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摧杏臉，土蝕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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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正九年七月
一、 沙摧杏臉，土蝕桃面
“王丞相，花轎到家門口啦！”
王丞相無奈地擺手：“又不是我嫁人，和我說有什麽用！”
喜娘甩甩手裏的喜帕，“哎喲，丞相你就是想要嫁那也得有人要哪。”王丞相看著門前的迎親隊伍，老懷大慰。這三女兒因為二兒子遲遲不肯成家耽擱至今，總算是出閣了。一塊大心病終於算是去掉了。
王卿嫣是丞相府的長女，她娘是當今聖上的姑姑。王夫人育有二子一女，大兒子王卿嚴是丞相府長子，今年二十有六，妻子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慕月公主。慕月公主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姐姐，三年前嫁進丞相府，有一個剛滿周歲的女兒王戀歌。二兒子王卿厲今年二十有三，整日留戀煙花之地，學得一手吟詩作對歌風詠月的好本事。去年三月份，為附庸風雅特意到揚州體驗風俗人情，半年未歸。王夫人與禮部劉尚書家的夫人在廟會上香時結識，相見恨晚，你來我往幾次便定下了兒女親家。對於這個風流成性，瀟灑不拘的二哥，王卿嫣是打心眼裏喜歡的。原因只有一個，丞相府的規矩是長幼有序，即是說她二哥一直不成親她就可以一直不嫁人。
可惜，她二哥最終功虧一簣。去年冬月二十突然落魄不堪的回家來了，緊接著冬月二十三丞相府與禮部尚書府就大張旗鼓地為王二少和劉大小姐舉辦了婚禮。再然後，十二月初，宮裏養尊處優的太後懿旨就到了丞相府。太後娘娘說，王家三小姐三年前就指給皇上了，起先因為王卿厲的婚事而被耽擱，如今王卿厲也成親了，三小姐也該進宮去陪陪她老人家了。言外之意就是:哀家聽說王家三小姐時常跟著她二哥流戀煙花風月之地，品行敗壞一無是處，流短飛長的都傳到哀家耳朵裏了。眼瞅著就要嫁給我家皇上了，提前給你們通個信兒，要不要好好學學婦德婦言婦容婦工，你們看著辦吧。
丞相夫人接到懿旨，道過“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後扭頭問旁邊的貼身侍女白雲:“三小姐回來了沒有？”
白雲搖頭，“夫人，奴婢看到宮裏來人就去小姐院子裏看了，吳媽說小姐今兒早上就穿著二少爺的舊衣服出府了，午飯都沒回來吃。但是，臨走前囑咐吳媽，若是夫人去問就直接告訴您她天黑之前回府，定不誤了時辰。”
白雲扶著王夫人站起來，又蹲下身為王夫人整理衣裙。整理完畢，主仆二人便去了相府西邊綺霞閣對賬。
“夫人，俞姨娘的大丫鬟紅兒昨天到賬房領了十兩銀子，說是過幾天俞姨娘的娘家妹妹要過府來探望。”
王夫人停下腳步，伸手撫摸小徑旁邊開得很耀眼的粉色月季花瓣，半晌才出言詢問:“俞姨娘的胎幾個月了？”
“聽說是三個多月了。前些日子守門的牛大看見濟世堂的掌櫃過來請脈，交上來的單子上寫著位正胎穩，稍加調理便可。”
“嗯。”
綺霞閣上下兩層，雕花圍欄，琉瓦飛檐。明三暗五，正中黑漆兩開木門，左右兩邊各一間，都比中間那間要小一些，仍是兩開木門。綺霞閣是相府的賬房，管賬的是自小便服侍丞相的家生子王赫。由於跟著丞相府繼承人一道長大，王赫不僅精通六藝而且打得一手好算盤。因此，王丞相成親後便派了他來綺霞閣打理闔府上下各路收入與開銷。名為輔助王夫人，實則掌握著相府財政大權。除了丞相本人以及兩位少爺可以隨意支取外，連王夫人都得開單留底。這也就是王卿嫣每次急著用錢的時候都去纏她二哥的原因。因為她大哥是個死性子，凡事兒都要問個來龍去脈。給你銀子？可以。但是得將銀子的去路交代得清清楚楚。王卿嫣平時的銀子都用來做不能公開的大事兒了，連與她那麽親近的娘都沒透露，怎麽可能告訴一板一眼的大哥呢。所以，從王卿嫣組建南風樓以來，當真是沒從她大哥那裏撈過一分錢。
話分兩頭，自打太後懿旨進了相府，王夫人就再也沒讓王卿嫣出過相府大門。不管是借著三小姐的身份給守門人施壓還是裹了小廝衣服從後門溜都沒能成功。一來二去也就收了往外竄的心思，整日關在書房裏讀書，從盤古開天地讀到當朝天子的曾祖父開國政。偶爾撫琴抒發心中的閑愁，興致索然時跑到她二哥院子裏拉著王二少下幾盤圍棋，雖說往往是白戰百敗，勝在輸得利落又痛快。
七月初十，花轎外面喇叭嗩吶震天響，喇叭的喜樂之中含著嗩吶才能奏出來的悲傷。一如王卿嫣覆雜的心情。盡管轎夫竭力控制著轎身平衡，端坐其中的王卿嫣還是搖過來晃過去。當然，轎身擺動是一回事，新娘子本身不安分也是一回事。
王卿嫣緊緊抓著手裏的蘋果，凝神聽著街道兩邊的議論。羨慕有之，不屑有之。末了，輕輕嗤笑一聲。所謂三年前的婚約，無非就是她大哥婚宴上當今天子一句戲言，原本不用當真，卻被太後一句輕飄飄的君無戲言就定下她的終生大事。她爹是萬人之上的丞相沒錯，可是自古以來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就得感恩戴德的去死。因為不好好的去死掉很有可能會株連九族。前朝末代皇帝就是個舉世難得的昏君，聽說前朝臣子每天上早朝之前都得早早的起床，交代好身後事才能放心的去朝見天子。別說是丞相，就連王爺們都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王卿嫣倒是不怎麽驚訝，於旁人不過是百年前的前朝舊事，於她而言，則是千年前的歷史軼事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習以為常了。
雖說當朝天子勤政愛民廣開言路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深得人心，但她不敢拒絕，他爹也不敢抗旨。不就是嫁人嘛，嫁誰都是嫁，嫁在哪兒都是穿衣吃飯。皇上也是人，無非就是女人比她爹多了些，她娘這麽多年還不是過來了。反正已經發生過的事是再怎麽也改變不了的，既然是這樣，還不如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怎樣才能在眾多強敵中安然無恙。
王卿嫣抓下蓋頭，擡手取下昨天晚上德宗翻墻給她送來的暗藏玄機的金簪細細打量。樸素簡單，別說是高級一點的店面有，就是西城街的地攤上都多得是。看接在發簪頂端的樣式倒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唯一別致的大概就是花蕊。不知道用什麽才能將那麽多的金屑攢得如此穩固和逼真。簪尾也很正常，沒有什麽精巧的機關，就不知道德宗講得神乎其神的玄機到底機在何處。
喧鬧的人聲漸漸地沒有了，王卿嫣知道，這是快到皇宮門口了。將簪子插回發間，自己蓋了頭端正的坐好。
因為不是迎娶皇後，所以花轎徑直往後宮去，連她那在前朝的爹都不能見上一面。所以才說，當平常百姓的小妾和當皇帝的小妾根本就沒有區別。都一樣見不得祖宗，拜不得天地，跪不了高堂。別人進夫家門都在黃昏時分，只有她正午就被擡進宮裏等著。雖說比不得一般女子，卻也比那些通過選秀進來的女子好了許多。王卿嫣這樣安慰自己。
鑒於她出身高貴，又是皇上的表妹，還沒嫁入皇上冊封貴妃的聖旨就已先行一步進了丞相府。早晨她娘哭嫁時摟著她哭得肝腸寸斷蕩氣回腸，被王卿嚴背進花轎裏坐著的王卿嫣安慰性的拍拍她娘後背，湊在她娘耳邊小聲地說“娘，別擔心，我前幾天讓二哥從爹書房裏把冊封的聖旨偷出來讓孟春帶著了。哼，不是說君無戲言嗎？這道聖旨就是絕佳的護身符，只要我不做什麽傷天害理的蠢事肯定會和在家一樣好的。再說，你難道忘了你的一品誥命和公主大兒媳了嗎？只要你想見我，什麽時候都可以的。”說完才裝模作樣的幹嚎幾聲，無奈眼淚就是擠不出來，還好有蓋頭擋著沒人看見她是真哭還是假哭。
喜娘和宮裏派來接親的嬤嬤催促王卿嫣上花轎，母女依依惜別，王夫人泣不成聲，王卿嫣趕在起轎前捉住她娘的手，“娘，你一定要常來看我。”王夫人使勁點頭，王卿嫣這才放手。喜娘放下轎簾，喊一聲“起轎”。鞭炮開路，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熱熱鬧鬧歡天喜地的送她進宮。
喜娘和孟春扶著她在喜床上坐好，喜娘說了幾句祝福話，孟春掏出紅包，喜娘接過紅包興高采烈地出去了。孟春關上門，從房中桌子上擺著的諸多碟子裏挑了幾樣王卿嫣愛吃的點心，掀開珠簾走近內間。王卿嫣已經自行揭了蓋頭，可惜不敢動。給她梳頭的安孝王府老王妃說了，宮裏地方雖小人卻不少，到處都是眼線，言行舉止都不可壞了規矩，至少不要明目張膽的藐視禮法，否則很容易落人口實。
“小姐，夫人昨夜交代了，新娘子是不可以揭蓋頭的。我把點心端來了，你蓋著頭吃。”
王卿嫣白了孟春一眼，“蓋著頭還怎麽吃？”
孟春不由分說替她蓋上蓋頭。搬了旁邊的圓凳，放到王卿嫣面前，將盛放點心的碟子放在凳子上。王卿嫣只好萬分不情願地伸手拿了一塊綠豆糕，躲在蓋頭底下偷偷摸摸地吃，心裏那個憋屈。
“孟春，給我端杯水來。好像哽住了。”
孟春倒了水遞給王卿嫣，王卿嫣水還喝完，就聽到推門聲。來人腳步匆忙，似乎是有急事。孟春急忙跑出去看情況，王卿嫣看著手裏的水，喝也不是，倒也不是。手指上沾著的糕點粉末也找不到地方擦，心裏一急，轉身直接擦到被子上。因為轉身幅度太大，還剩大半杯的水也滴了幾滴在床單上。所幸大紅色，浸了水也不怎麽明顯。
“小姐，聖駕過來了，快到宮門口了。”
王卿嫣這才被嚇住了，怎麽這麽快？不是應該晚上才來的嗎？
“竹秋，你是不是看錯了？”竹秋和孟春掀開珠簾，快步走到王卿嫣身邊，一個搬凳子，一個為王卿嫣整理衣裙。
“小姐，這是能看錯的嗎？”
“孟春，蘋果呢？”孟春急忙從枕頭上拿了蘋果塞到王卿嫣手裏。主仆三人慌慌張張整理好儀容，收拾好點心和水就聽到一個嘹亮的大嗓門喊“皇上駕到”。孟春跑去開門迎駕，竹秋侍立王卿嫣身邊，兩人一樣緊張，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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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丞相，花轎到家門口啦！”
王丞相無奈地擺手：“又不是我嫁人，和我說有什麽用！”
喜娘甩甩手裏的喜帕，“哎喲，丞相你就是想要嫁那也得有人要哪。”王丞相看著門前的迎親隊伍，老懷大慰。這三女兒因為二兒子遲遲不肯成家耽擱至今，總算是出閣了。一塊大心病終於算是去掉了。
王卿嫣是丞相府的長女，她娘是當今聖上的姑姑。王夫人育有二子一女，大兒子王卿嚴是丞相府長子，今年二十有六，妻子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慕月公主。慕月公主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姐姐，三年前嫁進丞相府，有一個剛滿周歲的女兒王戀歌。二兒子王卿厲今年二十有三，整日留戀煙花之地，學得一手吟詩作對歌風詠月的好本事。去年三月份，為附庸風雅特意到揚州體驗風俗人情，半年未歸。王夫人與禮部劉尚書家的夫人在廟會上香時結識，相見恨晚，你來我往幾次便定下了兒女親家。對於這個風流成性，瀟灑不拘的二哥，王卿嫣是打心眼裏喜歡的。原因只有一個，丞相府的規矩是長幼有序，即是說她二哥一直不成親她就可以一直不嫁人。
可惜，她二哥最終功虧一簣。去年冬月二十突然落魄不堪的回家來了，緊接著冬月二十三丞相府與禮部尚書府就大張旗鼓地為王二少和劉大小姐舉辦了婚禮。再然後，十二月初，宮裏養尊處優的太後懿旨就到了丞相府。太後娘娘說，王家三小姐三年前就指給皇上了，起先因為王卿厲的婚事而被耽擱，如今王卿厲也成親了，三小姐也該進宮去陪陪她老人家了。言外之意就是:哀家聽說王家三小姐時常跟著她二哥流戀煙花風月之地，品行敗壞一無是處，流短飛長的都傳到哀家耳朵裏了。眼瞅著就要嫁給我家皇上了，提前給你們通個信兒，要不要好好學學婦德婦言婦容婦工，你們看著辦吧。
丞相夫人接到懿旨，道過“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後扭頭問旁邊的貼身侍女白雲:“三小姐回來了沒有？”
白雲搖頭，“夫人，奴婢看到宮裏來人就去小姐院子裏看了，吳媽說小姐今兒早上就穿著二少爺的舊衣服出府了，午飯都沒回來吃。但是，臨走前囑咐吳媽，若是夫人去問就直接告訴您她天黑之前回府，定不誤了時辰。”
白雲扶著王夫人站起來，又蹲下身為王夫人整理衣裙。整理完畢，主仆二人便去了相府西邊綺霞閣對賬。
“夫人，俞姨娘的大丫鬟紅兒昨天到賬房領了十兩銀子，說是過幾天俞姨娘的娘家妹妹要過府來探望。”
王夫人停下腳步，伸手撫摸小徑旁邊開得很耀眼的粉色月季花瓣，半晌才出言詢問:“俞姨娘的胎幾個月了？”
“聽說是三個多月了。前些日子守門的牛大看見濟世堂的掌櫃過來請脈，交上來的單子上寫著位正胎穩，稍加調理便可。”
“嗯。”
綺霞閣上下兩層，雕花圍欄，琉瓦飛檐。明三暗五，正中黑漆兩開木門，左右兩邊各一間，都比中間那間要小一些，仍是兩開木門。綺霞閣是相府的賬房，管賬的是自小便服侍丞相的家生子王赫。由於跟著丞相府繼承人一道長大，王赫不僅精通六藝而且打得一手好算盤。因此，王丞相成親後便派了他來綺霞閣打理闔府上下各路收入與開銷。名為輔助王夫人，實則掌握著相府財政大權。除了丞相本人以及兩位少爺可以隨意支取外，連王夫人都得開單留底。這也就是王卿嫣每次急著用錢的時候都去纏她二哥的原因。因為她大哥是個死性子，凡事兒都要問個來龍去脈。給你銀子？可以。但是得將銀子的去路交代得清清楚楚。王卿嫣平時的銀子都用來做不能公開的大事兒了，連與她那麽親近的娘都沒透露，怎麽可能告訴一板一眼的大哥呢。所以，從王卿嫣組建南風樓以來，當真是沒從她大哥那裏撈過一分錢。
話分兩頭，自打太後懿旨進了相府，王夫人就再也沒讓王卿嫣出過相府大門。不管是借著三小姐的身份給守門人施壓還是裹了小廝衣服從後門溜都沒能成功。一來二去也就收了往外竄的心思，整日關在書房裏讀書，從盤古開天地讀到當朝天子的曾祖父開國政。偶爾撫琴抒發心中的閑愁，興致索然時跑到她二哥院子裏拉著王二少下幾盤圍棋，雖說往往是白戰百敗，勝在輸得利落又痛快。
七月初十，花轎外面喇叭嗩吶震天響，喇叭的喜樂之中含著嗩吶才能奏出來的悲傷。一如王卿嫣覆雜的心情。盡管轎夫竭力控制著轎身平衡，端坐其中的王卿嫣還是搖過來晃過去。當然，轎身擺動是一回事，新娘子本身不安分也是一回事。
王卿嫣緊緊抓著手裏的蘋果，凝神聽著街道兩邊的議論。羨慕有之，不屑有之。末了，輕輕嗤笑一聲。所謂三年前的婚約，無非就是她大哥婚宴上當今天子一句戲言，原本不用當真，卻被太後一句輕飄飄的君無戲言就定下她的終生大事。她爹是萬人之上的丞相沒錯，可是自古以來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就得感恩戴德的去死。因為不好好的去死掉很有可能會株連九族。前朝末代皇帝就是個舉世難得的昏君，聽說前朝臣子每天上早朝之前都得早早的起床，交代好身後事才能放心的去朝見天子。別說是丞相，就連王爺們都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王卿嫣倒是不怎麽驚訝，於旁人不過是百年前的前朝舊事，於她而言，則是千年前的歷史軼事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習以為常了。
雖說當朝天子勤政愛民廣開言路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深得人心，但她不敢拒絕，他爹也不敢抗旨。不就是嫁人嘛，嫁誰都是嫁，嫁在哪兒都是穿衣吃飯。皇上也是人，無非就是女人比她爹多了些，她娘這麽多年還不是過來了。反正已經發生過的事是再怎麽也改變不了的，既然是這樣，還不如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怎樣才能在眾多強敵中安然無恙。
王卿嫣抓下蓋頭，擡手取下昨天晚上德宗翻墻給她送來的暗藏玄機的金簪細細打量。樸素簡單，別說是高級一點的店面有，就是西城街的地攤上都多得是。看接在發簪頂端的樣式倒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唯一別致的大概就是花蕊。不知道用什麽才能將那麽多的金屑攢得如此穩固和逼真。簪尾也很正常，沒有什麽精巧的機關，就不知道德宗講得神乎其神的玄機到底機在何處。
喧鬧的人聲漸漸地沒有了，王卿嫣知道，這是快到皇宮門口了。將簪子插回發間，自己蓋了頭端正的坐好。
因為不是迎娶皇後，所以花轎徑直往後宮去，連她那在前朝的爹都不能見上一面。所以才說，當平常百姓的小妾和當皇帝的小妾根本就沒有區別。都一樣見不得祖宗，拜不得天地，跪不了高堂。別人進夫家門都在黃昏時分，只有她正午就被擡進宮裏等著。雖說比不得一般女子，卻也比那些通過選秀進來的女子好了許多。王卿嫣這樣安慰自己。
鑒於她出身高貴，又是皇上的表妹，還沒嫁入皇上冊封貴妃的聖旨就已先行一步進了丞相府。早晨她娘哭嫁時摟著她哭得肝腸寸斷蕩氣回腸，被王卿嚴背進花轎裏坐著的王卿嫣安慰性的拍拍她娘後背，湊在她娘耳邊小聲地說“娘，別擔心，我前幾天讓二哥從爹書房裏把冊封的聖旨偷出來讓孟春帶著了。哼，不是說君無戲言嗎？這道聖旨就是絕佳的護身符，只要我不做什麽傷天害理的蠢事肯定會和在家一樣好的。再說，你難道忘了你的一品誥命和公主大兒媳了嗎？只要你想見我，什麽時候都可以的。”說完才裝模作樣的幹嚎幾聲，無奈眼淚就是擠不出來，還好有蓋頭擋著沒人看見她是真哭還是假哭。
喜娘和宮裏派來接親的嬤嬤催促王卿嫣上花轎，母女依依惜別，王夫人泣不成聲，王卿嫣趕在起轎前捉住她娘的手，“娘，你一定要常來看我。”王夫人使勁點頭，王卿嫣這才放手。喜娘放下轎簾，喊一聲“起轎”。鞭炮開路，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熱熱鬧鬧歡天喜地的送她進宮。
喜娘和孟春扶著她在喜床上坐好，喜娘說了幾句祝福話，孟春掏出紅包，喜娘接過紅包興高采烈地出去了。孟春關上門，從房中桌子上擺著的諸多碟子裏挑了幾樣王卿嫣愛吃的點心，掀開珠簾走近內間。王卿嫣已經自行揭了蓋頭，可惜不敢動。給她梳頭的安孝王府老王妃說了，宮裏地方雖小人卻不少，到處都是眼線，言行舉止都不可壞了規矩，至少不要明目張膽的藐視禮法，否則很容易落人口實。
“小姐，夫人昨夜交代了，新娘子是不可以揭蓋頭的。我把點心端來了，你蓋著頭吃。”
王卿嫣白了孟春一眼，“蓋著頭還怎麽吃？”
孟春不由分說替她蓋上蓋頭。搬了旁邊的圓凳，放到王卿嫣面前，將盛放點心的碟子放在凳子上。王卿嫣只好萬分不情願地伸手拿了一塊綠豆糕，躲在蓋頭底下偷偷摸摸地吃，心裏那個憋屈。
“孟春，給我端杯水來。好像哽住了。”
孟春倒了水遞給王卿嫣，王卿嫣水還喝完，就聽到推門聲。來人腳步匆忙，似乎是有急事。孟春急忙跑出去看情況，王卿嫣看著手裏的水，喝也不是，倒也不是。手指上沾著的糕點粉末也找不到地方擦，心裏一急，轉身直接擦到被子上。因為轉身幅度太大，還剩大半杯的水也滴了幾滴在床單上。所幸大紅色，浸了水也不怎麽明顯。
“小姐，聖駕過來了，快到宮門口了。”
王卿嫣這才被嚇住了，怎麽這麽快？不是應該晚上才來的嗎？
“竹秋，你是不是看錯了？”竹秋和孟春掀開珠簾，快步走到王卿嫣身邊，一個搬凳子，一個為王卿嫣整理衣裙。
“小姐，這是能看錯的嗎？”
“孟春，蘋果呢？”孟春急忙從枕頭上拿了蘋果塞到王卿嫣手裏。主仆三人慌慌張張整理好儀容，收拾好點心和水就聽到一個嘹亮的大嗓門喊“皇上駕到”。孟春跑去開門迎駕，竹秋侍立王卿嫣身邊，兩人一樣緊張，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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