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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明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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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寫字,也好,修身養性的比較能安神。”自語了幾句又對念秋道:“去探探路,天色不早了,那邊補給要是都收拾妥當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念秋領命下去,詩青走回客棧正看到夏燁煊輕撫著丘山的頭,一臉疼惜的樣子。這副疼愛孩子的模樣映在詩青眼裏,不覺又有了一點兒苦澀。

人說成家立業,家之一字若是沒有孩子來填充,到底是少了些遺憾。

回到船上,丘山好奇地將船逛了個遍。說也奇怪,這孩子竟然一點兒都不怕生,跟夏燁煊和詩青混熟以後儼然好動起來,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明眸皓齒,俏生生一個小美女。詩青由著她四處玩,囑咐了維澤好生看著,自己拐了夫君進了船艙臥房裏去。

平時詩青也並不急色,和夏燁煊之間的房事都是順其自然的,頻率也不多。考慮到夏燁煊身子的狀況,詩青一向溫柔克制。這女尊世界的女子那方面很強,對詩青來說,每每看著夏燁煊意亂情迷的樣子卻還得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動作過度激烈而把夏燁煊弄傷,真的是一件異常辛苦的事情。

夏燁煊被人拉進臥房裏還沒回過神來,就被詩青一個熊抱抱住了。潤澤開始沿著耳廓襲來,夏燁煊楞神了一下方推著她道:“詩青,你、你做什麽……”

“天晚了,休息。”詩青簡短急促地說了聲,索性一把將人橫抱了起來往床邊去。夏燁煊驚呼一聲雙腳已然離地,下一刻回神就已經跌到了床上。

略微搖搖蕩蕩行得還算平穩的船有些晃暈了夏燁煊的思維,等他想起這時候天還不算晚,頂多是夕陽西下,漸漸黃昏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上衣扣子已經被打開了,肩頭也裸露了出來……

“詩青、詩青……”夏燁煊一邊拉自己的衣服一邊去推在身上動作的女子,急惶中帶了羞怯地勸阻道:“現在,現在還早……”

詩青一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幹燥溫熱的手貼上了他的前胸,忽然一把摟了他的腰將人嵌在懷裏,另一只手卻朝著他腰上的玉帶襲去,“嘶啦”一扯,束住他腰部的縛帶已然落下,男子頓時衣襟大開。

“不早了,天都黑了呢。”詩青呢喃一句,動作仍舊繼續著,卻還是能從中感受到那份珍視的溫柔,迅疾地除去男子身上的衣物,詩青也脫去自己的衣衫,不過片刻,二人盡都是身著貼身衣物,近乎赤裎相見了。

夏燁煊上身基本上沒了敝身之物,只著了一條及膝的襦褲。詩青身著裏襯,眼中閃著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夏燁煊。

二人是妻夫,這等事情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可每一次夏燁煊都是慌張且被動的。這時的他更是別開了眼,雙頰飛紅,本想開口說這樣是不對的,白日宣淫是多麽不好的一個行為,他做夫君的不能引誘妻主在白天做出這樣的事來。可面對著從來強勢的詩青,這些話就無法說出口了。

詩青覆上他的身體開始慢慢引導著他,一張唇在他白玉般的身上流連往返,破碎的哽咽從他喉嚨中溢出,詩青輕摟過他的頭,覆上他微微開合的嘴,二人極盡纏綿地親吻著,身體交纏著,仿佛兩條交尾的魚,細膩地、溫柔地……

詩青手滑下他的腰,拉扯開他的襦褲,順著他的玉頸慢慢往下游移,劃過他瘦削地能摸到肋骨的前胸,漸漸往他身下移去。

“別……”夏燁煊陡然明白過來自己的妻主要做什麽,急忙驚慌失措地弓起了身子,雙腿緊緊夾在了一起。詩青也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卻又聽到了夏燁煊一聲低呼出的驚叫。

“煊兒。”

“你、你快下去……”

夏燁煊伸手拿過一件衣物遮住了身下,臉紅欲滴的樣子無比魅惑。詩青正要開口詢問,忽覺手上有粘稠感,低頭一看,卻見是一些血跡。詩青立馬拉開夏燁煊裹在身下的被子,好笑道:“這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不、不幹凈……”

夏燁煊又推了她一下,叫嚷著讓她下去。詩青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下了床,站在床邊說:“煊兒在這等等我。”說完便披了衣裳出去,不一會兒回了來,維澤嘉華緊隨其後。屏風遮著的浴桶裏傳來倒水的聲音。

“還好是在河邊,水什麽的倒不缺。”詩青見浴桶中的水放滿了,便讓他二人出去,還囑咐了讓他們煮一碗紅姜湯來,而自己則端著一盆溫熱的水放到了床邊。

“好了,都沒人了,別害羞了,嗯?”詩青輕笑一聲,想起前世自己來這個的時候那種微微刺痛的感覺,不由嘆息。這個世界自己沒了這樣的煩惱,可這樣的痛苦卻由男子來承受了……

夏燁煊縮在床上緊皺著眉頭,聽詩青喚他,忙道:“那你快出去……”

“讓我去哪兒?”詩青挑眉道:“這都晚上了,我又衣衫不整的,出去受了涼怎麽辦?”

“那、那……”夏燁煊結巴了幾句,忽然間面前的帷幔拉開,自己的妻主言笑晏晏地看著自己,身上只披著一件月白長袍。正楞神間,詩青坐了下來,手裏擰了一張幹凈的還泛著熱氣的帕子,溫柔地朝他手上擦來。

“詩青。”

“噓,讓我來。”詩青沖他一笑,越發溫柔地擦拭著他沾染上了血跡的手。見他面色越顯紅艷,詩青邪笑一聲,一把扯開他擁著的被子,將人橫抱了起來就往屏風後面的浴桶行去。

“誒。”

“我不認為你在我面前能走到浴桶去。”詩青停了一下低頭看他,夏燁煊倉促間摟上她脖子的手微微縮了一下,人卻更加不敢看向詩青。

直到被溫柔地放進滿註了溫熱的水的浴桶裏,夏燁煊才長舒了一口氣。隔著屏風見詩青在另一邊忙碌地幫他翻著箱子找換的衣物,心裏止不住泛起了蜜蜜的甜。

只是,怎麽會料到“那個”會在那種時候突然來呢!夏燁煊微微縮起脖子越過浴桶,看著詩青走了過來,忍不住解釋道:“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詩青步伐一頓,隨後大步走到浴桶面前,嘆息一聲:“真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夏燁煊愧疚地埋下頭,詩青忽而笑道:“老天懲罰我呢,看得著吃不著,還得苦苦憋著。煊兒,等這幾天過去,你可得好好補償我啊。”夏燁煊正聽得一楞一楞的,詩青又笑道:“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噗——”

夏燁煊這下終於是笑了出來,詩青臉上雖是笑著,可心裏卻略微有些苦澀。夏燁煊的行精期非常不規律,而且來得多或少也並不定。這樣的身體狀況還是她費心幫他調理了幾個月的成果。他想要孩子,這樣的身體怎麽能承受得起生育孩子的痛苦?

詩青讓夏燁煊洗好了就起來,免得著涼,夏燁煊赤紅著臉把自己收拾好了,這才在詩青的灼灼目光下穿上了幹凈的衣裳。妻夫二人攜手回到床邊,詩青讓夏燁煊在一張掛了氈墊的椅子上坐了,自己親手將床上有著淩亂痕跡和點點血跡的毯子、被子換了下來。

望著女子的背影,夏燁煊淡淡笑了出來,就連漸漸泛上腹部的疼痛也被他忽略了,只覺得這一幕無比令人安詳心恬。

維澤端著紅姜湯輕敲了敲門,詩青走過去接過,讓人退了下去。

端著熱氣騰騰的紅姜湯,詩青笑道:“吹涼一點兒喝,別燙了舌頭。”

夏燁煊淺笑著接過,雙手捧著碗沿,只覺得那股暖意能熨燙人的心。詩青將一堆換下來的被子、床單、堆在了一起,回頭對夏燁煊笑了笑,說:“你喝好了就躺床上去休息,別讓自己冷著了。我也去換身衣裳。”

夏燁煊這才想起詩青方才也染上了那東西,頓時有些驚慌失措地道:“快、快去洗幹凈……”

“等水燒好了就去。”詩青拿過一件白色毛氅披在夏燁煊身上,說:“現在不忙,陪你說說話。”

“那、那個……晦氣……”夏燁煊結結巴巴地說了聲,催促道:“快去弄幹凈,不吉利的……”

這世界的男子將自己的地位看得很低,自然的,也就對自己這行精期所產之物看得汙穢。世人對此都諱莫如深,從來不肯提及,詩青也了解這種狀況,可她心裏不願夏燁煊說自己“不吉利”,聽他這樣一說,立馬回道:“哪裏不吉利了,這不是正常的嗎?難不成就只有煊兒一人這樣?”

夏燁煊被她反問地無法回話,詩青又說:“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正常的生理現象哪有什麽晦氣不晦氣的說法。要是我再聽到你這樣說,小心我罰你。”

夏燁煊哭笑不得,正想告訴她這是老人們傳下來的經驗之談,正巧維澤嘉華又前來換水,這才沒有再與她爭執。

洗漱好後的詩青摟著夏燁煊躺在床上,對於他連聲讓她去另一間屋子去睡的要求置若罔聞,笑嘻嘻地回說:“就要挨著煊兒。”夏燁煊略微困倦,勸著勸著也就沈沈睡了去,詩青卻是摟了他的肩,久久不能成眠。

☆、良藥

第二日清早詩青早早就醒了,身側的男子蜷著窩在她懷裏,細微的呼吸聲輕輕傳來。詩青探手到他手處,摸著他略微冷涼的手又皺了眉頭,索性將他的手擱到了自己衣服裏邊兒,貼上了自己的前胸,隨後又微施了內力在手上,緩緩挨到他的腹前,輕輕揉搓。

夏燁煊只覺得自己渾身忽然輕松起來,腹前的暖意讓他無比舒服,貪戀這溫暖,睡夢中的男子無意識地朝前拱了拱,想貼得更近些。詩青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終於是咧嘴笑了出來,騰出一只手來將人的腰往自己這邊抱,讓他和自己貼得更緊。調整了下姿勢覺得雙方都舒適了,詩青才又閉了眼補一下眠。

如此一睡回籠覺,就到了巳時初了。

“嗯。”

夏燁煊撐了撐眼皮嚶嚀一聲,下意識抱住了腹前的暖,卻摸到詩青的手,頓時徹底醒了,怔怔坐起看著也被吵醒的女子,結巴地道:“詩、詩青……”

“醒了?”詩青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低頭見他仍捂著肚子,心疼地問道:“很痛?”

“不、不痛……”夏燁煊搖了搖頭,見她伸手過來探到他腹前,忙阻止道:“別、別摸……”一邊說一邊格開詩青的手,眼珠直轉。他是想說這樣不好,不幹凈,可想起昨夜詩青的話又不敢妄語了,只能含糊不清地道:“我去收拾一下。”

說著跨下床打算奔到屏風後格開的一個小單間凈房整理一下昨夜的穢物,剛跨下床就趔趄了一下。詩青急忙扶住他,無奈地道:“當心點兒,那麽慌做什麽。”

夏燁煊臉憋得有點紅,但這樣的話卻哪能跟妻主說?即使妻夫感情再好,‘生理大事’也是不好說出口的。夏燁煊答應一聲,略微有些夾腿地快步走了過去。

解決一番後,夏燁煊走了回來,臉色不紅了,卻有些蒼白,估計是痛的。詩青見他打算拿衣服穿上,攔住他道:“到床上躺著,身體不舒服就不要逞強。”

夏燁煊頓了下手裏的動作,悶悶地道:“別的男子都會有的,我哪裏就特殊了?”

他不願把自己當做廢人,詩青理解他這種心理。夏燁煊好強卻不好出風頭,有向上的志向卻沒有向上的野心,真誠純粹,當初她欣賞的不就是他這一點嗎?詩青緩緩笑了,卻又輕嘆一聲:“煊兒,你臉色都白了,可見是不舒服。咱們如今在船上行著,又不需要做什麽事,你就好好待在床上將養身體,嗯?”

說著詩青便跨下床,不由分說地抱過夏燁煊,將人放到了床上,柔和地對他笑道:“聽話,不聽話我也會罰你的。”

這話說起來更像是在撒嬌。夏燁煊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在詩青的直直註視下到底還是點了點頭。詩青高興地湊上去“吧嗒”一聲獎勵了他一個吻,自顧自地尋了套家常衣裳穿了起來。

“你好好躺著,我去叫人打水,再端點兒吃的來。”詩青披上外氅吩咐了一句,邊說邊去打開了門,不一會兒維澤嘉華進了來,一個端著搭了條帕子,註了半盆水的銅盆,另一個端著托盤,上有幾疊小菜和一盆白粥。

“王君,先漱個口擦把臉,念秋姐找主子有事了,主子一會兒才能回來。等主子回來了,王君也能和主子一起用早膳了。”

維澤繞出門去又端了杯子過來,嘉華在其後抱著一個痰盂。二人伺候著夏燁煊收拾妥當,方才趁著詩青不在進行每日的清掃工作。

詩青並不喜歡他人進她的臥房。未娶夏燁煊之前臥房內的一切事務都是她自己處理的,洗臉刷牙什麽的更不需要人伺候。娶了夏燁煊之後到底考慮著夏燁煊的因素,這些習慣漸漸收了起來,也允許人進她的房間打掃了,但穿衣洗漱之類的私人事情,詩青還是不假手於他人的。當然,若是這個“他人”是夏燁煊,那自然另當別論。

維澤二人將一個小桌搬到夏燁煊床前,細細擺放好幾疊小菜,添上碗筷,正好詩青從門外進來。二人行了禮退下,詩青坐到夏燁煊身邊盛好白粥,端過一碗道:“這粥裏有點兒養身藥材,你吃吃看合不合口味。”說著自己先就著夏燁煊的碗喝了一口,道:“沒什麽藥味,溫度也適中,吃吧。”

夏燁煊點點頭細細吃起來。

小菜是幾疊開胃的佐菜,香脆可口,夏燁煊大概也因此打開了些食欲,吃得很開心。詩青不時給他夾著菜,間或說笑兩聲,二人之間氣氛的溫馨一直持續到用膳結束。

詩青見他喝完了粥,拿過帕子開始揩嘴角,知道他飽了。見他今日早晨吃得還算多也不再想著讓他再多吃點兒。想到方才念秋的話,詩青輕微地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夏燁煊擡眼就見自己的妻主一副微微苦惱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是發生什麽事情了?維澤方才說念秋找你有事。”

“你消息倒是靈通。”詩青好笑地刮了他的鼻子,撤去小桌,索性也脫了鞋偎到了床上,嘆道:“恐怕這一路不能繼續慢慢南下了。”

夏燁煊一怔,詩青繼續道:“江南那邊出了點兒亂子,我雖然是微服出來的,但難保不會有人知道我的走向,走漏了風聲。要是知道我在那地界,而我卻一點兒都不過問這些事,這也說不過去。所以,我得加快腳程去金陵,本來可以跟你分開……”

“不要!”夏燁煊驀地出聲打斷道:“不要分開,我跟你一起走。”

詩青楞了下,才朗聲笑出來:“煊兒,你舍不得我?”

“我……”夏燁煊踟躕地咬了咬唇,到底還是微微點頭:“都走了一半多的路了,也不差這剩下的,我隨你一起去。”

“傻瓜。”詩青嘆息一聲,輕輕將人擁在懷裏:“我怎麽舍得把你丟下?我話還沒說完你就急了。”說著捏了捏他的肩道:“本來可以跟你分開走的,我先行一步,你慢慢隨後跟上。後來我想放你一個人在一邊,到底是不放心,你這個傻瓜不懂得照顧自己,要是把自己累著了怎麽辦?身體出了岔子可不好補回來,我這都幫你補了幾個月了也不見多少成效,可不能把這點兒成效也給弄沒了。”

夏燁煊聞言正要反駁,詩青快速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繼續道:“所以我決定還是讓你跟我一起走,不過就是要委屈你了,因為要趕時間,所以船會行得快些,要是到時候身體不舒服,你可得告訴我,知道嗎?”

“嗯。”夏燁煊信誓旦旦地答道:“我知道了。”遲疑了一下又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心窩,說:“記住了。”

詩青滿意地笑,夏燁煊隨著她笑,瞇起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知足的幸福。

船速明顯加快了,詩青擔心的時候也的確發生了——夏燁煊暈船。

本來一直行來也沒有什麽不妥的,但畢竟船速很慢似在平地上行走,一旦提了速度,有些人吃不消實屬正常,更何況是夏燁煊這樣身體底子薄的。

詩青雖感焦急,可也沒有辦法。這時代沒什麽暈船藥暈車藥暈機藥,吃一粒就能立竿見影馬上見效。大夫開的方子夏燁煊也吃了,可卻並沒有什麽良好的轉變,依舊是覺得整個人發昏,迷迷糊糊地想吐。

“想吐”這個詞說出來大概會讓人覺得浮想聯翩,如果夏燁煊不是正在行精期,恐怕維澤嘉華等人看到了這現象就會以為自己的王君主子有喜了也說不一定。詩青焦躁地在船甲板上踱來踱去,瞥眼見大夫從底艙中出了來,忙道:“大夫,藥如何?”

“再吃一副才能有效果,正所謂……”

“少說那些廢話,要是這劑藥下去他還是覺得暈眩,吐個不停,那要怎麽辦?”

大夫被她打斷掉書袋的機會,心中十分不樂意,但看在銀子的面上她也就覺得還是不要多計較好了,索性道:“誰讓你們不知節制,他虧了身子,又是在特殊日子裏,船走快了有點兒反應很平常嘛!要是他還吐,還暈,那我勸你還是不要走水路,改走陸路好了。正所謂……”

“好了,廢話說完了?”詩青忍怒著打斷她的話,抑制著吼道:“念秋!”

“是,主子!”

“將大夫‘請’下船去!”

“是!”

念秋不算客氣地走到大夫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大夫輕哼一聲,掂量了下自己懷中銀子的分量,半喪著臉半憋笑著臉下了船去。

“主子,可否命船長讓舵手開船?”

詩青想著大夫的話略微有些猶豫。水路尚算平穩了,夏燁煊也吃不消這速度,那要是陸路,即使有再好的防震措施不也一樣顛簸,甚至比水路更顛簸嗎?夏燁煊的身體能吃得住?

“主子。”念秋在旁又喚了一聲,詩青看了她一眼,甩出一句話:“停船休息,待我看過王君後再說。”

念秋一怔,正要勸阻,卻見自家主子已經閃身進了船艙。她只得緊縮了眉頭,下到底艙去執行詩青的命令。

“可以出發了?”

夏燁煊虛弱地倚在床頭,不時拍著胸口緩解湧上來的那股惡心,見詩青來了忙開口問道。詩青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坐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頭,說:“你這個樣子,怎麽出發?”

“我、我……”夏燁煊低低咳了下,才說:“對不起,拉你後腿了。”

“你呀,我可沒說你是拉我後腿啊。”詩青無奈一笑,拿過一邊小幾上放著的蜜餞,舀了一勺遞到夏燁煊嘴邊:“吃一點兒,緩緩嘴裏的苦味。”

夏燁煊皺著眉吃了,艱難地咀嚼著,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吃完後還不忘擡起頭來看詩青,綻出一個蒼白的笑來。

詩青面無表情地收回蜜餞,舀了勺蜜汁喝了下去,擱下了蜜餞罐子看著夏燁煊。這副表情帶了凝重,夏燁煊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正要說什麽,卻聽詩青道:“我決定了,船速慢下來,我不急著去金陵了。”

“詩青。”

“本來說了是陪你出來玩玩,讓你散散心的。要是心沒散到,玩也沒玩好,還讓你又添了層病氣回去,那爹不是得埋怨死我?揚虹人雖小,力氣卻不小,嚷著要參軍,要是認定我欺負她哥哥怎麽辦?所以,我不忙著去金陵了,陪你慢慢朝著江南去就行。”

“可是……”夏燁煊哽咽地吸了吸鼻子,為難道:“可是你不去,會不會有人說閑話,在背後詆毀你……”

“管不了那麽多,我現在只管著你就好。”詩青舔了下嘴角還殘留的蜜汁,皺眉道:“這東西不好吃,一點兒也不開胃解暈,我讓人去給你買串糖葫蘆回來試試。”想了想又說:“或者,山楂片?”

夏燁煊輕笑出來,正要回話,門邊傳來維澤的聲音:“主子,藥煎好了。”

“端進來吧。”詩青吩咐一聲,維澤恭敬地端著藥走了過來。詩青接過摸了摸溫度,遞給夏燁煊說:“趁熱喝,熱的時候苦味沒那麽明顯。”

夏燁煊接過碗,閉目一仰頭,便將藥一飲而盡。

☆、誇吻

船速又慢了下來,念秋幾次望著詩青欲言又止,見她壓根不在意,這話也就說不出來了。

江南一帶是經濟富碩的地方,茶葉、絲織、糧食等東西多產於江南。對於這塊肥地詩青一向是看重的,大概是受因為前世“自由經濟”的影響,覺得還是市場調控著比較好,過多幹預經濟會使市場缺乏了活力,所以一直以來詩青對江南的控制只是虛控,管得不多。

江南府臺羅庸毫無治政之才,江南官員壓榨百姓的事情屢見不鮮。富的人自然是越來越富,窮的人也是越來越窮,貧富之差的矛盾情緒累積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就會爆發出來。江南米農自發組織上衙門聲討,官衙差役動作粗魯,米農情緒沖動,雙方發生了激烈的沖突。傷了人,自然,也死了人。

羅庸人如其名是個庸才,靠著家族庇佑有了官職,為人擅長溜須拍馬,倒把自己頂頭上司伺候地服服帖帖。做了江南府臺後享受著富商進獻的各種珍奇古玩、華服美裳,早已樂不思蜀。

前段日子左相倒臺,她怕自己這奢靡之風傳到京裏去,又見這江南民憤有些激昂,為怕生事,惹禍上身,倒也戰戰兢兢地上疏了折子請求皇帝下旨降稅。

詩青那時正和夏燁煊重逢,又遇上洛陽瘟疫、左相倒臺一系列瑣事,再加上北狄使臣的步步緊逼,漕運河工之事未曾議妥,根本無法分出心思來管這江南的小打小鬧。所以待那些事情解決地差不多了,也就萌生了來江南的想法,此番南下也確實存了暗訪江南的意思。

江南出了這種人命,官府的“野蠻”之名自然不脛而走。詩青正行到半路接到自己在江南安排的人的密報:羅庸強行押下此事,勒令米農不得再造謠生事,無事生非。

雖然也撥了錢去貼補死傷米農的親人,但官府惡名一出,眾人悠悠之口又如何堵得住?

更何況江南素來是才女積聚之地,文人的口誅筆伐自然是紛至沓來。這時正逢詩青推行科舉制,眾學子群情激揚,寫詩作賦填詞,將江南府衙乃至大榮朝廷罵了個狗血淋頭。

大榮對男子的輕視是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詩青對此沒有什麽想法去改變,這十年來自然也就不曾在這一問題上做出什麽努力。但在言論開放上,詩青一向是主張人“自由說話”、“自由表達”的。她也曾在朝堂上當庭斥責駑下不嚴的官員,直言大榮朝廷治國的弊處。在她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大榮的人們漸漸能說真話,而不是一應地畏懼朝廷皇族。於政事上多多少少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文人是什麽?逮到一星半點兒的錯處就能萌發一大串的鞭撻抨擊,情感泛濫地往往一發不可收拾。江南府衙一應阻撓文人的筆頭子,越壓制,反抗就越激烈。國學院創辦,在江南亦有分院開設,用以建造的資金被江南府衙停扣,聲稱:何時不鬧,何時撥款。

羅庸到底有些怕,還出來說了兩句好話,讓學子文人們“有事好商量”,被人扔了雞蛋,灰溜溜地閉衙不出。

此場禍亂還在發展之中,詩青若是這時候立馬趕去,或許能有效抑制住,畢竟攝政王的威名顯赫,眾人都是敬服的。可這時候詩青卻因為礙著夏燁煊的身體,在船上拖著,並不急於前往江南府衙所在的金陵,這如何不讓念秋憂郁?

“距離金陵還有多少日程?”

詩青走到船頭臨風而立,背負著手輕聲問念秋。念秋細數了一下,道:“若是照如今這船速,大概要走上個十來天。”

詩青默然了片刻,從腰帶上解下一物,道:“你攜著這皇族玉佩先去金陵穩定局面。”

“主子。”

“攝政王印章放在書艙的案幾上,你也一並取了來,在我未到金陵之前憑借這兩物行使權力,務必要阻止更大的災禍發生。”

詩青收回手,看著念秋怔怔地望著接過的玉佩,淡淡地道:“丹冬於軍中磨礪,已是一個年輕將軍了,身上也有了武官銜。憶夏如今進了朝廷做事,她為人八面玲瓏,與騰億王子有婚約,更有本王這層關系在,想來官運亨通,晉升不是問題。只有你,如今還是陪伴在本王左右作為貼身丫鬟伺候著,是時候也該歷練歷練了。”

念秋紅了眼,啞聲道:“主子,念秋終身跟隨主子。”

“沒有人會終身跟隨本王,除了王君。”詩青淡淡笑了開:“人這一輩子始終會陪在自己身邊的,不是屬下,不是兒女,不是父母,也不是朋友,只有愛人。相依相伴直到生命盡頭的愛人。”

念秋收緊了手,詩青拍了拍她的肩,喟嘆道:“憶夏將娶騰億,丹冬似乎也有了心上人,本王身邊三人,獨留下你孤家寡人的,沒個男子相伴。說來你不明白這層道理也是正常。”詩青輕笑了聲:“上次罰你,如今可還覺得委屈?”

念秋立即搖頭,哽著聲說:“屬下不明白主子心意,憑自己的意願做事,知情不報甚至差點到王君面前說了糊塗話,如今想來,真是愧對主子。”

“都過去了。”詩青輕嘆一聲:“那時罰你也罰得夠重,戒律院的滋味恐怕不好受吧。”

“屬下心甘情願。”

“待你遇到能讓你傾心的男子,自然也會理解本王當時的憤怒。”詩青轉回身朝著船艙走去:“現在,本王要去陪王君了,你速速收拾好,去拿了印章,便先行一步去金陵吧。”

念秋向前走了兩步想要追上詩青,卻又停了下來,握緊了手道:“是,主子,念秋遵命,定不負主子所托。”

清淡的一聲答應飄散在風中,念秋立在船頭桅桿下漸漸出神。直到天上一聲鳥嘯才讓她恍然回神過來,疾步奔進了船艙。

“好些了嗎?”

詩青坐在床沿摸上夏燁煊的額頭,嘆息一聲道:“從坐船起你沒有暈船的癥狀,那時候還以為你不會暈船。沒想到船一行快,竟然就不舒服了。”

夏燁煊微微點了點頭,伸出手來拉過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到那手掌心傳來的溫暖,止不住漾出笑來,輕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暈船,小時候雖然也見過船,還上去玩過,但從沒有待在行走中的船的經歷。”

“哦?”詩青來了興趣:“那是什麽時候?”

“當時是隨爹去碼頭接省親回來的主夫大人,出於好奇上船去看了看,不過不到一會兒就被趕下來了。”夏燁煊吐了吐舌頭,人不舒服卻也露出淘氣的表情:“爹說那是富貴船,高三層,寬十丈,我們是不能去坐的。”想了想又笑出聲來:“我現在坐的,比富貴船還好呢!”

詩青見他心情愉悅,自然也十分高興。溫柔地掀開被子鉆了進去,夏燁煊配合地往床內移了些,道:“要午睡?”

“躺一會兒,陪你。”

詩青側了身子看著他,見他也側了身子過來望她,心裏泛起甜絲:“我讓念秋去先去江南辦事了,這樣我們慢慢去,也就不急著趕速度。”

夏燁煊微微皺起眉:“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你本來是要讓船走快些去的,我耽誤你們……”

“不耽誤,念秋去一樣能辦好,只不過是少了一層我親到的威懾力罷了。相信以念秋的能力這種事情能處理好的。”詩青抹去他眉間的清愁:“你呀,就不要胡思亂想了。這種日子就要安心凝神地,思慮太多對身體不好。”

夏燁煊微微紅了臉,抿了唇輕點了下頭。聽起詩青說念秋卻又想起一事,拉了詩青問道:“念秋可有夫婿?”

“沒有。”詩青挑眉:“怎麽,煊兒想要當下媒公?”

“不、不是……”夏燁煊努了努嘴:“念秋長得好,年紀也不算小了吧?”

“確已到適婚之齡。”詩青揶揄地道:“煊兒問這些做什麽?哎呀,煊兒方才稱讚念秋長得好?你妻主我可從來沒聽你這般誇耀過我。”

夏燁煊輕嗤一聲,笑意卻漫了出來,雙頰酡紅粉嫩動人。詩青湊過去親了他一口,笑道:“這話聽在我耳力委實不中聽。煊兒也說兩句誇誇我如何?”

“好啊。”夏燁煊故意不看她,望向身上蓋著的帛被道:“你,有良田美屋,是個財主。”

“嗯,不錯,你妻主我錢多,卻不濫用,這是非常好的品行。繼續。”

“身處朝堂,權勢赫赫。”

“嗯,沒事的時候能鼓鼓眼嚇嚇那些不聽話的大臣,不順暢的時候開口罵兩句人,非常愜意。繼續。”

“征戰沙場,奮勇抗敵。”

“嗯,耍槍花的時候非常帥氣,看敵人嚇得屁滾尿流真是人間一大樂事。說的不錯,繼續。”

夏燁煊鼓起眼瞪了瞪她,見她一副無賴樣子笑瞇瞇看著自己,不由破功笑道:“哪有人膩著人要人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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