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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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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禾打算先前往黃巾軍駐守的河壩一側,水患解決後,準備以樊籬為中心南下,一路打去京都。

然而卻遭到黎幽和金屈的強烈反對,認為此時貿然宣戰十分不妥,且不說黃巾軍如今的實力根本無法和朝廷殊死一搏,更何況他們覺得玄墨教尚未將黃巾軍收編,不宜元氣大動。

劉禾冷笑連連,黃巾軍會不會歸順玄墨教還是未知,如今出此言論未免管的也太寬了是!

不過雙方盡管爭辯的再激烈,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平靜,一起同行,兩隊人馬同一方向。

黎幽愛惜容貌,不願風吹日曬傷了皮膚,所以乘坐馬車,完全不理金屈蔑視的眼神墮。

雲傾看了看騎馬走在自己身旁的南宮緬,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天涼氣冷,你倒巴巴的騎上馬了,回頭吐血讓你新認得師侄伺候你啊?”

“我可以理解為你在關心我?”南宮緬目不斜視的說道,微微翹起的嘴角,看在雲傾眼裏分外的令人不開心。

“我只是在考慮你若就這麽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了。”雲傾別開頭哼聲道。

良久聽不到旁邊之人回答,忍不住帶著疑問扭頭,卻見那人正側頭看著自己,眼中滿是寵溺的無奈,“傾兒,總是口不對心可不好……”

在他如秋水般瀲灩的眸色註視下,雲傾只覺得身上每一根神經,都像是被文火慢慢炙烤,***辣的充斥了五臟六腑,蔓延到臉頰、耳根……

“你這是打算一路跟著黃巾軍?樊籬不要了?朝堂也不管了?他日劉禾揮師南下,你可是要做先鋒?”雲傾幹咳了一聲,慌忙轉移話題。

南宮緬勾唇無聲的笑了笑,好看的丹鳳眼勾勒出一片動情嫵媚,“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好似有絢麗的焰火在腦海裏散開,五光十色,旖旎流彩……

可是,他好像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皇帝。

又或者,這只是另一個陷阱的開端?

黃巾軍的大營與樊籬隔水相望,蛇距一方。雖是流民組建的起義軍隊,卻絲毫沒有雜亂的情形,大軍分作若幹營連,管制有序,巡邏、放哨以及操練全都按部就班,每日都有士兵輪流修建堤壩,所有待遇公正平等。

若非知道這是一支農民起義的雜牌軍,第一眼看去,幾乎會認為這是皇城內最精銳的禦林軍,井然自律的令人咂舌。

“劉禾的確是個人才。”雲傾由衷的讚嘆,“他日必定會成為令你頭疼的對象。”

南宮緬負手站在劉禾為他倆安排的營帳前,“所以,我會在他令我頭疼之前除掉他。”

雲傾有些心悸,側眼看眼前男子將生殺說的如此風輕雲淡,一時間恍若被人用冷水潑了滿頭,“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有沒有心?”時而能夠說出這世間最動情的情話,時而也可無情的令人毛骨悚然,一個人怎麽可以矛盾成這個樣子?

南宮緬看了她許久,方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訴你,身居廟堂之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奪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仁心這東西是對天下順民的,而對於異己只能殘忍,否則,留下禍患只會讓自己的江山遭受更多的損失。”

“所以你一向都是心狠手辣,能夠利用的就利用徹底,一旦失去作用便除之而後快嗎?”

“也不盡然,總有一兩個不那麽忍心……但是那也要確定不會讓其成為威脅。”南宮緬一字字說道,“就拿玄墨教來說,你若不是用了非常手段,黎幽也好,金屈也罷豈會甘願受你差遣?只是手段不能太過單一,恩威並施,方能讓人心悅誠服。”

雲傾怔怔的聽著,他這算是在教自己如何治理教眾嗎?

不過自己的確不是很合格,黎幽等人雖然對自己恭敬非常,卻只是單純的尊重,所有教內的事物他們從來都是自己決定,雲傾很理性的清楚,造成這樣局面的根本原因——她不能服眾,而這種威信絕不是單憑黎幽還有一個金屈就能為她帶來的。

就像南宮緬,即便是沒有一兵一卒,身受重傷的時候,也能夠讓人望而生畏,仿佛天生就是掌管生殺掠奪的王者……這是雲傾從來沒有的。

似乎看穿她心中的仿徨和不安,南宮緬握住她的肩膀道:“想要人敬畏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永遠不要讓人知道你想什麽……”

“是啊,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雲傾嘴上回嗆了一句,心中卻知他所說字字珠璣。

南宮緬不理雲傾的話頭,繼續道:“想要人信服卻沒那麽容易了,靠的卻是上位者的德行了,即便你還無法讓天下蒼生對你敬若神明,但至少要讓追隨你的人體會到你的擔當。”

雲傾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奇怪的問道:“你為什麽教我這些?你明知我……”

聞言,南宮緬的更加歡暢,“剛剛不是說過了……確定你成不了我的威脅。”

“你——”雲傾氣結,本來才滋生的一點點感動因為這一句話而消散,原來他只是沒將自己放在眼裏!

看著炸了毛的某人,南宮緬笑意濃郁的黑眸一暗,沈潤如水的眸光像是一種邀請,邀人沈溺,“因為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所以,你威脅不到我的。”

心像是被什麽忽然揪住,然後一個勁的往上提,幾乎要從嗓眼裏跳出來,“你……你想說什麽?”雲傾只覺得自己臉紅的發燒,明知道這人的話不能聽不能信,卻還是隱隱的期待什麽……

“意思是說如果你想使用美人計,起碼可以說得出這樣的話,才有可能成功。”南宮緬溫軟的眸色模糊了一會別開了頭,笑笑道:“你以為呢?”

看著他眼中迸現的促狹,雲傾惱羞成怒道:“南宮緬我恨死你了!”說罷便一陣風似得跑走。

清冽幽綿的話語自身後輕輕響起:“恨我……那說明你放不下啊……”

雲傾一面賭氣的低咒著南宮緬,一面胡亂走在軍營當中。

忽然遠處閃過一抹熟悉的身影,雲傾不由凝神望去,好似在哪裏見過,卻又一時間想不大起來……

於是便運起輕功追了過去,哪知那人似乎發現了一般,轉眼便消失不見了。

“你在這做什麽?”劉禾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問道。

雲傾回身,聳肩道:“沒什麽……隨便逛逛……”看著劉禾眼中的戒備,到了嘴邊的話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說罷,不顧劉禾緊蹙的眉頭,和不滿的眼神,雲傾徑直繞過他大步離去。

***********

大壩的修建很是順利,朝廷和黃巾軍此時出奇的默契和平,紛紛將自己地盤內的河堤以最快的速度修繕,互不相擾。

然而就在大壩即將竣工,兩頭的堤岸即將銜接的時候,黃巾軍忽然和大涼官兵起了沖突,不知是誰一箭射死了河道監工,隨即,大批黃巾軍橫渡河面,直接殺進了樊籬。

當身處黃巾軍後方的雲傾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跑去尋南宮緬。

她踏入南宮緬的帳篷,本以為會焦急難安的某人,竟然著了一襲輕袍,坐在帳中悠閑地對著棋譜下棋,仿佛根本不知道前方的事情。

“你就沒點反應?”雲傾氣急敗壞的奪走他手中的棋譜。

南宮緬卻仍舊垂眸鎖眉,直到將手中的黑子落了地,方擡頭有些茫然的看著她,好一會似乎才反應過來,“這不正是你期待的?而且你不費一兵一卒便攻進了樊籬,拿下城池之後,便可一路南下……”

雲傾翻了個白眼,“劉禾做出這樣的動作居然一點風聲都沒露,你覺得我現在還會相信他?再說了我從未想過用戰爭來解決問題……百姓是無辜的……”說著她奇怪的看了眼南宮緬,“你就不著急?”

“不急……”南宮緬垂眸給自己添了杯新茶,“你如不喜歡這個方式,那我就讓他停下來?”

雲傾不怒反笑了出來,這人可是瘋了,他以為自己是劉禾親叔叔不成,就算是親爹,現在的情形也不可能讓他住手,這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停下來吧?

“南宮緬你到底是怎麽回事?身為皇帝就看著自己的子民被人屠殺?難道大涼的士兵就不是人命?”

南宮緬放下手中茶盞,擡頭嘆息了一聲,“傾兒,婦人之仁成不了大事……我說過很多次,我從不是個好人,你忘了?”

“可是就算你不是好人,難道你喜歡自己毀了自己?”

話音剛落,卻見南宮緬側頭望向門口,“既然來了,怎麽不進來?”

“皇上,我真的很佩服你的鎮定。”劉禾大笑著掀簾走了進來。

“恭候多時了。”南宮緬淡笑道。

這是怎麽回事?雲傾有點蒙,劉禾知道他的身份



“風大人果然沒有料錯,皇上為了女人竟然什麽都可以拋下。”

什麽意思?雲傾不由退了半步,又是她爹爹……忽然想起那日看到的熟悉身影,可不就是父親身邊的人?原來劉禾……

雲傾一下子全都想通了,劉禾不是真的想要聽命的南宮緬,而是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想拖住他,然後……有什麽比擒賊先擒王更簡單直接的辦法呢?

“大小姐不必驚慌,風大人交代了定要保護好您的安全。”劉禾笑的很是詭異。

雲傾苦笑,父親終歸還是反了……可是有什麽關系,她所希望的不也是如此嗎?只是南宮緬……想到他,卻是心有不甘?

卻聽南宮緬輕笑出聲,“閣下未免高興地有些早。”

“嗯?”劉禾不免蹙眉。

“你且看看我這盤棋如何?白子該怎麽樣破局呢?”南宮緬指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棋盤。

雲傾和劉禾皆是不由自主的望過去,卻見棋盤中黑子由遠及近層層疊疊,中間白子橫渡楚河漢界,雖有氣眼可活,後路卻被堵得求生無門……竟是一盤死棋。

“棋盤如戰場,這白子要如何突出重圍,實在費解……”

“你——”劉禾看著棋盤,平靜的面色有一絲松動,漸漸變作驚駭,最後竟是如同死灰,“你竟然……”

“這八萬大軍早在我出京之時便由顧莘之子顧衍釗親率駐紮,實在是恭候多時了。”南宮緬神色淡淡的,一如說著最平常的話語。

八萬大軍壓境,整個樊籬皆被包圍,南宮緬他看著劉禾的黃巾軍一步步走入陷阱,最後不過是輕輕動了動手指收網。

雲傾吞了吞口水,原來他所謂的恭候多時是這個意思。

劉禾短暫的失神過後,忽然大笑起來,“那又如何?黃巾軍的作用不過就是拖住你,有你在我們手裏,風大人只要控制住京師,八萬大軍不過是形同虛設。”

“是嗎?”南宮緬笑得鳳眸彎彎,望了望帳篷外的天際,“估計快到了……”

“什麽?”

劉禾話才出口,外頭已有黃巾軍士兵拿了風加急信函跑了進來,“大帥——”

接過插著三根羽毛的信件,劉禾本能的瞳孔一緊,只掃了幾行字跡,已是大驚失色,“風大人居然……”

“我臨行前賜給顧莘尚方寶劍,早已交代只要樊籬生變,火速擒拿風南翀,此刻想必風愛卿已被軟禁了,至於你們的計劃只怕必定要擱淺了。”南宮緬淡淡道,“如果你尚對自己的部下有幾分愛惜,便停止反抗,否則我倒不在乎為樊籬多染上些血色。”

雲傾忽然冷笑,原來這又是一次釜底抽薪,爹爹你怎麽就那麽認定他會為了我失去判斷還有理智呢?

劉禾沈默良久,忽然單膝跪了下來,“劉禾既然敗了,任憑處置,還請皇上饒過一幹將士。”

南宮緬鳳眸微瞇,“既有如此仁心,何苦挑起戰端?”

“劉禾曾受風大人恩惠,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只可惜未能成事,反害了大人,劉禾愧對天地!”說著他忽然拔出腰間佩劍往脖頸橫劃過去。

聽他說話雲傾就已料定劉禾抱著必死的決心,待他抽出寶劍便飛身過去,一腳踢飛了他手中的利刃,“我爹就算有在大的恩惠給你,你為他做的也足夠了,何以再輕生?實在不該是大丈夫所為。”

劉禾聽言一拳錘在地上,“劉禾無顏再見大人。”

雲傾蹙眉,“那就不見。”有什麽比生命更重要的?“你不是還有妹妹嗎?你死了她怎麽辦?”

話已出口,正擊劉禾心事,只見他雙目赤紅,似是痛苦萬分,“我——”

“只要你肯歸順玄墨教,我便只當黃巾軍不覆存在,從此你忘記過去,效忠玄墨教,如何?”南宮緬想了想提議道。

雲傾一怔,這人怎麽一心為著玄墨教了?

南宮緬看了一眼雲傾,解釋道:“與其將這黃巾軍給了顧衍釗,他日像你爹一樣……倒不如直接便宜了你。”

“你準備怎麽處置我爹?”雲傾想起風南翀這次大事敗露,就算南宮緬不追究,恐怕顧莘一黨也絕不會罷手,何況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想到此處,她不由得悄悄將手按在腰間藏著的匕首上,暗暗估算,挾持南宮緬的幾率有多大?比起上一次帶著暉兒逃跑似乎難度更大……

南宮緬好似看穿了她一般,“風雲傾你想跟我動手最好等下輩子。”說著掃了地上跪著的劉禾一眼,“你風家這一次怕是走到頭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殺他的時候……”

說著轉頭朝劉禾道:“你考慮的如何?”

劉禾抿了抿唇道:“我不懂皇上為何……”

南宮緬嘆了口氣,“我不需要你懂,這只是一筆交易,而且你放心,沒有任何陷阱。”

“好,劉禾從今日起帶領黃巾軍效忠聖女——”他並不傻,豈會不知道南宮緬的意思索性拋開玄墨教而是直接指明雲傾,說著撿起地上的寶劍,朝著手臂劃下一道血口。

歃血立誓,乃是江湖人對於諾言的一種保證,血既是生命,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誓言是用性命作為擔保的。

比起之前他一而再的表示效忠追隨南宮緬,可見這一次才是認真的。

雲傾一時間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實在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感謝南宮緬還是該繼續恨他……他做的事情讓她一件都不明白……

“袁弘的死我也說過,定會為你尋到真兇。”

話一出口,劉禾不由以額觸地,“若能尋到真兇,劉禾願為聖女肝腦塗地。”

“不必。”雲傾忽然開口,轉而冷冷對南宮緬道,“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黃巾軍……玄墨教不會收。”

“意氣用事是你的缺點。”

“是麽?”雲傾挑眉,“比起沒骨氣的接受你的施舍,我寧可意氣用事。”說著她握緊了拳頭,“南宮緬終有一天我會讓你承認我對你是很大的威脅,到時候你一定會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南宮緬含笑道:“拭目以待。”

劉禾看著二人的互動,心中嘆息,這個女人是傻嗎?她竟不懂這樣的縱容底下所蘊藏的含義……

雲傾只覺得一刻也不想留在這個大帳之中,索性摔簾跑了出去,風南翀被抓,樊籬大戰一下子仿佛否被拋到了腦後。

因為劉禾之前準備攻打樊籬,所以軍營中的大部分黃巾軍都已出動,走在空了大半的營地裏,雲傾只覺得整顆心就如同這些空蕩蕩的帳篷一樣,不知下一刻還會有什麽留下……

前方忽然傳來隱約的打鬥聲,她不由得收回心神,小心的緩步移過去查看。

只見黎幽所處的帳篷附近,十幾個身影上下翻飛,黎幽和金屈穿插其中,打鬥的好不熱鬧。

哪裏來的這麽多高手?雲傾詫異的更加靠近了一些,卻見和他們二人戰在一處的人,一個個行為怪異的很,動作僵硬,神情冷淡,只是卻都是十分不要命的打法。

無論是被黎幽的鞭子抽到還是被金屈的掌法擊傷,全都仿佛沒有知覺,連躲閃都沒有,只是一味的進攻。

躲在暗處的雲傾不由捂住了口鼻,心中大驚,這些……哪裏是人,分明是被操控著的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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