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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拱手山河討君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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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幽和金屈漸漸體力有些不支,一面奮力揮退一面想要找尋機會撤離,盡管那些“死屍”只是毫無章法的攻擊,但因為沒有知覺所以不會受傷更不會倒下……

有幾具“死屍”忽然調轉方向,像是發現了雲傾的存在,紛紛朝著她藏身之處移動過來,僵硬的步伐每踏過一步都像是來自地獄的幽靈,空洞無神的雙眼沒有焦距,卻能準確地找到攻擊的目標。

雲傾自知無法繼續躲避,迅速的拔出懷中的匕首奮力朝著伸向自己的一只手臂砍去,鋒利的刀鋒劃下,那死屍的手臂應聲而落,一股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幾欲作嘔是。

“聖女——小心,這些鬼東西身上有屍毒!”黎幽揮出一鞭子,抽空提醒道。

雲傾很快和她們兩人匯合到一起,三人背靠背而站,那些毫無生氣卻又糾纏不休的死屍圍成一個圓圈,一點點靠近縮小,像是要把他們一起吞噬掉一般墮。

很快她們便迎來了死屍們新一輪的進攻,憑借著雲傾等人的身手雖然沒辦法立刻逃脫,卻也不會被傷到,只是這樣持久性的車輪戰,常人總會因為體力有限而落了下風。

被砍斷手臂的那個死屍很快也加入了戰圈,盡管單手卻依舊阻擋不了它的攻擊。

死屍們似乎發覺雲傾是薄弱面,於是開始集中地對她進行攻擊……

雲傾漸漸應接不暇,一面分離抵擋一面高聲道:“你們兩個倒是幫幫我啊……”

本已被逼的手忙腳亂的金屈不得不抽空橫臂過來,替雲傾抵擋了一個死屍的進攻,豈料身後便失去了防守,僵硬卻力大無窮的屍臂狠狠地擊來,直將他的後心抓出一個血窟窿。

好在金屈內力深厚,彈開了死屍,卻還是跪倒在地,後背的傷口溢出血來,流的滿地都是……

雲傾錯目見狀,鮮紅的血好似一瞬間充斥了她所有的神經,再也顧不得周圍的危險,晃了幾晃便不由自主的向後倒了下去。

死屍見她倒下忽然放棄了對黎幽的攻擊,一瞬間都聚了過來,朝著雲傾伸爪襲去,仿佛要將她撕成碎片……

冰冷尖銳的指甲長如峨眉刺一般,一觸即雲傾的皮肉,立刻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她的胳膊湧出……

看著自己流出的鮮血,雲傾想要反抗,奈何渾身的力量都像是被抽幹了,腦袋仿佛漲滿了那鮮紅的液體,除了模糊的視線裏越來越近的危險,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做不了……

她感覺生命像是長了翅膀,一點點的從自己身體裏流逝,隨著那刺目的赤色一起飛向地獄……

恍惚間看到那些“死屍”再次朝自己伸出了手臂,雲傾本能的擡起胳膊抵擋,卻被牢牢抓住……用力的撕拉,讓她痛得清醒了一點,卻發現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聖女——”

“小心——”

是黎幽還有金屈的呼喊聲,雲傾下意識的閉了眼,等待著劇痛的到來……然而卻只是聽到咣當一聲,再無其他……

緩緩睜眼,只見方才還來勢洶洶的“死屍”盡數倒地,隨即一大股腐爛的惡臭飄散開來,那些屍體竟然開始以極快的速度腐爛。

“它們……”雲傾驚魂未定,只覺得胸口起伏的快要爆掉。

黎幽跑過來想要攙扶起她,忽然一聲尖銳的笑聲自空中響起,陰森可怖的好似根本不屬於人間。

擡頭望去,卻見一個身穿黑袍,頭戴夜叉面具的人緩緩飄落下來,手中拿著一管短笛,只聽那人發出一連串的“咯咯”笑聲,聽在人耳中不由得毛骨悚然,甚是可怖。

“你是屍魔!”黎幽警惕的開口,握住雲傾的雙手不受控制的縮緊,“死屍”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死屍背後的操控者,傳說中與屍共枕,食腐肉,喜屍毒的屍魔……

就算他沒有駑屍的能力,單單是他與屍體成日在一處,甚至有可能以死屍為食,以死屍為伴,就足以令人頭皮發麻了。

那人只是站在那裏不動,一股濃烈的腐臭味便充斥到各人的鼻端,比起先前腐爛掉的屍體,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們毀了我的寶貝,是要賠的。”忽然聽“他”開口,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只是那聲音恍若石洞裏的回音,瀠洄杳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令人膽寒的陰冷之氣。

“賠?怎麽賠?”黎幽有些拿不準眼前之人的意圖,遲疑的問道,一面偷偷朝著金屈使眼色,暗示他去搬救兵。

那人卻不管金屈,只是朝著雲傾二人走近了一步,“弄毀了我的寶貝,自然是照原樣賠……”音調極其古怪,咯咯笑道,“放心你們死後,我會好好替你們照顧好這兩具身子的。”

二人來不及反應,她忽然朝著雲傾沖了過去,不知何時手中除了笛子又多了一把短刀,動作迅猛如閃電,帶動的周身風如裂帛。

匯聚著內力的短刀頃刻間已到二人跟前,忽然生生停住,卻是被人用長劍隔開。

清脆甜美的聲音響起,如同暴雨過後的黃鸝,悅耳動聽,“陳紛落,你執念已成心魔,如今我給你送來了解鈴之人,還不快去!”

雲傾這才擡頭望去,說話的女子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一襲粗布青衫,齊肩的長發隨意披散著,可是盡管荊釵布裙也難掩俏麗本色,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如清水芙蓉,大大的眼睛靈動清澈,像是不經意掉落凡間的精靈。

聽了她的話語,屍魔忽然如遭雷擊,倒退半步望向女孩手指的方向,大叫一聲便撲了過去。

“芳瑛?”雲傾看清了女孩身後走出來的女子,驚訝的喚出聲來。

看著火速纏鬥在一起的二人,雲傾不由有些迷惑,芳瑛雖被南宮緬帶出九重宮,但是以他滴水不漏的個性絕對是看守的很嚴密,怎麽會讓其在此出現呢?

左臂忽然被人扶住,耳畔傳來小女孩清脆且帶著笑意的話音:“這位姐姐快起來吧,仔細著涼。”

雲傾在黎幽和小女孩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身上被抓破的傷口已經凝固,不再流血,但是稍一動作卻是痛不欲生。

看著雲傾呲牙咧嘴的樣子,小女孩噗嗤笑了出來,伸手入懷拿出一個瓷瓶,“這個是治療姐姐身上傷口的藥膏,可以幫你祛除屍毒。”

雲傾沈默的接過來,隔了一會道:“小妹妹你是何人?怎麽會出現的這樣及時?”

小女孩笑的越發清甜,搖了搖頭道:“是我家先生命我前來的,至於為何如此及時……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全是先生的命令。”

“你家先生……是何人?”

“我家先生啊……”提起自己先生,小女孩平湖秋水般的眼眸閃耀出難以抑制的光亮,驕傲的擡了擡下巴,”他是這世上最最最超凡脫俗的人,不但生得好,人也溫柔的不行,雲兒最喜歡他了。”

雖然小女孩對付屍魔的時候,一副老練穩重的樣子,此刻一說起其他,瞬間又變回了小孩子,天真稚嫩暴露無遺。

“你叫雲兒?”一股說不清的感覺莫名襲上雲傾的心頭。

“我叫畫雲,先生給我起的,姐姐你說是不是很好聽?”

這邊廂說話間,屍魔和芳瑛已經打的難解難分。

只聽芳瑛開口:“姐姐,你到底要何時才肯想通,徹底放下?”

“混賬!你們這些叛徒,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你們不配活在這世上。”

聞言,芳瑛不覆之前的苦口婆心,語氣也開始變得淩厲起來,“陳紛落我看在你是我親姐姐的份上,一再想讓,希望你能苦海回頭,你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陳紛落冷笑連連,“你若惦念手足之情,當年何至於欺騙我……你欺騙我欺騙的好苦……”

“是你自己深陷魔障不能自拔,當年巫神是如何待你的……你難道不知道?”芳瑛大聲回道,手上的招式也越發淩厲起來。

“呸!什麽巫神,哪有巫神像她那樣不幹不凈的!她根本不配作巫神!她的女兒更不配!所有的骯臟都是因為她,因為她……所以我這是在為鳳凰一族洗刷罪惡,你該感謝我才對。”

“姐姐!”芳瑛極其痛苦的呼喚了一聲,“根本就是你自己心魔難除,是你被那個男人弄昏了頭,巫神從未要——啊——”

話未說完,陳紛落已飛起一腳正好踢中芳瑛的前胸,令她未說完的話被迫中斷。

見狀,畫雲忽然飛身躍起,落入二人之間,連續舞出數劍逼退陳紛落,轉身扶著芳瑛,“你還好吧?”

芳瑛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黯然,“多謝,我沒事。”

畫雲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陳紛落凝眉道:“成日說旁人骯臟、不配活在這世上,你就配了?連自己一奶同胞的親妹子

都下得去狠手……我——若不是先生交代我不可以,我一定讓你變成僵屍,也好請你嘗一嘗被人駕奴的滋味。”

陳紛落聽言,竟沒有回話,對這個小女孩似乎發自內心的懼怕。

畫雲見她如此,盛怒的神色稍稍平覆,略微緩和了語氣,“人活在世,哪有盡如人意的?愛憎惡,離別苦,求不得……就因為求不得,才會有執念……你若能放下,未嘗不是對自己的解脫。”她說著,見陳紛落呆楞楞的站著,不有繼續道,“當年的事情早已過去十幾年,所有的人你恨的或者是你愛的都已歸為黃土,你的執著又有什麽意義?”

“都已歸為塵土……”陳紛落似乎在咀嚼畫雲言語的含義,忽然發瘋似得搖起頭來,“不,我不要……我不要放下……不要……”說著一個縱身飛躍出去,很快身影便消失的不應無蹤了。

“芳瑛參見公主——”

黎幽“啊”的一聲退了一步,吃驚的看著雲傾,“你……聖女你……”

雲傾沒有黎幽的驚異,只是不解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芳瑛。

“公主,奴婢茍活至今日,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天,能夠和公主重聚,感謝蒼天,終於……讓奴婢等到了。”芳瑛眼含熱淚,萬分感傷的說道。

“你……一直裝瘋?”雲傾猶疑的開口,“你知道我?”

“能夠請得動公子蕭綦親自護佑十數年的,若非鳳凰公主,還會有誰?”芳瑛沈聲解釋道,“奴婢只等這一天,等的好苦……”

“芳瑛你私自逃跑,還跑到朕女人的面前胡說八道,你可是不要命了嗎?”淩厲如寒風般尖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芳瑛聽言身子一震,忽而起身道:“南宮緬你這個恩將仇報的小人,你忘記當年是誰將你從鬼門關救回來的了?你竟然這樣對巫神唯一的女兒。”

南宮緬寒著一張臉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同樣沒有表情的劉禾。

“你跟我來,我有話對你說。”南宮緬走到芳瑛面前道,隨即掃了一眼歪頭眨著大眼睛打量自己的畫雲,徑直走了過去。

雲傾攔住他的去路,眼中的疲憊難以掩飾,“南宮緬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聞言,他頓住腳步,冷笑:“真相?你知道什麽叫真相?”說著瞇了鳳眸,危險的氣息愈演愈烈,“真相往往是穿腸毒藥,明知萬劫不覆,你又何必執著?傾兒,做個不那麽明白的人有什麽不好?你要報仇就來找我,要奪我的江山也可以,哪怕要我袖手天下,拱手山河,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越是聽他如此說,雲傾的心越是往下沈,咬牙道:“我一定要知道!”

南宮緬周身的氣息像是驟降的氣溫,一下子便跌到了冰點,忽然他擡起手臂,隔空一握,不遠處的芳瑛像是被牽住線的風箏,跌了過去,脖頸被他死死握住。

只聽南宮緬妖媚邪肆的開口道:“與其你活著害她無法安心,倒不如一死百了。”

芳瑛掙紮了幾下,便放棄了,眼神中盡是痛苦還有不甘。

雲傾沖上去扭打南宮緬,試圖掰開他狠狠捏住芳瑛脖頸的手臂,“你……你放開她,放開!聽見沒有……”

南宮緬鳳眸一暗,似有著無限的隱忍,劃開漆黑的瞳孔,呼之欲出,“不放。”

“你放開……我不聽她的,我不聽了還不行嗎?求你了……”

南宮緬沈肅的面色有一絲龜裂,頓了頓,一揚手,芳瑛的身體便如一片羽毛般飛了出去。

“我可以不殺她,但是你要保證永遠不見她。”南宮緬一字字對著雲傾說道。

“好。”雲傾無法,垂眸低聲道。

感覺南宮緬靠近了自己一步,正對著她淡淡道:“我說過無論你想拿走什麽都可以,我可以給你所有我能給的,給得起的,所以……別逼我破掉自己最後的底線……除了見芳瑛,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眼看著因為窒息而昏迷的芳瑛被劉禾帶來的人夾著離去,雲傾知道,沒有南宮緬的允許,恐怕他永遠也不會告訴自己芳瑛被帶去哪裏……

劉禾……雖然對著自己歃血立誓,卻依舊聽從南宮緬……風雲傾啊,你是有多傻,一次次在做著與虎謀皮的事情,可笑至極。

回過了神來,這才發現身上的傷口是那樣的痛,南宮緬擡起她的胳膊,蹙眉看了看,

“看來往後不可以讓你一個人去任何地方……哼,才多大一會功夫,便弄得渾身是傷?”

雲傾垂首沈默,她一點和他說話的心情都沒有,滿腦子都是剛剛南宮緬掐著芳瑛脖頸的狠厲模樣。

他對自己也這樣做過,但是作為當事人她沒有辦法像方才,從第三人的角度看得那麽清晰,原來一個人可以可怕到這個地步。

畫雲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甚至於沒有人註意到。

黎幽將雲傾扶回大帳,又用畫雲留下的藥膏為她塗抹了傷口。

“聖女……公主,不必擔心,芳瑛的事情交給屬下去辦就好……”南宮緬的手段近日她領教了不少,深深感覺雲傾和他明著對抗絕對不會有好處。

“你繼續喊我聖女吧……公主……這個稱呼太刺耳了。”雲傾自嘲的說道,身為鳳凰血族最後的公主,她連一個母親的侍婢都保不住……她憑什麽當這個公主?

有誰咚咚敲了兩下帳篷門口的木條,雲傾回神望去,卻是劉禾……

“你來做什麽?”雲傾皺了皺眉。

劉禾含笑道:“女孩子總皺眉可不好。”

“請不要答非所問。”興許是遷怒,雲傾從南宮緬要求劉禾效忠自己後,就越發的看他不順眼,只恨自己之前實在不該攔著他自盡,沒得給南宮緬救活一個心腹,而自己又多了一個眼中釘。

“主子……”劉禾抱拳道,聲音極其認真,認真的讓雲傾有點不習慣。

“我沒有答應留你在身邊,你不要叫我主子,受不起。”雲傾冷冷的說道。

劉禾垂眸輕笑,那神態和南宮緬竟有幾分相似的神韻,雲傾不由的看得呆住,卻聽他緩緩開口:“不管主子認不認屬下,屬下都已發過毒誓,今生絕不會背叛主子。”

“哦,是嗎?那你告訴我芳瑛在哪裏?”雲傾冷笑著問道,心裏知道絕不會告訴自己,卻仍是想確認一遍,劉禾究竟有多忠於南宮緬。

“這個……請主子贖罪,屬下難以從命。”劉禾抿了抿好看的薄唇,一字字說道。

“滾。”雲傾厲聲喝道,本以為自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聽他如此說出口,仍舊不免怒火攻心,前一刻還要殺他的人此刻竟是這般忠心耿耿了嗎?

劉禾微微沈吟了一下下,擡眸望向雲傾,淺淡潤澤的眸瞳有一抹沈重,“主子難道不想聽聽方才您出去後,皇上對屬下說了什麽嗎?”

“不想知道,不管他說了什麽,都是你們君臣的事情,關我一個反賊什麽事?”雲傾故意將君臣二字咬的極重,眼中滿滿的諷刺。

劉禾好似全然沒有看見,自顧自開口道:“主子就是因為你永遠都不肯聽,所以永遠也不會知道皇上心裏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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