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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明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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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叫王禦醫來!”

詩青頓時朝門外喊道,夏燁煊抱著肚子甚為忐忑。門外答應了一聲,聽得見匆匆的腳步聲逐漸離去,詩青在一邊問夏燁煊道:“痛不痛?”

夏燁煊臉色有些白,但仍是搖了搖頭:“就是有些漲,痛倒是沒什麽感覺!”

下腹漲的話,大概就是要生產的前兆。詩青頗為緊張,卻仍是有條不紊地吩咐著門外伺候著的維澤嘉華等人準備。來來回回的仆從的動作讓夏燁煊也窺出了一二,緊張地問道:“是不是要生了?”

“恐怕是的。”詩青抑制住內心的焦躁,坐到了夏燁煊身邊輕聲道:“煊兒不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柔聲撫慰道:“我就在你身邊,一步也不會離開。”

夏燁煊使勁地點頭,或許是因為知道了自己即將臨盆,也漸漸開始覺得肚子痛了起來。他抱著肚子任由詩青把他放到了床上,一眨不眨地看著詩青。周圍忙碌的仆從似乎都已經入不了他的眼,他視線所及只有這個故作鎮定實則緊張地連手上力道都控制不住,握得他的手隱隱作痛的女子。

他想起醉情樓二人的初次相遇,她一身王者霸氣,將騷擾他的女子收拾地狗血淋頭;他想起河畔重逢,她贈送暖玉,邀他同過雙十節;他想起雙十節二人相伴游樂,入天上居客,她送他藍錦衣裳,帶他去茗居品顧渚紫筍;他想起她固執而霸道的求婚,想起她鄭重而認真的承諾,還有她一次又一次在他耳邊呢喃的情話。

那年新婚之夜,良人如斯,她婉語溫存,柔情萬丈,擁著他帶著他品嘗真正的美好。所有的背景都黯淡下去,所有的人都被他摒棄在腦後,她只看得見一個人的影子,縱使頑固霸道,縱使撒嬌扮癡,縱使時時威脅說要教訓他腹中骨肉,可她的笑容那般明亮,她的雙手那般堅定地挽著他,不讓他有一絲一毫的脫離。

他忽然又想起小時那年雙十節握在手中的兔子燈籠,那被他珍視的,握地緊緊的寶貝,是他娘送給他的唯一的東西。如今那燈籠早已不知道丟到了哪兒,可現在不是他主動去握著旁的東西,而是被人如此珍視地握住,那般強悍,仿佛不容許他受到一點一丁兒的傷害。

窗外是晴天,在冬日漸來的日子裏難得能有這般好的天氣。屋外是聽聞了消息匆匆趕來,顫著聲高喊著“哥哥不怕”的妹妹,屋內是始終不撒手,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孩子的娘。

爹,你看到了嗎?兒子很幸福,很幸福,你在天上看見了嗎?

“王禦醫來了,王禦醫來了……”

顧滿一聲驚叫,維澤趕緊掀開簾子讓人進來。王禦醫動作嫻熟地把了把脈,說道:“王君要生產了,公主是否要出去?”

“出哪兒去?就在這兒!”

詩青頭也未擡,脫口而出。王禦醫見怪不怪,她早已想到王君生產的時候公主是不會離開的,只是真的看到是這樣,還是有些許的嘆息。天之驕女能為一個男子做到這樣是多麽令人不可相信的事情。但這樣的事情的確是發生了,王君,怕是天下最受寵的男子了。

“王君現在若還有力氣能吃點兒東西,便再吃點兒,估計生產的時候會很難受……”

夏燁煊的肚子開始翻滾起來,能清晰地看見肚皮上鼓起一個又一個小包,他也開始吟哦出聲,帶了點兒痛苦神情,臉上開始流汗。詩青接過維澤遞來的錦帕細心地給他擦著汗,穩公來後坐到了夏燁煊腳邊開始替他接生起來,王禦醫退到了外間隨時待命。

孩子的出生是個漫長而艱險的過程,夏燁煊腹中有兩個孩子自然更是辛苦。他難受地咬緊了牙,忍過一波痛苦才又大聲地喘幾口氣,在穩公叫他用力的時候又使勁用力。

從晌午到日落,他已經堅持了兩個時辰了。詩青從未離開,握著他的手不時給他加油鼓起,卻實在沒有勇氣朝他的身下看去。她知道那必是一灘灘的血跡,那麽奪目的顏色,她縱使在戰場上看了不知凡幾,卻仍舊不敢看從他身下湧出的鮮紅。

她知道,孩子是他無比渴望的,她曾經想過,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況,兩人就這樣過一輩子也無不可。可是每當她看到他那麽明亮希冀的眼睛,她就知道自己無法拒絕他要孩子的請求。

“煊兒,不要怕,我在這裏,你會好好的……”

詩青近乎有些語無倫次了,夏燁煊粗喘著氣趁著又一波痛苦過去,聲音喑啞地開口說道:“詩青,答、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我都答應,我都答應……”

“如果我不好了,孩子、孩子不能有事……”他抓緊了詩青的手,艱難地說道:“我、我堅持不下去了……你要找個會愛孩子的善良男子,讓他、讓他代、代我……”

“煊兒!”

詩青驀地出聲打斷他,夏燁煊眸中閃著祈求。她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哽咽地說道:“你要堅持下去,孩子就快出來了,不許說胡話……”

“我的身體,我知道……即使我生下了孩子也不會太長壽,我若是在你之前走了……”

“在我之前走了,餘下的日子我也會好好過。我會日日在你墳前跟你說孩子的趣事,看著孩子長大成家,依舊會每天到你墳前同你說話。我要是不陪著你,你會寂寞的。跟你說話需要太多的時間,我哪有其他功夫去找什麽善良男子,這世間最善良的,只有你了煊兒……”

她捧住夏燁煊的臉,俯身下去印上他蒼白的唇,手依舊握緊了他的手,說:“我們還沒有游遍大江南北,你不可以讓我再食言。我已經對你食言太多次了煊兒,你不可以坐實了我言而無信的名聲……孩子還在等著你,你會挺過去的……”

一波劇痛霎時襲來,穩公驚叫一聲,撐住他無法抑制的顫抖的腿,大聲喚道:“王君,快!孩子的頭看到了!快!”

“煊兒,用力!”

那麽,你把糕點賣給我吧。多少錢,你說。

很可笑嗎?大冷天的在河邊洗衣服,不冷嗎?

等冬日過了,天氣轉暖,你若是還不想留著這東西,到時候再還我,可好?

明日雙十節,誠如你所說,是第二種可能。所以,給我一個機會。

我喜歡你,現在我在追求你,你不需要有負擔。即使最後你還是不能接受我,那也是我的問題,和你沒有幹系。

我孤獨了很久,在茫茫人群裏能找到一個讓我心動的男子太不容易了,而你,是第一個,或許也是唯一的一個。

我若得幸娶了你,今生便只會有你一人相伴我左右,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再有旁人。

遇見一個人很難,對他產生好感更難,萌生出想要和他共度一生的願望更是難上加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你,但我遇上了,所以,我決定遵從自己的心,抓住這次幸福的機會。

嫁給我,所有的風雨,由我來承擔。

我不會再讓你有拒絕我的機會,我想保護你,一生一世。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允諾過你的,從未食言。

從來赤橙黃綠青藍紫,世間色彩無數,但惟有一素白讓我心動。燁煊,和我一起,只要你和我一起。

春華秋碧,瀟瀟暮雨。燁煊,只有你,永遠都只有你。

“哇……”

嬰兒的啼哭聲終於響起,詩青一把抱住夏燁煊,手扶著他的腦袋。在第一個孩子出世之後,第二個孩子未用多大的功夫也出來了。穩公驚喜地道:“恭喜王君,王君大喜!一舉得女,一舉得女啊!”

夏燁煊渾噩地朝下方望去,卻是望不清晰。詩青吻上他的鼻尖,抱著他輕搖著。鼻尖還有著濃厚的血腥味,可是她覺得那般滿足。她的孩子安好,她的夫君安好,整個世界都是幸福的味道。

“煊兒,你辛苦了。”

夏燁煊疲憊地睜開眼來,他覺得很困,生孩子已經耗費他太多的力氣,他想要睡覺。抱著他的女子懷抱那麽溫暖,他昏昏欲睡,可是仿佛聽見了一句什麽,他想不起來,卻又實實在在地不願錯過。他輕哼了聲,呢喃著:“說了……什麽……”

“說……我愛你……”

“我,愛你……”

☆、唯唯做媒

話說這一天——

“哎!”

“咳咳……”

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不解地看向唉聲嘆氣的兩個“姐姐”,偏了頭輕聲地問:“阿駒姐,你和我姐姐在嘆什麽氣呢?”

最先出聲的女孩子長得虎頭虎腦,鼻梁俊秀,年紀雖小,但看上去已有了一種異域美女的風情。聽到男孩子問話,她立馬討好地站起來湊到男孩子面前,問:“小唯唯,你母王和你父君都不在,我娘看我看得嚴,你幫我們打掩護好不好?”

另一與男孩子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也出聲附和道:“對啊對啊,唯唯最乖了,幫姐姐拖住舅舅和舅母,行不行?”

男孩子愁苦地捏著小指頭,半晌後在兩個女孩子目光灼灼的註視下輕聲開口道:“不行啊!父君說了,不讓姐姐你到處撒野的……”

“這怎麽能是撒野呢!”

女孩子不樂意了,叉起腰鼓起眼睛瞪著自己的同胞弟弟,卻也不敢大聲吼,只能沒好氣地抱怨:“母王就喜歡弟弟不喜歡我,帶著父君出去游玩不帶我就算了,居然還讓唯唯監視著我不讓我出去……”

被喚為唯唯的男孩子小心翼翼地答覆道:“母王和父君是不想姐姐你出去闖禍,上次就把鄰裏田大娘土裏的麥子都給壓扁了。”

被揭了短的女孩子立時有些訕訕的,見一邊自己的同盟軍聽聞自己的糗事兀自樂呵地笑,當即不樂意了,一腳飛上去踢她背部,對女孩子她可就不客氣,大聲吼道:“曾環環,你是要嘲笑我是不!以大欺小耍賴皮!”

曾環環,也就是憶夏和騰億長女阿駒立刻停止了笑,作為孩子中年級最大者,她當然義不容辭最有說服力,當即一本正經地道:“笑安,唯唯也說得沒錯,我們可不能這樣!”

“少來啦!說要出去玩兒的是你,到頭當縮頭烏龜的也是你。外頭蛐蛐兒叫得正歡呢!前陣子大前頭那幾個臭丫頭還說要扭我胳膊占我的山包頭,你也一聲不響地跑回去了……”

“我那是怕你吃虧,”

“得了吧,誰屁顛兒屁顛兒就去找我母王了,害得我那天還被母王收拾了一頓,要不是父君及時趕來,我屁股可就不保了!”

“誰讓你跟人家打架了?”曾環環一臉無辜:“你以一當十跟人打架,仗勢欺人的,姑姑知道了不責罰你才怪,我也是怕你被人打了才去叫人的……”

“你沒義氣!”

“我是為你好!”

“呸呸呸……”

眼見著兩個本是一條線上螞蚱的兩人對起來了,男孩子皺了皺秀氣的眉頭,悄悄地退了出去。

三個小孩正是憶夏與騰億之女阿駒、詩青和夏燁煊一對雙胞孩子,嚴笑安、嚴笑唯。都是四五歲上的年紀,正是喜歡爬高上梯拆房頂兒的時候。女孩子自來活潑些,詩青家的混世魔王尤甚,自從詩青帶著夏燁煊從奕京的攝政王府搬了出來在這郊外鄉村住下,這孩子越發無法無天,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把詩青弄得焦頭爛額還楞是沒有辦法。偏偏夏燁煊又極為疼愛這個孩子,當著自家親親夫君的面詩青也不好教訓她。

唯唯出來的時候正巧碰上念秋,沈穩的女子一見唯唯便迎了上去,輕聲道:“小少爺一個人玩兒呢?旁的伺候的人呢?”

“都不在。”唯唯輕聲答道,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念秋,輕輕揚起一個笑來:“念秋姨是要去找維澤叔嗎?”

念秋慈愛地抱起唯唯,揉了揉他的頭,道:“是啊,最近天氣很熱,念秋姨去讓維澤叔多給你們準備祛暑的茶飲。唯唯還頭疼嗎?”

“不疼了。”唯唯攀上念秋的脖子,細聲細氣地道:“吃了王奶奶給的藥就好多了,雖然每次吃都苦苦的,可母王每次都會給唯唯塞上一枚蜜餞,又是甜絲絲的了。”

稚嫩的聲音讓念秋微微一笑,更加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抱著他朝前走,一邊問道:“那現在唯唯的母王和父君都不在家了,唯唯要吃藥的時候怎麽辦?”

“舅舅會抱著唯唯的。”

唯唯說得理所當然,泛著汗珠的鼻尖閃耀耀的。念秋輕拍著他的背柔聲說了句好,又跟他說起了自己遇到的趣事兒逗他笑。

孩子們中最惹人喜歡的就是嚴笑唯了。大概因為他是男孩子的緣故,各個長輩對他的憐惜總是多一分。大人們會對不聽話的曾環環和嚴笑安怒聲斥罵,嚴重的時候詩青也會扯了自己那搗蛋女兒的耳朵狠狠教訓一番,但對著唯唯,卻從來沒有人敢大聲對他說話,更別說加以責罵了。他總是很乖巧,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平日裏不愛像自己的姐姐一樣到處亂竄,待在一個地方就可以待很久,闖禍什麽的與他完全絕緣。

大家溺愛他的原因,或許還因為他身體不好。夏燁煊當初生產的時候,先出來的是嚴笑安。女孩子聲音洪亮,並無大礙,個頭也足。但這第二個出來的小子卻身量較小,氣若游絲的。若不是王禦醫當時就在外間候著,聽到穩公喊立馬就進去診治,或許嚴笑唯還不能存活下來。介於此,詩青和夏燁煊對這個兒子更是在意憐惜,很多女兒得不到的待遇兒子卻能得到。

不過唯唯卻繼承了其父的幾分性格,溫和善良,文文靜靜的,小小年紀就有大家公子的氣度。面對自己母王和父君的偏寵他也並不恃寵而驕,舉止得體,又懂事聽話,是憶夏丹冬用以教訓自家孩子的模範榜樣。

“念秋姨,你什麽時候娶夫君呢?”唯唯擦了擦念秋鼻上的汗,輕聲問道:“父君那天和維澤叔說要給維澤叔說婚事了,維澤叔沒答應,父君說他還等著念秋姨你……”

“唯唯不懂大人的事,這些事等唯唯大了就懂了。”念秋輕笑一聲摸上他的頭,低低地道:“維澤叔要是嫁了人,唯唯晚上睡覺踢被子就沒人給你蓋了。”

“不會呀,嘉華叔也會幫我蓋被子的。”

唯唯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著念秋,直把她這個大女人看得有些訕訕。可很多事情她又不可能對這麽一個小娃娃說啊……

“父君說家裏很久沒辦喜事了,曾祖母離開以後家裏都是白白的,唯唯好想家裏熱鬧熱鬧……”唯唯掰起手指數起來:“丹冬姨和陳叔帶著琪琪妹妹去大北部視察了,舅舅和舅母也只在家裏待幾日就要帶著阿駒姐回去。母王和父君又不在,等大家一走,家裏又只剩下姐姐和唯唯兩個人,姐姐老愛出去玩,唯唯就是一個人了。”

“唯唯乖,念秋姨會陪著你的呀。”

“可是父君說,念秋姨該娶夫君了,讓唯唯別一直拉著你耽誤你和維澤叔共處的時間。”

孩子話音剛落,就聽到對面傳來維澤的聲音。“你是怎麽做事的?跟你說了小少爺晚上睡覺不能著涼,如今天氣很熱也不能用冰,要是冷氣侵了小少爺怎麽辦?主子不在你就這樣省事兒的!”

“對不起維澤哥,我、我不小心……”

“這也能不小心?這還是我發現了,我要是沒發現,你就打算讓小少爺晚上睡你沁了冰的涼席?”

“對不起維澤哥。”

“下去吧,以後貼身伺候小少爺的事情你也不用做了。”

“維澤哥。”

“有些錯誤是不能犯的,這事兒我姑且給你壓著,不告訴總管,你以後就專司灑掃的事情,要是做得好還有出頭之日。你別怪我無情,小少爺的身體你也知道,經不得寒,你如此馬虎省事,是不能再伺候小少爺了。去吧。”

哭哭啼啼的聲音漸漸遠去,唯唯偏頭看了看念秋,輕聲道:“念秋姨是覺得維澤叔兇嗎?”

“嗯?”念秋回神過來,輕輕放下唯唯問道:“怎麽這麽問?”

“唯唯覺得念秋姨一直不娶維澤叔是因為維澤叔兇。”唯唯肯定地點了點頭,雙手捂住嘴湊到念秋耳邊小聲地道:“維澤叔教訓起人來的時候很兇的。”

“呵呵……”念秋耳朵被他的氣息弄得有些癢,不由笑出來,也同樣輕聲回道:“可是唯唯覺得維澤叔兇卻也不怕他呀。”

“因為維澤叔不兇我的。”唯唯斬釘截鐵地拉了念秋的手臂,為維澤說著好話:“念秋姨你想啊,陳叔也兇吧?丹冬姨在他面前根本就回不了嘴的,可是琪琪妹妹說她覺得丹冬姨和陳叔很幸福很幸福。舅舅脾氣也不太好吧?但舅母從來沒有跟舅舅吵過嘴,阿駒姐犯了錯舅舅要責打她,阿駒姐的奶奶死拉著阿駒姐罵舅舅,舅母也是站在舅舅一邊的……”

念秋柔柔地摸著唯唯的頭,問他:“那唯唯得出什麽結論了?”

“結論就是。”唯唯輕皺了下眉,卻還是說道:“娶夫君就要娶兇的,娶了兇的夫君以後才會幸福!”

念秋哭笑不得,輕刮了刮他俊秀的小鼻子道:“那這樣說,唯唯的母王和父君是最被人稱為幸福的一對,唯唯也覺得自己的父君兇嗎?”

“這……”

唯唯糾結地豎起了眉頭,想了老久也不知道怎麽反駁念秋,不禁有些著急,拽著念秋衣袖的手更加用力,卻死拉著不放。

念秋輕嘆一口氣,抱起唯唯沖著另一頭仔細檢查著物什擺設的維澤喊道:“維澤!小少爺出了些汗,給他換一身幹爽點兒的衣服!”說完對著唯唯道:“唯唯乖,這些事情不是你一個小娃娃該操心的。上次趕集你不是看上一個布兔子很喜歡嗎?念秋姨給你買了,等會兒就給你拿過來,好不好?”

糾結的心態被另一個話題給轉移了,唯唯緊皺的眉頭頓時松開,高興地點了點頭。

維澤趕上前來,念秋沖他輕輕點了個頭,道:“夏季酷暑,多準備些溫良的茶飲給唯唯喝。王禦醫那兒又新開了方子,我交給嘉華了,你們商量著怎麽添進唯唯的飲食裏去。王禦醫說了,最好是食療,唯唯年紀小受不得那麽多藥補。”

“我明白。”

維澤輕輕點了點頭,沖唯唯笑道:“小少爺渴不渴?要不要喝點兒甜湯?”

唯唯搖了搖頭,任由維澤拉著他的手進屋。念秋返身離開,卻不知道身後的男子停下了腳步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地嘆了口氣。

右相一年前離世了,走地很安心,床榻前侍奉她終老的不止有夏燁煊這個義孫,詩青這個義孫媳婦,還有丘山這個真正的孫女。

丘山也漸大了,學畫已經小有成就,料理完右相的身後事以後,便背上了畫箱前去周游山川,尋訪名師。前來拜見詩青的時候夏燁煊哭了很久,最後還是詩青說,丘山有志向,不要攔著她,才把夏燁煊說通。

至此,右相一職空懸,不久後,嚴濃雲正式撤除左、右相之職位,皇帝下只設三省六部,再也沒有丞相分權之禍,左相之害也就此杜絕。

海晏河清之後,詩青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驀地松了,終於實現了當初的諾言,帶著夏燁煊出了繁華的奕京,到了這郊外鄉村安頓。屋子是早就建好的,一應設備齊全,詩青打算在這麽個地方養老,空氣清新,鳥語花香的,夏燁煊也甚為喜歡這處地方,尤其是詩青所建的這處屋子前方正是一片花田,夏燁煊最喜歡晚間輕輕聞花香的味道。

丹冬、憶夏妻夫偶爾也會前來住上一段時間,不過前陣子丹冬帶著陳挽究去大北部視察去了,憶夏放了沐修,便帶著騰億來這兒避暑,把二女兒丟給自己老爹帶,只帶了從小便當著嚴家兩胞胎老大的曾環環前來。

“跟我吵沒用呀,要不我們還是去求求唯唯?”

被罵得淒淒慘慘的曾環環不由打了個噴嚏,對著面前怒不可遏的嚴笑安討好地道:“再不去,太陽落山,桑梓兒也吃不了了,更別說打什麽鳥雀兒偷什麽鳥蛋了……”

“又想要上房揭瓦啊?”

陰森森的威脅響起,嚴笑安反應極快地掉頭就跑,可憐的曾環環正好被她老娘逮了個正著。

“娘。”

“屁股又癢了是不是?自個兒調皮搗蛋就算了,還偏拉著世女一起,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嗯?”

曾環環苦著一張臉,心裏直喊冤。

嚴笑安你不仗義!

☆、一些秘史

待了十天左右的時間,憶夏帶著騰億和阿駒回京中去了。笑安惆悵地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比劃,一會兒一聲嘆氣,倒把安靜在她身邊站著的唯唯弄得百思不得其解。

“姐姐,阿駒姐還會再來的,昨天不是掏到鳥蛋了嗎?”

笑安輕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男娃娃家什麽都不知道,不跟你說這個事。”

唯唯覺得委屈,略微紅了鼻子,吸了吸後見自己姐姐真的不理自己,便嘟了嘟嘴小跑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維澤正小心地檢查著唯唯秋冬時節日常穿的衣服,把一些覺得有了潮氣的衣裳翻了出來吩咐了人拿到太陽下去曬。其中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是夏燁煊親自給唯唯做的,唯唯特別喜歡,維澤特地將這袍子掛了出來曬,計劃著等天涼了,唯唯就可以穿著衣裳了。

詩青如今是逍遙王,可俸祿規格與做攝政王那時並無變化。嚴濃雲自親政以來從未忌憚過詩青的勢力,這在帝王之家很是少見。雖然詩青的確上交了許多的權力,但她的人脈比起嚴濃雲來說還是高了不少。盡管如此,仍舊會有一些死板的保皇派日夜憂心著詩青會篡位奪權,天天在嚴濃雲耳邊念叨。嚴濃雲始終記著詩青說過的話,這些人中有讒言的小人,也有耿忠的大臣,不能偏聽偏信,卻也要暗自留心。

如此一來,朝政清明。嚴濃雲任人唯賢,虛懷下禮,賢能之士趨之若鶩,大榮呈現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人才輩出。短短四五年的時間,科舉取士已有一千多人,替換下了無數只知啃老的朝中蛀蟲,上臺的是真正從民間走出來,知道百姓疾苦的官吏。從這點上說,嚴濃雲開創了大榮朝的盛舉。當然,這盛舉是由詩青首先主持開創的。

唯唯躲在一棵樹下悄悄看著忙碌的維澤,心中想著自己父君平日裏說的話。維澤叔看上去還是挺秀氣的,不兇人的時候也很溫柔,為什麽念秋姨就是不喜歡呢?唯唯偏著頭眨了眨眼,暗暗說道:“難道,念秋姨喜歡父君那樣的叔叔,不喜歡男娃娃兇人?”

一個仆從眼尖看到了唯唯,當即喚道:“小少爺,躲在那兒做什麽,樹上很多蟲蟲的。”

唯唯唬了一跳,趕緊從樹邊上跑了過來,喘著氣站到了維澤面前。維澤掏出手絹給他擦汗,一邊擦一邊說道:“小少爺在偷看什麽呢,那麽熱的天可不能被熱著了,不然你母王父君回來會擔心的。”

唯唯乖巧地點了點頭,又仔細打量起維澤來。

“怎麽了?”

維澤收好手絹,見唯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不由柔聲問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沒有。”唯唯微微笑起來:“維澤叔,你真好看。”

周圍仆從一哄而笑,維澤不由紅了臉輕聲責罵了仆從,讓他們自去做事,自己抱了唯唯起來朝屋裏走去。

唯唯如今是單獨住一間房,本來他和笑安是雙胞胎,年歲也尚小,在一起住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笑安那小女孩賊精,有一次聽了詩青講歷史典故,便將其中一個故事記下來了,言之鑿鑿地說不要再和唯唯住在一起。夏燁煊不解地問她為什麽,笑安立刻叉腰回道:“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夏燁煊摸不著頭腦,倒是一旁喝茶的詩青頓時噴了出來,又好氣又好笑地跟她解釋這則典故實際表示的含義。但笑安心意已決,更想以此突出自己“說一不二”的女子風範,楞是拗著夏燁煊答應了她這個要求,獲得了自己獨自的“安安居”,而唯唯因為對這些事情都沒有意見,夏燁煊又實在心疼自己這個體弱多病的兒子,便在自己和詩青的寢居旁邊造了間屋子讓唯唯住,挨著自己也近些。

唯唯住的地方叫做“一唯苑”,是詩青親自提筆書寫的,小巧玲瓏,的確像是間男子繡房。大開窗的那一面便是一片花田,唯唯很喜歡趴在窗前面聞花香,下雨的時候更是喜歡調皮地伸出手接從屋檐上落下來的雨珠,天真快樂的樣子總是讓詩青有一絲喟嘆。

“唯唯想要睡午覺了嗎?”維澤拉閉了些簾子讓光線昏暗一些,倒了杯水給唯唯說道:“最近很熱,可別中暑了,先喝點兒溫水。”

唯唯喝了一口後捏著杯子不放,維澤去拿的時候才發現他用了些力氣,不由蹲下來望著唯唯說道:“唯唯有心事?”

“維澤叔,你喜歡念秋姨嗎?”

維澤驀地聽到這麽一句問話,立馬紅了臉。喜歡?不喜歡?他想他該是喜歡的,可是這都好些年了,要是她有意思也不會拖到現在,她年紀不小,他也漸漸大了,對方沒意思,難不成還要他一個男子開口麽?

“維澤叔?”

唯唯睜大了眼看著晃神的維澤,伸手肉嫩的小手在他眼前招了招:“維澤叔,等父君和母王回來,你就和念秋姨成親好不好?唯唯想吃糖。”

因為身體的狀況,唯唯不能吃一些刺激性的東西,辛辣的尤甚。又礙於他的年紀,詩青深知蛀牙的危害,也不許他吃太多甜食,糖之類的也只在他喝藥以後算作緩沖的蜜餞給他吃。可孩子這個年齡段正是喜歡吃那些東西的時候,唯唯聽話,詩青和夏燁煊說的話他都照著辦,只是小孩子和大人一樣,得不到的總是想得慌。要想吃糖,也就只能正大光明的吃了。唯唯記著自己堂姐,也就是當今陛下娶皇夫的時候,母王沒有限制自己吃糖的事情,便惦記上了,期待著家裏可以辦喜事。一來呢,熱鬧,二來呢,也有糖可以吃,而且是能讓自己吃個夠得吃。

維澤卻是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唯唯的額頭,說道:“這事兒啊,唯唯做不得主的,乖,好好睡一覺,算著時間,你母王和父君也該回來了。”

唯唯頗為不樂意,可他一向懂事聽話,維澤這樣說,他也就只好任由著維澤給他除下外袍,乖乖上床睡覺。維澤打著扇子在一邊給他扇涼,一邊哼著小曲,大熱的天唯唯也不嫌熱,抱著念秋送給他的布兔子漸漸入睡。

夏季到底是風雲驟變的,晌午還是艷陽天的大好晴天,下午就雨疏風驟,漸漸開始陰了下來,等到寅時三刻的時候,狂風暴雨便來了。夏家下暴雨,氣溫也降了下來,維澤要去督工唯唯的晚飯,便輕手輕腳給他蓋了被子往廚房行去。

唯唯醒來的時候身邊坐著一個人,只看得見背影。他揉了揉眼睛輕聲喊道:“維澤叔。”那人轉過身來輕柔地望著他笑,仍舊有些迷糊的唯唯立馬醒了,頓時坐了起來驚喜的喚道:“父君!”

“唯唯乖。”

夏燁煊一身簡單的打扮,頭上插了根釵,不施粉黛,看上去卻尤為淡雅自然。唯唯撲到他懷裏窩進他肩窩直蹭,這懂事的孩子見到好些日子不見的父親仍舊表現得出了孩子氣,撒嬌的模樣立顯。

“父君回來了,那母王呢?”

“你母王啊!”夏燁煊輕輕掩了嘴笑:“你母王教訓你姐姐去了,你姐姐又闖禍了。”

“咦?”唯唯不解地睜大了眼睛,湊到夏燁煊耳邊悄聲地道:“不會呀,姐姐和阿駒姐商量著要出門去我都沒有幫她們的,姐姐怎麽又闖禍了?”

想到自己的長女,夏燁煊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我們剛回來就看到你念秋姨披著蓑衣從房頂上下來,細看了下才發現你姐也在你念秋姨懷裏。你姐姐太淘氣了,說如今下了雨,房頂上一定有蘑菇,爬上去摘蘑菇去了。你母王知道了氣得不行,如今揪了你姐姐在教訓呢。”

“下雨了?”唯唯驚叫一聲,立馬朝窗外看去。

窗子只微微露出了一點兒空隙,但無礙唯唯的視線。他看到外邊兒的一小窪的花田,被水滋潤過的花美美的,雨幕下似是珠簾的水柱讓唯唯更加欣喜不已。

知道自己這孩子喜歡下雨天,夏燁煊輕輕抱起了他,拿了條薄毯子裹著,抱著他到了窗邊。推開一扇窗,唯唯一手環著自己父親的脖子,一手指著外面的花田說:“父君,好漂亮!”

看到下雨天裏的花連自己姐姐的事情都忘記了。夏燁煊好笑地點點頭,抱著他湊近了一些,唯唯迫不及待地伸手接住了一點兒雨水,哇哇叫道:“好涼好涼!可是好舒服!”

“這是及時雨呢,曬了好些日子的旱了,這時候下雨補足水份,農民就不愁了。”

夏燁煊感慨地說了一句,關了窗抱著唯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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