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〇四.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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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筏翻倒的時候,無限反應極快地一躍而起,以鐵片為依托懸在半空,而風息的身影只在浪花中閃了一下便不見蹤影。他迅速操控數枚鐵片沈入海中,但在滔天巨浪中,想要搜尋實在是難於登天。

無限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五感的幹擾被降至最低,關於“靈”的感知迅速鋪展開來,覆蓋了周遭海域。

無數紛雜混亂的靈質波動霎時湧入腦海,風中滑翔的水鳥、路過的魚群、海底蟄伏的遠古妖物、自水霧中新生的精靈體……嘈嘈切切振聾發聵,如同千人耳語,不啻於另一場風暴。

接收這樣密集巨量的訊息,哪怕對無限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尖銳的刺痛直襲腦海,但他面色不變,仍強硬地調動靈質,將自己的領域鋪延伸得更深更遠。終於,在這萬千洪流般的靈質波動中,他感知到了一抹屬於大妖的、熟悉的靈識——

無限猛然睜眼,俯身沖入海中。

海浪漆黑的谷底,風息早已陷入昏迷,不自覺地化為原型,被幾根藤蔓縛在一塊破碎的浮木之上,應當是在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求生本能。在無限碰觸到他脊背的一瞬間,藤蔓與浮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朽殆盡,片片碎裂,沒入海中。

無限抱著大貓躍入空中,載了兩人一程的木筏已被風息從當中一斬為二。其中大的那半被沖得散了架,只剩下短的那截還在浪頭中打轉。無限想了想,索性操縱鐵片讓那殘餘的木筏懸至半空,載著二人飛往雲端。

一片黑暗之中,風息仿佛回到了家鄉。和煦的陽光曬著皮毛,微風輕輕拂過,身下的草地也是柔軟舒服。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冗長的夢境,夢中有山林的嗚咽、機械的嘶鳴,也著有溫暖的陽光與草地,熟悉得讓他安心。

“風息?”

有人在喚他的名字,風息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沒有睜眼。

“醒醒。”

那個聲音仍然鍥而不舍,他留戀地在那柔軟的草地上又蹭了蹭,這才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無限熟悉而討厭的臉,因為距離過近而放大了數倍,上面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噫。”

“你——?!”

如果說有什麽比美夢醒來卻發現自己仍然受制人手更加可怕的話,那就是美夢醒來,卻發現自己正躺在死對頭的懷裏。

風息尾巴一炸,下意識地矮身躥出——卻踩了個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頭腦來不及思索,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他揮爪向上甩出一根藤蔓,勾住木筏突出的圓木,穩住了跌落的勢頭。

直到此時,風息才分出神來關註一下自己的處境,只見頭頂陽光燦爛,腳下卻是陰沈翻湧的雲層。原來在他昏迷的時候,無限已將木筏駛入空中。這樣不上不下地半懸著不是辦法,但如果回到木筏上,就意味著又要和無限待在一起。

而就在他猶豫的當口,木筏上松垮的繩索卻已承受不住重量,邊緣數根圓木都松脫開來,向下落入海中。無限面無表情地伸手拽住滑落的藤蔓,朝自己的方向一甩,把不情不願的大貓又拎了回來。

風息蹲在殘破木筏的一角,弓著脊背,警惕地瞪著無限:“你想做什麽?”

無限連眼皮都沒擡:“坐好。”

“……我可以站著麽?”

“擋視線。”

“那你轉過去?”

“坐不開。”

風息沈默了。木筏只剩下原本小半的長度,剛剛又被他拽掉了兩根木頭,確實只剩下堪堪落腳的地方。於是他不得不挪回無限身邊,勉為其難地靠著他坐下,悶聲發問:“你打算這樣飛回大陸?”

“飛不了那麽遠。”無限頓了頓,“我沒有木頭,一會你來修。”

“哦。”

“你能不能變回去?這樣很重,飛起來累。”

“不要。”

風息斬釘截鐵地回答。現在的場景已經足夠尷尬,他著實難以想象自己變成人形和無限依偎在一起的樣子。聯想起夢中的情形、那片柔軟的“草地”,風息的頭越垂越低,幾乎蜷縮成一只大毛團子。

無限卻不知對方此刻正別扭得要死,或者說這等小事於最強執行者而言,不過飛絮揚塵,掛不得心。因此當他發覺身邊好像越來越熱的時候,便難能擔憂地摸了摸豹子毛絨絨的額頭,問道:“你發燒了?妖精真的不生病麽?”

“……閉嘴。”

又飛了小半個鐘頭,兩人終於離開了那片風暴的區域。在淺色洋流經過的位置,有一片小小的礁石露出海面,上面零星長著幾棵椰子。

還沒等落地,風息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木筏,冰冷的海水令他整個人冷靜了不少。待他游回岸上,無限這才穩穩躍了下來,表情有些詫異:“原來你會游泳啊?”

風息哽住了,方才的冷靜覆又化作窘迫:“……你在那種浪裏游一個我看看?”

無限沒有作聲,風息決定不去想對方剛剛嘴角一勾是什麽意思,背過身去,暢快淋漓地甩了甩毛。

才用禦靈術把衣服弄幹就又被抖了一身水的無限:“……”

新的木筏又大又寬,絕對足夠兩人互不幹擾。風息這才重新化成人形,在木筏的一角仰臉躺下。

無限看他表情平靜,確實不像是生病,覆又想起早先對方被木筏撞的那一下,隨口問道:“你頭上的傷好了?”

“早就好了,生靈系的方面,妖精比人要強得——”

風息忽然閉了嘴,無限回頭望著他:“所以你的手腕為什麽傷了那麽久?”

“……”

風息裝作沒聽見,翻了個身。恰到好處的示弱、點到即止的收買、以及錯怪事件所造成的一點自責——“好人”總是不乏同情心,哪怕是無限這樣強大的存在。

他沒有回答,無限竟也沒再說話。雖說兩人之間大部分時候都是相顧無言,但此刻對方的沈默竟讓風息感到一絲愧疚。

過了許久許久,無限腕間的鐵片忽然嗖嗖嗖地飛了過來,在風息猶豫要不要反抗的當口,就把他從頭到腳捆了個結結實實。

“無限,你——”

“這是你說謊的懲罰。”無限語氣淡然,如同陳述最基本的事實,“說一句謊話,懲罰兩小時。”

為什麽無限沈默了那麽久,因為他確實剛剛想明白【。

導演11.12的微博解答了我長久以來的一個疑問,為什麽給人類治療的治愈系屬於生靈系,但是妖精(虛淮)重塑胳膊是造物系——原來虛淮才是特殊的,身體由純物質組成,並不是所有妖精都是這樣,風息給自己療傷依舊應該是生靈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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