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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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路疾惡如仇地看著我,陰鷙的眸子孕育著火山爆發前的寧靜。

冷靜地,沈默地看著他握緊了拳頭又無奈地松下。

如此的劍拔弩張,氣氛凝重。

故作瀟灑地搖搖頭,淺淺笑著打破目前的僵局。可剛要開口,一個爆拳撞上了我的臉。

很多次打架,事後總要鄭重其事地聲名:韓路,你小子以後別打我臉,老子靠這行吃飯的——你丫砸我飯碗。

他也千萬次愧疚地答應我,以後絕不幹這等卑鄙無恥的行為。

但是,我清楚,他脾氣一上來,什麽禮義廉恥哥們義氣早被沖動吞食得一幹二凈。

擦擦嘴角的血,覺得自己被他的拳頭打翻了個個兒。很狼狽。

我操。

吐了一口含著血絲的口水。

回應我的又是一拳。

接下來,韓路像是一只出了匣的猛獸,原始的因素再也得不到克制。種種暴行施加在我身上。

攝影棚的休息間沒有別人,就我們倆。從偌大的穿衣鏡中,看到我緊緊抱住腦袋,還有韓路此時的臉。我們的衣服都糟蹋了,剛剛拍完片後的衣服根本來不及換。他AMANNI的皮鞋踢臟了我BOSS的外套。更別提我們弄皺了的襯衣和褲子,哪一個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賠是鐵定賠不起的。

只知道再不管管,我們就要破產了。

找了個空子,拉住他襲過來的腿,把他拉翻在地狠狠地壓住,同樣狂暴的反擊。用毛巾壓住他的臉,照他身上打。但他和我都清楚,這拳頭不痛不癢。

韓路最後不再掙紮了,毛巾下的聲音有點僵硬:我操,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說我不像你,搶人家飯碗。

這是我們眾多爭吵中原因最最不起眼的一次,卻也是最最激烈的一次。而且,預計要付出的代價慘重。因為在動手以前,誰也沒想過代價。不管不顧,完全是野性的激鬥。

有可能會被公司開除。因為我們接下來為之服務的攝影師來頭頗大。

“AKI!AKI!”門外的打工小妹敲了敲門。

我才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擦了擦嘴角的血,踢踢仍然坐在地板上的韓路。他裝死屍,不肯把毛巾從臉上扯下來。

“什麽事?”半死不活地應答。罷了罷了,早來晚來還是要來,老子大不了不幹了。

“剛才相馬先生看了你的冊子,就把預定的工作定下來了。......還有,ALEX,你們一組拍。”門外小妹羅嗦著說了一堆。

但是,就我們現在這樣出現,經紀人會扒了我們的皮。

“知道了!馬上!”我伸著脖子吼了聲。

隨著門外腳步聲漸遠,我站起身來,說:“你不去?ALEX?”故意嘲諷地加重語調叫他藝名。

韓路忽然抓住我的腳踝,說:“我覺的還是上大學那陣子好,無憂無慮的,覺的生活沒個盡頭。學校裏學的,和從事的工作根本不搭邊兒...我...真他媽的窩囊。!”

“滿大街失業的人還沒抱怨,你有什麽資格抱怨!”甩開他的手,趴到鏡子前檢查傷口。

“周其斌,你就沒有什麽抱怨的?”

“不務正業的人比比皆是,不差我一個。”

“我們曾經是運動員。”

眼前突然展開一幅壯闊的山景,甚至一瞬間嗅到了雪域高原的聖香。設想了千百次的畫面中沒別人,就我和韓路。

遲疑了一會兒,我說:“先解決溫飽吧。”

“不恨我?”

“憑什麽?”

聳聳肩,伸手扯去臉上的毛巾,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此時,那張我熟悉的臉上不再是陰霾,而是一片雨後天晴的釋然,縱使淚痕未幹。

對此,我嗤之以鼻:為一個女人,值得麽。

手剛剛落在門把手上,身後傳來一聲命令:“對她好點。”

開門,快步走出去。

我是他兄弟。我為他兩肋插刀。我同樣睡她女人。

沒欠他什麽,僅僅是要求點回報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的文啊以前的文

☆、BLUE

夜晚,窗外霓虹閃爍,攝影棚的工作卻依然沒有結束。

時局扭轉的如此突然,那個歪鼻子歪眼的攝影師竟然看中了我和韓路的裝束,說是臉上帶點傷剛好可以表達他“爭鬥”的主題。

除了我們倆,還有一名女模特也被選中。能得此殊榮的女模特沒有幾個,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誰。

我和韓路如鬥敗的野獸般坐在椅子上,隱約地想,希望不是她。

日本來的相馬大師一直細心地給我們講解工作流程,這些本是他助手的工作,而韓路聽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瞟著攝影棚人口,我則硬著頭皮裝出一派虛心受教的表情。

我們在想同一件事。

翻譯解釋說:相馬大師選中的女模特不是我們公司的。

我和韓路同時坐起身,支了支腰板,空氣立刻凝固。

相馬老頭又笑瞇瞇地動了動嘴。

翻譯還來不及說什麽,攝影棚的門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那個方向。沒有人能忽略如此閃光的尤物。

她踩著有節奏的臺步,微卷的棕色頭發隨著步子彈跳著,雙腿修長纖細。不同於亞洲女人的木訥,她有一雙奪人心魂的翠綠眼睛,深深的眼窩盈滿庸懶的性感。沒錯,若硬要說我愛她什麽,便是這雙眼睛。

韓路同樣為她癲狂。他說她是株嬌艷的百合。

完全是純潔少男的幻想作祟。

要我說,她固然嬌艷妖嬈,如所有美麗的物品一樣,只是她引人垂涎的唇上抹了毒。

相馬大師的眼中立刻出現了驚艷的光芒。

翻譯說:你們的合作夥伴——FIRST FATION公司的BLUE YU。

BLUE。

所有陰郁,壓抑,下流,罪惡於一身的詞。

就在昨天,我的床上,於還說,她的藝名叫BLUE。因為她沒有別的名字,戶籍上只登記了一個字:於。她說,你可以叫我小於,聽上去就像是小魚。但是她不喜歡,因為每次叫她小於,就會見她微微蹙起眉頭。

硬要用花來形容她,那麽,是罌粟。

我和韓路同樣,像隱君子一樣,欲罷不能地看著她。

“AKI先生,ALEX先生,這個脫下來給我吧。”一個怯懦的聲音打斷了我和韓路的沈默。

是在公司裏跑腿的打工小妹,名字很有意思,叫莫小點。女孩子相貌平平,看上去也沒什麽精神,頭發毛毛草草的。

大手伸過去,揉亂了莫小點的短發。

“啊,幹什麽?”不服氣地擡起頭,倔強地看我。

“叫AKI哥!這個是韓路哥!”先指指自己又指指韓路。

韓路說:“憑什麽叫你藝名,叫我本名。”

“成,叫我其斌哥也成。”

莫小點瞪著不太大的眼睛:“快點脫下來!皺了都!一件好幾十萬呢!”

“不叫不脫!”韓路耍賴。在這點上,我們很有默契。

默默在私底下打了個“V”的手勢,表面開始裝二世祖。

“我去告訴ELINE姐!”莫小點威脅道。ELINE那個女魔頭,是我們的經濟人。

“沒用沒用!大不了不幹了!”我說。

“就是就是,衣服不脫,到時候公司問了,就讓你賠!”韓路瞪著眼恐嚇。

小女孩嚇得倒退了一步,從頭到腳打量我們:“看你倆人模狗樣的,怎麽就這麽點卑劣的行徑啊!——得!得罪不起!但凡有□□氣兒的都能欺負我!”

“快叫!”笑著逗她。

“其斌哥,韓路哥!”莫小點對著天花板翻翻白眼。

呵,有趣。

“快給我!ELINE姐說了,把你倆宰了也賠不起這身衣服。今天就先原諒你們。”莫小點繼續說著,睥睨著我們。有人撐腰就是拽,連個工讀小妹也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就是啊,我們算什麽,說紅沒人認識,說不紅還能賺點小錢。

“好!脫!”我動手扯下外套,扔進莫小點懷裏。

她連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撫摸:“小心點,這可是大師的作品。”眼睛裏閃爍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輝。

韓路看著莫小點,突然一陣沈默。

我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羨慕的。

“喜歡?”韓路問她。

“不關你的事。”莫小點的目光未從那件衣服上轉移,細細撫摸它的材質,又說:“身上的也脫了啊,一會兒我來取。你們的衣服在衣櫃裏。”

“OK,那你出去吧。”我推推她。

“趕我走?”這才把目光轉向我。

小丫頭拿著雞毛當令箭,ELINE姐剛出了躺公差,把工作交給她了,看吧,小丫頭牛上了。

“你想看美男脫衣服?”韓路不放過任何一個調侃她的機會。

莫小點瞪了我們一眼出去了。

“ELINE姐不會真把衣缽傳給這丫頭吧?”我問。

“有可能。”

接下來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靜。可能我們同樣因為BLUE的事感到尷尬。

“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BLUE啊!”我說。

“你的你的!她都上了你的床了我還能說什麽!”韓路氣惱地擺擺手,像是要打發我一樣。

“昨天你捉奸在床怎麽沒反應,等今早上了你才發火?”

“昨天你還光著屁股呢,我勝之不武。”

“就算這樣,今早你也沒有贏我。”

韓路歪歪嘴,卷起袖子,大有再和我幹一場的架勢。

這時,門被推開,BLUE探進頭來,甜甜地微笑。

“去喝一杯?”

我和韓路互相看看,不知道這話是沖著我來的,還是對著韓路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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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

燈光昏暗的小酒吧。

空氣中湧動著金錢和欲望□□裸的味道,微熏人的神志,陶醉在墮落的觥籌交錯中。

舞池中搖擺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被光彩籠罩。

“她想幹嘛?”韓路疑神疑鬼地瞄著舞池中的BLUE。

BLUE一身短小的連衣裙,有節奏地晃動著身體,風姿綽綽。

“她和你那麽長時間,你會不知道?”淺呷了口酒,回問。

“操,她現在是你馬子!”

“那我們算什麽?”我問,目光犀利。

擡起的酒杯中,韓路的臉被扭曲得奇形怪狀。

“什麽也不是!”韓路把酒喝光,打了個響指對酒保說:“再來一杯。”

小酒保身著筆挺的制服,流暢的動作表演了配酒的過程。 隨後微笑地遞上來一杯紫紅色液體的飲品。

韓路接過來,放在眼前東看看西看看:“這叫什麽?”

酒保溫文爾雅,淺淺地笑:“一夜情。”

韓路低聲罵了句FUCK,把酒遞給我:“適合你。”

我皺著眉:“就因為我睡了BLUE一晚上?”

“你當她是什麽?”

“你說呢?”我也覺的自己挺賤的。

韓路不停地喝著酒,不再看我:“回去,非揍你小子。”

“奉陪。”

暗淡的幽香吸入肺中,轉頭一看,BLUE已經來到我身邊,仰著淡施粉彩的臉,藍色的眸子中浸滿了舞後的滿足。

“怎麽不跳舞?”BLUE問。

“指我,還是ALEX?”

“都有。”BLUE對我笑著,輕狂且艷美。

看在韓路眼中卻有些刺眼,不停地灌酒。BLUE和韓路之間隔了個我。BLUE看看韓路,未曾停止微笑。

“ALEX。”BLUE纖指托起一杯酒,她說話的時候必須要求別人的直視,強悍自主的女人更吸引人。

韓路擡起頭。夾在中間的我,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即逝的哀傷。

BLUE輕啟朱唇:“敬一杯。好聚好散。在我們認識的時候就做這個約定,如果有一天不愛對方了,一定會瀟灑的放手。原諒我愛上了AKI。我真的愛他。”說著,她柔順地依附在我的肩上,令人羨艷的秀發垂落在我的脖間。 然後,她瞟了一眼手中紫紅色的液體,遲疑著又添上一句:“不只是一夜情。”

“好。”韓路仰頭灌了一杯。

BLUE也豪爽地喝了下去。

韓路挺直了脊背,抿緊了嘴唇。在愛情的戰爭中,他輸得徹底,並且自嘲地笑著,酒氣染上了他的臉頰,頭發蓬柔軟,那是早上造型師的傑作。除了這些,他僅剩下作為一個男人應有的可笑的自尊,告訴自己沒什麽可以再拿來賭。只有在別人眼中看作是最狼狽的一刻,昂起頭,凜然地掃視四周。他的目光空洞且無人情味。

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KILL BILL。”

看著他故作挺拔的背影,竟帶有種神聖的孤獨色彩。

就這樣沈沒地消失在一片喧囂之中。

我知道挽留對於此時的他來說,會是怎樣的侮辱。

BLUE若有所思地看著韓路離開的方向,問我:“AKI,我是不是做錯了?”

搖搖頭,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沒有。”

BLUE溫馴地依著我,認為我是她世界的主宰,卻又不失個女人應有的自主。

她說:“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榮幸之至。”

工作進行的很順利,為此,我們將得到一筆可觀的酬勞。

沒想過和BLUE之間有什麽更進一步的發展,而是在考慮這錢怎麽花。把錢存在銀行等著錢生錢從來不是我的作風,而且要生也生不了多少。韓路比我實際得多,他說,就這些錢,連塞個牙縫也不夠。

沒錯,他那些錢,早就變成了他手中的限量打火機,一只想了很久的珍藏版魚桿,和他給孤兒院買的十臺電腦。僅此而已,可能還有十幾塊找零。

問題是目前,我們的工作只進行了一半,萬一有什麽差池,沒有一點存款的我們怎樣也賠不起違約金。

問過韓路金錢的去向的問題。他建議我存起來,說是要買房了,沒準哪天和BLUE“弄出人命”就得奉子成婚。

他天天為我著想,為我和BLUE著想。

雖然我和他共同蝸居一個四室二廳的公寓,但也不是自己的,是公司免費提供的。雖然我倆都有出門代步的交通工具,他一輛雪弗蘭我一輛沃爾沃,可還有5年的貸款要償清。總有天要告老還鄉,不可能永遠吃青春飯。

是該存點錢了。該為以後打算一下。

相馬大師的合約上還註明,拍攝完畢還會有另外一部分的酬勞。我和韓路都蠢蠢欲動,攝影的時候也格外賣力。BLUE顯得不那麽積極,總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態度。

顯然BLUE比我們有錢,每次在BLUE的洋房過夜都不禁感嘆世態炎涼,當個長的帥的男人還不如當個漂亮的女人。這女人,房子車票子不是什麽都有了。她對這些回答的順口:就缺一個像我一樣品質還像樣的男人。

意有所指的一句話,被我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題。

縱使她付出了真心,卻還是有毒的。這是我至今不肯給她承諾的原因。

只要她不再退而求其次回到韓路的身邊。

忙裏偷閑,好不容易我和韓路捉到了空閑,去郊區漁區試他新買的釣竿。那漁區還挺偏,經常是開車開到一半就不下去了,開始步行。不過,去的次數多了,也就駕輕就熟地摸準方向,找一塊陰涼地擺好自認為最COOL的姿勢,學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韓路特小孩兒,還帶著游戲機,邊玩邊等著哪個傻冒魚會吞他明晃晃的鉤子。我們經常無功而返,卻也樂此不疲。

就在韓路用他那幾萬塊的魚竿拉上來一只破水鞋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韓路覺的特掃興,剛剛開朗的笑容還僵在臉上,收回魚線。

用口型問他:接?不接?

韓路說:“你怎麽沒有把手機放在家啊,去吧去吧,我自己釣。”說罷又無所謂地把線拋得遠遠的。

一看屏幕顯示:ELINE。我們的魔鬼經濟人。

“ELINE姐。”接了電話,無奈地對韓路聳聳肩。

“AKI,ALEX在不在你旁邊?”ELINE姐神秘兮兮地問我。

“在。”看看不遠處的韓路,小子正悠哉地抽起煙來了。

ELINE馬上說道:“別讓他聽見了。”

“遠著吶,怎麽了?瞧你緊張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逐顏開的仿佛在和情人調情。我下次建議ELINE讓我往演繹圈發展發展。

ELINE那邊可一點也不輕松:“就是上次那事兒,關於ALEX的。”

“怎麽了?又出事了?”口氣不自覺的緊張。

“嗯,公司確認是ALEX那邊出的問題。”

“不可能!”我篤定地說道:“BLUE現在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

“周其斌,你太幼稚了,BLUE不簡單,凡事都得留一手。”

皺皺眉頭,陽光下的頎長身影看上去有點孤單,努力克制住內心驟然上升的火氣:“她物質有了,還想幹什麽?太貪心了!”

ELINE那邊沈穩地笑著:“這你得問她。女人,總是貪得無饜的,尤其是一個成功的女人。”

“ELINE姐我看你就挺好的。成功,漂亮,也不貪心。”順便拍拍上司的馬屁。

ELINE笑著,聲音明朗清脆,雖然她很多時候都不信我說的話:“留著對別的女人說吧,對我沒用。”

“再給我些時間,我會找到證據。”

ELINE也恢覆了工作時的一本正經:“那你快點兒,我瞞不了多久。這事兒肯定得找個人開刀,不是BLUE,——就是ALEX。”

“要賠得賠多少?”

“賠?這不是賠不賠的問題,這個案子牽扯到好幾個大客戶,商業間諜的結果,你想想是什麽。也可能什麽事兒也沒有,但是鐵定開除。而且在業界也沒人敢再接待。我說,你和ALEX自打進公司就沒少賠錢,我操的心還少嘛,攤上你們兩個小祖宗,脾氣那麽爆。一個爆也不要緊,另一個也跟著瞎起哄...”

“不就一次!你怎麽又翻舊帳!”

這會兒她連淑女形象也顧不得了,開口就吵:“我不翻行嘛!韓路他沒個主見,我以為你還能冷靜點兒,你也跟著他鬧......”

“ELINE姐!”這個女人,一開始就沒個完。

“哎,回去再說!”

嘆了口氣,穩定了情緒:“上次那事,是阿冰做的不好。我確實看不過去,所以才動手的。”

“阿冰得罪的是ALEX,關你什麽事兒?”

阿冰是另外一家公司旗下模特,一次工作有接觸過。他對韓路出言不遜,韓路當時就沖上去把他揍了一頓。我也沒閑著,上去幫忙。那時,我倆剛進公司,距今也有2年多了,我只覺得至今仍沒有轉變過心情。這事若放在現在,我還是會不顧一切沖上去。像我們在學校那時候一樣。

見我不再說話,ELINE姐馬上給我讓了個臺階下:“事情過去就所了。但是...萬一...”

“沒什麽萬一。”

“AKI,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倆關系好,你處處都護著他,他也幫著你。但是,這事非同小可。萬一出現意外,公司開也就開一個人。這個人肯定不能再吃模特這碗飯。到時候,你別再沖動,跟著他一塊扯淡。別說什麽不夠哥們義氣,我想ALEX不會怨你。”

“我知道了,ELINE姐。”

掛上電話,深深呼吸。太陽的光芒金燦燦地灑了一身。河岸邊的陰影下,韓路背對著我,顯得有些孤獨。他知道我沒有走。

“韓路。”我叫他,他卻沒理我。

走近一看,小子正在打游戲打得不亦樂乎。嘴角微微上揚,臉上兩個酒窩。小時候我常嚇他,有酒窩的人死的早。他嚇得哭爹喊娘跑回家。其實那會兒,我是嫉妒他,因為那兩個酒窩看上去挺可愛的。

現在看,亦然。雖然沒人會把“可愛”這兩個字用在一個二十五六,快奔三十的男人身上。

“BLUE讓你回去?”他問我,頭也沒擡。專心致志地玩著游戲。

我不明白屏幕上都顯示GAME OVER了他還有什麽好玩的。

“沒有,她不喜歡打電話。是ELINE姐,說我們明年的檔期都滿了,估計在2008年奧運會來到之前,我們都會很麻煩。”

“那個魔鬼。這麽說是沒有時間釣魚,喝酒,泡吧,或是看看電影了?”

“那得看誰在控制我們。”

韓路摘下耳機笑了。

他問:“什麽意思?”

“ELINE姐還沒那麽快回來。目前,她正在總公司忙的焦頭爛額,哪有空管我們死活。”

“對啊!莫小點那丫頭根本不用放在眼裏!”

河邊的空氣有些潮濕,原本以為夏日的風凝結了,此時卻帶動一縷涼涼的波動。微香的青草味隨風飄蕩,沁人心脾。仰頭望天,碧色的天空,白雲仿佛觸手可及。

韓路夾起放在身邊的半根煙頭,落在唇間,微瞇了眼睛,睫毛在眼下灑下一圈光影。

長滿浮萍的水面上,一只艷紅色的浮子,隨風搖曳。

☆、夢

近來神志不清,心情煩躁焦慮。最可怕的一點是,總懼怕和什麽人接觸,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

人總有什麽秘密。秘密多了便開始神經質。

頻繁地去找我的心理醫生,但他的回答也是摸棱兩可。他說,可能你已經開始對這個社會失去信任了。讓我小心,近來流行亞斯格特綜合癥(輕孤僻癥),這病在矽谷特盛行。小資們都趕著得。

這個社會和我沒有關系,我僅對身邊的人有興趣。

有些事兒,不能對BLUE坦誠,更不能對韓路言明。

韓路現在人在巴黎,在那兒,他要和當地熱情浪漫的法國妞兒拍雜志封面。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什麽。

然而BLUE,她還玩不過我。

我和韓路所屬的經濟公司——“眾人時尚”也是家跨國大公司,總部設在美國。所以,對於兩個初出茅廬的亞洲人來說,成名並不容易。在眾多光彩照人,形形□□的模特中,我們歸屬於中下等類型。但是,BLUE就不同了,她生來就憑借超乎常人的天賦,成為鎂光聚焦點。BLUE血液中有猶太人的血統,神秘的綠色眼珠透露出誘惑的信息。她是這個領域的佼佼者。沒有人敢否認她的能力。

當她站在世界的頂端時,當她俯視身下的世界時,神情是那樣朦朧淡漠,仿佛只需微風的拂拭便會煙消雲散。

那或隱或現的庸懶態度,告訴我,她也有個秘密。

BLUE YU是競爭對手FIRST FATION公司旗下的首席模特。起初,ELINE很反對韓路和BLUE的來往。後來,她又對我苦口婆心的讓我和BLUE分手。最終權衡利弊之後,我和ELINE達成了私人的協議。從此她對於我和BLUE不再嚴加幹涉。

韓路說ELINE偏袒我。憑什麽他和BLUE交往那會兒,ELINE氣得內分泌失調,而輪到我的時候,ELINE就視若無睹呢。

他總結性地評論:從小我就鬥不過你小子,習慣了。

ELINE之所以縱容我和BLUE,原因在於她希望能借由我,牽制BLUE。

前面我就說過了,BLUE,是朵外表艷麗,血管內流淌著毒素的罌粟花。

三個月前,ELINE被急召回總公司,調查公司內部的經濟案件。昨日她發來傳真,通過查證,BLUE涉嫌的案件有30多起,是FIRST FATION的王牌間諜。在掌握確切證據以前,ELINE不準我輕舉妄動。

最初,BLUE借由韓路對她的信任竊取情報。

我從未看輕過女人,尤其是像BLUE這種成功女人。韓路錯就錯在對他認為愛上了的東西,一味地寵愛和縱容,卻忽視了柔媚外表下的精明能幹。

ELINE同樣讚賞BLUE——若是BLUE能換一種生活方式。

我選擇盡最大的努力,把事情的損失降至最低。前提是在韓路不知道的情況下。

韓路在起程去巴黎之前,興致勃勃地拿出一本雜志,嘴裏叼著半支煙。薄紗般的煙霧中,他笑得眼瞇成線——那是韓路慣有的笑容,在我面前舍棄了雜志封面寒若冰霜的酷哥形象,而發自內心展現出的笑臉。

嘴角兩個酒窩若隱若現。ELINE常批評他,在媒體和FANS前叫他別笑,酒窩像是一把劃開他神秘外表的利刃。此時的他,坦白如一張白紙。ELINE說 ,沒人願意花錢看一個白癡傻笑。

那天,他翻開雜志,用筆在上面細心地做好標識。用手指:這裏,是我們所處的高樓大廈,這裏是西藏布達拉宮。中途有無數個村莊無數條小溪,廣闊的中國內陸,就像一塊充滿機緣與文化的大磁石。他說,我們可以像大學時計劃的那樣,背上背包,整理好行裝,徒步去拉薩。

我問,什麽時候。

他的表情忽然陰寂了,如秋後飄葉時的落魄。他淡淡地說:其實,我也許根本就不想去。

我歪歪嘴,吐掉嘴裏的煙頭,狠狠地把火花按死在它的先驅們之中:得了,朝聖者的道路都是孤寂的,你以為是在旅游。

但是,那是我們一直想去做的。他說。

我開始不耐煩:風都是有變化的,一年一個方向,更別提人了。以前我是這樣想過,但是現在,早就忘了那些不切合實際的東西了,再說,兩年前,還沒有BLUE帶給我們的麻煩。

我們不再說話。他收拾了我們大學時代收集下來的,有關於西藏的書,灰頭土臉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和韓路還喝了次酒。韓路沒有忘記BLUE。舍不得。但他深知那不是愛情。小子挺瀟灑地幹了杯酒,對於這段不長不短,浸浴在交易和買賣中的感情作個了結:老子去了巴黎,沒準找個法國妞兒回來,比BLUE強一百倍,保準讓你小子眼讒。

他走後,我用尺子量了量地圖,到拉薩有10厘米的距離。好象並不如想象中那樣艱辛漫長。瞇起眼睛,恍若來到了10厘米間隔的彼方,鼻腔中浮動若有若無的藏香,耳畔除了鼓動的風聲,混合著藏文虔誠的頌經。

10厘米的徒步旅行。

沒有BLUE,或者是什麽法國妞兒,還是什麽其他的人,只有我,和韓路。

☆、誘惑

“那邊怎麽樣?”

“你說呢?簡直是人間天堂!我周圍竟然有36個美人相伴!”韓路雀躍不已地談他的巴黎生活,興奮地好象這是他第一次去法國。

“知道了知道了......”我無奈地應付。

“拿到錢,我下個月就回去。”

“錢錢錢,你俗不俗。”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這兒可沒有經濟人管著你。沒有老處女ELINE,也沒有洗衣板莫小點。女人,還是要像法國妞兒這樣的才好...”

“得了,你醒醒吧,忘了自己是中國人了?”

“嘿,你要是不提醒,我真當自己是法國人了。”

“就算是,也是盜版的。”

韓路壓低嗓音笑著,突然又嚴肅起來:“我可是如假包換的革命戰士。”

匆匆結束了這次簡短的電話,僅僅一會兒,莫小點卻急的來回走動,不時用眼神和口型警告我快掛快掛。

這個ELINE的小狗腿子,也挺不好惹的。

剛掛了電話,莫小點就沖上來,手裏捧著衣服:“快穿上,把身上的那件脫了。”

我服從命令,可嘴上得討回點利息:“莫小點,是色女!”

她氣得滿臉通紅,卻又沒有時間生氣,催促道:“一會兒,大廳上有一百來號人,個個都是名流紳士,你能參加不錯了,要不是ELINE姐的吩咐,我才懶的理你。”

上次和BLUE合作的攝影集“爭鬥”完成了,是來自日本的攝影大師相馬一郎的巨作。今晚的慶功宴不得不來,留在國內的我,BLUE,將成為今夜宴會的焦點。

剛打理好一切,照照鏡子:有點人樣。

我不是個註重外表的男人。實話說對這門靠臉和身材吃飯的工作,也絲毫不感興趣。

毋庸置疑,這卻是目前我和韓路所能找到的,來錢最多最快的工作。我們都是以金錢為動力的機器人——當失去一切夢想的時候。

BLUE突然出現在鏡子前,煽情地望著鏡子中發呆的我,均勻塗滿丹蔻的纖指,撫上了鏡中棱角分明的臉——那是我的臉,那樣輕浮,且玩世不恭,內在的靈魂卻在叫囂著阻止自己的行為。

冷不防地,吻上面前的紅唇。緊緊地扣住美麗的女人的後腦,吻得如醉如癡。鏡中,女人陶醉地眨上眼睛,細密的睫毛微微的顫抖。

莫小點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寬闊的化裝間只剩下我和BLUE。

“很棒的吻,親愛的。”BLUE緩慢的說。整個身體依偎在我的懷中,像一只滿足於享受陽光的貓。她說話的時候,英文的美國強調濃重。起初我以為她是個地道的美國人。其實不然。她媽媽告訴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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