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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明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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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詫異而擡起來的頭,沖他額角就吻了下去。輾轉,越吻越下,終於覆上他的唇,托著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悱惻的吻。

她嘴裏還有這酒的濃香,也不知是這酒霸道還是詩青的吻霸道,一吻結束,夏燁煊已經有些眩暈了。詩青將人往懷裏一摟,夏燁煊整個人都到了詩青懷裏。

“那些人、那些事早就和你無關了。我知道你善良,不忍別人受罪,能幫的想方設法也要幫,可越獄這樣的記錄不是說銷就能銷的。驊安的確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惡人,可他是臥花閣的老板,閣內所有的小倌公子都聽他的指揮,出了事只能他來扛。”

“我……”

“煊兒。”詩青溫柔地再次掩住他的嘴,用聽似隨意卻清晰的語氣說:“做錯了事的人,總要為自己的過錯承擔責任。或許這對驊安來說還是一個好的解脫。不管是被判極刑還是終身監禁,或者是發配去苦寒之地,他總算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他也會心安。”

掌中漸漸有了熱流,詩青緩緩放開手,轉而去輕抹他的臉頰。

“不要為一個曾經間接害了你的人流淚,煊兒,不要這樣善良。”

“他沒對我怎麽樣,平時的時候他還很照顧我,從來不說難聽的話,我知道他也不是自願的,都是別人讓他這樣做的……”

詩青看著懷裏夫君的感性抒發,再一想到他迄今為止都沒有提出要她為他報仇的意圖,嘴角微微上揚的同時也在心裏輕輕嘆氣。善良固然是一種美好的品德,可善良有時候也會成為傷人的利器。因為善良而招致的禍事太多,如東郭先生之類,讓她不得不有一絲提防。

是時候該收拾夏家了。詩青默默想著,一個心懷不軌的夏修景去了北狄使館,自然有騰億王子的鞭子等著他。詩青不屑於收拾一個男人,但這夏家主夫必懲無疑!

“詩青,詩青……”

夏燁煊苦苦哀求道:“驊老板,就留他一條生路吧!他若是因此死了,那那些臥花閣中的人怎麽辦?他是為了救他們才自投羅網不顧性命的。”

此時馬車已行到攝政王府,車停穩後,詩青索性一把抱了夏燁煊出得車門,徑直大踏步朝向府門口走。夏燁煊驚呼一聲雙手圈住了她的脖子,頭更是埋在了她肩窩裏不肯探出來,剛才的苦苦哀求經詩青這麽一抱完全拋在了腦後,渾身開始滾燙,卻還在思索著明日如何面對眾人。

從後幾輛馬車下來的人面面相覷,看清楚方才出了何事的人掩著嘴偷樂,其中的男子更是羞紅了臉。

騰億王子一把跳下來,揉了揉自己的尊臀,抱怨道:“坐馬車比騎馬累,我情願騎馬……”嘮叨兩句後朝前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義姐”和姐夫根本沒在。

“誒,人呢?”

“回王子的話,主子和王君先行一步回去就寢了。您是不是也要奴才伺候梳洗然後安寢啊?”

“那還楞著做什麽?走啊。”

從那塊“敕造攝政王府”牌匾下走過的時候,騰億王子還打了個寒噤。看來到底是畏懼這個府邸的,因為這府邸的主人讓他怕極。不過,好在現在有了個姐夫,看上去柔弱溫順的樣子,說不定以後能為他求情。

這樣一想,騰億王子的心也就定了,跟著仆從穿院走廊,洗漱一番後開始呼呼大睡。

☆、情竅

天淵閣裏,夏燁煊臉色緋紅地踟躕在原地,眼望向另一邊不住閃躲著。詩青脫下外衣朝他走了過來,伸出手拉了他坐到床上,動手解他的衣服。

“哎,我自己來。”

夏燁煊臉紅心跳地拂開她的手,哆嗦著開始去解自己的衣扣。

即使二人已經是事實上的妻夫,但總歸成親才幾日,面對著詩青灼灼的眼光時,夏燁煊總會心如鹿撞,羞澀、膽怯,外帶了些恐懼的情緒。畢竟他有過那樣的過去,對於這種事在心底總是有一些抵觸的。

見他自己動手解了衣襟,詩青也就由著他去,自己蹲下身給他脫鞋。

“哎。”

“你又要自己來?”

詩青戲謔地看他,語氣裏帶了絲調笑道:“你總沒有四只手吧?邊脫衣還邊脫鞋。”

夏燁煊不知所措地停在那兒,看詩青一副打趣神色自己更是不好意思,只能羞窘地輕哼了一聲,依舊脫著自己的衣服。

“今天累了一天了,先休息,明日再洗漱,不然明日沒精神。”

詩青將他的鞋放好,起身去吹了燭臺上的紅燭,回來脫了鞋上床擁著夏燁煊靜靜躺著,暖濕的呼吸輕噴在他頸項,四周靜謐,莫名地讓人心安。

夏燁煊在她臂彎裏動了動身子,詩青輕拍了下他的背道:“好好歇著。”

“可還沒給你打水擦臉,煮碗醒酒茶來給你解酒。你喝了那麽多酒,明早起來會難受的,你躺著,我讓人去……”

“行了,這點兒酒還撂不倒我。”詩青閉著眼攬住他的腰,阻止他欲起身的動作:“這麽晚了也懶得去讓那些仆人忙活,你要不嫌我邋遢,我可就什麽顧忌都沒有。”說到這兒詩青淺淺睜開眼睛:“難不成煊兒你嫌棄我?”

夏燁煊哭笑不得:“我自己也一身酒味呢!”

“那不就好了,誰也不嫌棄誰。”詩青擡高了下被子掖住他裸露出來的肩頭,輕聲道:“睡吧。”

夏燁煊勸了兩聲也沒讓人起來,也只好靜靜地點了點頭,柔順地挨在了她肩窩,聽著頭頂近在咫尺的呼吸漸漸平穩有規律起來,心裏明白詩青已經睡熟了。

可是他現在卻沒有多少睡意。

或許是這兩日休息得很好,又或許是他今日所聽到的遇到的事情讓他有了些想法,又或者是因為晚上淺酌了些酒反而弄得自己靈臺清明,總之他現在卻了無睡意,側著身子窩在詩青懷裏,靜靜地,柔順地……

她這幾日很累了吧。除了大婚第二日陪著他去見了爹和妹妹,度過了一天悠閑自在的“二人世界”以後,她每日裏早出晚歸,應付著朝堂上的事情,周旋在北狄使臣之間,盡著她作為攝政王的責任。大榮的擔子被她一力扛在自己的肩上,即使她再怎麽有能力和魄力,終究還是會累的……

而她現在睡在他身邊,呼吸均勻,側臉貼著他的頭頂,雙臂摟著他的肩,那般安靜地與他同眠。

夏燁煊微微仰起頭看她,卻只能覷見她的下巴,黑暗裏依稀能窺見輪廓卻又看不清晰。

“我狠滿足,真的。”他低低開口呢喃,聲音輕得仿佛能被風吹走,吐息間只有氣流的傳送:“有你對我好,有挽究做我的朋友,有爹,有妹妹,吃喝不愁,不用受人的白眼和冷嘲熱諷,也不用每天擔心做了點心賣不出去……”

漸漸地,聲音輕到連氣息都沒有了。詩青仍舊在沈睡,他微微動了動身子,在她懷中找了個更加契合的位置,安心地露出一個笑來。

“有你,真好。”

第二日詩青照舊上朝去了,夏燁煊因為昨夜睡得太晚,補眠不足,一直睡到天色大亮才醒。醒時詩青已經不在了,他輕喚了聲,顧滿從外間進來笑道:“王君醒了?水房一直燒著熱水,王君先洗漱一下,顧滿叫人準備湯浴,過後再用早膳如何?”

“啊,好。”夏燁煊見他神情暧昧,不禁又想到自己昨夜回來一路被詩青從王府門口抱回到天淵閣的一幕,略羞澀地低垂下頭。

洗漱沐浴過後,夏燁煊正吃著早點,忽然聽到有人漸近的說話聲。

“那你看我這身還好看吧?沒有什麽不合禮數的地方就好,第一印象一定要拿好。”

“王君。”顧滿眼尖,認出來人:“是騰億王子。”

夏燁煊停下用膳的動作從位上站起,含笑著望著騰億王子走來。

“哇,你還沒吃早飯?”騰億王子先是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喚了聲姐夫,然後瞪圓了眼驚訝道:“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沒吃飯呀?”

夏燁煊略覺尷尬,含糊帶過讓他坐了,正好仆從上了碗燕窩,夏燁煊這才輕聲道:“今日起得晚,所以這時候才用膳,王子別見怪。”說著抱歉地點了點頭慢慢用了起來。這燕窩是詩青特意吩咐的,是她一片心意,夏燁煊不想浪費了。

“那你吃,沒事。”騰億王子在桌上支起了下巴,雙手托腮盯著夏燁煊喝燕窩粥。被人看著吃飯著實有點兒食不下咽,夏燁煊頓了兩下才道:“王子要不要也再吃點兒?”

“啊,不用不用……”騰億伸出雙手擺了擺,卻讓袖擺拂倒了放在自己近旁的小壺,灑了一灘水出來。騰億頓時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尷尬地囁嚅道:“對、對不起啊!”

莽撞卻率真的草原男兒為了討好自己這義姐夫,脫下了在草原上穿的緊窄修身的騎服,換上了大榮顯示體態優雅的長袍羅裙。不怪他覺得怪異不適,夏燁煊初見他來並未認出人也正是因為他這與昨夜大相徑庭的打扮。

“沒關系,別拘束。”

裴敬急忙讓人去將水跡弄幹凈,夏燁煊在旁輕聲安慰,見他袖子弄得濕了,忙道:“去換身衣裳吧,濕嗒嗒的會不舒服的。”

騰億點頭隨著裴敬去換衣了,趁著這時間夏燁煊終於把早膳用完,維澤和嘉華敦促著下等小廝們將碗碟扯了下去。騰億回來的時候都收拾好了,夏燁煊想著這騰億王子既成了詩青的義弟,又是要嫁給憶夏的,與他關系處好些總是對的,便開口道:“王子平時喜歡做什麽?不如我陪王子去做你喜歡做的事情?”

騰億“啊”了聲,扯了下裴敬為他選的不算緊窄卻也並不寬松地讓人行動不便的衣服,眨眼想了想道:“我喜歡到處跑,以前在草原上騎馬打獵,和人摔跤什麽的……你也喜歡?”

夏燁煊正要搖頭,騰億忽然叫道:“哎呀,我想起一件事情。”

“何事?”

“你有個弟弟吧?叫什麽……修什麽的……”騰億皺著眉頭想半天也想不出來,索性也不理名字了,嘟著嘴說:“也不知道義姐是發了什麽瘋,讓他到我身邊來……”說了一半猛地捂了嘴睜大眼睛看著夏燁煊:“我剛才可沒說她壞話啊……”

夏燁煊正怔楞著,被他那麽打斷倒也回了神:“沒事,你繼續說。”

“嗯。他來的時候沒人告訴我他是你弟弟,我本來想他既然是義姐送過來的人,那麽我才不敢使喚他,所以一直把他擱一邊兒沒理。後來他自己跑來說他是你弟弟,我才讓奴曉給他安排了出住,撥了人給他使喚。”說到這兒騰億有些惴惴:“我沒得罪他吧?你也不會對我有偏見的對不對?”

詩青的如意算盤少有地落空了。本打算讓騰億王子教訓教訓夏修景,卻沒料到因為懼怕自己,騰億王子壓根就不敢去招惹他,到現在竟然連他名字都記不全。

“他還住在北狄使館?”夏燁煊輕聲問道。

“對啊,我昨天跟著義姐、義姐夫你們的馬車回來的,奴曉說,既然是認了義姐,那麽依照你們大榮的規矩,我出嫁前就要住在攝政王府。所以我才跟著你們回來。”

夏燁煊點點頭,說了句“沒事”算是回答了騰億王子的問題,便坐在繡墩上沈思。騰億王子本來就性子活潑,比起陳挽究來還多了分大氣,夏燁煊沒有怪他,他心裏石頭落了地又哪裏還坐得住?他站起身來回竄著,見夏燁煊仍舊沒反應,耐不住還是開口道:“姐夫,我們出去走走吧,我腿都坐麻了。”

夏燁煊心裏想著夏修景的事情,怎麽也不明白為什麽詩青會讓夏修景到北狄使館去了呢?可騰億王子已然拉了他站起來,半推著他出了門,身後跟了一眾仆從,盡都低眉順目地。

“我們北狄的天比這兒藍,水比這兒清,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有那麽多那麽多奔跑的牛羊……”騰億王子一邊走一邊和夏燁煊說著自己的家鄉,手不住地比劃:“那時候我母王騎著馬,我駕了頭小馬駒跟在她後面,高興地像是飛起來一樣。母王會給我編草戒子,教我馴馬,還讓人去狼玉山捉了條蛇剝了蛇皮給我做了根鞭子,我一直留著在身邊呢!草原可好了,馬奶酒香濃得讓人喝了一口就想喝第二口,氈子裏面暖和和的,我最喜歡光著腳踩在毛氈上,可舒服了……”

聲音慢慢低了,夏燁煊本來沒用太多心去聽,但他說的那些過往又那般吸引人,逐漸地也聽了些,此時見他停頓下來,不禁開口問道:“然後呢?”

“然後?”騰億王子手也不比劃了,揪著垂在胸前的辮子輕聲說:“然後我長大了,母王降了大榮,就把我獻過來了……”

夏燁煊半張了口,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麽說了。他從來只知道王子公主的是天之嬌子嬌女,卻沒多想他們也有自己的無奈心酸。夏燁煊輕輕咬了下唇皮,勸慰道:“憶夏人很溫和,你不會受委屈的。”

“我受了委屈可以來找你嗎?”

騰億王子站定側了頭望他,夏燁煊一楞之後失笑道:“當然,你認攝政王為義姐,喚我一聲‘姐夫’,若你受了委屈,我們怎會坐視不理?”

“那說好了,要是我受了委屈,你一定要幫我,給我撐腰!”騰億眼睛不眨地看著夏燁煊,一定要等到他確定的答覆才肯罷休。夏燁煊只能慎重地點了頭。騰億王子立刻轉換了一副高興的模樣,這下更加表現得親近,竟挽住了夏燁煊的手臂。

“你真好,怪不得她喜歡你,她對你肯定很好,不過你怎麽受得了他一張冷臉啊?我一看見她就怕得慌,她一瞪眉毛從鼻子裏哼氣兒我都要抖一抖。”

騰億湊近夏燁煊說“悄悄話”,顯然是已把夏燁煊看做是自己的好友了。這樣的發展雖然是夏燁煊所期望的,可他還是覺得不可置信——竟然如此迅速。

“哎呀,只顧著我說,你也說說你的趣事兒嘛。”二人在府內一處亭中坐下,此時陽光和煦,曬得人也心情舒暢。騰億說得口幹,咽了杯茶後反過來要夏燁煊說他的事。夏燁煊架不住他的不斷詢問,只能零零總總地講些自己與老爹妹妹被趕出家門之後的事情。

當說到和老父幼妹相依為命,差點飯都吃不上的時候,騰億竟然拉著夏燁煊哭上了。

“你娘太不是東西了,怎麽能不管你和你爹呢?一點良心都沒有……”

夏燁煊雖說對自己母親有怨言,但到底是給予自己生命的人,他從不會責罵自己母親。現在聽騰億為自己抱不平,心中感激的同時也有種淡淡的哀傷。

其實說起來,他和騰億王子也沒什麽兩樣,同樣是被母親拋棄了,同樣是被利用、拿來換了好處。

不過老天爺並不是那麽殘忍,他遇上了詩青,騰億王子會有憶夏,大家都會幸福的。

“都過去了,別說這些惹人不開心的事情。”

夏燁煊笑著哄他說:“你看你,都是準備要出嫁的人了,還那般愛哭。草原男兒不是都很堅強,能比得過女子的嗎?你再哭,他們都該笑你了。”說著朝裴敬等人所在的地方努了努嘴。騰億頓時不哭了,只抽噎著揩幹凈了臉上殘留的淚,嘟囔道:“我們草原的男兒雖然很堅強,但、但難道還不許人家感情豐富了。”

“好,你感情豐富,心地善良……”

夏燁煊輕笑著和他說笑,忽然想起自己和他說了如此多,竟沒聽他提起過憶夏,不由好奇道:“說起來我很是不解,你和憶夏締結婚約是怎麽回事?”

“皇上的聖旨啊。”騰億撚了顆酸梅幹放到嘴裏,頓時吸了吸:“好酸。”然後回道:“聽說是她自己去求的,義姐保媒,大榮陛下就下旨到了使館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騰億舉止間純真自然,一點兒都不像故作大方,夏燁煊心裏一陣納悶,可這納悶從何而來又理不清頭緒。騰億吃了酸梅幹,又夾了塊芙蓉糕放到嘴裏品嘗,驚喜地笑著點頭說:“這個好吃,名字也文雅得很,誒,這兒離廚房近不近?我還想吃點兒不一樣的,要不我們去看看那兒還有什麽好吃的,也免得他們端點心碟子忙來忙去……”

說不如做,騰億當即就站了起來興沖沖地要往亭外跑。他閃過夏燁煊身邊的一剎那,夏燁煊忽然想明白了那份怪異從何而來——騰億竟然對自己即將嫁為人夫沒有半分待嫁男兒的羞澀?難不成在情上,他還是一竅未通?!

“你慢點兒,廚房離這兒有些遠,現在就別去了,等找個時候我們再去。”夏燁煊忙喊住人讓他回來,道:“你吃了早膳又用了那麽多點心,小心積了食,到時候胃會不舒服的。”

騰億沮喪地癟癟嘴,他也知道夏燁煊說得對,他人好,自己可不能給他惹麻煩。想到這,騰億乖巧地點頭,依舊坐回了亭內左右劃著腳。

“王子……”

“我都叫你姐夫,你就叫我騰億吧,或者弟弟也行,王子王子地叫顯得生疏。”騰億一副“我說的有理”的認真表情倒把夏燁煊逗樂了:“好,騰億,那姐夫問你。”

“嗯,你問。”

“你對憶夏是什麽感情?”

“感情?”騰億皺了皺眉,嘴上不停:“就、她還好啦,雖然最開始的時候我跑出攝政王府都是她來追我,還用過損招,讓我討厭得很,但現在她就沒有了。所以,她還好啊。”

“她人很好?”就只是這個?夏燁煊後面一句話不知怎麽問出口,倒是騰億接道:“是挺好的,上次義姐要燒了我的鞭子,那可是狼玉山的蛇皮做的,是我母王的一片心意,還好她幫我求情,我的鞭子才得以保住。”

詩青欲燒騰億的鞭子那件事夏燁煊是不知道的,當時他初初進府,未能與騰億有什麽交集,此番聽到這話,心裏微微湧上一層酸澀,只因為詩青和別的男子有了接觸他便難受了。

這怎麽行!他怎麽能成為一個妒夫。

“姐夫?姐夫?”

騰億在他面前招招手,然後發現自己手上有糕點碎屑,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來,嘟了嘴笑:“姐夫你想什麽呢,是不是想義姐了?”

“胡說。”夏燁煊擡頭輕斥,可話裏帶的羞怯意味怎麽也掩飾不住。騰億嘿嘿笑了兩聲,又吃了兩塊糕點。夏燁煊思索了下道:“騰億對嫁給憶夏就沒半點想法?”

“沒有啊,我母王都同意了。”

夏燁煊微微皺了眉:“你母王說什麽你便聽嗎?”

“對啊,雖然我不喜歡來大榮,可母王說我必須來,我就來了。母王對我那麽好,我要是反抗我母王,自己都會覺得自己不對的。”

“這樣啊!”

看來憶夏是挑頭擔子一頭熱了。夏燁煊輕嘆口氣,推過茶水給騰億讓他就著喝,騰億笑瞇瞇地飲了口,然後打了個細細的飽嗝。

午間詩青下了朝回來,騰億便能躲則躲地貓回了自己的地方。夏燁煊給她去了外氅,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她那些才知道的事情。

“有心事?”

詩青凈了手坐到外屋閑置的書案前,執了根狼毫筆急速地寫著什麽,字龍飛鳳舞自成一家,夏燁煊看去像是急批,也不敢打擾她,說了聲“沒有”便打算退出去。

“煊兒,有心事別悶在心裏,會悶出病的。”

詩青翻過一張宣紙敞在手裏抖了下,似是在等待墨跡幹涸。她在案前望著夏燁煊,輕聲道:“你一想心事就會皺眉頭,這是你的習慣了,每次看到你皺眉我就想把那些皺出來的印子抹平,要是長年累月這樣下去那還了得,我的煊兒可就變成老公公了。”

“很老了嗎?”

夏燁煊卻當了真,伸手往自己額頭上摸去。詩青笑了笑,低頭見紙上墨跡已幹,幾疊折了紙後塞進了一個大信封,拿火漆封了新信封,走到門口輕拽了夏燁煊的手說:“等我片刻,我立馬就回來。”說著便疾步出了去辦事了。

夏燁煊只得退到內屋坐到床上,摸著身下的真絲錦被發呆。驊安的事他還沒得到確切的消息,求了詩青好多次她也並沒有松口,昨夜機會難得自己卻因為看詩青有疲憊之色而不忍再吵了她問。現在又冒出來了景弟的事情,還有騰億和憶夏之間……

“煊兒。”

夏燁煊回頭望去,門口站著自己終身的依靠,正午的烈陽在她身後染就了一層光輝,看上去朦朧魅惑,帶了點兒不可捉摸的色彩,竟讓她如此耀眼。

夏燁煊伸手遮了遮陽光,待大門闔上才算是恢覆了長樣。他站起來輕應了聲,淡笑著道:“還忙嗎?午膳大概也差不多了。”

“不忙,你先把心事跟我說。”

詩青迎著他走過去,牽了人重又坐到了床上:“雖然我希望和你心靈相通,但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哪能你想什麽我都知道?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本事我可還沒修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所以煊兒,有心事,有什麽想問我的,一定要跟我說。”

她始終淡笑著說話,讓他又想起不久前騰億口口聲聲形容她所用的“一張冷臉”這個比喻,胸腔處窩著心坎得暖。

她對著他,從來都是笑著的。不管是霸氣外露的,還是溫柔清淡的,她都是在笑著。一點兒都不做作,一點也沒有假裝。她對他足夠疼寵,簡直將他放到了心尖上,從相識到如今,似乎他從來沒有受過她的冷待,從遇到她起,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幸福。

他要堅守這樣的幸福,要堅守住……

“煊兒?”

詩青捏了捏他的手,擔憂地問:“在走神?神思恍惚的樣子,要不要傳個禦醫來看看?”

“別……”夏燁煊連忙道:“我方才在想事情,沒又不舒服,不用請禦醫。”

“想什麽?”

詩青望著他輕聲問,夏燁煊咬了下唇才說:“想……驊安會不會死……”

“煊兒。”詩青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的生死是刑部來管,我驀然插手會引人側目,畢竟左相是我一力扳倒的,而驊安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個證人。我不是不答應你的要求,只是若是我出手保他下來,朝中會有人對我發難,指不定會以此推論我是幕後黑手,還妄圖幫左相翻案,令其死灰覆燃。”

這些彎彎繞繞的朝中之事夏燁煊哪看得分明,詩青講得淺顯,省去了其中會出現的頗多麻煩,夏燁煊一聽也就明白了,頓時覺得自己給她添了亂,讓她為難。他枉為人夫……

“驊安若是被監禁終身,我答應你暗中使人去照顧。要是發配苦寒之地,我也可以不出面地去買通押送的獄卒對他好些。要是他死,我也會買口薄皮棺材,讓他安葬。這樣可好?別再郁結了,嗯?”

詩青已經退了很多步了,夏燁煊卻仍舊低頭不語。詩青以為他還是惱火,伸手擡他的下顎,卻見他兩眼裹著淚水,鼻頭已微微紅了。

“煊兒。”

“詩青!詩青!”夏燁煊一把抱住她,在她懷裏哽咽:“謝謝你……謝謝你……”

“傻瓜,這有什麽好謝的。”詩青揉了揉他的頭,伸手抹掉他滾落到臉頰上的淚:“以前說娶你做正君,我卻食言了。後來說不讓你受委屈,我又食言了。這次你要我幫忙,我還食言,折中想出的辦法卻還讓你謝……”

“不是的。”夏燁煊擡起頭來抽噎著:“你對我那般好,即使不是正君、側君、侍君……就算是個侍夫、是個小侍,我如今也心甘情願……”

“傻瓜。”詩青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低聲地說:“我哪舍得你受那種委屈!”

如此情境下夏燁煊也不想再問什麽夏修景的事情了。詩青對他好事毋庸置疑的,其中有什麽深意他也就不用管,總歸不會害他。夏修景雖然是他的弟弟,但從他那日流露出想與自己“共侍一妻”的意圖時,他就已經對他產生了嫌隙。他的爹和夏修景的爹也是共侍一妻,結果呢?自己的爹淒涼地過了那麽些年,而主夫大人卻依舊保養得宜,呼奴喚婢。他不會走他爹的老路。因為,詩青不是他娘那樣的人,詩青疼他寵他,只疼他一人,只寵他一人。

“詩青。”夏燁煊輕聲說:“還有件事。”

“嗯,你說。”

“今天和騰億聊了小半日,很開心。”

“那很好啊。”詩青笑道:“他雖然來自北狄,但人沒什麽心眼,你與他處得來再好不過了,這府裏也多了個能和你說話解悶的人。”

“我很喜歡他,大方不做作,和挽究的性子極像。不過……”夏燁煊猶豫了下,方才緩緩說:“不過聽他的口氣,好像對男女之事一點兒都不明白,似乎未開。”

詩青靜靜聽完,微微點頭:“你要說的不只是這個吧?”

“嗯。”夏燁煊踟躕了下才開口道:“他話裏的意思是,這婚事是他母王同意的,所以他就會照辦。換句話說,他唯母命是從。這……會不會……”

“你呀,就是喜歡想太多了。”詩青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神色,速度快得根本無法窺見。瞬間過後她又換回了尋常表情,嘆了口氣去揉他的發頂:“等他嫁了人,整個人都是憶夏她家的了,還能怎麽樣?你身體不好還老操勞這些,要是把自己累垮了,到時候是你自己心疼還是讓我心疼?”

夏燁煊微微紅了臉,還掛著淚珠的眼睫毛顫動著。詩青看得心旌蕩漾,俯身下去親吻他黑葡萄似的眼睛,將鹹澀的淚珠吻盡。

“我得記住這個味道。”詩青近距離地和他對視著:“以後,可不能再讓自己有品嘗這種味道的機會。”

“是我自己愛感情用事,你又沒錯。”夏燁煊也大膽了一回,主動伸手攀上她的肩:“是我自己愛哭。”

“你愛哭不錯,可你也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男子。”詩青就勢攬過他喟嘆:“因為形勢所迫,不能娶你做正君;因為顧及不周,讓你在晚宴中還是受了委屈。我發現我現在都不敢斬釘截鐵地對你保證什麽,生怕自己又做不到。”

“那些我都理解的,跟你沒關系。”

夏燁煊急忙搖頭,卻又疑惑地問道:“晚宴中的事,是裴敬告訴你的?”

“我耳目眾多,想知道自然有辦法知道。”詩青捏了捏他的肩膀,抱著他輕輕搖了搖,說:“等忙過這陣子,我們就出去游玩一番。濃雲還有三年親政,總需要歷練,正好給她騰出地方來,我們也去度度蜜月。”

“蜜月?”

夏燁煊不解地重覆了遍,詩青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現代的詞,頓時拍了拍自己腦門,糾正道:“就是說妻夫二人出去玩,只有妻夫二人。”

她著重強調著“妻夫二人”,夏燁煊又紅透了臉,架不住詩青破天荒無賴般不停問著的“好不好、好不好”,終於是緩緩地點了頭。

“呀!”

夏燁煊忽然想起這時候早該用膳了,可自己和詩青卻還待在內屋沒有出去,那……那外間的人都會怎麽想啊!即使是新婚燕爾,也不可白日宣淫啊,傳出去對詩青的名聲有損。

“怎麽了?”

“用膳時間早過了,快去用膳吧!”

夏燁煊從她懷裏出來,整理了下衣裳,回頭催道:“快啊。”

詩青懶懶地笑:“要不是看你身體不好,一日三餐不能落下,我非得先把自己餵飽了再允許你吃東西。”

夏燁煊瞪她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叫完傳膳才反應過來詩青所說的“餵飽自己”的含義,不禁再次懊惱地瞪了她一眼,惹來詩青的哈哈大笑。

日子平淡而幸福地過著,每日和騰億王子說說話,聽他講講草原上的趣事已經成了夏燁煊的愛好之一。夏揚虹也回了攝政王府,恢覆了跟隨宋微念書的日程安排。騰億王子的婚事正緊鑼密鼓地準備著,這天卻忽然來了個北狄使臣前來拜訪。

“奴曉!”

騰億看著面前站著的女子驚喜地喚了聲,被喚的女子右手捂住左胸口低頭回禮,道:“王子吉祥。奴曉今日來是來見側王君的。”

騰億頓時鼓了眼道:“不是來見我的?”

“王子。”

“我還以為你是來給我捎我母王的書信什麽的,”騰億不滿地撅嘴:“虧我聽說你遞了帖子進府來,就巴巴地一直跑到了府門口,可你卻多餘的話都沒跟我說!哼!”說著騰億又微微皺眉:“你找姐夫做什麽?”

奴曉額有薄汗,還是畢恭畢敬地答道:“回王子的話,臣下是來歸還一件珍寶的。”

騰億更加詫異:“什麽珍寶?”

“側王君之弟,夏修景,夏公子。”

☆、狠局

聽聞有北狄使臣前來拜訪,夏燁煊忙讓人去請,維澤回來稟告說騰億王子已去了府門口,過會兒應該就會進來。

既然是來自北狄的同胞,該是有些話要單獨說的吧。夏燁煊這樣一想,也不催人去請了,依舊做著自己手中的針線活。

詩青的袍子上線岔了一個線頭,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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