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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山海共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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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到我們了。”

這一屆創偶的總監,充分吸取了過往選秀節目因為服設舞美的用力過猛,被熱心網友群嘲戲稱為土創土偶的毛病,從選曲到造型下足了力氣,堅決杜絕水光肌變成大慶油田,全包眼線與小臉發白等烤地瓜不服管教行為,每首曲子間特色突出,不同組又根據練習生的特點做了微調,可謂是千變萬相而不脫各人的帥氣。

介於眼睛的傷口,樂時沒化妝,白桃一面端詳他的舞臺服裝,一面眉飛色舞:“我都能想象網上怎麽說了,‘我賣慘那是真的慘,連氣墊粉底都舍不得給練習生買一罐。’”她與造型師在短短五分鐘內就混得風生水起,轉頭忍不住誇:“姐姐你就說吧!《七人》的服裝是不是你們設計的?這個風格實在太打眼了。”

替樂時整理領口的造型師露出了含蓄羞澀的笑容,並非光鮮亮麗的人,穿衣風格樸素簡潔,是會被埋沒於眾人中的普通女生,她回答:“過獎啦,只是過來幫忙的。大家還需要進步。”

一個團的成功是需要多方面的努力與堅持的,很難想象,在獲得如此多的讚譽與光榮之後,造型團隊沒有任何心高氣傲與自恃才名,而仍然選擇自己感興趣的領域發揮提高。小姑娘又說:“挺適合的,祝你們順利。”

不同於《七人》的疏放瀟灑,《塞下曲》的服裝更為簡潔幹練,經過改良的短打襯衣,領口削低,露出線條流暢突出的鎖骨,人亭亭凈直地一立,顯出某種帶著憂郁病氣的頹冷氣質,樂時身上一件冷黛色的短外衫,衣擺金色的刺繡泛著一層淡冷的銀光,隱約是半羽飛進遠天的鴻雁。

真到了全副武裝的關口,樂時仍舊局促不安,緊張不已。

明明先前也去了N榜,見識到了更大的世界,即便世界予以他一片黑色海洋的回報。緊張的感覺不曾消退,後背一層隱隱約約的熱燙,但卻因為困在身體中的燒灼而無法紓解,盡管成為習慣,但毛骨悚然、汗毛直豎的感覺仍然鮮活敏感,他深吸一口氣,又略帶顫抖呼出,無意識地攥白了指節。

白桃輕輕將他的雙肩一拍,眼裏有溫柔自豪的笑:“你的每一個鏡頭我都看過了。”

“從開始的躲躲閃閃,到N榜的堂堂正正,你一定會被更多人看到、發現的。”

“想要走的路,就去走吧。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白桃話音剛落,化妝間的門打開了,樂時站起身來,向光彩照人的組員們走去,白桃看著他的背影,熟悉的家長送考的感覺又湧上心頭,額間有濕冷冷的汗水滴下來,她這才哂哂一笑,擡手輕輕一抹,手卻顫抖得受不了控制,原來自己也很緊張。

《塞下曲》上組是廣受爭議的《千禧年》,一如節目要求一般,這是一首表達青春懷舊感覺的,曲風清新自然、充滿俏皮玩世氣息的Rap,盡管在原曲的MV裏,主要的故事情節就是學生時代掙脫一成不變生活的瘋狂事跡,但當場內的人真的看見滿舞臺的中學校服時,還是發出了懷念過去的哈哈大笑。

“我先前還奇怪為什麽節目組讓我們透露原來學校的信息呢。”萬幸剛剛下臺,一身白色圓領襯衫,領子是墨藍色的,校標被他的名牌遮住,藍色條紋的外套系在腰間,故意挽到膝蓋以下的長褲,洗得有點發黃的回力球鞋,加上一頭大汗,像極了剛從球場瘋玩之後的學生,他看到那頭浩浩蕩蕩的《塞下曲》組,立刻和任風風異口同聲:

“教練,我想穿那個,讓我穿那個!”

楚湘東是一身漂亮挺俊的小西裝,條紋小領帶打得十分精致,充滿優等生的氣息,他在思考剛才回答對於換C的感想是否貼切而不著痕跡,面上的笑容應該也沒有怠慢之處,一面看見大驚小怪的萬幸二人,眼睛往那一看,眉頭不經意地一彈一蹙。

即便習慣了HP令人咋舌稱讚的造型風格,看到頗有前輩之風的那兩組人,他的心仍被隱隱一掐,湧起一點兒酸苦味道。

A組凈一色的黑底金紋外袍,有長衣亦有短褙,與內搭的各式襯衫T恤,竟然出奇地搭調,尤其是領隊的江河與唐之陽,前者作為C.sing的隊長,早就習慣了古典元素的駕馭,不規則的寬袍廣袖,為了行動方便將長一側塞進了腰封裏,唐之陽則短打勁裝,抹額揚帶,後背是鷹擊長空的奪目紋絡。

另一組則是素雪白與遠山藍的基調,亦非常奪人眼目。那一組明明是被選剩的、實力欠佳的一組練習生,如今卻成長得如此耀眼。楚湘東一口氣沒隱忍地吞下去,攔在了隊尾樂時面前,先做一個先聲奪人的笑:“看來是準備周全。”

樂時沈默地看了他一眼,肩臂一側,替他讓出了行道。

好勝心當然使他對於這樣的意圖示弱見縫插針、不依不撓:“早上的事情,我挺遺憾的。”他的視線在樂時素面朝天的臉上輕輕一掃,釘在那片單薄的眼罩上,嘆了口氣:“貴公司也沒有追究到底的勇氣,你的排名一直在上升,也應該考慮謹慎交友。”

他微微一躬腰,頗為紳士禮貌地往樂時的手裏放了個圓形的東西,又壓低聲音,側頭在他的耳邊輕輕道:“於斐絕不可能出道的。絕不。”

楚湘東直起身,向折回來找樂時的唐之陽微微一笑,真摯親切地奉上一句:“祝你們成功。”,雲淡風輕地離開了。一句普通客套的疏離問候,楚湘東是HP的人,樂時認識他似乎也沒有什麽問題,唐之陽有點兒好奇,只問:“他給你什麽了?”

樂時翻手一看,是一盤氣墊粉霜。

唐之陽撲哧一聲笑了,一邊伸手試了試樂時額頭的溫度,一邊揶揄道:“合著是讓你亡羊補牢一下?”

樂時有氣無力地向他甩了個眼刀,無奈對方的舞臺妝漂亮精致,原來是柔和秀氣的臉面,妝面的修容硬是深邃了輪廓,顴骨與鼻梁在打光下顯得十分立體,眼角眉梢的妝色避開了泛濫柔和的梅子調,用古典靜雅的大地色系,眉尾與眼線畫得清逸而不輕浮,顯出某種極其淩厲的俊秀。

“好點了。”他又用手背貼著試了試,“別盯著我看,有點不好意思。”

樂時不鹹不淡地吐槽他:“待會兒要讓滿場人看。”

“咳。這不一樣。”唐之陽眼利,看到攝像機位朝這飄,看來是花絮取材的,他沒再說什麽,只開了個揭底的玩笑:“你這個天生冷白皮,上次打的粉底竟然比你本來的膚色黃,不化妝也沒有關系。行了,走吧。”

他朝鏡頭揮揮手,做了個道別的示意,樂時也看過去,應景地啞聲問了一句:“PD不考慮綜藝到海邊去拍嗎?”

那頭的監督姐姐一楞,臉一紅,捂著嘴險些笑翻過去。

臺上的舞臺設施還沒有卸除,投屏仍然是四季變換的校園風光,原本得到入場資格的粉絲,只進來了少數的部分,沒有燈牌顯眼的光芒,他們在離舞臺遙遠的警戒線後拽著手幅大聲尖叫。舞臺下是幾位坐在簡易凳子上的導師,《千禧年》練習生圍繞在他們身邊,交頭接耳地說著些什麽。

江河古風往身上一穿,就有點兒上頭,七手八腳指揮好奇地探頭探腦的組員:“這位小將,你且去探聽一二。”

他們的組員顯然也入戲很深,雙手一抱打了個揖,笑嘻嘻回答:“得令!”

過不久,前線斥候來報:“報!是在說part修改的事情。”

江河抱臂,若有所思:“你且細細道來。”

樂時:“這哥倆是在出演什麽古裝電視劇嗎?”

小將繪聲繪色,壓低聲音,隱秘道:“是說剛才的彩排,A組的於斐失誤了,好像是rap部分沒對上詞,還唱錯了,副歌部分也不太樂觀,貝錦老師就讓他們挨個唱了遍副歌,說要換part。李想老師呢,又覺得很可惜,不想換。梅老師當然就在那‘都行都行’,鬧到最後,說要讓隊員投票決定,明天見分曉。”

“於斐也是個厲害的哥,他說……如果他明天再失誤,就自己走。”

一眾人都楞住了,江河喃喃道:“真是一狂生……”

唐之陽則面露惋惜:“他們A組的人怎麽說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不管怎麽樣,明天就見分曉了吧。”

樂時似乎對此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看著調試完畢的投屏,淡淡說道:“開始了,走吧。”

他不是第一次登上舞臺,每一次卻都有著第一次的陌生感。

場地內的冷氣,聚光燈熾熱的溫度,餘溫未消的舞臺,模糊尖銳的尖叫聲,燈光黯淡,他身處黑暗之中,一切開始前,那一瞬間的寂靜如同於懸崖之中踩空,是無限失離的下墜感,燈光亮起,他的腳步落於實處。

陽光一般燦爛的明黃色燈光率先照亮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兩位舞者。

此時音樂鼓點漸入,舞蹈動作應聲踩點而起。

“著盡漢宮衣,心知更不歸。”

這是一首表現分離情緒的前奏,做出雙人舞表現的兩位,雖說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但卻有感情共鳴,在具有踩踏越來越快的鼓點的律動中,加入極大情感色彩張力的攀沿、張臂、向虛空糾纏、擁抱的動作,以步伐的淩亂感帶動全身的動作,比起單純踩點炫技,更像是加快節奏的舞臺劇出演。

“欲問塞南事,年年鴻雁飛。”

最後的動作是生離死別的決裂,二人背對,跪倒在地,擡首望天,雙手由高舉的緊攥,緩緩移至心口。而隨著主旋律的電子元素離子碰撞般聚集,燈光次第亮起,離別背後激昂慷慨的聲浪次第疊起,強烈的節奏感與原曲大相徑庭,卻有著點燃全場的魔力。

他的部分很短,簡單的兩句墊唱,半開麥下氣音並沒有非常明顯,雖然不盡如人意,但至少走在調子上。舞步也沒有出現太大瑕疵,甚至在鏡頭定格在自己臉面上的一瞬間,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容。在面前一片清空,燈光照亮世界的瞬間,他看見了一片星河結海般的光,他走位離開,才後知後覺——那是全神貫註凝視著舞臺上的所有人,眼中紛紜湧動的情意。

欣喜的、驚嘆的、鼓勵的,甚至有些失措瘋狂、不知所措的。但無論如何風雲變幻,每一雙眼都燦若明星。

原來眼前一亮的措辭並不是假,眸若星辰的形容非虛。

光源並非來自於熾熱的燈,熱情也非全部出乎盡全力的舞蹈動作。

在接觸到這片光的瞬間,他所有的痛苦與迷茫,所有疲倦與埋怨,都找到了煙消雲散的出口,這世界上還有人註視著他,充滿希望的、充滿快樂的,盡管只是短短一句歌詞的時間,他的心卻像是崩閘洩堤的河流,仿佛找到了百川匯海的方向。

不知聽誰說過,偶像就像是月亮,本身不會發光,只有站在舞臺上,接受世界上所有的燈光、目光、心光的聚焦,於是得到了光芒四射的投影。只有這樣,才能夠有高懸於冷夜的天空,照亮四面黑暗而長行不輟的勇氣。

所以——

想要表演,想要舞動,想展示自己的所有,再在此處停留片刻。

曲目結束,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這只是一場簡單的彩排,還因為上一組的沖突有些許不快,顯現出煩惱神色的李想導師,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掌聲開初十分驚詫,一聲一頓,又一聲,又一頓。

梅小弦揚起了下巴,摸摸下巴,拿起了一旁的話筒:“好看!”

這是他在貫徹一切為人調侃的“還行”“隨便”梗之後,極其罕見的一聲叫好,導師們似乎被他的稱讚點破,紛紛回過神,略顯矜持地點頭,貝錦沒有笑,但抿了抿唇,接過麥克,簡單說了一句:“出乎意料,比之前好了不少,不要掉以輕心。”

李想將手中釘簡歷的夾板匆匆一翻,看著舞臺上氣喘籲籲的幾名練習生,慢聲讀道:“Leader是江河?C是唐之陽,樂時……噢!”他看向後邊的粉絲席,話筒風輕雲淡地遞了過去,“大家滿足一下我這個老年人的興趣愛好吧?”

追星女孩賣力且配合,擠在最前頭的於雋更是滿面春風,帶頭沖鋒,撕心裂肺大喊:“小——心——心——shot!”

那頭爆發出一片歡聲笑語。

樂時輕輕擦了擦額角的汗,手在垂下來的半道上一變,換了顆手指交疊的心,朝所有人又鞠了一躬,卻已經不太能說出話來了。李想善解人意地又說:“還有幾位,周排名分別是……第七十八、六十九位……但是卻出乎我的意料……大家做得真不錯。回去好好休息——”他一頓,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梭巡一遍,是全然的讚賞。

“明天,期待你們的表現。”

頂著一片聲震四野的尖叫退場時,他們收到了來自對手B組,以及其他練習生的稱讚,幾名下位圈的小朋友興奮不已,一路嘰嘰呱呱,說著“我們真的做得不錯嗎”“不是最差勁的”“大家看我的目光好像真的不一樣了”連串的話,江河、唐之陽與樂時走在前面,心情也紛紛松快許多。

江河將一瓶水遞給樂時,輕聲說:“前面那一段,明天你和唐老師一起上吧。”

唐之陽罕有地露出了大為驚詫的目光,他看看江河,又看看樂時,終於沈默不語。

江河的態度十分平淡,仿佛在談論飲食起居的稀松平常,樂時說不來話,一口水實實在在嗆得他臉頰發紅,趕緊扶著墻捂著胸口,試圖發出一點幹澀不成字的音節,江河走到他的身邊,溫厚地替他拍背順氣。

“剛來的時候我還開玩笑,問唐之陽,說他是想把奶孩子貫徹到底?我尋思我奶個小糊團已經好幾年,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把我的心態都端正不少。你沒必要覺得不好意思,從選C那天開始,我就想你倆來一段了。”

他看向身後的練習生們,那名傳令小斥候點點頭,一拱手,朗朗道:“全聽將軍吩咐嘞!”

唐之陽嘆息一聲,攬住江河的背脊,在他的肩側拍拍:“您還真是一尊大佛,換我,我未必這麽幹脆。”

江河拍了拍樂時的腦袋,又將好容易直起身來的他一把攬住,對身後眼光閃閃的小年輕開朗一笑,說:“我們佛學院小課堂,明天就要結課考試啦,這周鬧了很多不愉快,我給你們道個歉。期待今後和你們的再次合作,來!抱一個!”

大家蜂擁而上,擠成一團。

樂時氣若游絲的聲音響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總決賽結束了……”

“誰手機裏有美顏相機?嗨,我個大男生從來都只用前置默認攝像頭!”

“我倒,怪不得你七十幾名,你一發直男自拍粉絲全嚇跑了!”

“半斤八兩!唉唉,唐老師開了,這個還有貼紙的!等一下,為什麽我是粉紅豬!”

“哈哈哈哈趕緊把三位老師放在正中,樂哥不要躲鏡頭!大家都知道你是只貓貓!”

前置攝像頭一閃一爍,定格熟悉而明亮的一道白色光芒。

當晚,唐之陽發送了一條以合照為主題的微博。

@唐之陽的小太陽:有些人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存在,就是光芒。《塞下曲》A組全體組員參上。此去心有意,山海共此時。[圖片]

作者有話說:

先前有小天使評論說,最近生活很不如意,發生了很多事情。

但是那些事總歸會過去的,希望大家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明亮光芒。

在我的眼裏,你們都是閃閃發光的。(鞠躬)

謝謝觀看!下一章是飛飛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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