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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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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樺呆坐在原地,一排排問號在她腦中來回盤旋。

“為什麽偏偏選中我?”

“為什麽我會這麽倒黴?”

“我荊樺哪一點不配當個幸福的女主?!”

論才藝,荊樺絕對是有的。論人品,她也一直是有的。至於美貌……本來也是有的。

為啥別人都能被人捧在手裏含在嘴裏又是開掛又是抱得美人歸的,而我卻一定要被這個倒黴催的生活蹂h躪e至死?

先是滿腔憤怒,而後轉為悲哀,最後變成了絕望。

心有千言萬語,卻只剩下些可憐巴巴的碎碎念。

“瑪麗蘇是萌物……白蓮花是美德……阿布大人救命啊……我的親媽……”

歐陽山莊內。

歐陽明日眉心微蹙,默默回想著昨日與鬼見愁之間的對話。

“鬼見愁,你還想不想救女神龍?”

鬼見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賽華佗,你是說,燕兒還有救?”

他點了點頭:“倘若我告訴你,生伯與女神龍之間只能救一個呢?”

“我……”鬼見愁閉目沈思,許久,開口說道:“我選生伯。”

“鬼見愁,生伯中的是神仙散,惟有用千年冰蠶才能解。千年冰蠶為極寒之物,生伯年事已高,就算你能從弄月公子手中取得千年冰蠶,他的身子也未必受得了冰蠶的寒氣。可是女神龍,如今我已有了救治的法子,對於女神龍的生還,我更有把握。”

鬼見愁沈吟片刻,依然堅定地說:“生伯對我恩重如山,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願意嘗試。”

“鬼見愁,你就這樣對待女神龍的一片癡心嗎?!”

“倘若燕兒活不過來,司馬長風也不會獨活。懇請賽華佗成全。”

“呵,刀劍有情,人卻無情。罷了,罷了。春風得意宮雖非龍潭虎穴,但要進去也絕非易事。鬼見愁,你要去,我便教你破陣之法。不過我仍需再提醒你一次——你要做好最壞打算,若結果不盡人意,切莫懊悔。”

“長風明白。”

歐陽明日嘆了口氣。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還是少些思慮為好。

“賽華佗!賽華佗!”臭豆腐風塵仆仆地沖了進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圓形的小盒遞予歐陽明日,“千年冰蠶!”

仔細檢查之後,吩咐易山用溫酒將冰蠶化開,待用。

歐陽明日擲出金線,將生伯的手腕纏繞。動作雖然輕柔,生伯的眼皮卻突然用力地抖動了幾下。

“賽華佗……”聲音細若游絲。

“生伯,您醒了!”臭豆腐用手順著生伯的後背,安慰道,“我們已經拿到千年冰蠶了,生伯您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賽華佗!生伯現在情形怎麽樣?”司馬長風問。

歐陽明日眉心微蹙,搖頭說道:“上次你來求醫,我便說明了,生伯的身子太虛,恐怕受不了冰蠶的寒性。雖然我給他的丹藥可以為他延壽幾天,但終究無法為他補身子。冰蠶最毒,就毒在它碰到任何補元益氣或是解毒之藥,都會加深它的毒性。”

“那……那該怎麽辦?”

生伯艱難地擡了擡手,喚道:“長風……”

司馬長風一把抓住生伯的手說:“生伯,您一定要撐住!”

“鬼見愁,生伯有話要說。”歐陽明日說道,“生伯,您請說。”

生伯灰白的嘴唇吃力地蠕動著,語氣卻很堅定:“賽華佗,老夫懇請您,救治上官姑娘。”

“不!”鬼見愁說,“不,生伯,我已經拿到千年冰蠶了,您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生伯費力地搖著頭:“長風啊……我沒臉面對你……”

“爺,來了來了!”高易山端著托盤,裏面放著已化開的千年冰蠶。

司馬長風用手輕輕地幫生伯順氣,說道:“您不要胡思亂想,先把毒解了再說!”

“長風,聽我說完,”生伯說,“有個秘密藏在我心裏十五年了,如果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不!”司馬長風一咬牙,“啪”地點住了生伯的穴道,“生伯,得罪了!”

歐陽明日嘆了口氣,說道:“司馬兄,請讓生伯張嘴。”

司馬長風用手掰開生伯的嘴巴,歐陽明日用內力將碟中冰蠶凝結成丹,送入生伯口中。司馬長風解開生伯穴道,生伯將解藥吞下喉嚨,口中冒出陣陣寒氣。片刻之後,生伯臉上中毒的跡象褪去,面色卻愈見發白,頭發和胡須上慢慢結出霜氣。

“不好!”歐陽明日說,“司馬兄,快封住生伯的任督二脈,否則片刻之後,他的五臟六腑就會凍結!”

司馬長風連忙封住生伯的任督二脈,生伯身冒寒氣,肢體冰冷且愈發僵硬。

“生伯的身子,果然受不了冰蠶的寒氣。”歐陽明日嘆著氣說,“司馬兄,在下已經盡力了。”

司馬長風點了點頭:“多謝。”

“長風,”生伯輕輕拍了拍司馬長風的手,寬慰道:“萬般皆註定,半點不由人啊……”

司馬長風拼命地搖著頭:“生伯,爹走了,娘也走了,現在您又要離開我,我不讓您走,生伯,我不讓您走!”

“長風,這個秘密藏在我心裏十五年了,現在終於有機會說出來了。雖然死了,但心裏有無限的歡喜,因為我終於不用再背負這個罪孽。”生伯舒了口氣,繼續說道,“如果在十五年前,我有死的勇氣,就不會發生四方城破、司馬家血案的慘事……”

終於,將歐陽飛鷹與半天月合謀篡位的真相全盤托出。

終於,不用再背負心中那份埋藏多年的罪惡感。

終於,右手輕輕垂落,悄然西歸。

或許在司馬長風看來,所謂真相,就是認賊作父十五年。

然而,生伯所述的一切,對於弄月來說,卻隱藏著他極為在意的秘密。

這是一個埋藏了十五年的秘密,連無憂宮主都不知道的秘密。

強忍了一路,終於禁不住捏緊拳頭,踉蹌而逃。

司馬長風沈浸在失去生伯的悲痛之中,並未註意到房外有人。

歐陽明日雖有所察覺,但一想到歐陽飛鷹那讓後代自相殘殺的陰毒做法,只感到陣陣心寒,再也無暇顧及他人。

高易山聽完生伯所述,心中一陣憤慨,但見歐陽明日臉色蒼白,神情黯淡,想來定是難過非常。他自覺笨嘴饒舌,想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所以未曾察覺到外面的動靜。

至於臭豆腐,以他的武功是根本不可能註意到附近有人的。

不忍見司馬長風傷心,臭豆腐上前勸解道:“司馬長風,你千萬不能怪生伯,他不是幹壞事的人。你要找你真正的仇人,那個才是害死你全家、害死生伯、害死上官燕的人,你知道嗎!”

剛說了幾句愛憎分明的話,又話音一轉,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了,為什麽你們這些人一定要為這個仇、那個仇報來報去殺來殺去的呢,真是無聊。”

臭豆腐這番話,絲毫沒起到安慰和勸解的作用。司馬長風原本目光黯淡,好似萬念俱灰,此刻雙眼卻燃起火來,似乎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司馬長風瞪著通紅的眼睛,咬著牙說:“如果你看著愛你的人、疼你的人,一個個死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人為什麽拼了自己的性命要報仇了。”

聽到這裏,歐陽明日嘆了口氣,終於暗自定下決心。

“司馬兄,你還想不想救女神龍?”歐陽明日開口問道。

司馬長風渾濁而布滿血絲的淚眼終於閃現出一點光芒:“賽華佗,你願意救女神龍?”

“是的,”歐陽明日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只要你答應我,不去找城主報仇。”

“辦不到。”

司馬長風的回答簡單而直接。歐陽明日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四方城不可一日無君,若你殺了城主,一時之間又無合適人選繼任,到時各方勢力揭竿而起,你要將四方城百姓置於何處?”

“這……”

“我不想阻撓你報仇,可是,你總該替四方城的百姓想一想。就算城主過去有萬般不是,縱使他並非城主的上佳人選,然而試問,如今四方城內可有帝王之才?除了現任城主之外,又有誰能勝任城主一職?”

“可是……”

歐陽明日乘勝追擊:“司馬兄,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並不阻攔你去找別人報仇。然而,人活在世,不能只考慮個人恩怨,身為俠客,也應替四方城的百姓想一想。”

司馬長風低頭蹙眉,左右為難。

歐陽明日看出他心中顧慮,放緩語氣說道:“我也愛上官燕。就算我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會全力救她的。方才所謂條件雖是不情之請,但這一番肺腑之言,還望司馬兄慎重考慮為好。”

司馬長風聽罷,點頭說道:“我答應你。”

歐陽明日沖易山點了點頭,示意他去做準備。女神龍,他是一定要救的。只是……

歐陽明日在心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本以為我命在我手,哪知道,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歐陽山莊的景致很是清雅,既有花園,又有池塘。

迷暈站崗的侍衛之後,弄月撲進池塘,用拳頭狠狠捶打著水面。水面濺起清澈的水花,聲聲清脆。而弄月的心,早已碎成倒影。

但他的理智還在。水濺濕衣服,沒多久就會幹,尋不到一絲痕跡。如今既已知曉真相,更應當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十五年來,他與哥哥從未失散,終日相逢卻不能相認。他險些命喪龍魂刀下,也曾經試圖設下圈套,要將哥哥置於死地。

親人變仇人,仇人變親人,這一切都是半天月和歐陽飛鷹的傑作。

弄月心裏明白,對於真相,無憂宮主並非毫不知情。半天月是她深愛的男人,而他,是她養育了十幾年的孩子。或許,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兩個自己深愛的男人互相殘殺。

想到這裏,冰蠶軟甲的秘密,就不言自明了。

她不願面對,所以有意欺瞞。他能夠理解,卻無法原諒。

如今他已尋到了真正的仇人,那麽,冰蠶軟甲絕對不能落進仇人手裏。就算勢單力孤,有軟甲在手,終究還是可以多幾分勝算。至少能在關鍵時刻保住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賽華佗如今也已明了歐陽飛鷹的所作所為,那麽,他是否仍替歐陽飛鷹做事?若答案是肯定的,那麽他的覆仇計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不知該如何去走,也不知該怎樣編織覆仇計劃。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想法簡單而堅定----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而且,他需要幫手。

想到這裏,弄月匆匆趕回司馬廢宅,緊接著,又匆匆趕回歐陽山莊。

哥哥既已知道真相,就相認了吧。就算賽華佗知道也沒有關系。

反正,他對這個勁敵,一向光明磊落。

弄月來到房間門口,整了整衣衫,溫文有禮地走了進去。只見內室空空,只剩下生伯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身後傳來歐陽明日溫潤的嗓音:“弄月公子,你終於現身了。”

弄月轉過身,看到歐陽明日與高易山,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後。

歐陽明日面色蒼白,神情疲憊,嘴角卻掛著一抹掩蓋不住的笑意:“在下已經恭候多時。”

“鬼見愁呢?”弄月問。

“請隨我來。”

弄月隨歐陽明日來到西廂房,看見倒在床上的上官燕與司馬長風,心中猛然一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伸手一摸,氣息全無。

“死了?!?”

司馬長風身體溫熱,想來閉氣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弄月極力抑制住聲音的顫抖,皺著眉頭問道:“賽華佗,你這唱的是哪一出?”

歐陽明日緩緩回答:“在下方才看了一出梁祝,倒是感人得很。只是不知弄月公子想聽哪一出?”

弄月低下頭,怔怔地望著司馬長風的屍體。片刻之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露出一個瀟灑的笑容。

“梁祝?當真精彩!”弄月說,“只是,不能手刃仇敵,心中難免有些遺憾。”

“是嗎?”歐陽明日說,“在下還以為,弄月公子是在替司馬兄難過呢。”

弄月沒有回答,默默走到歐陽明日身前。衣袂一甩,雙膝跪地。

歐陽明日伸出右手,做了個“請起”的姿勢:“閣下所托之事,在下並無十成把握。此等大禮,讓歐陽明日如何消受?你還是先起來吧。”

弄月起身。

“說吧,要救何人?”歐陽明日問道。

弄月答:“金花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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