只烏鴉時,我便將它烤了飽腹。”

衍月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在師父面前說這句話會不會不妥,貌似之前師父還在生自己的氣來著。

“如今豈不是更方便,有手有腳的正好免去自己動手。”蓮祭平靜地回道。

衍月腦補了一下風華自己放一團火將自己架在火上烤的情景,貌似不太可能,而且也沒幾種火能夠傷到他,不過師父,您竟然還會說冷笑話!

衍月靠著池壁斜坐著,仿若有芒刺在背,窘迫非常,吶吶地開口道:“師父,我想穿件衣裳。”

“穿上礙事,阻礙雪欲寒水的吸收與身子恢覆。”蓮祭直接回道,語氣如常。

衍月吸口氣,再接再厲道:“師父,千芽呢?我都好久沒看到她了,不如讓千芽在這守著月兒,師父為月兒操心這麽久一定累了吧。”

“千芽在閉關修煉。”蓮祭回道,頓了頓,又道:“為師不累。”

衍月已經無話可說了,仙尊的思維與吾等凡人不同,莫可奈何。

池水清澈透明,目前自己靠著的位置乃是最邊緣的臺階,水剛好漫過肩頭,看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也沒什麽好看的,心裏嘆口氣,算了!

衍月打量一下自己身處的地方,有些陌生,但是以空氣的質感,久違的靈氣濃度,不應該在修真界,這處此前並沒有來過,“師父,我們在哪?”

“絕神峰雪欲池。”蓮祭清冷的嗓音回答道。

如今在絕神峰,應當是師父將自己帶回仙界,可是如今的狀況,無論怎麽說衍月都覺得有些尷尬窘迫,可蓮祭的態度卻不為所動,一幅嚴守把關為自己好的態度,“師父,這池水有什麽作用,我還要泡多久才能恢覆?”

“洗魂伐骨、清心寡欲、凍結欲念,多泡泡有利無害,只是你的體質與修為尚且不夠,難免使身子不適。”

衍月聽此解釋,不禁暗想泡過後是否會像師父一般,冷得像冰塊,生人勿進,來到仙界,衍月對此完全失去時間概念,不知過去多長時間,身體卻還是依舊,想內視查看一下自己身體狀況都做不到,衍月聲音帶點恐慌問道:“師父,我的修為怎麽不見了。”

“無事,只是被為師封住了。”蓮祭出言安撫道。

衍月聽蓮祭如此說,安心多了,精神卻有些不濟,自從修煉有成以來,衍月便很少有迷糊犯困的時候,此時人顯得焉噠噠的,眼皮半睜半合。

“睡吧,為師在這守著。”

衍月聽著身後傳來的清冷聲音,不再強撐,在幽冷清香中放心地任自己陷入沈睡。

蓮祭再次將手附於衍月頭頂,小心翼翼地探入些微仙元之力,以衍月此時心動期修為的身體,難以承受來自一個站在仙界頂端仙尊的力量,當然要小心謹慎,一步步擴寬衍月全身的經脈,最終到達丹田時,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團灰色種子氣團大了不少,旁邊依附著一團土黃色小光團,而丹田中卻還有四個不老實的其他光團,赤、金、青、藍四色,尤以赤色光團最為不耐,在丹田中橫沖直撞,想突破口沖出去為所欲為一般。

蓮祭將仙元之力送入衍月丹田,很快四個光團停止游蕩,就連方才鮮艷的光芒此時卻在顫抖中瑟縮,赤色光團也不例外,仿若老鼠見了貓畏懼不已,仙元之力並未因此而放過這四個小東西,若線一般將四個光團連接在一起,頓時四個顏色各異的光團仿若死物,不再有任何其他動作,延伸出去一端連上安靜地蟄伏在灰色種子大氣團身邊的土黃色小氣團,五個光點繞著中心灰色內核排列,井然有序。

蓮祭撤回按在衍月頭上的手,空中的氣流走向發生變化,若風暴般向衍月湧來,從天靈蓋灌下,衍月卻無絲毫察覺,依然沈睡中。

絕神峰上先不說仙氣濃郁,就說靈氣絕對沒有幾個地方能夠比得上,只是這靈氣的湧入趨勢越來越快,還有更多的靈氣迫不及待地爭著往此處聚集,樂此不疲。

蓮祭在衍月眉心伸指輕點了一下,狂湧的靈氣像潮水般退去,恢覆原先的平靜。

衍月再次醒來,腦子倒是清明許多,只是身子更多得是一種麻木的感覺,仿若不是自己的,不知是因為泡太久沒有活動,還是因為池水太寒而僵硬,萬籟俱靜,空氣彌漫著濡濕感,靜悄悄若一池死水,感受不到任何氣息存在,試探地喚了一聲:“師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