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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霍地轉過身子對他道:“這是我第二次破例,絕沒有第三次,你好自為之吧。”

柳飛一怔,忍不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黑衣人用莫名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忽然幽幽嘆息道:“以後你不要再來了。”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地牢入口。

好厲害的輕功!

單憑這漂亮的輕功,柳飛斷定黑衣人的武功必然不弱。

不過,最令柳飛費解的是黑衣人說的話——從他的話裏,表達出了兩層意思。

第一,他們必然見過面。

第二,他曾經幫助過自己。

既然如此,此人為何不露出真面目呢?

柳飛思忖片刻,拾起那張羊皮地圖,借著微弱的火光,細細一看,不禁又大吃一驚——這赫然是一張關於驚羽樓的密道地圖。

這個黑衣人怎麽會有這份地圖?

柳飛腦海中有如一團麻線,怎麽也理不清思緒。

他看了看前面的走道,幾個驚羽樓弟子正歪倒在地上,柳飛走上前伸手一探便知曉他們被人點住了昏穴。

不用說,肯定是那黑衣人所為。

離開地牢,柳飛低頭看了看已經鋪上一層積雪的地面,又仰頭深深凝視一眼頭上的夜空。

這個漫天飄雪的夜晚,天地如同一幅黑色宣紙上潑灑了灰白顏料的水墨,呈現出慘淡的色彩。

四周驚羽樓的建築點綴著熒熒燈火,如同灰白夜空裏燃起的鬼火,泛著瘆人的寒意。

“我該去哪裏?”他正躊躇間,腦海裏忽然浮現出舒染池對他說的話。

“以後你就呆在醫仙閣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收你為徒。”

思索片刻,他已經拿定主意:再次去醫仙閣,正式拜舒染池為師。

柳飛深呼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

再見,驚羽樓。

再見,葉溪瑤。

他轉身就要離開,陡然間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想要去哪?”

作者有話要說: 本單內容不多,主要是引出下文,接下來,故事將正式拉開帷幕!

☆、柳飛

兩年後的暖春五月。

這本是楊花飄散,柳絮紛飛的美麗季節。

然而,此時的武林上空卻塗上了一層散不開的陰影——過去的十餘年裏,一直沈寂於西域深處的魔門對鎮守西域武林的西門世家發動了突襲,就此掀開了武林腥風血雨的黑暗帷幕。

西門世家倉促應戰,族長西門烈在與魔門三護法中的星護法交手至五十餘招時便被星護法攔腰一刀,當場斃命!

失去了主心骨的西門世家,頓時節節敗退,僅僅兩天的時間,根基牢固的西門世家便被魔門徹底占領!

身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西門世家竟然徹底覆亡,毫無疑問,魔門的實力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武林的各大門派頓時慌張了,他們紛紛組成聯盟,殺向西域討伐魔門,但是在半途便遇到了神秘的魔門之主率領的魔門主力,結果武林聯盟軍損失慘重,只有數位武功修為高深的掌門帶著少數弟子僥幸逃了回來。

這一仗,中原各大門派元氣大傷,已經無力對抗來勢洶洶的魔門。

但是神秘的魔門之主沒有對這些門派窮追猛打,而是將嗜血的目光瞄向了武林剩餘的三大世家。

初夏六月。

魔門終於發動了新一輪的攻勢。

首當其沖的便是北山世家。

武林四大世家中,數北山世家底蘊最為深厚,它建立在北方寒冷之地,族人裏面藏龍臥虎,高手如雲,是可以媲美驚羽樓的第一世家。

這一任的族長北山青雲老人的一身武功修為出神入化,是當世與武林盟主葉易南相當的絕頂高手。不僅如此,北山世家在排兵布陣上頗有研究,利用四周的覆雜地形,與來犯的魔門大軍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正當所有武林人士暫時松口氣時,魔門竟然果斷選擇撤出北山世家的領域,轉而再次兵分三路,在陽、月、星三位護法的帶領下,分別進攻東方世家、南宮世家和驚羽樓。

南宮世家的新任族長南宮清,在遭到大量魔門弟子包圍後,揮動一雙染紅的血斧,左右殺敵,浴血奮戰,最後內力耗盡,被一直隱藏在魔門弟子中的月護法抓住破綻,一個勢大力沈的旋風腿將其連人帶斧踢飛出了四五丈,最終因傷勢過重,力竭而死。

東方世家的族長東方破雨在與星護法的交手中,身為“武林六尊”的他占據著絕對的優勢,一桿青龍槍死死壓制著星護法的兩把樸刀。

不料,就在東方破雨即將斬殺星護法之際,星護法袖中發出毒針,倉促之下,東方破雨躲避不及,肩窩中針。

星護法抓住了瞬間的機會,冰冷的刀直接削掉了東方破雨的左臂!

生死關頭,幸得他的弟子謝重拼死相救,東方破雨才得以逃了出去。

如此一來,原本武學底蘊深厚,屹立武林長達數百年不衰的四大世家,在此役過後,僅剩下北山世家還在苦苦支撐。

此後,月護法和陽護法率領各自的魔門弟子,與星護法匯合到一處,繼續將他們的殺戮步伐邁向了武林的中流砥柱,驚羽樓。

很快,驚羽樓被魔門大軍包圍的水洩不通。

葉易南和兩位副樓主多次率人突圍,怎奈魔門弟子眾多,人海般地死死圍堵,令他們數次無功而返。

在外無強援的情況下,一旦驚羽樓內的物資耗盡,驚羽樓必會大亂,到那時候也正是魔門攻破驚羽樓完美時機。

此刻的武林已經到了生死存亡,間不容發的重要關頭!

金秋九月。

江南某地的一條羊腸小道深處,陣陣歡快的馬蹄聲漸漸清晰了起來。

漫天紛揚的灰塵裏,凸現出兩個騎馬人的輪廓。

這兩人騎馬並肩而行,左邊是一位是位面目俊朗,溫潤如玉的年輕人,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袍子,像極了唱戲的的俊俏小生。

右邊是一位身段嬌小,穿著紅色衣裳的少女。她那鵝黃臉蛋上有著一雙玲瓏秀氣的大眼睛,纖細的腰間紮帶裏,縛著一根黝黑的長鞭。 兩人熟練地駕著韁繩,催馬前行。

前方的連天小鎮已經隱約可見,少女轉頭問道:“羨風哥哥,你知道雷叔此番匆忙地召集我們過來,到底所為何事嗎?”

白衣小生搖搖頭:“師父飛鴿傳書,只是催促我們速速前來,至於何事,他並沒有透漏。”

少女黛眉微蹙,有些疑惑道:“難道和最近魔門攻打武林有關?”

“待會見了師父就知曉了,咱們快點吧,師父怕是已經到了。”

兩人又狠狠甩了幾下手中的馬鞭,馬兒吃痛,又是一陣拔蹄怒奔。

連天鎮是江南一處非常熱鬧的小鎮,一走進裏面,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條約莫兩丈寬的青磚鋪成的街道,街上人群熙攘,熱鬧非凡。

兩邊都是紅磚綠瓦砌成的的商鋪,小販們賣力的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

這個小鎮連接著中原的許多要道,其中向北便是通往武林的核心,驚羽樓。

如今雖然魔門包圍了驚羽樓,依附它的周圍一些小鎮也受到了他們的侵擾。但魔門弟子們卻始終不敢接近連天小鎮,因為這個小鎮有著朝廷駐紮的軍隊。

歷來的王朝都與武林達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互不越界。

朝廷不會參與武林裏發生的任何事情,當然前提是武林中人絕對不可觸犯朝廷的權威,否則,必將大軍鎮壓,再厲害的武林高手又怎麽抵擋得住千軍萬馬的瘋狂殺戮?

魔門深知這一點,是以衡量著尺度,只在驚羽樓附近有所小動作。

一位身著麻衣,頭上裹著白色頭巾,長了一臉絡腮胡子,異族打扮的青年正蹲在路邊的一家書鋪,快速地翻看著新印的《武林史》。

他背著一把被灰布層層包裹,只能隱約可見劍柄的寶劍。半晌,他合上書,將書放回原處,擡頭看了看天色,自語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他轉頭對書鋪老板笑了笑,道:“老板,打擾您了。”

那書鋪老板長的肥頭大腦,臉上始終掛著憨態可掬的笑容,他目光瞥了一眼那本《武林史》,心裏暗暗惱恨道:“真是晦氣,又遇到一個吃白食的。”

他假裝不在意的擺擺手,哈哈笑道:“這是哪裏的話,我——哎?”他的笑容僵在了那裏,急忙掃視了一眼四周,頓時整個人仿佛呆滯了一般。

身後的夥計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疑惑道:“老板,您這是怎麽了?”

書店老板一副瞋目結舌的模樣,他猛地咽了一團唾沫,一只手有些顫抖地指著方才異族青年站立的地方,喃喃自語道:“這,這到底是人是鬼?”

就在剛才他擡頭的一瞬間,那位吃白食的異族青年整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仿佛在空氣中蒸發一般。

此刻,一位穿著灰色布衣的中年人,走在連天小鎮的街道上,他其貌不揚,像是一位普通農夫。

但是他的腳步卻異常的輕,仿佛是鵝毛觸地般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他似乎對連天小鎮相當的熟悉,連續拐了幾個彎後,在一家名為“聚緣”的酒樓門口停了下來。

農夫正要邁步進去,忽然聽到有人喊道:“景前輩。”

他一怔,隨即轉頭看向酒樓的轉角處——那裏,方才那位“吃白食”的異族青年正倚靠著墻,臉上帶著慵懶的笑意。

農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也笑了起來:“等很久了嗎,進來吧。”

青年跟著農夫進了酒家,農夫徑直上樓,熟稔地推開二樓一間裝扮精致典雅的包廂,裏面已經擺放著一張酒桌,四張椅子。

酒桌上放著一壺泛著白氣的茶,幾個做工精細的棕灰色陶杯裏面,青綠色的龍井正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兩人坐定後,青年從懷中拿出一塊黑色的小木牌,上面刻著一個紫色楷體的“舒”字。

農夫接過手,粗厚的手掌輕輕摩挲了一番,目光竟有些溫柔。半晌,他將木牌還給了青年,微微頷首道:“確實是‘醫仙令’。”他指了指桌上的陶杯,隨口道:“喝茶。”

青年搖頭笑道:“不渴。”

農夫也不勉強,自己舉起一個陶杯,猛的一仰頭,將杯中的茶喝了個幹凈。他放下陶杯,袖口擦了擦嘴角,忽然有些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青年笑道:“不施展任何輕功,便能做到做到腳掌落地無聲,當今天下,怕是只有練就‘虛步’的景前輩才能做到吧。”

農夫笑了,點頭稱讚道:“你小子眼力倒是不錯!”

此人正是當今武林腿法第一人,位列“武林六尊”的景雷。

“武林六尊”的武學修為是僅次於葉易南和北山青雲的存在,屬於站在頂尖層次的一類人。

與其他身處武林的五尊不同,景雷是朝廷縉雲堂的一名捕快,他的職責便是抓捕那些武功高強,犯下罪行的兇犯們。

他在腿法上已經磨練至“尊”字境界,其出腿的力量之足,速度之快,武林裏無人能出其左右。

景雷點點頭,忽然好奇道:“柳飛,你打扮成這樣,是染池的主意嗎?”

“是的,舒前輩說這樣不會引起別人的主意——哎?”青年突然反應過來,“景前輩又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是舒前輩在信裏面說的嗎?”

“哈哈,這倒不是,染池只在信裏面說會過來一個人幫我進入驚羽樓,我真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你柳飛。”

見柳飛一臉驚訝,景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笑道:“兩年前,你大鬧武林的潛龍大會,將葉盟主比武招親的喜事搞得一團糟,你的名字當時可是傳遍整個武林了,當天夜裏,你又神秘地從驚羽樓地牢裏消失,這消息很快又傳到了江湖上,葉盟主為了驚羽樓的威望,特意聯系了我,給我看了你的畫像,委托我將你“捉拿歸案”呢。”

柳飛發出一陣苦笑:“這兩年我一直在醫仙閣,對外面關於我的傳聞,我從未理會,沒有想到我也變成這麽有名的人了,怪不得師父讓我出來時,稍稍易容一番。”

“師父?你成為染池的弟子了?”景雷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說我怎麽會查不到你的行蹤,原來你一直潛藏在神秘的醫仙閣。”

柳飛幹笑道:“慚愧慚愧,我雖然是舒前輩的弟子,但是舒前輩說我在學醫上沒有任何的天賦,是以這兩年,我的任務只是為她看管藥圃,打掃醫仙閣等等一些雜事。”

柳飛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追問道:“即便景前輩看過我的畫像,此番前來我也易了容,景前輩如何看出我的身份的?”

景雷指了指自己的一雙眼,意味深長道:“小兄弟,要知道一個人容貌再怎麽改變,但是眼睛卻是永遠不會變化的。”

柳飛一怔,忍不住出聲道:“景前輩是靠眼睛判斷出我的身份?”

見景雷點點頭,柳飛一臉欽佩道:“景前輩作為天下第一捕神,果然名不虛傳。”

景雷擺擺手,目光盯住柳飛,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我看你還是卸了你的裝扮吧,你現在的樣子反而更加引人註目,去驚羽樓的話我們走的都是人煙稀少的小路,倒不怕你被人認出來。”

柳飛點點頭,猶豫片刻,他突然起身抱拳道:“景前輩常年在江湖走動,我可否向您打聽一個人?”

“哦?”景雷擡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莫不是想要知道葉溪瑤的近況?”

柳飛搖搖頭,旋即正色道:“是南宮雲前輩,《武林史》說他在兩年前潛龍大會結束後便神秘失蹤了,北山世家發動了所有的關系尋找他,都沒有發現任何關於他的消息。前輩您是捕神,不知您是否知道關於南宮前輩失蹤的消息?”

景雷微怔,收起了笑容,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示意柳飛坐下後,他輕啜了一口茶,沈吟片刻,方道:“南宮先生兩年前失蹤不見,這是當年除了你大鬧潛龍大會之外的第二件大事,畢竟他可是北山世家族長,南宮先生雖然沒有能在武學造詣上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但是他一生光明磊落,嫉惡如仇。他尤其痛恨魔門濫殺無辜的骯臟行徑,年輕時曾經多次參加與魔門的大戰。”

“十餘年前魔門之主莫紅楓死後,魔門不得不藏匿了蹤跡,以圖東山再起。南宮先生一直在暗中調查魔門的行蹤,據說兩年前他發現了魔門的新動向,準備與武林盟主葉易南商量對策,但是在這種時刻,他竟然失蹤不見,我推測這與魔門必然脫不了幹系,雖然不想這樣說,但是先生他可能在兩年前就已經遭到魔門的毒手 。”

景雷聲音頓了頓,看了看表情黯然柳飛,好奇道:“你難道認識南宮先生?”

柳飛臉上勉強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道:“當年南宮前輩曾救過我一命。”

景雷露出驚訝之色,不過他沒有多問,反而是安慰道:“你也別太難過,我說的這一切也只是最壞的猜測,也許南宮先生還安然無恙。”

柳飛的目光透過窗外,看著熙聲嚷嚷的街道,思緒卻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晚上——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寫過短篇的懸疑,現代言情,古代言情的小說,然後想著能否嘗試長一點的文章,便在大學定下了這個目標。

☆、截殺

當他下定決心離開驚羽樓之際,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句:“你想去哪?”

他身子陡然一震,慢慢轉過去,黑暗的角落裏,一名蒙面黑衣人正倚靠著墻面,一雙泛著冷光的眸子正死死盯著他。

難道是地牢裏出手救他的那位?

柳飛正欲上前,剛走兩步,便驀地止住。

他感覺到了冰冷的殺氣。

這股殺氣正是從這黑衣人身上散發出的!

柳飛猛地醒悟過來,他們並非是同一人——眼前的黑衣人周身殺意纏繞,分明是想置他於死地!

“閣下是?”柳飛頓時握緊手中的流蘇劍,此人似乎是在此專門等候他的。

“跟我走一趟。”黑衣人只說了這麽一句。

“為什麽?”

“劍法。”

柳飛怒極反笑:“原來是覬覦我的劍法,不過你覺得我會聽你的話嗎?”

黑衣人慢慢走過來,聲音漠然:“你會聽的。”

柳飛的眼睛閃過銳利的鋒芒,冷聲道:“那就看你是否有這個能耐了!”

他拔出流蘇劍,直直刺向黑衣人!

流蘇劍在灰白的天地裏,劃過無數道瑩白的亮光,一劍刺出,千影相隨。

面對這漫天劍光,黑衣人卻搖搖頭,吐出了兩個字:“愚蠢。”他手臂輕輕一個抖動,手心中便多了一把透明軟劍。

那柄軟劍在微風中微微顫抖,如同纖薄的蟬翼,隱隱發出低鳴之音。

軟劍如舞動銀蛇,將撲面襲來的漫天劍影瞬間絞散!

緊接著便鬼魅般襲向柳飛的胸口!

太快了!

柳飛心頭大凜,舉劍相迎的同時,拼命地側過身子,那軟劍貼著他的肋部,劃過一條狹長的血口。

柳飛忍住疼痛,一連向後躍退了數十步,方定住身體。

那黑衣人隨手甩去劍尖的血滴,不急不慢地走向柳飛。

柳飛的額頭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目光緊緊鎖在黑衣人身上,心中極度地震驚。

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他的劍似乎融合了各種層次的劍法,時而狠辣,時而輕柔,時而淩厲,時而灑脫……

世間竟然存在會使出如此千變萬化劍法的人?

“方才你那招是白雲觀的“驚起千堆雪”吧,真是可笑,你以為憑借這樣拙劣的招式能抵擋我,太天真了。”黑衣人止住腳步,盯著他,“如果你施展的是白天那套劍法,也許就不會這麽快負傷。”

柳飛心中暗暗叫苦——自己的內力早就在白天與淩蕭兩人的較量中消耗大半,加之在冰冷的地牢了關押了大半天,已經無法運聚足夠多的內力去施展天雲劍法這樣絕頂劍法。

若在內力充沛的情況下,憑借著天雲劍法倒也能與黑衣人較量一番,但此時內力不濟,只得施展當初與白雲觀弟子交手時偷學到的幾招白雲劍法。怎奈黑衣人是精於劍法的高手,根本奈何不了他。

“跟我走吧。”黑衣人再次說道,“你別無選擇。”

柳飛死死握住劍,心中快速思考退敵之策。

“那就沒有辦法了。”黑衣人身子驀地騰起,手中的軟劍疾若閃電,在夜風中夾雜著嘶嘶的噬咬之聲。

柳飛瞪大了眼睛,黑衣人手中的軟劍竟然有如此強烈的劍氣,仿佛能所有一切都刺透,他一時間居然忘記了如何去抵擋這一劍!

“叮!”

一道突如其來的黑光正好擊擊中了軟劍,頓時劍鋒一滯,劍勢被打散。黑衣人微微皺眉,身子在半空中飄轉,腳尖落在距柳飛五六丈的地方。

他的目光移向柳飛的身後——那裏正立著一道有些佝僂的人影。

人影踱著步,慢慢走到柳飛身邊,灰白夜空的映襯下,柳飛有些訝異地發現這人赫然是位白發須眉的小老頭。

小老頭的左手捏著幾個黑色石子狀的東西,他皺眉看了一眼佇立不動的黑衣人,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受傷的柳飛,眼神裏忽然多了一絲溫和的笑意:“不要緊吧。”

“您是——”柳飛有些謹慎地問道,在未弄清來人的身份前,他不敢有所放松警惕。

“南宮雲。”似是看出了柳飛心中所想,老者淡淡一笑,忽然聲音低了下來,一臉神秘的樣子,“不用擔心,是染池飛鴿傳書告訴我,如果有一個柳飛的小家夥在驚羽樓遇到麻煩的話,務必幫他一把。”

“是舒前輩。”柳飛不由一陣愕然,隨即心中又是一陣溫暖——他本是不辭而別,舒前輩卻已經料到了他會來驚羽樓。

南宮雲輕輕拍了拍柳飛後背,低聲道:“小家夥,還能戰嗎?”

柳飛心中驀地騰起豪邁之氣,傲然道:“當然。”

“那就好。”南宮雲讚賞地看了看他,轉身看向黑衣人,聲音微微一冷,“還要戰嗎?”

那黑衣人眸子閃爍,沈默片刻後,忽然轉身就走。柳飛見狀,忍不住喝道:“等等,你到底是——”

“算啦。”南宮雲伸手阻止了他,搖頭嘆道:“此人劍法之高,絕不弱於‘武林六尊’的顏妍,他若要走,即便是我倆聯手,恐怕都攔不住他。”

見柳飛一臉的憤懣,南宮雲又笑道:“這才是真實的武林,人人都想成為至尊強者,白天你所施展的那套劍法,估計讓某些人眼紅了。”

柳飛默然片刻,疑惑道:“前輩怎麽會知道我在此?”

南宮雲沈默片刻後,緩緩道:“其實我一直跟蹤著那黑衣人。”

柳飛一驚,忍不住道:“這麽說,前輩知道這黑衣人的身份?”

這一次,南宮雲沈默了很久,才搖搖頭道:“你別問那麽多了,驚羽樓的巡夜弟子很快就要過來了,你必須馬上離開這裏,我還有要事要辦,你一個人能行嗎?”

柳飛摸了摸胸口,那張羊皮地圖正貼著他的胸膛,他點頭道:“放心吧,我沒有問題,前輩,您接下來——”

“我?”南宮雲神情忽然肅穆起來,他看了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飄忽不定,“我要做我必須做的事。”

柳飛一怔,他看見南宮雲的臉上竟然露出一副決然的表情,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只能抱拳輕聲道:“那前輩保重。”

那天,當他轉身最後看了一眼佇立原地的南宮雲——後者仰望著灰白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沒想到,這一別竟然會是永訣。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南宮雲的下落,會在後文中講述,稍劇透一下—他是第一個向黑暗作出反擊的人。

☆、捕神三人組

柳飛剛卸下裝扮,便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酒客的調笑聲,繼而又傳來一聲女子的嬌喝:“看什麽看,小心老娘挖了你的眼珠子!”

柳飛正有些納悶,忽然聽到樓下傳來“砰”的一聲,好像是什麽重物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繼而傳來了一陣痛苦的□□聲。

樓下頓時安靜下來,只聽到女子冷冰的聲音:“這就是惹怒老娘的下場!”

見柳飛納悶的模樣,景雷他對柳飛笑了笑,一副悠然淡定的表情,道:“看來,他們兩個已經到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咚咚咚……”上樓梯的聲音,連著木板都發出一陣顫動的吱呀聲。

“砰!”門猛地被推開,一男一女正站立在門口,正是那白衣小生和紅衣少女。

少女繃著一張俏冰冰的臉,纖手插著小蠻腰,酥胸一陣陣的起伏,走進來也不多說話,非常幹脆地坐在一張椅子上,抓起一個陶杯猛喝一口,“啪”的一聲,又重重將陶杯按在桌子上。

景雷指了指怒氣沖沖的少女,對白衣小生問道:“又是樓下的那群人惹事了?”

白衣小生一臉無奈,苦笑道:“可不是嘛,每次來“聚緣”酒樓碰面,總有無聊酒客對雨薇嬉笑一番,吃了苦頭,也是他們活該。”

“哈哈,誰叫我們家雨薇妹子有著國色天香,沈魚落雁的容貌呀”景雷笑道,示意白衣小生坐下。

“雷叔,您不為我說句公道話,還取笑我,我不理您了!”少女柳眉蹙起,嬌巧的瓊鼻重重哼了一聲,賭氣別過臉,不再看景雷。

柳飛見狀,不禁莞爾,他已經猜到了兩個人的身份。

武林裏,縉雲堂“風雨雷”捕神三人組可謂聲名顯赫。再棘手的案子,再難抓的犯人,一旦他們接手,便意味著案子必破。

“雷”自然指的是景雷。

“風”是指高羨風,他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為人冷靜沈穩,師從景雷,練就了迅雷疾風般的腿法,能夠做到以快制敵,一擊必中,在江湖上素有“小雷神”之稱。

“雨”是指林雨薇。她雖然年紀輕輕,武功修為卻不弱,善使一條虎筋打制的降魔鞭,她兩年前便通過了縉雲堂的層層考核,獲得了“捕神”之名,成為縉雲堂歷史上最年輕的捕神。

武林裏面,她還有一個眾人皆知的稱呼——小魔女。這是因為她雖然長得俏麗脫俗,脾氣卻異常火爆,尤其是對那些犯人,一旦被其抓住,都要先嘗到她的一頓鞭笞之禮。

“好啦,好啦,有客人在呢,怎麽一點都不矜持?”景雷故意壓低聲音,“林大小姐可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風度呀。”

林雨薇聞言,螓首微微轉動,正好碰到了柳飛含笑的目光,這讓她微微一怔。

眼前這個青年,眼睛如同深邃的海洋,讓他看起來深沈內斂,可是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讓他如同沐浴在春天的陽光下,給人溫暖和煦的感覺。

“我為你們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柳飛,我們這次執行的任務,他將會助我們一臂之力。”景雷隨即又指了指白衣小生和少女,對柳飛道:“這是我的兩位弟子,高羨風和林雨薇。”

“咦,柳飛?”林雨薇好像想到了什麽,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聽那些武林中人說,兩年前大鬧潛龍大會的那家夥也自稱是柳飛,不會是你吧?”

兩年前的潛龍大會,神秘青年一劍敗雙刀,問鼎潛龍榜首,笑傲年輕一代。

可他卻語出驚人,休婚的言語一瞬間席卷了整個武林角落,就連朝廷的人都知曉了武林裏面居然冒出了這麽一個狂妄的年輕人。

那位自稱柳飛的年輕人觸怒了驚羽樓,隨後被關進了地牢,後來他從驚羽樓逃出後便消失匿跡。

武林向來是一個歌頌傳奇的地方。

街頭小巷,酒館茶樓,當幾個閑來無事的漢子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啖肉的時候,他們常常會談論那位神秘的年輕人,談論他令人驚艷的劍術,以及他的狂妄言語。

驚羽樓的弟子在武林歷練時,難免會聽聞到這些閑言雜語,這件事有關驚羽樓的臉面,以他們高傲的性格怎能容忍有人談論有損驚羽樓聲望的話?為此,驚羽樓弟子與一些俠士們難免產生一些摩擦,甚至大打出手的情況也不少見。

最終,在驚羽樓多次出面幹涉下,加之不久之後,傳來北山世家族長南宮雲消失的消息,關於神秘青年柳飛的談論之聲這才慢慢停止了。

林雨薇本是想開個玩笑,但是笑著笑著,她感覺到了不對勁——對面的青年依然一臉平靜看著她,再看看景雷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一怔,旋即霍地站了起來,蔥蘢白嫩的柔荑捂住櫻唇,不可思議地瞪著柳飛,失聲道:“真,真的是你呀,你不是,不是——”

柳飛聳聳肩,露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哎,對了對了,能說說你和葉溪瑤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嗎?”林雨薇俏臉上忽然激動了起來,臉色因為興奮變得紅撲撲的。

“雨薇,你這樣很不禮貌的。”景雷笑道,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林雨薇嬌小的瓊鼻。

林雨薇聞言,頓時撅著小嘴,一臉的不悅。

高羨風連忙安慰道:“好啦,雨薇妹妹,還是聽聽師父把我們召集過來所為何事吧。”

景雷收斂了笑容,正色道:“雨薇,羨風,如今武林的支柱驚羽樓被魔門所包圍,一旦驚羽樓垮掉,整個武林等於塌掉了半邊天,這次我們的任務便是潛入驚羽樓,將被困的武林盟主葉易南等人救出來,並且護送他們前往北山世家。”

“現在中原多處地方遭到魔門破壞,殘留的武林俠士都聚集到了北山世家,但人數雖多,卻良莠不齊,人心不一。這樣一來,便迫切需要一位能指揮他們的領袖人物,那個人當然非葉易南莫屬——北山青雲武功雖然不弱於他,但是他已經染病多年,對外面的事情甚少過問,無法擔此重任。葉易南作為武林盟主,在武林裏有著極高的威望,若是葉易南抵達北山世家,到時候天下群雄必將會跟隨他振臂高呼,展開對魔門的反擊,武林的未來才有希望。”

“師父,朝廷和武林不是有不成文的協議——互不越界嗎,歷史上,武林與魔門之間也是經常鬥爭不斷,朝廷從來都是采取作壁上觀的態度,這一次為何要我們參與武林之事?”林雨薇有些不解。

景雷搖搖頭,隨即嘆口氣,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此次魔門來勢洶洶,雖然目前只是對武林動了手,但是朝廷已經隱約感到了一絲的威脅,如果是他們成為了武林的主宰,說不定接下來便會暗中對朝廷軍隊駐紮的要塞采取行動,朝廷雖然有著龐大的軍隊,但是面對這群武功高強,手段詭譎的魔門弟子,想要擊垮他們,必將付出巨大的代價,朝廷當然不想花費這樣的代價,所以想暗中幫武林一把——救出葉易南,這樣一來,至少保證武林和魔門重現陷入相互對峙的狀態,穩住皇帝的統治。”

“雷叔,這人靠得住嗎”林雨薇用質疑的目光瞥了撇柳飛。

景雷笑道:“放心,柳兄弟的師父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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