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漫長雨季

關燈
隨著《幽靈船》組票數的統計完畢,四組練習生的公演票數公開。

場內的觀眾不僅是專註自家的粉絲,還有節目組經過挑選而接受邀請的路人,對於他們而言,演繹四個舞臺的練習生們,就是最單純的素人。盡管節目組聲明每一票都是公平公正的,但走到今天,經歷這許多事情,沒有人敢對所謂的公平下定義。

《幽靈船》組的票數非常平均,樂時比唐之陽多十三票,小優拿到第一位。但也因為票數平均,個人總票的第一略顯吃虧。

出乎意料而又在意料之內的,是《錦衣行》的頭名於斐,憑借著獨特的音色、驚人的爆發力以及使人產生良好共情的唱商,拿到了總票數第一,得到了加票。

公布票數的時候,全場歡騰。

於斐擡頭,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他眼裏的情緒覆雜。剛下舞臺的汗水已經冷涼,熱情也漸漸平息,心跳從急促變成緩慢,一聲一聲,如同沈重的鐘擺。

他被觀眾承認了,從天賦,到努力,再至表現的技術,但他不知道最終的結果當不當得起這一份承認。他的加票會不會像蘇喬當時一樣杳無音訊,名次會不會永遠卡在第七——

他完成了舞臺,卻不知道能不能走完出道的路。

離開前他們每個人都到攝影棚裏接受了采訪,無非是問問走到現在的體悟,有沒有向前的決心雲雲。PD也挑些觀眾喜聞樂見的話題,例如覺得誰是練習生裏最帥氣的,走到現在最想感謝誰之類,於斐一一回答,最後向他拋來的問題是——

“如果進入了前十名,你會加入節目的一檔合宿綜藝,如果是於斐練習生的話,希望能擁有怎樣的房間呢?”

於斐想了想,用語言描摹腦海裏的圖景:“有很多軟的抱枕,需要可愛的圖形,企鵝和白熊,星星和月亮,適合睡眠和休息。墻上貼有幾位舞星前輩的海報,有一張小桌子,能寫歌作曲,有地方能放下我的吉他。”他頓了一下,神情十分認真:“我還想要一個貓爬架。”

回答有點兒天馬行空的無厘頭,監督問:“有貓爬架,不需要一只貓嗎?”

於斐笑了,笑眼彎彎地註視著鏡頭,他輕聲回答:“當然需要,我很喜歡貓。”

監督怔了會兒,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又問:“希望哪位練習生做你的舍友呢?”

於斐註視著鏡頭,毫無遲疑地發出回答。

離開錄制場地的時候,天色昏暗,大雨瓢潑。本來能夠提前離場的粉絲,大多還逗留在大雨磅礴的場外,充滿期待地註視著自家愛豆走上大巴車。一整天的漫長比賽,使得所有人都筋疲力竭。

采訪是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樂時和於斐比較靠後,可支援他們的粉絲卻不少。

於斐走出攝影場的大門時,看見大巴車附近有序地簇擁著一些撐傘的粉絲,擠在前面的高個子姑娘不停對身後擁擠的人說“往後退退,傘不要戳到哥還有工作人員了”,她忙著疏通因為愛豆出現而感到激動雀躍的姐妹們,直到兩個人走近了,這才忽然地轉過頭來,她張了張口,終於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於雋站在雨幕裏,溫柔又安靜地,和自己的親哥哥,自己的小偶像對視,微笑。

她披著一件綠色的薄塑料雨衣,額前的頭發已經被打濕,小臂上全是晶瑩剔透的水珠子,在車燈的橘黃色光線裏,她的眼睛潮濕而明亮,像被海浪打濕的星星。在瘋狂的尖叫、呼喊、跳躍裏,她的安靜幾乎有些傷感。

於雋從懷裏展開一張手幅,小心翼翼護在雨衣裏,那是樂時在《雪國》裏的造型,高挑又瘦削的遠行人,站在即將離去的列車前,堅定而深情地註視著前方。

於雋咧嘴一笑,將手幅輕輕擺了擺,又迅速換了一張,是於斐的表情包,捧著泡面碗說真香,顯然出自當時的雙人綜藝,她調皮地吐吐舌,隱入人群裏,把前方讓給扛著大炮的第一線姐妹。

於斐和樂時同時揚起手,又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已經卸了妝,彼此都是戴著口罩帽子的模樣,只有目光交匯,有點尷尬,又有點僵硬地同時移開了。在尖叫聲裏停頓幾秒,他們又異口同聲對粉絲們說:“回去吧。”

樂時不自在地捏了捏耳朵尖,面對粉絲的安慰笑眼仍然沒有變化,他的嘴唇囁嚅幾下,工作人員在旁邊打了個手勢,示意時間不多。

樂時不經意地碰碰於斐的手背,於斐點點頭,折回去找在屋檐底下躲雨的工作人員。

樂時轉身上車,回頭對她們遙遙地喊:“可以回去了。到家多喝點熱水。”

粉絲們面面相覷,一片忍俊不禁。

車上已經沒有多少空位,前排滿員,而後排堆放著工作人員的大小行當,擠擠挨挨地能容下兩三個人,樂時挑在最後一排的靠窗,拉開簾子,對窗外的粉絲揮手道別。

車上的大部分練習生,此時此刻都在向粉絲們揮手。

雨水太大,車窗外只有模模糊糊翕動著的人形,透過窗玻璃時有時無的彩色燈光光斑,一切痕跡都漸漸被大雨粗暴擦除。發動機的引擎轟隆隆響起來,車內的燈光變暗,他的身邊一重,涼爽的潮氣撲過來,熟悉的味道掩在雨氣裏,溫熱又蓬勃。

樂時沒說話,粉絲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周圍陷入密閉而昏沈的黑暗。

冷氣開得很低,車內也安靜,只開了一段,樂時就困了,眼皮發著沈墜的重。

樂時撐在窗邊,迷迷糊糊瞌睡一陣,只覺得放在膝蓋上的手掌一熱,他動了一下,但沒有掙開,由著一雙溫熱的手掌裹住他的手,手指間的縫隙被一節一節擠滿,成為相扣的形狀。

樂時在閉眼的黑暗裏,聽見於斐小心翼翼的呼吸,深深地吸氣,又慢慢地、長長地呼出來,吐息撲在樂時的耳尖,於斐好像在偷偷地做什麽人生大事,鄭而重之,又珍而重之。

於斐的氣息很近,像一只慢慢接近的獵犬,沈而熱的吐息,濕漉漉碰在耳根和頸窩的地方。樂時莫名覺得後背緊繃,黑暗帶來的暧昧就像小小的貓爪子,一下又一下搔著心窩。

樂時屏著半口氣,卻遲遲沒有感覺到於斐的下一步動作,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肩膀一沈,樂時睜開眼,在昏昏暗暗的光線裏,於斐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樂時肩膀一塌,垂著眼睛看於斐。實際上也看不清太多細節,躲藏在陰影裏的發絲,輪廓模糊的五官,疲倦沙啞的輕鼾,專屬於他的氣味,偶爾緊張一攥的手掌,又輕抽一口氣,不知道做了什麽顛簸的夢。

不久前,好像也是個雨天,那時在大雨裏傳來的不只是不敢置信的謾罵,還有真刀實槍的惡意。立足在這個圈子裏,藝人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會被放大,而追隨者們同樣將情感燒得滾燙,對錯與黑白,永無止境地翻覆倒轉。

樂時擡起手,摸了摸眼角,那傷口已經愈合,幾乎已經沒有痕跡。

雨聲還在響,樂時撥開硬質的窗簾,只看見一行一行的雨珠落在玻璃上,如同流淚的蛛網,頃刻爬滿,又頃刻被風碎散。

一車的人幾乎都是被陸陸續續地叫醒的,路程快到終點,而明天是萬眾期待的休息日,手機提前發到了每一位練習生的手上,一時間開機的震動和鈴聲響成一片。

於斐沒有醒透,拿著手機說了聲謝,在等待開機的一小段時間裏又盹了回去,順手把手機塞到了樂時衛衣的口袋裏。

樂時感覺到消息提醒的一陣震動,手機貼在他的腰上。他忍住了把於斐揪起來的惡劣想法,把於斐的手機拿了出來,尚未暗下的屏幕上,壁紙的設置和樂時的是一樣的,是主角HP當時的同期練習生,表情青澀張狂,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中二勁頭。

樂時和張嵐靠在一起,一個滿面冷笑,一個滿眼嚴肅。那會兒樂時和張嵐關系好,兩個性格奇怪的人湊在一起,居然莫名其妙成了好朋友,有段時間的愛好是你一言我一語地找於斐的茬,具體表現為在舞蹈室約戰,以及小學生式唱反調。

正這樣想著,於斐的手機屏幕一亮,是一條微信消息,備註是“我大兒子張山風”。

樂時:“……”

他一個老老實實標註備註朋友全名的人,忽然有點兒擔心自己也被於某人無形中認成了某號兒子。

樂時用手肘搗了一下於斐的腰,對方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聽上去是“別加香菜”。

於斐無動於衷,甚至往樂時的頸窩裏使勁蹭了又蹭。樂時面無表情地將他朝遠處推了推,看見於大兒子張嵐發的消息內容是:我們以前練習室的合集在哪個文檔裏來著?受不了了,你這電腦真的太亂了吧。

於斐原來把他自己的電腦留在了HP。

練習的視頻,留下來的照片,參加活動時候拍的沙雕小視頻,作曲寫歌的靈感,那臺二手的破電腦就像個應有盡有的百寶箱。

樂時想了想,打開自己的微信,他不常和張嵐說話,每次都是只言片語。上條消息是他不久前發的“舞臺挺好,”,樂時發了個謝謝過去,張嵐的輸入閃了兩下,發了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過來。

樂時接上藍牙耳機,果然是一條一分鐘的辱罵於斐迷宮文件夾的發言。

“麻煩他以後退團之前把遺產清理幹凈行不行!列個清單行不行,我剛發現他以前寫的歌了,不是你們到底啥時候搞到一起的啊,他那個小情歌合集是怎麽回事啊?點進去開頭擱那深情款款:這是給我的樂樂的一首小調。於某蒸鵝心!”啪嗒啪嗒一陣瘋狂按鼠標的聲音,“你們是不是休息日了?幫我問一下我們之前的練習室合集他扔哪裏了,在線等,急。”

樂時回覆他一個路徑,張嵐發了一串省略號來,消息刷出一張截圖。

文件夾大名:我和我的兒子們。

@張嵐:於斐,我是你爸爸,你死了。

@張嵐:嘖。

樂時看著消息笑了,那個文件夾裏有太多東西,於斐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念舊,於小作曲家敏感的一面總是鮮少展露人前。

那些老舊的情歌樂時還記得,內容多半像日記一樣隨隨便便,例如“一月二十一日天氣晴,我走在去練習室的路上,覺得是適合表白的一天,所以想說喜歡你”之類的直球抒情,心動倒是沒有心動過,只覺得於斐年紀輕輕病得挺重。

@張嵐:這個s b,之前老給我發對不起,煩到我拉黑。怎麽電腦裏還有文檔格式的道歉信,真特麽煩死了。其實早知道他那段狀態不怎麽樣了,跳舞都能跳歪來,唱歌都能唱岔氣,估計心裏藏事情。退團這破事,就他一個人太想自己擔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覺得多一個人知道都虧,這不把自己的名聲都虧沒了。不被罵罵還真就醒不過來了,蠢貨。

@Chips:……那段時間?

@張嵐:你走那會兒吧。不過出道之前他都不怎麽正常,除了練習就看不見人了,從中二瘋狗成了個自閉兒童。

@張嵐:哦對了,他還會躲起來偷偷哭,都幾歲了,你說幼不幼稚啊,又不是失戀分手,用得著這樣嘛。

@Chips:……

@Chips:出道準備怎樣了?

@張嵐:就那樣唄,拿個新人獎和一位還是沒問題的。你們出道小心被我們截胡[玫瑰]。

@Chips:能在同一個舞臺上看到你就好了。

@張嵐:怎麽回事?這就洩氣了?不像你。

@Chips:?[微笑]

車停了,前排的練習生魚貫而下,於斐因為慣性向前磕了一下,終於滿眼迷茫地醒過來,樂時給張嵐發了個告別表情,張嵐非常勉強地來了句祝你好運,慈祥附贈一個呲牙表情,看上去挺陰險。

於斐捕風捉影地看到一些字眼,帶著鼻音問:“是誰啊?”

樂時瞇了瞇眼,回答:“你大兒子。”

於斐一個激靈:“……”

“我有點好奇,”樂時站起身來,活動因為久坐而酸軟的手腳,盡管練習的損耗已經讓關節的疼痛變得習以為常了。他不冷不熱看了於斐一眼,又輕又快地問:“你給我的備註是什麽?”

於斐沈默了一陣,聲音裏還有懵懵懂懂的意味,回答卻很清楚:“我的樂樂寶貝兒。”兒化音字正腔圓的,還挺標準。

樂時:“……張嵐說得沒錯。”你是真的蠢。

於斐在亮起的車燈底下疑惑眨眼,忽然又不計形象地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地要去拉樂時的手,樂時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說:“你先走。”

於斐對此非常委屈:“我等下去你宿舍找你,有事情想跟你聊聊。”

樂時頷首,話題在短暫的等待裏又跳回了手機備註上,於斐突然提議:“你不打算把我的備註也改成我的阿斐寶貝兒之類的?”

樂時沈默地低頭操作了一下,把手機屏幕湊到於斐臉前,新的備註是“世界第一呆瓜於某”。

於斐楞著看了會兒,氣不過地回了半句“你才是呆——”話茬一頓,指出了盲點:“等等,你的界面背景為什麽是我和你的合照?什麽時候照的,我都記不得了……在南大門嗎?那會兒我怎麽一頭黃毛,太傻了吧。”

樂時推他一把:“下車,你也知道你傻。”看見於斐不動,樂時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虎口,終於沒繃住一張冷臉,露出了笑容。

由於《幽靈船》組的出色表現,213宿舍的三名組員心情都很不錯,話題不免來到成績上,任風風遲遲未歸,談到他們組的時候,萬幸還頗有點兒義憤填膺。

“之前一個個說一定會投我一票,”萬幸長嘆一聲,露出無奈的苦笑,“結果最後一人一票把我投出去了。我倒是誤打誤撞進了一個好組。雖然難是真的好難,我一下場我就記不住怎麽跳了,要是沒有你們一個個的通宵陪我扒舞,我可能早就要放棄了。”

樂時坐在唐之陽的身邊,替他的傷腿抹藥,唐之陽笑著說:“樂樂陪你比較久,後半程反而我拖累大家了。”

樂時把唐之陽的腿擱膝蓋上,對著發硬的青腫輕輕揉動,唐之陽偶爾覺得疼,眉頭不著痕跡一蹙,但又很快舒開,樂時說:“沒有的事。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萬幸嘻嘻一笑,翻了翻自己的微博,一邊咕噥:“怎麽沒看見我親愛的風仔發博,我要做第一個點讚的。”

樂時和唐之陽面面相覷,默契地沒提那一場演出前的爭吵。

只見周望嶼在兩分鐘前發了個小視頻,是宿舍一樓的大廳,背景音是隱隱約約悠揚小提琴曲,鏡頭一轉,是袁弘杉對著雨幕拉琴的背影,而周望嶼本人則高舉保溫杯做了個致敬姿勢,配字:雨夜個人演奏會[呲牙]。評論一水鋪天蓋地的問號兒。李淩京轉了個個人的押韻視頻,許諾如果進了前十就要在淘汰場上當眾表演報菜名。過了幾分鐘,唐之陽在微博裏則列舉了《幽靈船》練習時的趣事幾則,包括樂時和他的雙人舞弄不清方向好幾次撞得額頭發紅;萬幸在rap環節看著一群趴著張牙舞爪的隊友屢屢笑場;隊友輪流學習小提琴上演鋸木頭現場,杉總撩著琴弓追著人跑等幼稚小學生行為。

底下赫然是:每日沙雕合集,轉讚肉眼可見蹭蹭上漲。

萬幸:“唐老師太狠了。”

樂時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腿,唐之陽哎呀叫了一聲,不甘示弱,探手去撓樂時的腰窩,樂時躲閃地往後一退,萬幸趴在床上看他們你一下我一下地開玩笑,嘟嘟囔囔:“我覺得你們倆也挺適合今日沙雕合集的。”看著這倆人沒個正經玩成一團,倒是特別少見,最後樂時躥下床,懷裏還揣著個用來防身的枕頭,頭發被揉得支棱棱四下亂戳。

唐之陽倚在床頭,笑得喘不上氣來。

萬幸笑著說:“我希望我們組的諧星們——最後都可以出道哈。”

在這個時候,宿舍的門一開,是任風風,他的到來迎進一股潮濕的雨氣,萬幸笑著喊了一句“風仔”,轉眼卻楞住了。

任風風渾身都被雨水浸濕了,衣服下擺濕濕嗒嗒地滴著水,他握著門把手,手掌微微發抖,他好像要上前走一步,卻又默聲地退出門外,他彎下腰,把鞋子脫了,萬幸這才發現他的鞋幫上濺滿了汙泥,褲腿與衣擺也帶著泥黃色的土印,任風風咬著嘴唇,眼圈一片泛紅。

萬幸回過神,不管他們之間仍然處於爭吵的狀態,他從床上跳下來,搶聲問:“怎麽了?”

任風風沒有說話,他深吸一口氣,隨後打了一個非常響亮的哭嗝。樂時放下手裏的枕頭,唐之陽想站起來,但被樂時按回床去,樂時取了幹毛巾,萬幸早就赤著腳跑到任風風的面前,任風風哽了一下,一下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臂彎裏,毛巾披在身後的感覺是幹燥又溫暖的,卻因此更加令人傷心難堪。

宿舍裏的人這才默默地回憶起來,任風風小組的成績似乎不是特別好。《幽靈船》一組在訓練的時候,和任風風的休息時間總是錯開,在此之前,他本人仍舊咋咋呼呼、沒大沒小,仍然樂觀開朗。今天候場的時候,他們也恰好錯過了任風風的節目,後來因為采訪與車行,也一直沒能與他碰面,看他的樣子——舞臺似乎出現了失誤。

唐之陽看著蹲在門口,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孩,打開任風風的話題,入眼就是粉絲急切的保護和澄清——“為什麽什麽鍋都要隊長背?唱錯詞的又不是他,part的爭議也不是他的鍋,他本人才唱了十二秒不到哦?”回覆是路人的爭執——“選了隊長,就要照顧所有團員,有背鍋的準備,分part不好被成員在舞臺前點出來了,現在賣慘有什麽用呢?”“為什麽他總是第六名,你們ffjj的心裏難道沒點數嗎?”

唐之陽擱下手機,輕輕嘆了口氣。

印象裏,任風風總和萬幸在一起,古靈精怪,愛說愛笑,在鏡頭前永遠像是沒長大的瘋小孩,正當青春,活力無限。

沒有人會試圖了解他們所承受的壓力,或許是公司的獨苗,或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反抗。那一天和萬幸的爭吵或許不是無來由的,或許作為公司唯一的火種留到現在的任風風,排名的希望高於一切,甚至高於公正與友誼。

現如今,這個蜷縮地蹲著,發出沈悶抽泣的男孩,完全沒有樂觀開朗的常態。

情感潰敗好像一場雪崩,一個不知名的瞬間,人就會忽然被擊打得潰不成軍。

壓力的崩潰突如其來,大多數人只看得到聚光燈下的一點燦爛,卻看不見背後無邊延伸的黑暗。

唐之陽的消息界面亮了一下,但他沒有看清。

樂時和萬幸七手八腳地把任風風拎進來,唐之陽勉力地站起身,給了滿身泥濘、灰頭土臉的少年,一個充滿幹燥氣息的擁抱。

作者有話說:

哎,每章都好長(嘆氣),像小標題一樣漫長,也不知道該怎麽分章才好。轉眼九十章啦,謝謝小天使們的觀閱!飛飛:我想永有一個貓爬架,這樣我就可以逗逗我的樂樂寶貝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