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燕接過荊樺手中的杯子，問道：“該吃飯了，你不去嗎？”

荊樺掏出銅鏡瞧了瞧，捂著老臉垂頭喪氣地說：“不去了，我再睡會兒。”

“那我待會兒給你端些飯菜過來。”上官燕說。

毫不設防的一句話，一改之前的針鋒相對大打出手。荊樺對上官燕的好感度頓時倍增。

荊樺一直不太喜歡白蓮花式的女主，相比之下，她對冷艷派女主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更何況上官燕並不是真正的冷艷派，而是個外冷內熱的女漢子。

女漢子神馬的最萌了，外冷內熱就更萌了有木有。上官燕喜歡司馬長風，但她並沒在歐陽明日面前標榜過自己對愛情多麽堅貞。無論歐陽明日如何黯然神傷，至少上官燕從不用自己的所謂純情去傷害愛她的人，僅此一點就比許多瑪麗蘇啊白蓮花啊好很多。再加上天使臉蛋魔鬼身材和高超的武藝，迷倒男主加男配簡直就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其實荊樺一直很搞不懂，同樣是善良孝順武藝高強有一顆悲天憫人之心對愛情忠貞不二，為什麽到了明日公子這樣的帥哥身上就是溫柔深情男神典範，而到了女主身上就是瑪麗小蘇聖母二代。

在荊樺看來，上官燕至少是不討厭的。

荊樺剛想說謝，卻聽到客廳傳來這樣一句話：“哼！所以好人是絕對不會殺好人的！”

接著又聽到了上官燕的聲音：“我知道大家都是關心我……”

只不過開了個小差，劇情居然發展到這兒了，她究竟走神走得有多離譜？

荊樺心中甚覺無趣，於是重新躺下，翻了個身繼續睡。就當是養養精神吧，她自我安慰道。

反正經常做夢的人，睡眠質量總是比較差的。

霧蒙蒙的山坡上，立著一座墳墓。墓碑上寫著四個字：蘇遠之墓。

兩名女子站在墳墓前。其中一名女子比另一名女子年長六七歲，面容憔悴，神情悲傷。她身旁的女子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面無表情地望著墓碑，嘴裏喃喃道：“死了。死了好。”

年長的女子流下淚來，低聲說道：“小樺，要恨就恨我吧。”

少女轉過臉來望著她，冷冷的問：“恨，有用嗎？”

“是我對不起你。”年長的女子說道。

少女哼了一聲，呆呆地望著墓碑上的“蘇遠”二字，說道：“恨，沒用。”

氣氛就這樣冷在那裏。許久，少女開口說道：“要想在神月教活下去，咱們兩個，誰也離不開誰。”

年長的女子伸出手去拉少女的手，少女側身閃避。女子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但我真的希望……能夠彌補……”

少女冷冷地說：“我說過，我們要做永遠的好姐妹。如今這個‘好’字沒有了，做同生死共患難的姐妹還是能的。”

“那我們還能做回……好姐妹嗎……？”

少女一聲不響地流下淚來，自嘲地說：“劉姐姐，如果我沒把你當成好姐妹，想來你也不會趁虛而入，懷上他的孩子。”

“可孩子是無辜的。”

“我也很無辜。”

氣氛再次僵住。直到年長的女子捂著肚子喊痛，少女才扶著她離開了那個山坡。

少女一路扶著女子來到山腳下，周圍一片荒涼，連個茅草屋都沒有。無奈只好來到河邊，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開始幫女子接生。

不久之後，女子誕下一名男嬰。

“小樺，你能給孩子取個名字麽？”女子問。

少女想了想，摸著孩子的小臉說道：“就叫蘇雄吧。”

“蘇雄？”

“對，蘇雄，英雄的雄。”少女說，“希望他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要像他爹那樣，一輩子是個窩囊廢。”

女子緊緊地抓住少女的手，緩緩說道：“小樺，我不管你怎麽想我，我劉鳳，永遠都會把你當做是我的好姐妹。”

少女的表情越來越模糊，荊樺使勁瞇著眼睛想要看清，誰知瞇著瞇著卻醒了。

荊樺坐起身來，聽到上官燕與蘇雄在院子裏小聲地說著話。

“蘇雄，如果你不願跟她走，我會幫你的。”上官燕說。

“不，上官姑娘，我願意跟她走。金姨的脾氣雖然有些古怪，但一向都是很疼我的。如今她需要人手，我又豈有不幫之理？”蘇雄說。

“難道你就不怕金花娘子會加害於你？”上官燕問。

“金姨是我娘的好姐妹，我的名字就是她給我取的。放心，她不會加害於我。況且，蘇家曾經對不住她，就算她要加害於我，我也認了。”蘇雄說。

“蘇雄……”

“上官姑娘，我已經決定了，謝謝你的好意。你明天還要決鬥，就不要為我的事情煩心了。”

“那好吧。”

荊樺使勁搓了搓臉，噗”地一聲翻出窗外。

院子裏的蘇雄和上官燕顯然吃了一驚。上官燕依舊皺著眉頭一臉莫名其妙，她用這副表情盯著荊樺已經盯了整整一天。

蘇雄怔了幾秒回過神來，說道：“金姨，飯菜我熱著了，馬上就好。”

“不用了，我出去走走。”荊樺提起輕功，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荊樺漫無目的地瞎晃著，有些心煩意亂。她必須得捋一捋思路才行。

概括說來，從中午到晚上的這段時間，荊樺總共做了三次夢。

第一次，夢到某個十一二歲的少女被養父以三十兩銀子的價錢賣給了青樓

第二次，夢到某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在神月教結識了一個叫劉姐姐的好姐妹，並愛上了一個姓蘇的男子。後來少女被自家姐妹挖了墻角，好姐妹與心上人一見鐘情並且未婚先孕。又因少女與心上人的妹妹關系不和，所以直到那個男人死掉，少女都沒能進門。

第三次，夢到某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與挖了她墻角的姐妹站在共同的心上人墳前說話。兩人約定同生死共患難，就在當天那個姐妹生下了孩子，而那個孩子就是蘇雄，那個姐妹則是蘇雄的娘----劉鳳。

第二場夢與第三場夢中的成年女子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那個挖了少女墻角的女子就是劉鳳。而三次夢中都出現了少女，每次出現的身姿樣貌略有不同。但就串連的劇情來看，這三個少女應該是不同年齡階段的同一個人。

而剛剛蘇雄對上官燕說，他的名字是金花娘子幫他取的，且蘇家曾做過對不起金花娘子的事情。

那也就是說，夢中的少女就是金花娘子了。

而這所謂的夢境，其實就是金花娘子本人的記憶。

怪不得金花娘子在死前曾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好人。想來任誰經歷過這樣的一連串背叛，三觀也會扭曲成麻花。

好人？別人對你再好，也遠不及對自己那般好。

說到底，人都是自私的。

金花娘子不僅遭遇背叛，而且被坑得各種無節操。

三十兩銀子就被人賣了，這簡直就是地攤跳樓價啊！關鍵是被人各種說醜、鄙視成那個樣子至於嘛，其實在荊樺看來真的還好啊……拜托，人家不就是年齡小、暫時沒長開麽？

蘇紅啊蘇紅，你哥喜歡誰關你什麽事啊？人家女孩子年紀小，你不愛叫嫂子就不叫唄，幹嘛非得要死要活地攔著人家不讓進門？愛情面前人人平等的好吧！蘇遠啊蘇遠，人家劉鳳挖了自家姐妹的墻角也就算了，你竟然說你對劉鳳一見鐘情？OK，你移情別戀不要緊，可你還是放不下金花娘子所以才想讓她當小妾吧？你對劉鳳真的是一見鐘情嗎？我看你不是一見鐘情而是怕你妹吧！納個妾自己都做不了主，究竟該說你什麽好呢……

劉鳳啊劉鳳，既然自知理虧就不要強迫人家這麽快原諒你嘛，如果換成是你，你能原諒嗎？就算能，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吧。這男人剛死，娃才剛生出來，你就要被你挖了墻角的姐妹和你回到從前，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些。既然蘇雄說金花娘子很疼他，想來十幾年過去了金花娘子也早已經原諒了劉鳳，或許這就是日久見人心吧。所以，原不原諒不能靠說，要靠做啊親。

吐槽完畢之後，荊樺呼出一口氣，心裏終於暢快多了。

她原以為自己挺倒黴的，但與金花娘子一比較，荊樺開始覺得自己沒那麽糟糕。由此可見，很多滿足感都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

只不過，這個想法未免太不厚道了些。

最糾結的問題來了。

金花娘子這副皮囊明明已經死了的，裏面的芯兒已經換成了荊樺，為什麽還會有這些記憶？

而如今的她，究竟是荊軻的荊、白樺的樺，還是金銀花的金花？

她究竟是該做自己，還是該幫金花娘子去找欺負過她的人算賬，替金花娘子討回公道？

正糾結著，突然聽到一聲嬉笑。荊樺立刻警覺起來，循聲望去，在她右後邊第三課樹的樹枝上，坐著一位穿白衣服的老人。

古木天？！

古木天終身一躍，穩穩當當地落在荊樺身後。

“好耳力。”古木天說道。

荊樺轉過身，極不情願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剛才發的牢騷……你全聽見了……？= =”

古木天連連點頭：“嗯，嗯，我都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

荊樺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轉身就走。

“既然往事不堪回首，不如向前走、向前看。”古木天開口道，“情愛最是沒常理，哪怕被視作仇敵的男女，也有相愛的可能。”

荊樺攤了攤手，對古木天的安慰表示不以為然。

“怎麽，你不相信？”古木天皺了皺眉。

“我……”

“明日觀天峽，會有龍魂鳳血的決鬥，到時你就會明白我所說的話了。”古木天說。

聽到這裏，荊樺發出一聲無奈的呵呵。還以為古木天是好心安慰她呢，沒想到竟是為了上官燕和司馬長風的決鬥表演拉觀眾。

“隨便吧。”荊樺說罷，轉身離開了。

明天，便是上官燕與司馬長風的觀天峽之戰。比武結束之後，蘇雄就得乖乖地跟荊樺離開四方城了。新的旅途，將在明天啟程。刀劍合璧亂七八糟的，跟她有什麽關系？

荊樺回到房間，看到蘇雄已經趴在她房間的桌子上睡著了。桌上擺著尚有餘溫的飯菜，顯然不知熱了多少次。

就算荊樺想為金花娘子討回公道，又能討回什麽呢？蘇雄是個好孩子，蘇遠對金花娘子的傷害，不該由蘇雄來償還。

荊樺嘆了口氣，找了件衣服給他披上。

反正明天就要離開四方城了。但願荊樺與金花娘子能一同將這些痛苦的記憶鎖在那塊傷心地，永遠都不要回來。

那些人，那些事，她再也不想遇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