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在家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徘徊許久，終於按捺不住尋了出去。剛走了不到一條街，就聽見一陣拳打腳踢聲。少女立刻緊張起來，一邊喊著“爹！”一邊跑過去趴在被打之人的身上，嘴裏叫著“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但打鬧聲絲毫沒有停止，其中一人還罵罵咧咧地嚷道：“再不還錢，老子打得你連你閨女都認不出來！”

被打的男子終於吱了聲：“我……我有辦法還錢！”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停手。方才嚷嚷要他還錢的人連忙問：“什麽辦法？”

被打男子四十出頭，長著一張很文氣的臉，出口的卻是混賬話：“我……我把我閨女抵給你們還債！”

少女當場楞在那裏，淚水奪眶而出。

領頭人皺著眉，望了男子身邊的少女一眼，立刻露出鄙夷的神情，一口唾沫啐到男子臉上：“啊呸！年紀這麽小，長得又不好看，領回去還得養著，荊老二你耍我呢吧？給我接著打！”

少女站起身來躲到一邊，一臉茫然地望著眼前的情景。他不是我爹……他一定不是我爹……少女心想。

要賬的幾個家夥終於打得累了，領頭的下了最後通牒：“明天傍晚再不還錢，就讓你閨女給你收屍吧！”

臨走時，又補了一句：“就這長相，賣到窯子裏給人當燒火丫頭還差不多！”

回到家，父女二人相對無言。荊老二的雙手搓了又搓，終究還是開口說道：“閨女，你就救救你爹，給人家當燒火丫頭掙點錢吧……”

少女氣得站起身來：“爹！你怎麽能把我賣到……賣到……”

荊老二也站了起來，把搓了很久的手在褲腿上蹭了幾蹭，說：“其實……我不是你爹，你是撿來的……”

場景突然變成了妓院。老鴇對著少女又拍又摸又打量，許久之後，歪著嘴巴丟出一句：“荊老二，就這姿色你也敢問我要一百兩？想錢想瘋了吧？”

荊老二滿臉堆笑：“我閨女長得不錯，就是缺少打扮，你把好衣服給她換上保準不一樣！而且，她還是個黃花閨女呢，你把這噱頭掛出去，一次不就回本了麽……”

“是嗎？”老鴇一臉懷疑，對身旁的人招手說道：“春喜，給這丫頭洗把臉，換身衣服瞧瞧。”

老鴇冷冷地打量著換裝之後少女，冷冷地說：“換了衣服也沒見起色，就這模樣，頂多十兩銀子。”

“七十兩。”

“二十兩。”

“六十兩不能再少了。”

“三十兩愛要不要，嫌錢少就領回家去，我盼春樓的姑娘們可不缺丫鬟。”

“……好吧，三十兩成交。”

“黃爺，咱們這兒新來了一位姑娘，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

“是嘛！專程給我留著的？”

“那當然！黃爺是盼春樓的常客，有好東西當然要給您留著了！價錢嘛好說，只要一百兩就夠了！”

房間內。

黃爺躺在床上，氣喘籲籲地發著牢騷：“我說怎麽有這麽好的便宜可賺，才一百兩，原來是長得不行！不過倒還真是個嫩的，罷了，反正吹了燈都一樣。嘿，你哭什麽！你也別怪我粗魯，大爺我看你那樣，實在是憐香惜玉不起來！估計這一百兩銀子你一分錢也撈不著吧？也難怪，誰讓你自己不爭氣。”

少女在黑暗中默默地流著淚。恨意，滿滿的恨意。

盼春樓的夜晚，喧囂得令人害怕。

高朋客棧內。

上官燕寫好遺書，藏好玉璽之後，叩響了賽華佗房間的門。

“上官姑娘，”歐陽明日唇角微揚，柔聲說道：“請進。請坐。”

上官燕坐到了歐陽明日的對面。

“在下剛沏了一壺好茶，姑娘要不要嘗嘗？”歐陽明日問。

“多謝。”

歐陽明日優雅地斟了一杯茶，遞給上官燕：“看姑娘的神情，想來對於明天的決鬥已經胸有成竹了。”

上官燕抿了一口茶，說道：“胸有成竹不敢，只求盡力而為。”

“好個盡力而為，那就把所有的煩心事都拋諸腦後吧。”歐陽明日微微一笑，“我們今日之喝茶，不談事。”

上官燕放下茶杯，剛想開口，卻被歐陽明日阻攔：“且慢，容在下猜上一猜。”

上官燕點了點頭。

“姑娘想問玉竹夫人的事？”歐陽明日問。

上官燕眼睛一亮：“你知道玉竹夫人現在何處？”

歐陽明日搖了搖頭：“在下不知。”

上官燕的神色黯然下來。

歐陽明日接著說：“這也正是在下接手國師一職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玉竹夫人有可能在皇宮？”上官燕問。

歐陽明日點了點頭：“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姑娘放心，我想玉竹夫人應該不會有危險的。”

上官燕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我方才想問的不是這個。”

“哦？”歐陽明日挑眉，“那麽姑娘想問的是……？”

“金花娘子。”

“金花娘子？”歐陽明日神色微詫，“為何突然問起此人？”

“我只是覺得她有些古怪，似乎言行舉止與從前頗多不同。”上官燕說。

歐陽明日思索片刻，說道：“在下心中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姑娘是如何認識小豆芽的？”

上官燕緩緩道來：“一個月前，我去找周海詢問少主的下落，可惜去晚了一步。當我趕到的時候，周海一家已被滅口。小豆芽以為是我殺了他的爺爺奶奶，便一路跟著我來到四方城。”

“原來如此。”歐陽明日陷入沈思。

“賽華佗，你為何這樣問？難道此事與金花娘子有關？”上官燕問。

歐陽明日點了點頭：“據在下所知，周海一家被殺乃神月教所為。”

上官燕點了點頭：“不錯，是由春風得意宮的弄月公子所指使。”

歐陽明日繼續說：“周海一家被殺不久，就有傳言說金花娘子也被人追殺並墜崖而死。在下遇到金花娘子之時，發現她顱內有傷，且已喪失記憶。”

上官燕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歐陽明日推測道：“金花娘子素來與春風得意宮不合，所以……”

“所以，金花娘子與春風得意宮聯手殺了周海一家之後，雙方便廝打起來，金花娘子寡不敵眾之下落崖，並因此受傷失憶？”上官燕說。

歐陽明日點了點頭。

“不對呀，”上官燕嘀咕道，“若真失憶，又怎會認得我呢？”

“這一點，在下也百思不得其解。”歐陽明日說，“如今她雖能識人，對於過往的記憶卻常有斷層現象，說起話來也常常語無倫次。她顱內有塊淤血一直沒有化盡，在下對此也束手無策。不過……”

“不過什麽？”

“那日在春風得意宮，弄月公子無意中提到了金花娘子的神秘任務。金花娘子一直說要離開四方城，或許是沒能完成那個任務，所以故意裝傻充楞，想逃命出城罷了。”歐陽明日說。

“原來如此。”上官燕說，“時候不早了，謝謝你的好茶。上官燕先行一步，告辭。”

“恭送上官姑娘。”

荊樺睜開眼睛，摸了摸枕頭。艾瑪，濕透了。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把枕頭翻了過來，並翻了個身。

無父無母？被(he)幹爹撿來收養？最後還被賣到青樓？

這故事，簡直太狗血了。

更狗血的是，這麽狗血的夢，荊樺居然還哭得稀裏嘩啦的！荊樺不禁抱被捂臉，卻發現被角也已經哭得濕透。

荊樺有些口渴，卻懶得下床。她木然地望著桌上的茶杯，心想，要是有超能力就好了。

說到超能力，荊樺不禁想起了熄蠟燭的事情。抓一把空氣，蠟燭就滅了，簡直像超能力一樣。要是抓一把空氣，杯子就能飛過來，那該有多好。

想到這裏，荊樺忍不住笑了。心想，這話要是被高中時期的班主任聽到，他一定會說：“我給你加上二到三分的創新分啦！”

荊樺伸出手，有模有樣地朝桌子上的水杯比劃著，嘴裏還念念有詞：“創新分……創新分……嘿！”

“噗”的一聲，杯子竟然真的飛進了荊樺的手裏。荊樺對此毫無防備，於是毫無懸念地撒了一身，本來就哭濕的被角也比先前水分更足了。

荊樺瞇著眼睛瞄準了一米開外的桌面，把空杯子朝桌上輕輕一扔，杯子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桌子上，與著落點的設定幾乎沒有出入。

花擦，在武俠的世界裏，武功簡直就是超能力啊！！！

荊樺掏出銅鏡照了照，發現眼睛腫得像金魚一樣。本來長得就一般，如今更是沒法見人了。於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荊樺很快又進入了夢鄉。不過這次的夢，有點亂。

一個比被賣到青樓的少女年長些又漂亮些的少女說：“劉姐姐，你人真好，我們要做永遠的好姐妹。”

一個長得比金花娘子還醜的女青年說：“哥，我都已經二十二歲了，難道你要我管這個小我八歲的女娃叫嫂子麽？！？”

那個女青年還說：“小小年紀就知道勾引男人，長大定是個害人精。”

少女說：“你的意思是，你對她一見鐘情？”

一個男人說：“樺兒，對不起。”

女青年說：“我不同意！只要我蘇紅一天活著，就一天不同意這個狐貍精進門！”

另一個比剛才的女青年漂亮一點的陌生女青年說：“小樺，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第二個女青年還說：“小樺你快走！別管我！”

少女說：“我不走！姓蘇的已經死了，要是你也死了，我在這神月教也活不下去！”

第二個女青年又說：“是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希望……能夠彌補……”

少女又說：“我說過，我們要做永遠的好姐妹。如今這個‘好’字沒有了，做同生死共患難的姐妹還是能的。”

荊樺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她實在夢不下去了，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啊？

“你醒了。”

聽到說話聲，荊樺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發現上官燕坐在床邊。

“你什麽時候來的？”荊樺問。

“半個時辰之前。”

荊樺頓時楞住。

上官燕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荊樺，問：“你沒事吧？”

荊樺坐起身來，接過水杯說道：“沒什麽，只是夢到了一些往事。”

一些往事？呵呵。荊樺自嘲地笑了笑。

天知道究竟夢了些什麽往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