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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死之交舒染池——”

“什麽!”林雨薇似是大吃一驚,“那個‘醫神’舒染池居然是您的生死之交,我沒聽錯吧,怎麽從來沒聽雷叔您提過呀?”

“你這丫頭也從來沒問過呀!”景雷一臉無奈,隨即正色道,“這次想要順利進入驚羽樓,必須靠柳兄弟才行。”

“他?”林雨薇一雙大眼睛盯著柳飛的臉,小聲嘀咕著,“現在驚羽樓被魔門包圍的這麽森嚴,想從正面進去肯定不行,除非他知道一條從外面進去的暗路。”

柳飛笑道:“林姑娘所言甚是,我確實知曉一條暗路。”

“什麽?!”林雨薇看向柳飛的眼神陡然變得犀利起來,先前嬌柔的聲音驀地冰冷下來,“餵,你怎會知曉有暗道的?”

柳飛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感受到林雨薇犀利的目光,他居然一時語塞。

“好了,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雨薇就不要為難柳兄弟了。”景雷註意到了柳飛窘迫尷尬的處境,怕他難堪,連忙替他打圓場。

高羨風也是忙著給林雨薇遞眼色。

林雨薇卻伸出手指重重敲了敲酒桌,直視著柳飛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可以不知道你和葉溪瑤的事,但是在這件事上沒有商量的餘地,你最好如實招來!”

柳飛整個人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怎麽感覺自己成了她的犯人?

他笑道:“這條暗路是我當年被關押在驚羽樓內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我就是利用這條暗路才逃出驚羽樓的,林姑娘,這樣的回答你該滿意了吧?”

“滿意?”林雨薇冷哼一聲,臉色刷的沈下去,“你小子少來這一套。”

她“啪”的一聲,將降龍鞭狠狠扣在桌上,冷笑道:“看來要請你吃一頓鞭子,讓你嘗嘗皮開肉綻的滋味,想必那時你才會如實說出一切吧?”

景雷和高羨風相看無語——這丫頭年紀雖小,但是辦的案子卻是不少,長期與犯人的較量中,她養成了打破沙鍋問到底,刨根刨到你祖墳的習慣。

久而久之,這種習慣往往在平日與人交流中不自覺地暴露出來,她雖然年紀輕輕,卻能夠屢破奇案。縉雲堂中的許多捕快都很敬佩她巾幗不讓須眉的風範,但是卻不敢與她過多交流——每次聊的起勁之時,她的語氣就會不自覺變得強硬起來,像是審問犯人一般咄咄逼人。

眼下,她的這種毛病又犯了,已經完全融入到審訊犯人的角色中了。

“咳咳咳——”景雷只得重重幹咳了幾聲,“雨薇,柳兄弟可不是你的犯人!”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我只是——”林雨薇忽然不說話了,見景雷正笑瞇瞇看著她,她動作輕柔地將降龍鞭收回腰間,又若無其事般舉起陶杯,慢慢啜了一口茶水,仿佛方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柳飛嘴角噙著笑意,正忍不住要笑出來,林雨薇又“啪”地放下陶杯,,纖柔嫩掌重重拍在黃梨圓桌上,朝外嬌喝道:“店小二,店小二,人死了嗎!”

很快,門外邊傳來了“咚咚咚”的上樓聲,店小二急急忙忙推門進來,露出諂媚表情,賠笑道:“幾位爺,有什麽吩咐嗎?”

“你狗眼瞎了嗎?”林雨薇聞言,頓時俏臉寒霜籠罩,像一只發怒的母老虎。

店小二一楞,正納悶自己怎麽得罪了眼前的這位姑奶奶,景雷輕咳一聲,小聲提醒道:“這裏可不全是爺。”

這店小二倒也機靈,經過景雷這麽一點撥,頓時如夢初醒,立即改口道:“幾位爺和這,這位俠女,請問你們有什麽吩咐嗎?”

林雨薇咄咄逼人的目光盯著他,冷聲道:“你是新來的吧,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知道嗎——我們幾個都坐了半天了,你也不上菜,是存心想餓死我們嗎?我看你們“聚緣”酒樓不如改個名字,叫“散客”酒樓得了。”

店小二臉色發苦,只得不停地點頭哈腰,道:“今天客人有點多,耽誤了上菜的時間,不過我馬上去後面催一催,保證立刻就給您們先上菜!”

“那還不下去催?還楞著幹啥!”林雨薇不耐煩地朝店小二揮揮手,店小二如遇大赦般,用袖口擦擦額頭的汗水,忙不疊聲道:“是,是。”

景雷很是無奈地向柳飛擺擺手,示意他不要介意。柳飛倒是不以為意,心中暗忖:“武林裏對林雨薇“小魔女”的稱呼果然是名副其實。”

很快,菜肴擺上了酒桌,那位店小二上菜時對林雨薇表現出的殷勤樣,讓柳飛暗暗好笑。

出了酒樓的大門,景雷鄭重囑咐道:“這一路上,我們要加快趕路,時刻保持警惕。”

當四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的時候,剛剛一直立於門口滿臉殷勤向柳飛等人揮手送別的店小二,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他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其中的一道身影上,臉上流露出覆雜莫名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會每日更新,如果章節較長,則一天一章,章節長度一般,每日兩章。加油!

☆、景雷的回憶

翌日傍晚,柳飛他們來到了中原腹中的一處市集小鎮。

本應該是人聲鼎沸,繁華嘈雜的小鎮呈現出的卻是一派頹然之色——往日熱鬧的街道,店鋪林立的場景已然不覆存在,大部分的商鋪都是栓著一把碩大的銅鎖,少數的幾家商鋪裏面也只剩寥寥幾人,這般慘淡的光景與連天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柳飛不得不在心中暗嘆——離開連天鎮後,一路上他們已經路過兩個小鎮,明顯的感覺到,鎮上熱鬧的氣息在一點點地消失,人是越來越少,關門的商鋪是越來越多。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入侵中原的魔門大軍,他們四處騷擾掠殺,使得中原腹裏這一片的百姓人心惶惶絕,大部分的人都是選擇拖家帶口,匆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當然也有少部分的人依舊不肯離去——相對於偏遠的朝廷,他們反而更加堅信當今的武林盟主葉易南會力挽狂瀾,阻止這場浩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景雷見到這些人眼中的狂熱崇拜,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林雨薇不解道:“葉易南已經被困多日,這些百姓為何還如此執著呢?”

“因為葉易南可是充滿傳奇的人物呀”景雷感慨道,眼中露出欽佩的神色,“十多年前,他和他的兩位師弟,深入魔門的巢穴,闖過層層難關,硬是將魔門之主莫紅楓擊斃。要知道,莫紅楓當年可是魔門一代天驕,天賦驚人,青年時期,便是魔門內一等一的高手,他所創的“紅楓刀法”更是極為驚艷。四十年前那場武林的盟主比武大會上,他隱藏了身份,只以一把普通至極的砍柴刀,接連擊敗了眾多武林豪傑,差點便奪走了武林盟主之位。”

“後來他成為魔門之主,魔門的氣焰更是無比的囂張。這樣一位驚才艷艷的人物被當時三位默默無聞的刀客給幹掉了,在當年可是震驚了整個武林。後來三人創立的驚羽樓更是如今無數武學之子渴望進入的武學宗門,他的事跡連不少的百姓都知曉,所以他們才會對這位傳奇人物充滿信心呀。”

“真是愚不可及。”林雨薇不屑地撇撇櫻桃小嘴,雙手環抱胸前,“還真的將葉易南當成無所不能的神了。”她正說著,忽然眼睛一亮,藕玉般白皙的手指向不遠處的某處,滿臉驚喜道:“你們快看,那片紫色是什麽呀!”

柳飛等人擡頭看去,皆是一怔。

小鎮後面的一處山坡,竟然蔓延著大片的紫色,仿佛九天之上潑灑下的一股紫色河流,將山坡渲染地無比大氣端莊。

“那是紫竹。”柳飛凝神看了片刻,笑道,“這種竹子的葉子全年保持著紫色。”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林雨薇眨著靈秀的大眼睛,好奇問道。

柳飛解釋道:“醫仙閣的後院裏面種滿了這種竹子。”

林雨薇還想再問些什麽,一旁的景雷突然呵斥了一聲:“好了,現在可沒有閑情逸致的功夫,趕路要緊!”他腳上稍一發力,整個人陡然間如離弦的弓箭,眨眼間便和柳飛他們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林雨薇跺跺腳,有些不滿地嘟囔道:“雷叔也不等等我們,真是的。”她和高羨風也運起內力,朝前追趕著景雷。

柳飛若有所思地看著景雷漸漸遠去的身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隨即也發力追了上去。

這個小鎮過去後,剩下的路程全是一些鄉裏山間的偏僻崎嶇之路。晚上,柳飛三人找到了一處破舊的山神廟,在裏面升起篝火取暖。

不遠處的一棵參天巨樹的某根粗枝上,景雷身子輕盈地站在上面,單手撐著樹木的主幹,他默默看著遠處與原野融為一體的深邃夜空,目光久久沒有移動,仿佛陷入了悠遠的沈思中。

他的背影此時看上去,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蕭瑟滄桑感,就像是一匹黑夜中的孤狼,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高羨風和林雨薇已經裹緊衣服,偎依在幹草鋪成的地面上睡著了。

柳飛坐在篝火旁,往裏面又添了一些柴火,木柴在火堆裏發出輕微地劈啪聲,更加襯托出夜色的深沈寧靜。

他起身輕拍掉身上的灰塵,慢慢走到廟外,凝視著清輝籠罩下的那道孤單背影,猶豫了片刻後,他朝著那道身影走過去。

“景前輩有心事?”忽然傳來的輕輕話語,讓景雷驀地一驚,他轉頭看去,隔著約三四丈的距離,柳飛正靜靜站在另一棵樹的粗壯杈椏上。

“怎麽還不睡?”景雷笑道。

“睡不著,出來賞月。”

“你這小子倒是好雅興。”景雷點點頭,他聲音頓了頓,突然低聲道:“她,她還好嗎?”

柳飛心中暗自嘆息一聲,輕聲道:“師父她很好,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每天都會看著院中的紫竹林怔怔出神。”

見景雷默然不語,柳飛猶豫了一會,緩緩道:“其實師父托我帶一句話給前輩。”

“什麽話?”景雷忙追問道。

“她說她還在等待前輩兌現當年的承諾。”

景雷聽了,整個身子一僵,臉上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

柳飛忍不住道:“我曾經問過師父,那片紫竹對她來說究竟有什麽意義,但她一直保持緘默。師父讓我前來和您會合,當她提及您的名字時,我看到了她眼神裏面隱藏著的淡淡憂傷,那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她只告訴我,您和他曾是——可是,為什麽你們沒有在一起呢?”

景雷臉色黯然,過了好一會兒,才澀聲道:“柳兄弟,我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的秘密正是我無法面對染池的原因。”

景雷的眸子裏忽然湧上一絲黯然,懇求道:“柳兄弟,你願意聽聽我和染池的故事嗎?”

“當然願意。”

景雷長長舒了一口氣,旋即他低聲喃喃道:“十年了,整整過了十年了。”

這一刻,景雷打開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

“我認識冉池的時候,只是一個剛剛進入縉雲堂的小捕快。那時候在追捕犯人時,我總是爭著沖上前,因此經常受傷。那一次我粗心大意下,中了犯人的暗招,就在我奄奄一息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多虧碰巧路過的染池出手相救,我才活了下來。傷愈後,本該回衙門覆命的我,為了和她多相處幾日,故意運功震裂了傷口,結果終於如願以償。”

景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是的,短短的幾日裏,我發覺自己喜歡上了她。一天,有位康覆的病人送給她一盆紫竹,她欣然接受,她彎腰打量著這株柔弱纖細的紫竹,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我忍不住問道,你喜歡這盆竹子?她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我看著她欣喜的笑容,埋藏許久的心裏話一時間竟脫口而出:我能不能做你的紫竹。剛一說完,我便後悔自己的魯莽了,正準備為自己的胡言亂語向她道歉時,她卻笑了,笑得那麽的燦爛,還一臉狡黠地說:你可別反悔哦。我對她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我一定不會反悔!”

景雷說到這裏,像個孩子般,嘴角也跟著輕輕上揚,可是隨即語氣又黯然下來。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有了染池的相伴,我更加的努力,很快在縉雲堂裏嶄露頭角。當時和我一起進入縉雲堂的是我兒時的玩伴江逐夜,我們一起通過了縉雲堂嚴格選拔,歷經了種種磨練後,終於同時獲得“捕神”之名。在一次次的任務中,我們早已經建立起了生死兄弟般的情誼,那一次,在追捕犯人的過程中,我們無意中在一處深崖發現了一卷失傳已久的武學至寶《夕雲腿法》。我們粗略翻了翻,便被裏面高深莫測的腿法功訣深深吸引住了,得到了這卷腿法的我們自然是欣喜若狂,因為我們的本職便是捕快,練就高超的腿法,往往能快速追上犯人,並且給他雷霆一擊。有了這卷腿法,我們便能在腿法上實現前所未有的突破!”

“回到縉雲堂後,我們兩人開始秘密修習這卷腿法。修煉過程中,我越加感受到這卷腿法功訣的玄妙。我在欣喜的同時,卻漸漸感覺到,逐夜似乎變了——他似乎沒有了以往的熱情。面對接踵而至的抓捕任務,他總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找各種推辭的理由。一開始我也沒有在意,可是有一天夜裏,睡夢裏的我朦朧中聽到練功房傳來一陣陣沈悶聲響,我起身悄悄來到練功房的窗前,推開門驚訝地發現裏面的人竟然是逐夜,當時的他頭發披散,衣服淩亂不整,赤著雙足,像是瘋了一般,一邊狠狠踢向木樁,同時嘴裏面還念念有詞: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我猛然意識到,逐夜他因為太癡迷這卷腿法,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我突然想起當時在我們得到這卷腿法旁邊的巖石上刻的兩句話‘有緣者習之,無緣者棄之’我隱約猜到了這是怎麽回事,大聲呼喊著逐夜,他渾身一震,終於停止了踢擊,慢慢轉過身看著我,眼裏滿是迷茫。”

“這件事後,我將那卷《夕雲腿法》悄悄藏了起來,逐夜問起的時候,我只能告訴他不小心弄丟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以一種異樣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這些年的相處,我們彼此間都是相當的熟悉,我知道他的眼神是在告訴我:他不信。可是沒有辦法,我只能騙他,因為一想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的後背總是一陣後怕——我不能因為這卷腿法害他走火入魔,我不能失去我最好的兄弟!”

“可是,不幸還是發生了呀!”景雷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栗著,似乎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憶中。

“前輩,您不要勉強自己。”柳飛忍不住輕聲相勸,景雷卻向他擺擺手,深呼幾口氣後,他繼續說了下去。

“那件事過去半年後,逐夜又恢覆了往日的熱情,搶著執行抓捕任務。我暗自放下心來,卻怎麽沒有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情。”

“那次黃河泛濫成災,沿岸出現了不少搶劫百姓錢財的盜賊,我與逐夜兩人合力追捕盜賊的頭目,那盜賊頭子對黃河周圍的地形非常熟稔,拼命躲避著我們的追捕。最終他還是因為內力被耗盡,被我們逼到了滔滔黃河的決口處。那人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便揮刀向我們砍過來,我正欲出手擒住犯人,卻被逐夜搶先一步,他直接飛起一腳,將那盜賊踢出五六丈開外,那廝倒地後,頓時吐血不止,顯然是內臟受了嚴重損傷。逐夜走到那家夥身邊,擡腳便要向他的胸部猛踩下去。我驀地一驚,這家夥已經受傷嚴重,如果逐夜這一腳踩下,他必死無疑!”

“我急忙大聲制止逐夜,他卻只是擡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讓我心底頓時一陣發冷——我從未見過逐夜露出那樣的目光,冷酷,漠然,無情。等我回過神來,逐夜已經對著盜賊頭子的胸膛狠狠踩了下去。

“哢嚓”一聲,我聽到了那廝胸骨斷裂的聲音,隨後他的口中不停溢出鮮血,盯著逐夜,似乎還想說什麽。逐夜竟然一把抓住他胸襟,用力一甩,直接將他拋入了滾滾黃河!”

“我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那人被惡浪湮沒。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忍不住質問逐夜,為什麽要下殺手,逐夜卻冷冷說,犯人就該殺。”

“我們就這樣起了爭執,最後動起了手。交手過程中,我漸漸冷靜下來,勸逐夜停手,但是他完全陷入興奮的狀態,招式反而更加淩厲,分神之際,我胸口受了他一腳,眼看他雙眼血紅地撲上來,我情急之下,鬼使神差地使出了《夕雲腿法》的招式,結果逐夜被我踢中,身子翻落進了渾黃巨浪當中!”

景雷面部表情扭曲,雙手緊緊抓扯著頭發,好像陷入了巨大的痛苦漩渦。

“我拼命地呼喚他的名字,可是只有咆哮猙獰的黃河在回應著我。我呆在原地,渾身不停地顫抖著,我竟然殺死了我最親的兄弟!”

“回到了衙門,我將發生的一切如實告訴了當時的縉雲堂堂主司馬卓老先生,他老人家知道後替我選擇了一種贖罪的方式,那便是成為縉雲堂最出色的捕快,抓盡天下的犯人。後來,我也是一直踐行著這樣的贖罪方式,但即便如此,我依舊無法面對犯下大錯的自己,更無法面對染池那張如花笑靨——一個殺人犯有什麽資格去追求她?我選擇了逃避,刻意疏遠了她,最後那次見面,當我離開時,染池的淚水與哀求,讓我的心感受到無比的苦楚。但是我唯有狠下心離開。後來,她去了醫仙閣拜師,我們漸漸很少聯系了,不,應該說是我很少聯系她吧,因為我心裏有了這道過不去的坎。”

景雷說完,忍不住長嘆一口氣,聲音裏充滿了無限的疲倦:“這些年,我不敢有絲毫的松懈,拼命抓捕著犯人,為的就是彌補我心中的罪孽呀!”

“前輩,那並不完全是您的錯,前輩何苦折磨自己這麽長時間?”柳飛輕聲相勸。

“但我終究是難逃內心的譴責呀。”景雷沈默片刻,澀聲道:“其實我本是打算完成這最後的任務,便辭去縉雲堂的一切職務,從此歸隱田園。”景雷說到這,聲音忽然有些哽咽,“但是染池她這些年——我以為她早已經忘了我,沒想到這次她會主動飛鴿傳書與我,介紹你前來相助我。她還在等我去兌現我對她的承諾,我逃避了十年,她卻固執等候了十年,十年呀!”

柳飛看著景雷,後者早已淚流滿面。他沒有出聲安慰,因為他知道這個男人太需要痛快地哭一次了。

許久,景雷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深情道:“我決定了,完成任務後,我要去醫仙閣找她,我要和她在一起!”

“我要還給她十年的歲月,不,以後更加漫長的歲月,都是屬於她的。”景雷忽然哈哈一笑,臉上的表情如同閃亮的星星,熠熠生輝。

柳飛明白,這一刻,景雷已經放下了過去,準備開始新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多多支持。最好能評論一下,我想客觀知道自己的能力

☆、到達古仙湖

天剛蒙蒙亮,柳飛四人便已動身趕路。

偏僻的小道上,他們看到了一幕幕揪心的畫面——許多蓬頭垢面的百姓拖著一家老小,背著沈重的行李,慌慌張張地趕路,迫切想要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柳飛與他們擦肩而過時,看著那一張張滿是絕望的臉龐從眼前閃過,心裏不由得一陣難受。

身邊的景雷嘆道 :“如今魔門正和驚羽樓陷入對峙的僵局,見驚羽樓久攻不下,便將怒火發洩到周圍一些無辜的百姓身上。這些魔門的爪牙到處洗劫那些不會武功的平民百姓,逼得他們不得不背井離鄉,踏上逃亡的道路。”

柳飛點頭道:“這場災難終究還是禍及到無辜的百姓身上了。”

隨著他們不斷接近驚羽樓,路上所能見到的行人已經是寥寥無幾,走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偶爾碰到一兩個衣衫襤褸的避難者,他們一瘸一拐的樣子,像是失群的大雁,孤單無依。

林雨薇匆匆抿了一小口水後,她收好水袋,白嫩的柔荑拭去光潔額頭的細密汗珠,忽然驚呼道:“哎,你們快看那裏!”

眾人擡頭望去,頓時心裏一沈。

前方的村子上空,黑色的煙霧如冤魂一般久久不散去。

他們走進村落,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坍圮的墻面,淩亂丟棄的衣物,鞋子。

“這群混蛋!”林雨薇銀牙緊咬,俏臉上滿是憤怒之色,“他們將村子洗劫一空就罷了,居然還放火徹底燒了村子,實在是太壞了!”

高羨風皺眉道:“魔門弟子確實做得過了。”

景雷彎腰抓了一把燒得焦黑的泥土,看了片刻又撒掉,他起身拍掉手掌泥渣,嘆息道:“我們走吧。”

剛出村子,林雨薇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前面的樹林,驚異道:“那裏有人。”

景雷低聲道:“保持警惕,走過去瞧瞧。”

四人慢慢靠近樹林,才發現原來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

老者正舉著一把銹跡斑駁的鈍斧,吃力地砍柴,他身後的竹蔞裏零星放了幾段木枝,爬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滄桑,讓人心中發酸。

柳飛走到老者面前,柔聲問道:“老人家,魔門襲擾村子,您為何不離開此地呢?”

那老者聞言,慢慢放下斧子,使勁挺了挺佝僂的身子,指了指那被燒毀的村落,黯然道:“對於我這個半只腳都進了棺材的老家夥來說,我還能去哪?”

柳飛他們沈默了。

“我哪都不去!”老者漲紅了臉,驀地提高了聲音,“這片土地養育了我,對我這個鰥夫來說,它就是我的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它懷裏!”

老者情緒十分激動,他大口喘著粗氣,羸弱的身子如紙人一般搖搖晃晃。

柳飛急忙上前攙扶住老農,右手貼在他的後背,向他的體內輸入一股溫和的內力。

老者的呼吸漸漸平穩,他掙脫柳飛的手,喘著氣說道:“看你們行跡匆匆,應該有著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們走吧,不用理會我這個糟老頭。”

柳飛還想說什麽,老者臉上露出倔強之色,擺擺手道:“走吧,走吧。”說完,他再不理睬柳飛等人,繼續掄著斧頭費力地砍柴。

景雷拍拍柳飛的肩膀,輕聲道:“走吧,一切結束後,這片土地終將恢覆往日的安寧。”

柳飛輕嘆一聲,抱拳道:“老人家,請多保重。”

當四人的背影漸漸消失不見,一直在砍柴的老農停下手中的斧子,渾濁的眼睛裏陡然間閃現出一道精芒。

他冷笑一聲,自語道:“重要人物終於再次出現了,這次可不會讓你逃離主人的手掌心!”

老農單手一甩,那把鈍斧在空中劃過幾道奇異的弧線後,斧刃死死□□一棵粗大的雪松樹幹。緊接著,他又轉身飛起一腳將竹蔞連同裏面的柴火踢了個粉碎!

做完這一切,他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隨即將目光投向樹林深處,奇道:“他們都走了,你還不出來?”

樹林深處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人慢慢從裏面走了出來。

此人赫然是“聚緣”酒樓的那位店小二!

店小二看到了那柄深陷樹幹的斧子,走過去輕輕一提,便將斧頭拔了出來。

他走到老農身邊,將斧頭扔給他,笑道:“你亂扔東西的習慣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呢。”

老頭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幹咳了幾聲,忽然出聲道:“你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

“別跟我來這套!”老者捕捉到店小二有些躲閃的眼神,嚴肅道,“我再提醒你一下,既然他選擇自投羅網,這次你萬萬不可因為她的懇求,就再出手幫她了,若是壞了主人的大事,你應該知道是什麽後果。”

店小二倚靠著一株雪松,忽然嫣然一笑:“我倒是想試試呢。”他的聲音驀地變得說不出的輕柔細膩——這分明是女子的聲音!

老農居然跺踱腳,氣急敗壞地說道:“死丫頭,我跟你說正事呢,你怎麽還開玩笑!”

老農的聲音同樣變得委婉動人。

“如果說我沒有開玩笑呢?”店小二收斂笑容,正色道。

“你!”老農咬咬牙,忍不住問道,“你要幫她到什麽時候!”

店小二沈默片刻,緩緩道:“也不是完全幫她,我只是覺得我——”後面的聲音漸漸變得碎不可聞。

老農聽到最後幾個字,臉色陡然劇變,他瞪著店小二,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看你是瘋了。”老者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

“也許吧,我真的是瘋了。”店小二一臉苦笑,“枕音,你會幫我嗎?”

“幫你?”老者點點頭,聲音溫柔無比,“我當然會幫你,因為你是我的好姐妹嘛!”

他的聲音陡然一轉:“我會幫你殺死他,這樣一來,你就不會猶豫不決了!”

店小二一驚,失聲道:“你不能這麽做!”

“是嗎”老農臉色一寒,冷哼道,“想要暫時保住他的小命也可以。”

他指著店小二的眉心,緩緩道:“收起你的心思,變回那個心狠手辣的你!否則,我定將一切稟告主人,你對主人的脾氣再熟悉不過了,一旦他知曉了一切,想必那小子會死的更快吧!”

店小二輕輕撥開老者的手,轉身慢慢走進樹林深處。

“餵,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老農對著店小二消逝的背影喊道。

樹林裏已經沒有任何的聲音。

老者仰頭看著灰暗的天空,半晌,他輕嘆道:“這個蠢丫頭,可千萬別做傻事呀。”

黃昏,殘陽的餘輝灑在古仙湖上,給湖面鋪上了一層金色柔滑的紗衣。

古仙湖是中原地區最負盛名的湖泊,其湖水常年澄明清澈,湖面上方一直氤氳著朦朧纏綿的霧氣,似是仙氣流淌,充滿夢幻般的美感。

湖中央分散著三個雕鏤精美,古典氣息濃郁的建築,分別是禪月亭,飛魚臺,晚霜閣。它們建造的年代相當久遠,仿佛與古仙湖一同誕生於世間,安靜地立在湖中,看盡韶華逝去,人事浮沈。

這三個古樸的建築深受才子的青睞,歷代的文人騷客們喜歡在裏面開懷暢飲,誦詞吟詩,抒發心中的滿腹才思。

十餘年前,驚羽樓在古仙湖附近正式建立後,常常將一些重大武林盛會放在古仙湖畔舉行,結果,引得大批武林游俠們慕名而來,欣賞湖中自然美景。

此刻,柳飛等人站在湖畔,眺望著金色的湖面。

景雷張開雙臂,感慨道:“我來過古仙湖好幾次了,每次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這等美景的確人間難尋,以後一定要和她一起過來瞧瞧。”

林雨薇和高羨風面面相覷,臉色古怪。

只有柳飛在一旁微笑不語。

林雨薇用試探的口氣問道:“雷叔,您是不是生病了?”

景雷不悅道:“你這丫頭,胡說什麽呢?”

“我怎麽感覺你這兩天話特別多,整個人怪怪的呢?”林雨薇上下打量著景雷,“您確定您沒有生病?”

“當然沒——”

“那好!”林雨薇快速打斷景雷的話,咯咯笑道,“那剛才你口中的她是指?”

景雷先是一怔,繼而老臉一紅,自從那晚打開了十年的心結,往日少言寡語的他變得輕松了許多,說話也不自覺多了起來。方才他情不自禁下,竟然說漏了嘴。

“嗯哼,嗯哼!”景雷裝作幹咳兩聲,一本正經道,“這個‘他’自然是指我們縉雲堂的堂主司馬卓前輩,他腿腳不便,這些年很少出來走動,我想帶他出來看看自然景色,難道還錯了不成?”

“他是指司馬老爺爺?”林雨薇小臉上露出孤疑的表情。

“你以為呢?”景雷板起了臉。

“我以為?我當然是——”林雨薇掩嘴嬌笑道,餘光忽然註意到了高羨風在給她使眼色,驀地改口正色道,“我當然就認為是司馬老爺爺嘛,你是不是也這麽想的呀,羨風哥哥?”

“嗯嗯,這個是自然。”高羨風連忙應和著,嘴角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

柳飛臉上笑意更甚,這場景讓他覺得有趣極了。

“走吧,走吧,柳兄弟,暗路是在那邊吧?”景雷若無其事地走到前面,他環顧四周,一副積極尋找暗路的樣子。

林雨薇柳眉皺起,看著景雷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其中必然有古怪。”她忽然註意到柳飛臉上的燦爛笑容,眼珠子轉了一圈後,嬌滴滴地對柳飛道:“柳飛哥哥,你笑得這麽開心幹嘛,難不成你知道師父——”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哎呀,暗路不在那邊,景前輩走錯方向了,我得去告訴他。”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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