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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明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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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辦?”

“騰億不會,即使是你親自殺了他母王他也不會對你不利的。”

夏燁煊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說道:“早兩年我不是跟你說,騰億那時候對憶夏還沒有什麽男女之情,情竅未開嗎?他那時候很簡單地說他就只是聽從他母王的話,言辭裏對他母王推崇甚多。後來嫁了憶夏,他也在慢慢成長,生了阿駒後更是懂得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他和憶夏走前來過府裏跟我們辭行的時候單獨跟我說過話,你記得嗎?”

詩青仔細想了想,倒還真記起來那日騰億拉著夏燁煊說要說些私房話。那晚夏燁煊莫名其妙地膩著她要她跟他說情話,差點害得她控制不住。詩青打趣地說道:“怎麽不記得,那日我可說了好多話給你聽,寶寶出來後你可得一一還我,十倍返還。”

夏燁煊臉上一紅,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輕聲斥道:“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說的正經的。”詩青開口笑道:“都說了無數次了,無數次了煊兒,妻夫之間這些事兒可是最最正經的呢!”

知道詩青又在詭辯犯渾,夏燁煊也懶得理她了,輕哼一聲繼續說道:“騰億跟我說,他不會恨你的,因為他知道這些事情不是你挑起的。但是心裏畢竟還是有些疙瘩,不好面對你。這些話他都跟憶夏說了,所以憶夏才說要帶他出去散散心。”夏燁煊輕輕將頭靠在她肩上,微笑著道:“他說,對你,他還是有著感激。若不是你,他和憶夏也不能結為連理,更不會有阿駒。雖然現在憶夏她爹對他還是有些不理不睬的,但憶夏一直在旁維護,對他甚好,這個妻主當得極為稱職,又不像他母王那般娶了一個又一個,只專心專意地對他好,他就很滿足了。北狄興戰後,憶夏不僅沒有對他橫眉冷對,反過來,竟然還軟語溫存地告訴他,這些都不關他的事情,讓他不要有心理負擔。騰億說,他覺得自己的妻主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值得他為她付出所有,所以對於他母王送來的信全都不看,一概燒掉。如今他妻主在身邊,女兒也在身邊,早已家就在這兒,北狄,已經是他記憶中的故鄉了。他忘不掉的,但是他知道,最重要的,還是在奕京的家。”

頗有些感性的話讓詩青微微動容,她輕點了點頭將夏燁煊摟地更緊了些,輕聲說道:“所以,那晚上你就感情泛濫,一遍遍要我說那些好聽的話?”

“才不是呢……”

夏燁煊連忙否認,擡起頭卻看詩青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眸子裏帶了笑意。他這才繃不住地也笑了出來,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想證明,世界上最好的妻主,是你呢……”

詩青一楞,望著他的眼睛也有些發直。

初始以為是因為憶夏對騰億這般疼愛讓他微微有了些妒忌,所以膩著她要她說情話,可沒想到竟然是為了證明她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妻主,詩青緩緩俯下頭去,親親吻上因為說了許多話而有些唇幹的夏燁煊,慢慢舔舐著他的唇瓣,逐漸環住了他的頭加深這個吻。

對面的男子微微閉眼,亦伸出一只手攀住了她的肩,只是突然皺了眉,猛地把詩青推開,一手捂住嘴一手托著肚子開始幹嘔起來,不一會兒就淚眼汪汪了。詩青趕緊上前扶住他,吩咐遠遠跟在身後的小廝去端溫熱的水來服侍王君凈口。

“他、他又動了……”夏燁煊趁著稍好一些的時候輕聲說道:“喉頭惡心……”

“王禦醫說是正常現象,孩子這個月開始使勁兒地長了,個頭一大頂上你的胃,自然讓你不舒服。”詩青略微焦灼地輕拍他的背,端過小廝遞來的水輕道:“來,漱下口緩解緩解,吃顆腌的酸梅子看能不能止住惡心。”

夏燁煊照著詩青的話去做了,詩青見他緩解過來了才松了口氣,隨即惱怒地道:“這孩子,在肚子裏可著勁兒地折騰你,等他出來,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不可!”

夏燁煊想起自己犯惡心前發生的事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詩青大概也想起孩子鬧騰的“不合時宜”,不禁又暗暗罵道:“還沒出來就知道搞破壞,絕對是個不安分的主兒!等他大一點兒,就把他放到軍營裏去操練操練!”

“胡說!”

夏燁煊立馬反駁,臉上仍有些紅暈,聽到詩青說的話朝她微瞥了一眼,眼風中還帶了因為犯吐而產生的一股嬌媚之色。他輕斥道:“要是個兒子怎麽辦,也把他送軍營裏去?”

“兒子更要送!”

詩青理所當然地回答,忽然察覺到在這兒,兒子都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公子,誰家會把兒子送軍營去?頓時有些訕訕的,小心翼翼的對自家夫君賠禮道:“我、我就是說,兒子要頑劣,也得教訓。”

“哼。”

夏燁煊極輕地哼了聲,擦了擦嘴又丟了顆酸梅子進去,哢吧嚼了兩下。詩青二十四孝好妻主地扶著他往屋裏走,正好遇到念秋求見。

“何事?”

“北狄之事格力王已處理地差不多了,不過朝中大臣紛紛上奏,說為了穩定北狄化為大北部都督府,拉攏格力大總督,還是要實行聯姻之舉……”

格力王自撤去北狄國號後,“王”之尊號也自然卸下了,如今她為大北部總督,統籌北狄事宜。眾大臣多少有些忌憚這個北狄前王,想通過聯姻來名為拉攏,實為監視格力王,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詩青皺了下眉頭,先把夏燁煊送回了屋裏才招來念秋道:“陛下是什麽意思?”

“陛下大概也是同意的。”

這段時間詩青只待在攝政王府裏陪著夏燁煊,一來是彌補這幾月裏離開夏燁煊身邊的缺陷,二來嚴濃雲已經親政,朝政上的事情需要她自己處理,詩青這個掛名的攝政王雖然還沒有撤去尊號,但估計也快了,這時候她不宜再去幹涉陛下處政。況且北狄一掃,朝中叛臣餘孽已清,天子門生的數量也會逐年增加,詩青總算是將大榮完整地交到了嚴濃雲手裏,自己這個“功臣”,也該功成身退了。

詩青敲了敲桌子,沈吟道:“皇族中沒有適齡的未嫁郡王,難不成又要在眾大臣之中選一位世家男子,送給大北部總督?”

“這人還得身份高貴一些,和皇族有淵源。”念秋微微皺眉:“鑒於格力大總督前面曾納過一位大榮去的妾夫,這次……可得仔細斟酌。”

詩青輕嘆一聲,道:“格力大總督不一定願意接受朝廷的‘好意’。”

“所以,這人還得符合大總督的心意。”

念秋頗為愁苦地低沈分析,詩青輕呼出一口氣道:“明日早朝我也去看看,這事到底是需要解決。要是真要從大臣中選男子,還必要那種識大體顧大局,沒有男兒嬌氣的男子。這樣的男子或許還比較符合格力大總督的口味。”

念秋點頭應是,第二日,詩青換下攝政王朝服,穿得較為松散地去上朝。

嚴濃雲扶著額頭輕聲一嘆,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眾卿家就無一人願意把兒子嫁去大北部都督府?”話音裏帶了點兒惱怒:“要與大北部總督聯姻是你們的意思,到如今沒有人選全都當了縮頭烏龜了不成?!”

大臣們見帝惱怒,一個接著一個地跪了下來。詩青輕皺眉頭,這次早朝不歡而散。下了朝後,嚴濃雲喚詩青留下,待人走後又開始對著自己的姨母撒嬌訴苦。

“都沒人願意去呢!”嚴濃雲摳著腦袋,在詩青面前無一點兒帝王威儀:“姨母,她們把爛攤子丟給我處理。”

“你長大了,自然該你處理。”詩青輕輕排開她黏上來的爪子,輕笑一聲道:“你這樣跟她們說,‘誰都不願意把兒子送出來,那得,以後朕要立皇君,可別都上趕著推銷自家兒子,朕一個不要!’你瞅瞅她們會是什麽表情。”

嚴濃雲驀地笑出聲來,直嚷著說她姨母奸詐。詩青隨著她笑了一會兒,正色道:“既然這事兒提出來了,你自然就要好好處理。現在親政了不比以前,該還給你的權姨母都漸漸還給你了,大榮正式交到了你手上,你可不能消極以怠。做帝王,要勤勉、認真,你不是小孩子了,大道理姨母也不多說,但你記住,江山如今在你手裏,它是繁華還是落魄都要靠你權衡掌控。”

嚴濃雲鄭重地點了點頭,向以往般對詩青保證道:“朕,不會讓天上的母皇失望。”

“好孩子!”

詩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看著這個長得與自己差不多高了的侄女不禁心中喟嘆。來這個世界已經十數年了,當初那個粉雕玉琢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兒也漸漸有了帝王風範。在這兒,她有了家,有了夫君,即將還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真的是美滿了啊……

“你姨父身體不好,姨母以後就少有進宮來,專門陪著他。攝政王大權已去,這尊號你也趕緊下旨撤去吧,接了旨,等你姨父生下孩子,姨母就帶著他去游山玩水去了。”

嚴濃雲鼓了鼓嘴,見自家姨母一臉向往的樣子,終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姨母也把爛攤子丟給我了……好吧好吧,你去游山玩水,濃雲頒一道旨意就行。”

撤去詩青攝政王尊號的旨意下達的時候,詩青正在給自家夫君“按摩”,一手輕揉著他的腰,一手托著他的背謹防他因為肚子裏孩子的翻湧而失了平衡。念秋很平靜地喚詩青去接旨,夏燁煊乖乖地待在床上沒下來。

“逍遙王?”

詩青一看之下頓時楞了,繼而大笑起來,語含親昵卻是罵道:“濃雲這丫頭,捉弄回我來了!”

“主子,陛下特別規定,攝政王府的匾額不需要撤下,仍舊掛在府門口。”念秋輕聲補充道:“還有,丹冬已率大軍啟程回來了。”

“好!”

詩青大叫一聲,臉上欣喜之色漸濃:“丹冬此番打前鋒作戰生猛,戰績了得,你這個軍師也是詭計多端,大放異彩。等丹冬回來,陛下另行封賞也該提上日程了。”

念秋忙道不敢,詩青想起一事又問道:“與大北部總督聯姻之事處理的怎樣了?”

“陛下於一日早朝上說,‘你們現在不讓兒子出來,那朕要立皇君的時候也別讓你們的兒子出來!’此話倒是起了些效果,有幾個臣子奉上了自己兒子的畫像,但……”念秋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但他們都長得……極為、普通……”

本以為詩青會惱怒,卻沒想到詩青竟是忽然笑了起來,道:“她倒是有樣學樣……”

“主子。”

“得,這事兒交給陛下操心了,你在一邊看著就行。我倒想看看陛下會怎樣處理這事兒呢……”

見詩青一臉放心,念秋也就擱下了這件事。

夏燁煊懷孕八月的時候,丹冬大軍還有八日行程到達奕京。陳挽究等不及,匆匆來攝政王府看了夏燁煊一眼就縱馬而去,說是去迎丹冬回家。夏燁煊挺著肚子看著他奔出門,默默祝福他一路暢行無阻,與丹冬團圓。

這日天晴,久不露面的右相忽然到了攝政王府。詩青熱情迎接右相,老嫗微微笑著穩穩坐下,卻是對著夏燁煊說道:“乖孫,你可知道朝中最近商議與大北部總督聯姻之事的消息?”

夏燁煊看了詩青一眼,這事兒他倒也從詩青處聽到了一些,不過對於祖母問他這事,他卻是有些疑惑。

“知道。祖母對我說此事是……”

“要嫁與原北狄王女的男子,必須是個懂事的男子,且外貌不能太過平凡顯得怠慢了格力大總督。另外,他需要有一個好的身份,在大榮能登得上臺面的背景,還要他心甘情願地入大北部都督府。格力大總督曾納過你一個弟弟為妾夫,不過看來她很是不喜歡這個妾夫,對於他的死更是不聞不問漠不關心……”

夏燁煊越聽越疑惑,詩青卻是聽出了一些苗頭,頓時有些皺眉地望向右相。

“祖母這些我都多少理解。可是,您跟我說這個……”

“乖孫,你如今是大榮第一君,身份地位極高。”右相輕抿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你還有個弟弟,名喚夏修音的,長相不俗,性格溫和,且極識大體。自夏家落魄以來,全靠他支撐家中瑣事,任勞任怨。”

夏燁煊一驚,右相擡起頭來直視他道:“先前那位妾夫性格暴虐,夏修音為其同父兄弟,長相固有幾分相似,但性格天差地別。格力大總督或許會因為此而更為關註他,若他嫁去大北部都督府,想來能盡力促進大北部都督府與大榮的聯系。”

“可是……”

“若你這個‘靠山’答應,祖母就可以遣人去與他說了。”

夏燁煊頓時覺得有些荒謬,可是仔細回想又覺得這似乎合情合理。他下意識擡頭去尋求詩青的幫忙,見到她輕輕望著他的眼睛,眸光如水,滿是柔情,充滿信任。

夏燁煊忽然就笑了。她是在告訴他,這事需要他自己拿主意,而不是去尋求她的幫助。這關乎另一個男子的一生,而他,是那個男子的親兄。

夏燁煊深吸一口氣,微微笑著對右相說道:“祖母,這件事,我不能做決定。”

右相微微皺眉,正要勸他,夏燁煊卻說道:“不過,我可以親自去問問音弟的想法。如果他答應,我也沒有意見。”

“好。”右相輕輕點頭:“就如你所說,若他答應,朝廷定不會虧待了他!”

右相離去後,夏燁煊若有所思地坐在原地。詩青輕輕給他披上一件外氅,道:“明日我去遣人叫他來王府,你不必親自去,他還沒那麽大的面子。”

夏燁煊淺淺地笑,溫淡地開口說道:“我只是忽然覺得,自己較他們來說幸運了好多。景弟選了一條不歸路,允筱又是因怨恨所嫁非人,而我,能得你如此愛惜,三年如一日未曾有絲毫改變,能得遇今生良人,贏了人生最大的賭局……”

詩青輕輕將他攬在自己懷裏,柔柔地摸著他的頭說道:“豈止三年如一日,即使是三十年過去,我們也依舊如此……”

☆、大結局

夏修音來的時候正是一個較為陰郁的天氣,詩青受了他的禮後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夏燁煊和夏修音。裴敬立在夏燁煊身邊打量了一下夏修音,覺得此人面色姣好,也不浮誇,看起來還甚為穩重,大概是個信得過的。

“音弟最近可好?”夏燁煊輕聲問道,手撐著腰笑著招呼他用茶。夏修音略有些拘謹,輕輕答了一聲後捧著茶喝起來。

說起來夏修音曾經是個非常嬌氣的大家公子,對夏燁煊父子二人以及夏揚虹的存在一直是鄙夷至深的。在夏家舉家前來奕京的時候,夏主夫叫人“請”來了夏燁煊,他還在自己父兄面前口口聲聲罵著夏燁煊“賤人”。少不更事的年紀已經過去了,比起夏燁煊而言,夏修音雖然沒有過那麽一段屈辱的經歷,但他遭逢家變,父死兄逝,家裏的姐姐和母親又是不爭氣的,漸漸地也就成長了,擔起了家中的擔子。雖然他是夏家主夫的兒子,但如今卻無半點其父其兄的性格。從他跪伏於魏老爹墳前誠懇地道歉便可窺一二。

“挺好的,娘的病好多了,煊哥你派人送來的銀兩足夠家裏的吃穿。”嫡長女的死對夏三仕打擊很大,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很多。那時候詩青極為惱怒夏三仕的行徑,斷了供給夏三仕的食糧。夏三仕又是一氣,便臥病不起了。夏燁煊身體虧了,又憂心於魏老爹的死,自然是管不了那邊。若非夏三仕還有個好兒子在一邊照顧,恐怕她也活不下來。

“煊哥今日找我,是有什麽事吧?”

夏修音放下茶,深吸一口氣後擡頭看向夏燁煊,輕聲開口道:“修音知道其實煊哥不願意見我,連帶著娘他們煊哥也是不想見的。煊哥要是有什麽吩咐就盡管說,修音能做到的一定會去做,也免得一直待在這兒給煊哥你添堵……”

說著慢慢低下了頭,手扣在一起輕輕摳著,看上去極為不安。夏燁煊微微一楞,輕聲笑道:“我也沒有不願意見你,只是……”

話頓在那兒,夏燁煊也說不下去了。這如何讓他說?說是因為詩青不喜歡他們那邊的人,所以他也不願意讓他們來府裏給詩青添堵。礙於他,詩青是會接待那些與他有血緣關系的人,但是夏燁煊知道,詩青心裏是不樂意的,何必為此讓詩青心情不愉呢?

“我明白的……”

夏修音卻是輕輕笑道:“煊哥不說我也知道,王妃她不喜歡我們。煊哥今日找我來是為何事,煊哥盡管說吧。”

夏修音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生活的磨礪已經讓他脫胎換骨,不再是當初口不擇言不懂事的大家公子了。夏燁煊嘆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開口問道:“音弟也有十八歲了吧,你的婚事可有眉目了?”

夏修音心中一悸,終究還是微微搖了搖頭,道:“沒有,娘還要靠我照顧,根本不會說這件事的。如今我們家徒四壁,也不會有女子願意上門提親。即使是提親,也不過是去做續弦填房,或者是為郎為侍,我也不願意。”

也是個寧可吃苦也不願意在婚事上委屈了自己的男子啊!夏燁煊心中感慨,不禁想,若是這樣,那他可會答應完全盲婚啞嫁的聯姻?更何況這聯姻的對象曾是他親兄的妻主。

“煊哥是否是要為我安排婚事?”

夏修音語調有些顫,脫口問出這話後便直直捏住了自己的衣角。他想起當年自己父親說要給煊哥安排婚事,年幼無知的他只是抱怨父親為何還為那“賤人”打算,卻沒想到父親竟然是這樣害了自己這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如今位置顛倒過來,他也嘗到了當初夏燁煊那種急惶、擔憂、恐懼的感受。雖然他知道,面前這個男子心地善良,並不會做出如他父兄一般的事情,但他就是止不住忐忑,他怕這是宿命輪回……

“音弟你可有意中人?”

夏燁煊輕聲開口問他,目光中帶了一絲急切。他自己是不知道的,其實他並不願意夏修音嫁去大北部都督府。他的善良決定了他的不忍,他與夏修音的血緣也決定了他的擔憂。這個弟弟縱使是害了他的人的親骨肉,卻從來未曾害過自己,才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郎,應該有光明的明天,而不是將一生投到大北部那荒涼的草原上去……

夏燁煊的問話讓夏修音微微閃神。這幾年他為了家人艱難地維持著家中生活,根本不可能去認識什麽女子,更別說是與之產生情愫了。可是夏燁煊這麽一問,他腦海中忽然浮現了一個人的影子。這個人穩重、犀利,每每看著他時都會讓他有一種砰然心跳的感覺。可是他們面對面的原因總是因為他家人犯錯,或者煊哥出事,他在她面前根本擡不起頭。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他的意中人,他只是順著自己的想法這樣思考下去,然後發現,想這一切其實都是枉然的。身為王妃近身侍女的她怎麽會和他扯上關系,與他的幾次交集不過也是她的不得已而為之。他不該有絲毫的猶豫回答煊哥的問題……

“沒有。”夏修音微微笑起來,笑裏卻藏著一絲苦澀:“都沒有認識什麽人,怎會有意中人。煊哥說笑了。”

夏燁煊輕嘆了口氣,略有些疲憊地輕輕招了招手。裴敬上前一步說道:“夏公子如今十八歲年紀,正是大好光陰,既無婚約,亦無意中人,那夏公子可否為了大榮繁榮昌盛,國泰民安而做一件事?”

夏修音一楞,看向夏燁煊。夏燁煊咬了咬唇道:“北狄被滅,改為大北部都督府,前格力王任大北部總督,統轄大北部。朝廷需要一個男子前去與她聯姻,以彰顯大榮對新設置的大北部都督府的寬宥。斟酌來斟酌去,右相認為……你是最好的人選。”

夏修音驀地松坐了下來,原本挺得筆直的背彎了。夏燁煊連忙補充道:“音弟若是不願,直言無妨。這婚事,我還是可以幫你擋回去的。”

委頓的男子沈沈地坐著,忽而擡頭望向夏燁煊說道:“煊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

“到今日,煊哥是否還恨著我爹和哥哥?”

裴敬眉頭一皺,覺得這夏公子不懂禮數,在王君面前提起那些不堪之事,頓時上前一步欲呵斥他,卻被夏燁煊攔住。

他凝望著自己這個異父弟弟,看著他認真而倔強地要知道實情的樣子,終於是緩緩地說道:“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夏修音眼眶一紅,夏燁煊卻忽然笑了:“可是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死的人終究是死了,而活著的人仍舊還活著。若我一直恨下去,恐怕這輩子都會做噩夢。我盡量不想,盡量不回憶,終會有一天我再也記不得他們的樣子,也就再也沒有了恨意。”

“音弟,人生其實很短的,我剩下的日子是要和詩青溫馨地過下去,是要看著我們的孩子漸漸長大成人,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恨。恨多了,和詩青廝守的日子也就少了。”

夏修音猛的擦掉淚,哽咽地說:“煊哥,爹和哥哥……的確對不起你,我、我代他們向你道歉……爹他嫉妒過了頭,也是護子過了頭,哥哥他……他肖想不該想的……”

“都過去了。”夏燁煊輕聲打斷他:“人都不在了,都過去了。”

“煊哥,煊哥……”

面前的男子泣不成聲,捂住了臉,淚水從手掌中溢了出來。夏燁煊淡淡地看著他哭完,遞出錦帕道:“十八歲已經不小了,音弟你一直很堅強,可別哭鼻子了……”

夏修音抽泣了兩下接過擦了淚,鄭重其事地道:“我答應。”

“什麽?”

“我答應去大北部都督府聯姻。”

陡然的答應聲讓夏燁煊感到詫異,夏修音卻是站了起來走到夏燁煊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聲地說道:“煊哥,其實你大可以不用問我的意見,可是你不但問了,還說若我不願意,你可以幫我擋回去。以後,不管我的命運是什麽,我都要感激你。煊哥,我會每日為你祈福。”

“音弟,若你不願……”

“我是心甘情願的。”他笑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你說得對,人這一生其實很短,能在那麽短的人生裏做一件有益家國的事情,是我的榮幸。”

夏燁煊看著他卻覺得自己忽然說不出話來,夏修音慢慢站了起來,伸手抱住他的肩,貼上他的耳朵說道:“煊哥,祝你幸福,你也祝福我吧!”

他放開夏燁煊,看著他的肚子大聲笑了出來:“等煊哥你生下孩子,記得給我寫信!”

“好。”

他的弟弟也長大了,懂事了,不需要別人為他操心。每個人都會慢慢成長的,他該慶幸,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變壞。心純善的人,終究是會有好的結果。音弟,祝福你。

夏修音出嫁那日是個大晴天,太陽光很強。詩青扶著夏燁煊只送了他到攝政王府門口便不許夏燁煊再跟出城。因為是以攝政王,不,如今是逍遙王的王君之弟的身份出嫁,自然是要從攝政王府內送親。詩青看了看夏燁煊九個月大的肚子開始止不住擔心。他肚子已經很大了,王禦醫說是雙脈,也就是說,肚子裏的是雙胎。她還不敢告訴夏燁煊這個事情,比較懷雙生子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生產過程也必是險而又險的,她心中著實是沒底,卻又不能在夏燁煊面前暴露出來。

“詩青,詩青……”夏燁煊的喚聲讓她回神,詩青一手托著他厚重的腰,輕聲道:“嗯,我在。”

“騰億的事情你聽說了沒?”

他笑得無比燦爛,讓詩青心弦一動。女子輕吻了下他的臉,柔聲問道:“騰億什麽事?”

“他和憶夏不是回來了麽?你可知道原因?”

詩青想了想道:“憶夏吏部之職停很久了,大概是濃雲急著招她回去處理吏部之事吧。怎麽了?”

“才不是呢!”夏燁煊嘟了嘟嘴:“是騰億又有喜了,憶夏這才緊張兮兮地把人帶了回來。今天騰億才悄悄告訴我的,跟我說,因為他有喜這事,他岳父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一些了,盼著他再給騰億添個女兒呢!”

“瞧你那麽高興!”詩青輕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人家有喜就那麽讓你開心?”

“我只是覺得,今天是個好兆頭呢!”夏燁煊擡起頭來,看著詩青低下頭註視著自己的目光,柔柔地開口說道:“今天天氣極好,又是音弟出嫁,騰億又有了這個喜事……”他溫溫地笑開來,似是撒嬌又似是尋求保證地扯住詩青的前襟問道:“你說,大家是不是都狠幸福?音弟也會幸福的吧?嗯?”

“還有江南大豐收的折子遞上朝堂,江南府臺寫了這兩年來江南管轄乃至全朝行政之制的利弊。秋闈又新晉了好些個清明廉潔的官,你在江南的好友,也就是江南府臺的宋淵的主夫又產下一子,隨著折子遞過來的還有給你的信……”

“真的嗎?!”

夏燁煊驚喜出聲,詩青無可奈何地道:“那這些是不是都要算進去?今天這日子是個絕好的日子?”

“你打趣我。”

夏燁煊不依地捶了她一下,面上卻沒有半分惱色,仍舊消化著剛才詩青透露給他的消息,想了想後才忙道:“那你快些把信給我呀!”

“親我一下再給。”

“不要。”

“那我不給。”

“詩青。”

“那快親我。”

“給我嘛!”

“親我一下……”

又是一年雙十節,渾圓肚大的夏燁煊愜意地吃著陳挽究學做的糕點。好友托著下巴唉聲嘆氣,夏燁煊不禁問道:“怎麽了?”

“你看啊,你現在馬上就要臨盆了,騰億呢也是懷第二胎了,我這肚子怎麽老沒動靜?”

夏燁煊頓了頓,喝了口清茶道:“這也要看緣分的,我也是嫁給詩青兩年多以後才有了孩子,你別急。”

“我跟你可不一樣啊!”陳挽究愁眉苦臉地說道:“你那時候身子弱,當然不好懷上孩子。可我身體那麽棒,怎麽也懷不上孩子?”說道這兒陳挽究頓時有些忐忑:“誒燁煊,你說我會不會不能生啊?或者丹冬她命中註定沒有孩子?”

“呸呸呸,瞎想。”

夏燁煊嗔怪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最近寂寞了,丹冬接手了詩青的軍務,每日忙著訓軍操練,沒時間陪你,你一閑下來就胡思亂想的。”

“可不是嗎!”陳挽究深深嘆氣:“你說她在的時候吧,嫌她聒噪,她不在了吧,又著實想她。真是矛盾啊!”

夏燁煊吃吃地笑,打趣道:“今天雙十節,她定會回來陪你的。到時候你們卿卿我我地可不要太甜蜜啊……”

“我跟你說……”陳挽究神秘兮兮地湊上前去,道:“憶夏、丹冬還有念秋不都是一直跟在你妻主身邊的嗎?憶夏和丹冬都名花有主了,就念秋還是單身。上個月你弟弟出嫁,我看她好像有些悵然若失的。丹冬回來跟我說,她們送嫁送到城門口就折了回來,偏就念秋送了老遠……”

夏燁煊心中一怔,皺眉說道:“那是因為念秋是負責送嫁的官員,自然是要多勞一些。”

“話可不是這麽說。”陳挽究搖了搖手:“有見過新郎官給跟自己沒一點兒關系的送嫁人的親自遞錦帕讓她擦汗的嗎?雖然沒有人看見……”

夏燁煊頓時捂住他的嘴,臉色有些凝重:“都誰看見了?”

“沒啊,就我。”陳挽究見他有些緊張,也放低了音量:“不過我看大概兩個人只是略有情愫,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的。從此天各一方的,也沒了聯系,自然不會再扯上什麽關系。”

夏燁煊想起當初問夏修音是否有意中人,夏修音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沒有的場景,微微嘆氣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只希望音弟能得格力大總督的喜歡……”

陳挽究默默地點了點頭,正巧侍從來報說,丹冬已經回府,見主夫不在便親來接主夫回去。陳挽究登時跳起來,喜氣洋洋地道:“燁煊,那我先回去了!咱們改日再聊啊!”

說完話也不等夏燁煊答應就急匆匆的跑出了門,心急的樣子讓夏燁煊啼笑皆非。

午膳過後,詩青擁著夏燁煊睡午覺。男子今日甚為不安穩地左動右動,詩青在他身後圈著他也覺得他似乎很不安。坐起身來,詩青輕聲問道:“煊兒,可是身子不爽利?”

“不是……也是……”

夏燁煊紅通著臉,輕聲道:“想要如廁……”

詩青二話不說跨下床來,扶著夏燁煊起身坐起,正打算去給他端夜壺的時候卻冷不防聽到夏燁煊輕叫了一聲。

“煊兒?”

詩青扭過頭,夏燁煊呆呆的掀開自己的褥褲,哆嗦了一下才說:“流血了……”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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