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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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嫣不是一個人進來的,她身後拖了一張大網,而網裏還有個掙紮躍動的人。

崇慶帝的目光先在她身上巡視了一圈,確定她無恙,方才放下心來:“怎麽回事?”

楚嫣的目光避開他,只和公主說話:“捕獲了一只猛獸。”

臨川公主定睛一看,只見裏頭的“猛獸”居然是劉鶴齡,大笑道:“這算什麽猛獸,最多是個尋常畜生,也不被毛戴角,不知道誰家的哈巴狗走丟了罷!”

“公主,哎呦,我是劉鶴齡啊!”劉鶴齡被拖了一路,遍體傷痕,“快放我出來!”

眾人肆意欣賞他的醜態,最後才慢悠悠將網打開,就見劉鶴齡面目腫脹青紫,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承恩侯世子也太不小心了,跟我跑馬,自誇騎術精湛,射藝無雙,”楚嫣故意嘆了一聲:“卻沒想到牛皮吹到天上,連人帶馬翻到了陷坑裏。”

“這也太不小心了,”臨川公主故意驚嘆一聲:“那怎麽出來的?”

“那我就只好把網撒下去,將他捕上來了,”楚嫣笑道:“但我腦子笨,只會收網,不會解網,只好連累世子在網中,被我拖了一路。”

劉鶴齡憤恚不已:“你、你分明是故意的!長平侯夫人,沒想到你是這麽歹毒的婦人!我要去告訴太後,告訴皇後,讓她們奪了你誥命!”

“告什麽?”崇慶帝嘖道:“告你在朕的葡萄園裏偷葡萄,被守園的太監捉住打了一頓?還是見色起意,欲行不軌反而落入陷阱,被當做野獸拖回來?”

楚嫣忍俊不禁,就聽崇慶帝道:“在朕這裏呆了不到五天,就調戲了數十名宮女,朕還沒告訴太後呢,你倒惡人先告狀,打算在太後那裏,挑撥離間?”

劉鶴齡郁悶道:“這跟皇上沒關,我要告那個女人……”

“長平侯夫人是朕的客人,你對她不敬,就是對朕不敬。”崇慶帝道:“朕看在皇後的面子上,對你多加容忍,但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屢次三番不知進退,朕何必再慣著你——來人,把他給我帶下去!”

劉鶴齡哎呦叫喚著,卻被羽林衛拖出大殿,扔到副車上,直接送出了上林苑。

殿內,臨川公主撫掌大笑:“陛下早就應該如此,這劉鶴齡仗著杜相和皇後的勢,為非作歹目無君上不是一天兩天了,早該好好教訓了!”

楚嫣有點不安道:“要是他真的去告了,怎麽辦?”

“就他那個鼻青臉腫的樣子,還敢見太後?”臨川公主道:“皇後在養胎,也不會見他。”

楚嫣心中一顫,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仿佛有一桿秤砣壓著似的,沈甸甸地綴著。同時她又感到那來自身側的目光,她下意識就不想跟這目光碰觸。

“陛下,陛下!”殿外忽然有聲音由遠及近:“雲陽王退兵!”

崇慶帝走出殿外,就見數千名羽林衛都燃起火把,跟隨劉符生去蒼梧的侍衛,剛剛快馬抵達上林苑,此刻翻身下馬:“陛下,雲陽王奉詔撤退至白水!”

沒有正式詔書,不經門下省,崇慶帝只有一句口諭,卻讓雲陽王撤兵白水!

上林苑都歡呼起來,這聲音竟然像打浪似的,層層疊疊,羽林衛呼喝道:“陛下萬歲,萬萬歲!”

楚嫣心潮澎湃,也下拜道:“陛下一言九鼎,傳詔九邊,九邊莫敢不從!”

崇慶帝將她扶了起來,眼中似有笑意。

楚嫣的目光依然不敢對視,但拂過崇慶帝身上的魚鱗罩甲,這些甲片甚至能發出鏗鏘的共鳴聲,就像沙場上刀劍相拼的烈烈之聲,那是□□皇帝遺留在鎧甲上的勇烈之風。

當年□□皇帝穿著它征伐四方,如今崇慶帝也要穿這鎧甲,建立屬於他的千秋功業。

等羽林衛簇擁著皇帝離開,臨川公主才道:“陛下定要參加後日的大朝會了,這上林苑也就沒什麽好玩的了,不如咱們回園子,你的那園子估計也完工了大半,回去看看。”

崇慶帝從上林苑返回大內的時候,百越的軍情已經八百裏加急抵達了長安。

長安的百姓自然反應熱烈,頻年對百越用兵,以至於家家征兵,國力虛耗,若能和平,自然求之不得。

崇慶帝坐上了輅車,五十四乘九龍曲蓋漸漸打開,華光四射,五百面龍旗雲從,遮天蔽日。百姓們望見輿蓋,頓時發出了山呼海嘯的聲音。

而車駕一路駛入長安門,百官早已於長安左門外隨候。這一次所有的官員不再用之前的目光打量崇慶帝,望塵拜舞,不敢仰視。

車駕直入奉天殿,百官這一次心中都有不同計較,唯有杜相,姍姍來遲,而來來的時候,神色並不好看。

神色不好看是正常的,如果杜相被皇帝釜底抽薪了,還笑得出來,那就是傻子了。

劉符生站在大殿之外,被皇帝召入。

“陛下,臣持節奉詔,往蒼梧宣諭,幸不辱使命。”他道:“雲陽王已奉詔退兵,十萬大軍,如數退入德安府,以示我大齊和平之誠意。”

“奉詔退兵?”杜仲果不其然發話道:“奉的是什麽詔書,老夫怎麽沒有見到?”

“回丞相,”劉符生不卑不亢道:“臣奉的是陛下口諭。”

“口諭也算詔書?”杜仲怒道:“祖制只有見到加蓋璽印的詔書,方才能調兵遣將,陛下不經門下省,但憑口諭如何能號令千軍?”

“只因詔書經過門下省,必要耗費時日,”崇慶帝倒是緩緩解釋了:“而邊境戰事,一觸即發。時機寶貴,朕來不及經過門下省,所以……”

“不經門下省,何名為詔?”杜相怫然道:“陛下的口諭,也不過是偽詔罷了!老夫要參奏雲陽王,怎麽能見到偽詔,也不辨明真假,就隨意撤兵了呢!”

這話震得大殿嗡嗡作響,百官都知道杜相素來獨斷專行,卻沒想到他竟然當堂指斥皇帝的口諭是偽詔。

禦史大夫趙安國出列,道:“丞相此言差矣,詔書與口諭相比,不過是將皇上的金口玉言宣之於紙上罷了,又有什麽區別呢?陛下乃一國之君,統領萬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如何,難道還要經過門下省的同意?”

杜相面對他的指責,自然要解釋門下省的作用。

“門下省不是限制皇帝,”他怒道:“而是要糾正皇帝錯誤的詔書!”

“那朕這撤兵的詔書,似乎沒錯。”崇慶帝道:“大齊不想打仗,百越也不想打仗,似乎只有丞相一人,熱衷於戰事。”

杜仲大怒:“老臣一心只為陛下的江山社稷打算,卻沒想到陛下自毀長城!”

說著他冷笑道:“就看大齊撤兵之後,百越會不會趁勢突襲,若是他們能忍著不越過白水,一切方休,若是他們越過了白水,而雲陽王因為陛下的詔書而不能反擊,那陛下,就是大齊的罪人!”

德安府,雲陽王宅邸。

“父王,您就這麽撤兵了?”世子祁江道:“您完全可以駁回陛下的口諭,口諭不是詔書,陛下也不能將您怎樣。”

“他拿惠寧伯威脅我,你難道沒聽出來?”雲陽王哼了一聲,神色叵測:“除非我不回京,否則我早晚還有落在龍魚衛手上的一天,到時候杜仲也救不了我!”

“惠寧伯不是因為石葭村殺良的事情敗露了,才下龍魚衛拷問的麽?”祁江道。

“這都是多少年的舊賬了,重新翻起來,你真當是偶然?”雲陽王道:“皇帝收拾了惠寧伯,又宣諭我撤兵,看來是準備跟杜仲,掰掰腕子了。”

“杜仲經營了多少年,皇上能幹的過他嗎?”祁江不以為然道:“何況太後還在,這一位可是親口發話了,要皇上四十歲,再想著親政。”

“四十歲?”雲陽王道:“皇帝已經忍了八年了,誰能忍著頭頂一座山,忍八年?我看皇帝這麽能忍,是個能成大事的性子。”

祁江一怔:“父王,不管皇帝能不能成事,咱們跟杜仲,都分不開幹系!”

雲陽王點頭道:“當年他將咱們綁上了他的馬車,共同炮制了南安侯謀逆一案,那就只能幫他幹到底……他需要我在外面牽制皇帝,我也需要他在裏面挾制皇帝,他在,咱們才能在楚地做土皇帝,要是讓皇帝得了大權,就沒有我們的好日子了,我可不想做下一個惠寧伯!”

他下定決心,道:“咱們這一次撤兵,杜仲肯定生氣,你要回京一趟,去跟他解釋,告訴他咱們父子是絕對聽他的話的,不會背叛他。我自有辦法,讓皇帝話不做數,顏面掃地……”

祁江點點頭,就聽雲陽王又道:“還有,你回京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從楚家那丫頭身上,找到咱們要的東西!那東西一天拿不到,這百越三國,一天就不肯歸順,只有那個東西能號令三國,我知道它就在那丫頭手裏,你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給我弄來!”

祁江呼吸一頓,英俊的臉上閃過覆雜的情緒,最後終於化作了一種堅決和冷酷。

作者有話要說: 周五啦~~~~

不對,是周四o(╥﹏╥)o

質壁分離~~~

求花花,求表揚,求愛撫(^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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