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莊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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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當!當當當!

“陳小布,開門!”

“神經病……”陳小布嘀咕著,迷迷糊糊地起來開門。

“哎呦,”趙荀被阿布披頭散發的樣子嚇了一跳,“鬼呀!”

“你才是鬼呢,大半夜不睡覺的到處晃悠,”阿布冷冷地白了趙荀一眼,說,“有屁快放。”

“我想問你個事兒,”趙荀說,“荊樺是什麽時候穿越的?”

“這我哪知道,”阿布皺眉,“又不是我帶她穿越的。”

“你不是作者嗎?”

“我只在夢中以作者示人,又沒夢見我寫小說的細節。你問這些幹嘛?”

“我覺得荊樺所說的前男友好像是我。”

“那你打電話問問不就得了。”阿布揉了揉眼屎,擡手關門。

“哎——”趙荀一把推開,作祈求狀,“姐,我實在睡不著,咱們討論一下唄。”

“……進。”阿布轉身回屋,有氣無力地招了招手。

趙荀進屋坐下。阿布翻出日記查了查,說:“荊樺住院的時間是三個月前,也就是10月6號。我想她應該是在車禍以後穿越的吧。”

“也就是說,弄月和荊樺在另一個世界相遇,是她車禍昏迷期間的事情?”

“理論上是這樣,”阿布說,“電視劇裏不都這麽演的麽。”

趙荀悄悄握緊拳頭,自言自語地說:“原來如此。”

阿布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問:“我馬上就要困死了,弄月公子現在可以飄回去碎覺了嗎?”

“你感冒了?”趙荀皺眉,“聲音都變了,吃藥沒?”

“吃了,剛發一身汗你就來吵我,阿嚏!”阿布鼻音很重,“從明天開始,給我買一個星期的早飯午飯加晚飯。”

“沒問題,”趙荀起身說,“那我走了,你好好歇著。”

“不送。”阿布扯過一塊衛生紙,邋遢地擤著鼻涕,擺著手說,“關門。”

荊樺吃過藥躺在床上,很快就昏睡過去,夢境連連。

“荊樺,你別這樣,我不過就是嚇嚇你……”弄月說。

“荊樺,你別這樣,你別這麽防備著我好嗎?”趙荀說。

“帶上我的琴。”弄月說。

“你來我家做客,我彈琴給你聽。”趙荀說。

“為我再唱一曲吧,就當是……為我送行。”弄月說。

趙荀掏出口琴,吹奏了一曲《送別》,與荊樺的歌聲交疊在一起。

弄月的身影,與趙荀的身影漸漸重合,兩人一同說:“荊樺,不會太久,我會等你……”

“淩風!”荊樺噗騰一下坐起身來,渾身被汗浸得濕透。她反覆回想著趙荀的一言一行,趙荀,會是弄月嗎?

她想起趙荀對她說:“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

荊樺看了看手機,已經淩晨一點多了。這會兒,他應該睡了吧?

荊樺打開微信,點開與趙荀的對話框,寫道:“你是不是淩風?”

寫罷覺得不妥,又逐字刪掉,改成:“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荊樺手指顫抖著,遲遲不敢發出消息。正猶豫不決,突然喉嚨發癢咳了幾聲,待回過神來,消息已經不小心發送出去了。

萬一弄錯了呢?荊樺忙不疊地撤回消息,心臟噗通噗通亂跳。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趙荀回電話了。

荊樺捧著手機,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趙荀看了看手機,已經淩晨一點多了。荊樺此刻,應該已經睡著了吧?也不知道燒退了沒有。

就這麽抓心撓肝地想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突然,手機響起了微信提示音。趙荀滑開手機,顯示荊樺給她發了一條未讀消息。剛想打開看看,又收到提示“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趙荀回電話,荊樺沒接。接連撥了好幾次,才終於接通了。

“荊樺,你沒事吧?”

“我……”荊樺張了張嘴,嘆氣說道,“沒事,我先掛了。”

“等等,”趙荀連忙說,“要不……聊幾句?”

“嗯。”荊樺點了點頭。

“是不是哪裏難受?”趙荀輕問。

“我沒事。”荊樺聲音沙啞。

“聽起來你還在發燒。測測體溫,不耽誤說話的。”

“嗯。”荊樺拿了體溫表夾在腋窩裏。

“你剛才……是有話想跟我說嗎?”

“我是想問……”荊樺緊了緊拳頭,鼓起勇氣說,“你說你認識我很久了,那……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你的歌聲很好聽,”趙荀說,“我認識你,源於一首歌。”

“什麽歌?”

趙荀清清嗓子,唱道:“當飛鳥與曇花再相遇,若蜃樓在滄海一隅……”

荊樺跟著唱道:“世上多少緣分在消逝,相逢卻不絕如縷。”

“對,就是這首。你唱得極美,我從未聽過如此飄渺的歌聲。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喜歡你了。”

荊樺的眼淚奪眶而出,顫聲問:“你是……淩風?”

趙荀眼中亦是水霧彌漫,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是。我是。婉兒,我是淩風。”

荊樺泣不成聲。趙荀也哭了。

所有的猜疑,所有的猶豫,所有的試探,不過是因為害怕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小心翼翼,是怕再一次失去,害怕面對有緣無分的現實。

然而,生活有太多的不可預料。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巧克力的味道,所以只能做好接受一切的心理準備。

好在,他們都鼓起了勇氣。

也好在,他們的結局是——久別重逢。

待兩人都平靜了些,趙荀問:“你的體溫怎麽樣了?”

荊樺抽出體溫表看了一眼,說:“好多了,三十……三十八度。”

“不對,我聽得出來。”趙荀聲音嚴肅,“說實話。”

荊樺只好如實回答:“三十八度九。”

趙荀眉心深蹙:“感覺熱還是冷?”

“冷。”荊樺聲音發顫,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你是不是一直坐著呢?”

“你怎麽知道?”

“剛才沒咳嗽,”趙荀說,“快躺下,你著涼了。”

荊樺躺下裹緊被子。趙荀嘆氣:“剛出院就病了,我沒照顧好你。”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睡吧,我陪著你。”

“你也睡吧,很晚了。”

“你睡著了我就睡。乖,閉上眼睛。”

聽著趙荀令人心安的聲音,荊樺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淩風,我們再也不分開。

趙荀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的氣息,等到荊樺的呼吸逐漸平穩,才悄悄掛斷了電話。

婉兒,我曾說過,若有來世,望不再有江湖紛爭、國恨家仇,我定當好好待你。

如今你我重逢,我會用心守護。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第二天,趙荀陪荊樺去醫院打點滴。荊樺小臉發白,趙荀擡起手掌覆在她的額頭上,關切地問:“還難受嗎?臉色不好。”

“我沒事了。”荊樺笑笑說。

趙荀拉過她的手腕診了診脈,說:“肺氣弱,得註意休息。”

荊樺擡臉親了親他。

有你在,真好。

“阿荀。”

荊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清瘦的男醫生,五官清秀,氣質清冷。

“荊姑娘也在。”男醫生沖荊樺打了個招呼,轉頭問趙荀,“怪物呢?手機打不通。”

怪物??荊樺不明覺厲。

“哎呀,蕭然哥,忘了告訴你,”趙荀一拍腦門,滿臉認真地說,“我姐她病了,挺嚴重的。”

蕭然蹙眉,沖趙荀伸了伸手:“給我鑰匙。”

趙荀解下一小串鑰匙遞給他,眨著眼說:“你幹脆配一副得了。”

“不必,”蕭然瞥了一眼荊樺,笑著拍了拍趙荀的肩膀,說,“恭喜。”

蕭然走後,荊樺好奇地問:“他是?”

“我姐的男票,”趙荀一臉神秘,“你也認識他的。”

“我認識?是誰?”

“以後你就知道了。”

荊樺很好奇,弄月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陳小布是她的作者嗎?又怎麽會與弄月成為姐弟?

“我和我姐從小感情就很好。三年前,我突然開始斷斷續續地做一個夢,夢見自己是弄月。我姐也差不多在那個時間,夢見自己成了一部小說的作者,而且是女超人,無所不能。”

“那她是不是真的寫了小說?”

“沒有。她一個學醫的,連看小說都沒時間,哪裏會寫。”趙荀幫荊樺把手搓熱,“也就是從那時起,她身體突然變得很弱,經常莫名其妙地生病、受傷,據說是幫助女主所付出的代價。”

“為了幫我?”

趙荀點了點頭。

荊樺心內一沈,想起阿布曾說過“不要隨便開掛”的話,連忙問:“她前段時間是不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麻煩?還有,她是不是住過院?”

“不是前段時間,是夢到你之後。”趙荀點頭說,“你別看她說起話來挺損,其實心腸比誰都軟。我們的夢境始於三年前,誰也不知道這些記憶是真是假,也不知你是否確有其人。但她每次在夢中,都會盡力幫你,雖然每次幫完都挺慘的,卻並沒有棄你於不顧。”

“那……後來呢?”

“後來,我以弄月的身份在夢中死了以後,就被阿布帶到了一個叫奈何鎮的地方,在那等你。你死之後,我跟隨阿布來到一幢類似金字塔的建築,從那裏穿越時空,這場夢就結束了。從那以後,夢中的一切都沒有再出現。”

“好神奇。阿布也做了同樣的夢嗎?”

“是的,她也夢到了時空轉換的場景,說是把我送到了你的世界。我也覺得很神奇。”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荊樺問。

趙荀撫著荊樺的頭發,笑著說:“我當然相信。我們的相遇,就是前世今生的緣分。”

“如果阿布並不是小說的作者,那我們豈不是……都活在小說裏?”

“那又如何?”趙荀輕輕地捏著荊樺的臉蛋,“如莊周夢蝶,不知虛實,但夢中有你,足夠了。”

是啊,誰的生活是夢境,誰的生活是現實,誰的生活又是虛幻?

只要過好每一天,努力生活,用心去愛,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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