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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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軍是南安侯麾下兵馬的稱呼,因為將士全都身著黑甲,如同黑色旋風一樣,敵人因此望而生畏。

而當初南安侯謀逆案發,惠寧伯王良首告南安侯意圖謀反,而最後坐實謀反罪名的,就是漳州府發現了黑甲軍的蹤跡。

黑甲軍沒有詔書不能調動,而黑甲軍居然出現在了距離德安府八百五十裏的漳州府,漳州府確認黑甲軍行跡異常,立刻通報朝廷,使南安侯百口莫辯,不知道自己的黑甲軍怎麽會無故調動。

而王庚在事後長途奔襲去漳州府查驗,想知道到南安侯麾下的十七路兵馬,到底是哪一路私自行動,卻根本查不到任何黑甲軍的消息,就像這三千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王庚急促呼吸了幾下,才從回憶中清醒。

只聽劉符生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門下省出了事情,皇上難道就調不動兵馬了?雲陽王,你要知道,皇上確實是下了口諭,我也把口諭傳到了,你卻不調兵,你往後見到皇上,自己擔下後果。”

雲陽王冷冷一笑,這都是說的好聽,皇帝為什麽只發口諭,而不發詔書,不過就是因為杜相卡著門下省,皇帝的詔書不能通過罷了!

不發詔書,倒托人帶了口諭,一句話多輕啊,就想讓老夫退兵,想得美!

他雲陽王甚至可以先斬後奏,以假傳詔書的罪名殺了這兩人,皇帝也不能怪罪,甚至還要在杜相那裏遮掩。

卻見劉符生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椅子,忽然話題一轉道:“雲陽王很久沒有回京,可知道我來之前,京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雲陽王道:“什麽大事?”

“惠寧伯畏罪自殺了。”劉符生道:“他殺良冒功的事情被當庭揭發,下龍魚衛拷問,不過幾天時間,就全都交代了,然後……嘖嘖,服毒自盡了。”

雲陽王神色大變:“怎麽可能自盡?杜相……”

他忽然意識到,龍魚衛是淩駕於一切法司之上的,優先參與並審問所有案子,他不能因為龍魚衛沒有參與南安侯的案子,就以為刑部、大理寺這兩個杜相手下的機構,能包庇縱容惠寧伯。

他怎麽能認為杜相獨攬大權了呢?

只要有龍魚衛的存在,那麽只要皇帝想要問罪一個官員,並找到了“證據”,這個官員只有皇帝能判生死,甚至杜相,也搭救不了。

包括他雲陽王。

意識到這一點的雲陽王額頭沁出了汗來。

就算他可以罔顧皇帝的命令,殺了皇帝的使者,他知道他現在遠離京師,而且擁兵自重,皇帝奈何不了他,然而除非他一輩子不回長安,否則只要他回去——

他就在龍魚衛的掌控之中。

也就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雲陽王面色來回變幻,忽然哈哈大笑道:“皇上有命,天下莫敢不從!我雲陽王也是皇上的兵,自然要聽皇上的話!”

劉符生也啊哈哈大笑:“王爺赤膽忠心,我回去以後,定要向皇上稟報王爺的忠誠!”

雲陽王袖子裏的指頭漸漸捏成一個拳頭,面上卻春風化雨:“老夫之前不過是存心試探,看來二位使者的確是身負皇命,我這下才放了心,你們可不要怪罪啊。我這就下令撤兵,按皇上的口諭,一直撤到白水以北!”

劉符生和王庚呵呵笑了一場,舉起酒杯,“王爺,請!”

上林苑中。

楚嫣縱馬馳騁了一會兒,終於憑一己之力,射中了一只香獐子。

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臂,楚嫣心道自己的臂力,似乎比剛來的時候增強了不少,總算不會重現帶箭而走的野兔了,也就不會被崇慶帝取笑了。

想到崇慶帝,楚嫣心中一顫,思緒又紛至沓來。

她不願意思索這讓她心旌動搖的原因,更不願意想她為什麽會心旌動搖,只將一腔心緒都鄭重收斂好,又恢覆到若無其事的模樣。

她剛要撥馬,就聽見遠處一陣哨子聲,居然是劉鶴齡騎馬而來。

劉鶴齡見到她也是眼前一亮,露出癡迷的光來:“夫人,你也打獵?”

“承恩侯世子不是在跟陛下打馬球麽?”楚嫣乜了他一眼。

劉鶴齡哪兒好意思說自己根本搶不上球,還莫名其妙挨了幾棍子,只道:“馬球不好玩,還是打獵好,不然怎麽能看得到夫人一身紅裝呢?”

他說著不要臉地湊了過來,一張臉垂涎欲滴:“夫人你是不知道,一見你,□□授魂與,連命都不是我的了!”

楚嫣見他言語輕薄,行為放浪,心下厭惡,根本不想同他說話,打馬便想回宮。

卻見劉鶴齡撥轉馬頭,橫在了楚嫣的馬前:“夫人,你怎麽不理我?你在皇上面前,倒是巧笑倩兮,顧盼逢迎,怎麽到我這裏,就不肯給好臉色看?”

楚嫣心中大怒,面上卻笑道:“我怎麽不肯給你好臉色看了?”

“夫人有說有笑,”劉鶴齡哈哈道:“肯定比公主會疼人多了,怎麽不疼疼我,我素來是個知情識趣的,定不會讓夫人的一番心意落空。”

保護楚嫣打獵的兩個羽林衛按捺不住,便要上前,卻被楚嫣攔下,笑道:“倒要和世子親近親近,你們且都在一旁等候。”

說著便對劉鶴齡道:“世子射藝如何,不如和我一起去跑幾圈?”

楚嫣一打馬,就篤篤而去。

劉鶴齡求之不得,一臉興奮地跟在後面:“夫人,跑馬我可是好手,就怕夫人跑不過我啊!”

楚嫣故意繞了大圈,一會兒減慢一會兒加快,專往密林深處而去。她身後的劉鶴齡興致大發,催馬揚蹄,幾次差一點就追上了她。

“我要是追上了夫人,夫人可要給我一親芳澤的!”劉鶴齡興奮地雙目通紅,好像頃刻之間就可以追上。

楚嫣終於在一棵黃楊木上,看到了熟悉的標志。

她心中大喜,一勒韁繩,骕骦馬立刻心有靈犀一樣繞開了黃楊木。

就見劉鶴齡嗷嗷追上來,然後坐騎陷落,連人帶馬翻進了陷阱中。

這是個沒有捕獸夾的大坑,倒是便宜了劉鶴齡,只不過坑深得很,摔得他七葷八素,捂著腦袋痛叫不已。

“救命啊,救命!”他大叫道:“夫人,快救我上去!”

楚嫣好整以暇地看著坑底的人,然後拉了一下綁在樹上的繩子,頓時一張大網落了下來,將劉鶴齡牢牢縛住。

“哎呦,你、你幹什麽?!”劉鶴齡道。

“拖你出來啊,”楚嫣反問道:“不然我怎麽救你?”

太液池旁,當崇慶帝聽到羽林衛稟報劉鶴齡尾隨楚嫣而去的時候,罕見地動怒道:“她讓你們不必跟著,你們就不跟著了?!你們吃的是誰的俸祿,聽的是誰的話?朕讓你們不管什麽處境,都要護著長平侯夫人,你們把朕的話都當做耳旁風!”

羽林衛當即跪地請罪:“陛下恕罪!”

“派人去找!”崇慶帝一揮袖子:“找不到人,你們就別回來!”

臨川公主上前勸道:“皇兄,阿嫣聰明地很,她既然不需要羽林衛的保護,肯定是自有主意,她又不是不知道劉鶴齡什麽居心。”

“就算知道,”崇慶帝眼中浮現一絲焦慮:“她畢竟是一個女人,難道能抵得過丈八的男人?”

臨川公主就見崇慶帝在大殿裏踱步,時間每過一刻,他便不自覺踱地更快。

“還沒有消息,”殿內甚至都燃了燈燭,還沒有等到人,崇慶帝頓住了腳步:“朕親自去尋!”

就在這時,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喧嚷:“回來了,長平侯夫人回來了!”

殿內的人都松了口氣,只見崇慶帝眉頭一松,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皇兄,你對阿嫣可真是上心,莫不是……要來真的?”臨川公主急忙趕上,卻脫口而出,“可不能啊!”

崇慶帝一頓:“怎麽不能?”

臨川公主一怔,“皇兄,她是臣子之妻,這可不是玩笑的!你想想,君欺臣妻,這名聲……還要不要了?天下人要如何議論?”

“朕乃域中天子,萬乘之尊,”崇慶帝道:“若是連一個女人都得不到,如何能叫天子?朕連史書都不懼,何況天下人的議論?”

臨川公主道:“可太後那裏,又如何交代?”

崇慶帝幽深的眼睛裏,什麽也看不出來:“……太後已經幹預過朕的後宮一次了,就不會有第二次。”

臨川公主不由得看向王懷恩,就見王懷恩也低下了頭去。

她就忽然想起來,按照祖制,選秀會經過三輪,最後在紫宸殿中,太後挑選出幾名秀女,然後皇後的人選,則由皇帝親自決定。如果皇帝看中哪一個想要立為皇後,就授予玉如意,選中為妃子的則授予金釵。

而崇慶二年的選秀,皇帝根本沒有駕臨紫宸殿,是太後一手裁決的,最後選了劉皇後,可謂在意料之中了。

而崇慶帝當時也沒有說什麽,看上去對太後的決定並沒有什麽不滿,甚至和皇後生了皇長子。

但誰知道皇帝真正的心意呢?

直到今天,臨川公主也才算看明白,原來皇帝不吭聲,只不過是礙於對太後的孝道,並不是他真的滿意和安於那個人選。

她嘆了口氣,見楚嫣進來,便咽下了後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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