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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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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松被殺,那三十二人鬥志大降,終於全數被擒,然正道人士也是死傷慘重。

倚楓在打鬥中加速了毒發。

聖因重傷,一條手臂被砍了下來。

左明玉大喜大悲過度,加上舊傷覆發,也陷入了昏迷。

冷梅受兩個黑衣人夾擊,在保護左明玉的過程中為她所傷。

其餘各派人士死傷無數。

但這些都不在宇文拻眼中,他眼中只有墨痕,寸步不離的守著墨痕。

墨痕在舊疾覆發的情況下,用引蛇出洞之計誘倚松現身,一場打鬥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加之手骨被踩碎,而最重的卻是最後倚松的那一腳,幾乎將她五臟六腑都震得移位了。

還好,“南沈北許”兩大神醫都在。

許俊遙幾乎是強拉硬拽的扒了宇文拻的衣服——這還得托賴於他現在幾乎沒有一分力氣。他身上的舊傷又開裂了,又添了無數的新傷。這世上只怕沒有一個人會有像他這樣一身猙獰可怖的傷,白、青、紅三色滿身都是,令人幾乎不敢碰觸。

再重的傷都還是能處理的,例如宇文拻,例如現在在少林寺中所有受傷的人,獨獨少了墨痕。

是“南沈北許”還是“北許南沈”,爭了這許多年,如今終於坐下身來一同救治一個病人,但他們卻發現救不了,根本無從下手!以墨痕的體質能支撐到現在,也算是一種奇跡了。

“哢嚓”一聲,許俊遙捏碎了握在手中的茶杯,任鋒利的碎瓷紮入手中,鮮血一滴滴地到他藕灰色緞制長袍上。

沈自清看著墨痕,就這樣癡癡的看著,許久許久,突然手捂著胸口,張口噴出血來。

藥還是不斷在熬的,是上等的老山人參,雪參,平日千金難購的東西如今似流水般往裏送——墨痕僅僅只能靠它吊著最後一口氣了。

宇文拻劈手奪過端來的藥碗,笨拙卻固執的親自餵墨痕。

冷梅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卻仍是不肯去房中好好休息,她的眼眸落在墨痕身上,一刻都不曾離開。倏然,她似想到了什麽,全身遏制不住的發抖。

碧流在她身邊,發覺她的不對勁,關切的問道:“冷梅,你怎麽了?”

冷梅咬了咬牙,道:“在我回寫臆閣之前,小姐交給我一個錦袋,要我在危急時刻和你一同打開。”

碧流忙道:“那你現在還不取出來?這都什麽時候了?”

冷梅死死的抿著唇,伸手入懷取出一只月白緞子繡蘭的錦袋來,打開,裏面是兩張素箋,折得整整齊齊,上面分書:碧流冷梅親啟;拻親啟。

碧流劈手搶過來展開,卻見上面寫著:

兩位姐姐,承蒙多年細心照料,墨痕銘感五內。然今日事急,墨痕恐有不測,愧對寫臆閣先列,九泉之下無顏面見歷代師長,是以托付兩位姐姐,若墨痕難逃劫數,先由兩位姐姐掌管寫臆閣,待他日覓得佳子弟,望兩位傾力輔佐,如待墨痕,十八年後,將寫臆閣交給她。如此,墨痕雖赴黃泉,亦可瞑目。姐姐大恩,墨痕只能來生當結草銜環再報。

碧流放聲大哭:“不!不會的小姐!我不同意!我不答應!你醒過來,你醒過來啊!我碧流的主子僅有您一個,碧流只會伺候您一人啊!”

冷梅死死的握著紙箋,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件事!

宇文拻的手幾乎是顫抖的,深吸一口氣,打開:

拻,墨痕一向自詡聰穎,然時至今日,終於還是無甚把握,墨痕不要你與墨痕共赴黃泉,你答應墨痕的話應當記得,若墨痕有不測,一定代墨痕好好活著。墨痕這一生,經歷了很多,卻也有很多是永遠無法經歷的,那麽你代墨痕去吧,看盡這世間的山水,嘗盡這世間的美食,歷盡這世間的繁華,等將來到了地府,再告訴墨痕,謹記,謹記!

緊緊地握著拳,宇文拻仰天長嘯,猶似龍吟直上九天,道出滿心悲痛:“墨痕!”

聰慧如墨痕,什麽都算到了。她掀破了這個武林驚天秘密,她為寫臆閣留好了退路,她同時斷了宇文拻自裁殉情的後路。她幫得了所有人,獨獨變不了自己的命數。

難道上蒼當真要如此薄待墨痕?

沈痛的氣息在屋中蔓延,除了少女們低低的啜泣,沒有人開口,更沒有人說話。

究竟還有誰能救墨痕?

這世間還有奇跡出現在墨痕身上嗎?

突然,有一個小和尚撞了進來,沒錯,他沒有推門,而是一頭撞進來的。他雖然跑的氣喘籲籲,卻還是滿臉興奮激動。他幾乎沒有力氣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卻還是拼命的要講,他雖然講得很不清楚,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有救了……南宮……閣主……有救了!”

五日後的清晨,天難得的放晴了,太陽懶洋洋的照進來,照在木床上躺著的那個用青布棉被裹著的絕色少女面上,也照在床邊那個眼中布滿血絲,滿臉憔悴卻掩不住清俊的青年身上。

宇文拻穿著件墨緞長袍,用緞帶緊緊的束著腰間手腕,一頭墨發亦用發帶高高束起,他收拾得很好,因為他希望墨痕醒來時看到的自己是精神的,不需要她擔心的。但他怎麽會精神呢?,他已經有五天五夜守在這沒合過眼,沒喝過一口水,沒有進過一粒米了。如果墨痕再不醒過來,他也會倒下,他離倒下實在已經不遠了。

又長又密,微微上翹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的睜開,瀲灩如水的眸子終於似冰雪消融成春水,開始緩緩地流動了。

“墨痕,你醒了?”宇文拻布滿血絲的眼睛中充滿了狂喜。

墨痕緩緩擡起她那一只沒有受傷的手撫向他清俊而憔悴的面龐,唇角盡力的掀起笑,卻也只是極淺薄的那種,柔柔地道:“你一定沒有好好吃藥,我猜你也沒有好好吃飯對不對?我餓了,我們一起吃,好嗎?”

宇文拻握住她的手,展顏一笑:“好。”

端著飯進來的蘇飲溪和碧流的眼中已充滿了淚水,極力才能忍住哽咽。

這五天來,蘇飲溪和碧流一日三餐都會送來,兩個人的份,既盼著墨痕醒來,也勸宇文拻吃一點,但端進來的飯菜從來都是原封不動的又送出去。

碧流和蘇飲溪把飯菜一一擺開,又布好筷箸湯匙,一道羅漢寶,一道油鹽炒豆芽,一碗蒓菜羹,一盤竹節小饅頭,燕窩茯苓羹則是為墨痕準備的。

五天滴水未進,宇文拻著實是餓得很了,狼吞虎咽吃了四碗飯才感到飽了。

墨痕微笑的看著他,她到現在身上沒有一分力氣,只能靠在碧流身上,只勉強喝了幾勺子碗燕窩茯苓羹。

宇文拻皺眉,道:“你該多吃點。”他突然伸臂搶過碧流手中的碗,“我餵你。”舀了一勺送來墨痕嘴邊。

碧流和蘇飲溪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雞,待想到前幾日宇文拻親自餵藥的光景,也便能夠理解了。

墨痕詫異的眨眨眼,半響,緩緩的張開嘴來。

這一幕落在門外的左明玉眼中,她本就蒼白的臉霎時褪盡了血色,身上竟在使不出一分力氣來,直直的向後倒去。

幸好,她身後有一雙大手扶住了她。

左明輝心痛的道:“妹妹……”他自成左家堡堡主,又成為辟芷門代門主之後,已比以前穩重多了,但現在卻找不出一個詞來安慰這個仿佛隨時都要死去妹妹。

好一會兒,左明玉才回過神來,低低的道:“哥哥,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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