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筆千言,離題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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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和王卿嫣都沒要孟春等特意準備的墊子,被體溫融化的雪水濕了裙子,很冷。王夫人哭得很傷心,丈夫臨死前沒能陪在身邊已經很遺憾,丈夫死後數月才來拜祭又是一憾,以後的幾十年都不能再見丈夫一面又是一憾,一個又一個的遺憾累積起來,要摧毀王夫人再容易不過。

王卿嫣看著旁邊肝腸寸斷,痛不欲生的王夫人,無能為力。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大雪雖然停了,但因為溫度不高,地上、房頂上依然積著很厚的雪。小王爺帶著北桓王府的侍衛和家丁鏟雪。沿街店鋪看見了,紛紛拿了鏟子加入鏟雪大隊。忙活了一早上,總算是將北風院到北桓王府的那一段街道鏟出本來面目了。又花了一個下午,支架,糊燈,寫字謎,掛燈。

王卿嫣等飯還沒吃完就被小王爺拖到冷颼颼的街道上。王卿嫣站在院門口朝街道那一頭看過去,形形□□的彩燈懸掛在高高的支架上隨風搖動。燈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王卿嫣扶著王夫人,輕聲問:“娘,你過去嗎?”

王夫人拍拍王卿嫣的手說:“走吧,人多熱鬧。”

王卿嫣最先選了一個紫色的六棱燈,懸在燈下的紙上寫著“旭日東升,打一字”

王卿嫣想了想,說:“是九。”

小初提著一個大紅的圓燈籠興沖沖跑到王卿嫣面前,把寫著字謎的紙條放到王卿嫣手裏。王卿嫣低頭一看,紙條上寫著:“一把辛酸淚,寫成紅樓夢。打一成語”

王卿嫣問旁邊的王夫人,王夫人說:“水落石出。”

小初得到結果,拿著燈籠又跑開了。王夫人伸手取下一個四邊形花燈,糊燈的紙上畫著兩只振翅欲飛的蝴蝶。王卿嫣心裏又是一疼。王夫人念出紙條上寫著的謎語,“千裏歸人空白頭,打一個字。嫣兒,知道是那個字嗎?”

王卿嫣右手在左手手心畫了畫,對王夫人說:“是香字,香閨繡閣的香。”

王夫人點點頭,王卿嫣也註意到王夫人情緒一直很低落,也沒有繼續猜下去的心思。王卿嫣扶著王夫人回了北風院,服侍王夫人睡下,走到房門外,關上門卻沒有離開。沒過一會兒,王夫人哭泣的聲音就傳到王卿嫣耳朵裏。王卿嫣突然很恨,可是不知道應該恨誰。是恨李承治?還是北桓王?或者是自己?

正月十七,王卿嫣陪著王夫人回京城。王卿嫣送走王夫人,回到北風院就直接去了許函光屋裏。

許函光正在火盆便靠著看書,看見王卿嫣急忙讓座。王卿嫣也不講禮,直接坐在許函光熱乎乎的墊子上。

“函光,我今天一定要知道你和欽宗的事情。”

許函光這一次倒是沒推辭,把和欽宗相遇的事情對王卿嫣娓娓道來。

五年前,西戎國不知哪根筋不對,突然舉兵攻打大周邊關的西越城。當時鎮守西越城的正是許函光的父親許尋。事發突然,又兼城中兵寡糧少,勢難久持,許尋決定派人從後門出城請求外援。當時距離西越城不遠的西陽城守將正是許函光的哥哥許子陽。許尋立即寫了書信,可是麾下一應文官貪生怕死,沒有一人敢出城求救,一味面面相覷,呆立不動。許尋記得沒辦法,只得伏案唏噓。許函光在屏風後目睹整個經過,從屏風後轉出去,高聲說:“爹,我去!”

當時,許函光十四歲,許尋固然欣慰,卻不免擔憂,“函光,你雖有救城之心,但你一個弱女子,萬一遇上繞到城後的敵人怎麽辦?”許函光抱拳行禮告訴許尋“爹,女兒自幼跟著哥哥一起習武,雖算不上一流,但自保沒問題。若是沒人去找哥哥,定然城破家亡,那時死的就不是女兒一個了。倘若能順利到達哥哥那裏,搬得救兵,自然能挽救這一城性命。萬一不敵,被敵人生擒,也不過是一死罷了。待在城裏等死是死,出城卻可能活,為什麽不去試一試呢?”

許函光一席話說動了怕死的眾文官,有好幾個主動站出來,願意跟隨許函光出城乞援。許函光命人召集了一部分會點防身術的家丁,形勢緊迫,許函光領著一眾家丁出城了。果然有一部分人等在後門外,許函光等人一出城門就和敵人打了一仗。僥幸逃脫,竟然只剩下負傷幾處的許函光一個人。好在那一撥敵人之後就再也沒有和敵人相遇,但是許函光還沒趕到西陽城就因為失血過多處於半昏迷狀態。只能說是千裏姻緣一線牽,欽宗當時正被穆宗派去西戎國打探情況,外加采集些藥草回去研究。沒有多一點也沒有少一點,兩人就那麽碰上了。許函光昏迷前,跪在欽宗面前,將許尋的信交給欽宗,求欽宗交給西陽城守將許長函寧。欽宗不忍心丟下生命垂危的許函光,背著許函光拼了一條老命才在第一時間趕到西陽城,將書信將給許函寧。

許函寧當即點兵選將救西越城去了。許函寧的隊伍日暮之前抵達西越城,守在城樓上望眼欲穿的許尋等人看到援兵高興得跳起來。許尋下令大開城門,但凡能參加戰鬥的都別留在城裏。父子二人,裏應外合,殺得西戎國人落花流水。西戎國將領知道取勝無望,撤了兵灰溜溜的回國了。

父子相見,百感交集。許尋問起許函光,許函寧說受了重傷,在西陽城休息。許函寧告訴許寧,救了許函光,把信送到西陽城的是一個約摸十七八歲的少年,問許尋知道不知道少年是城中哪家的公子。許尋搖頭說,出發的時候沒有這個人。許函寧隨即折回西陽城,欽宗正在拿許函光試藥,自然不急著走。許函寧以禮相待,詢問欽宗是何方人士,家住何方,是否婚配。

欽宗被許函寧問得滿頭大汗,只說了是京城人士,名喚欽宗。許函寧雖然沒問出欽宗婚配沒有,轉念想了想雙十年華的自己。自己二十歲都還沒有妻室,欽宗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一定也還沒婚配。因此,招待欽宗特別熱情周到,欽宗逗留了兩天挑了個月黑風高夜偷偷溜了。

許函光的事跡被到處傳頌,傳著傳著就傳到李承治耳朵裏。李承治覺得許函光這樣的奇女子世間少有,大手一揮就下詔封了許函光一個三品大官。

許函光長到十六歲,只身到京城尋找救命恩人。

巧的是,許函光外租家的府邸就在南風樓隔壁的隔壁。不巧的是欽宗那兩年在冰天雪地的西北流浪,尋找稀世藥材。許函光在京城到處打聽,功夫不負有心人,三個月後欽宗就回京了。那一天,許函光正在南風樓附近問有沒有人認識一個叫欽宗的人。問到第二百五十個的時候正好問到從大西北流浪歸來,眉毛胡子長一臉,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欽宗本尊。

許函光很禮貌的問:“大哥,幸會幸會,請問,你知道一個叫欽宗的人嗎?”

欽宗一把撈起頭發,挑眉看著許函光,說:“你找我幹啥?”

許函光看著心目中那個玉樹臨風瀟灑英俊的救命恩人竟然落魄到這麽破落不堪的地步,也不知道相認好還是不相認好。

當然,最終還是認了的。

王卿嫣聽完差點連大牙都笑掉,“哎,真是難為你了。”

許函光也笑,回想當年再想想現在,由衷的慶幸自己當時沒有以貌取人。不然,就不會認識這一群人了。當然,可能錯過那一次以後也會有相認的機會,但是不是那個時間就不會發生那些事情。總的來說,許函光是真的很喜歡欽宗,也很喜歡北風院的每一個人。

王卿嫣笑夠了才說:“函光,我娘說,李承治要到北方來了,收拾收拾我們就走吧。”

許函光問:“去哪兒?”

王卿說:“西戎國啊!那兒才是真正的家啊!”

正月十七,王卿嫣、許函光、小初等再一次踏上漫長的旅途。許函光出發前一天就給穆宗欽宗等人送了消息。一行人倒也走得頗為悠閑,灑下一路歡聲笑語。

途中經過一個小村莊,王卿嫣坐在馬車裏看書,突然痛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小豬叫聲。扔了書就要下車看異獸。同車的許函光一臉茫然的問王卿嫣:“什麽異獸?”

王卿嫣說:“書上寫著,有一種異獸,形狀像魚,但是長有豬毛,叫聲就像小豬。這種異獸的出現就意味著這個地方要大旱。”趕車的唐風很受傷地說:“小姐,哪裏是什麽異獸,那就是一戶人家的小豬崽。長嘴大耳,長身子,四只腳,就是實打實的豬崽子。”王卿嫣懷疑的問:“真的?敢騙我我把你扔去餵豬!”唐風拿命保證那真的是豬,王卿嫣才不鬧著要去看了。

二月初,王卿嫣一眾順利到達西陽城。守城將士看一串的馬車,死活都不放行。許函光火了,掀開車簾,跳下車就是一頓教訓。守城將士認出許函光,一個個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得到消息趕來的許函寧看到自家妹子擱城門外破口大罵很是震驚了一番。許函光看到許函寧了,頓時就害羞了,一轉身有跑回馬車裏了。王卿嫣老實不客氣的鄙視了許函光一把,“你早下去不就好了,浪費唐風他們那麽多口水。”

許函光:“……”

南方的春天,總是與眾不同的。許函寧府上有一個池塘,池塘內一池的睡蓮。雖然還不到睡蓮開放的時節,但滿塘新綠還是讓王卿嫣的眼睛高興了很久。北方那中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風景著實是單調了一些,少了點生機。

池塘邊種滿柳樹,二月初的柳條已經吐芽,遠看不太明顯,湊近了才能看到柳條上無數嫩黃的新芽。王卿嫣動情之餘,高聲朗誦:“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許函寧聽完,一個勁讚“好詩,好詩!”王卿嫣抱歉的笑著說:“嗯,是好詩,好詩……”

第二天穆宗和欽宗帶禮上許府拜訪。許函寧一眼就認出了五年前潛逃的準妹夫,拉著欽宗家長裏短,說個沒完。穆宗不知個中緣由,把旁邊的王卿嫣忘了一眼又一眼。王卿嫣急忙拉著穆宗跑到後院池塘邊的亭子裏坐著聊天。大致說了欽宗和許函光的故事。穆宗聽完,瞪大眼睛表示“我竟然不知道!好驚訝,好驚訝”王卿嫣看著穆宗漂亮的眼睛,情不自禁,靠在穆宗肩上。

“穆宗,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穆宗一把將王卿嫣撈進懷裏,“我知道,聽到你們擅自離開的消息,我差點氣死了!你怎麽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呢。”

“我這不是平安到達了嗎?”

“嗯,以後,不會再讓你單獨外出了。”

“好!”

穆宗和欽宗吃過飯就要走,許函寧說什麽都不準。幾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真是丟人現眼。許函光看不下去了,又是一頓臭罵。許函寧才依依不舍的送到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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