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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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芬蘭和李芬芳姐妹，今天也到了市中心醫院，今天李芬芳是來覆查的。另外，她們倆想再找醫生問問那位骨髓捐贈者的信息，來到醫生辦公室。李芬芳的主治醫師趙醫生並不在，倒是有一個小護士在裏面。
“護士，你好，請問趙醫生在嗎？”李芬蘭問道。
小護士擡起頭，“不在，趙醫生今天休假。你們找趙醫生有什麽事？是看病嗎？看病要先去掛號。”
“不是，我們找趙醫生是有點事要問他。既然他不在，我們下次再來吧。”說完就準備轉身走。突然李芬芳的餘光瞟到小護士手邊的檔案袋上，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芬芳拉著李芬蘭停下腳步，李芬蘭疑惑的看著她，“怎麽了大姐？趙醫生今天不在，我們下次再來。”
李芬芳卻沒看她，轉而對小護士說：“護士小姐，你這是在找什麽啊？”
小護士再次擡起頭，“你問這個做什麽？”
李芬芳笑著說：“哦，我看到名字，這個人，我認識。”她指了指檔案袋上的名字。
“哦，這個人以前就是我們的病人，剛剛被送到急診室了，趙醫生要說有一份病人以前的就診檔案在他這裏，要我找出來，一起送過去。”接著，小護士驚喜地笑著說，“找到了。”小護士正準備放進檔案袋裏，突然手機響了，她看了看屏幕，不自覺的放下材料，喜笑顏開的走到一旁接電話去了。看那興奮樣，應該是小男友打來的吧。
李芬芳看著她走到一旁去了，自言自語到：“送到急癥室？”接著瞟了一眼那份放在外面的材料，標題上的“骨髓移植”幾個字大大的刺激了她，她趕緊拿起來仔細翻看，李芬蘭看到大姐的失常，也不禁湊過來跟著看起來。
看完材料，李芬芳有些腳力不穩，她顫抖著手把材料放回原位，雙手撐在桌面上，才勉強可以站住，李芬蘭趕緊扶住大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怎麽會是他？他怎麽不說呢？”
李芬芳突然感覺到呼吸急促，她突然想起秦沐陽說過，他是被秦家夫婦收養的，也知道秦家以前也住在C市。突然，醫生的話也浮進腦海，“這麽高的位點，一般只有血緣至親才會有啊，而且排斥反應還這麽小，真是奇跡。”她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聽到這句話的了，但當時渾渾噩噩的，根本沒多想。現在想起來，才覺得這其中有這麽多的巧合。
她急急的走出醫生辦公室，李芬蘭怕她摔跤，一直扶著她。她出了辦公室，看了看走廊兩邊的路牌指示，朝急癥室的方向走去。
“大姐，你慢點，你要去哪裏？”李芬蘭擔憂的問道。大姐的手在發抖，她早就感覺到了，大姐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激動，她現在擔心壞了。
“去急癥室，我要找沐陽問清楚。”
“就算是他捐骨髓給你，也不能說明什麽啊？你要問什麽？”
李芬芳突然停下腳步，“也許，我的小奇，並沒有死。”
“怎麽可能，大姐，你別急糊塗了。”
李芬芳並不聽她說，更加加快了步伐，李芬蘭只好亦步亦趨跟上。
來到急癥室門口，秦國臻坐在長椅上，雙手不停來回搓著，趙鳳英踱著步，不時停下來看看門口，秦子涵抱著臂膀，靠墻站著，歐陽露露遠遠的做在另一邊。看到她們倆的到來，大家都驚訝不已。
秦子涵上前一步走到她們面前，“芳姨蘭姨，你們倆怎麽來了？”
李芬芳一下拉住他的手，話未說，一行清淚先流了下來，“告訴我，沐陽，是不是我兒子？”
其餘幾人都楞住了，特別是毫不知情的歐陽露露，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們。秦子涵回頭看了一眼父母，而後笑了笑，說：“芳姨，您說什麽呢。”說著正要把手縮回去，李芬芳把拉著更緊，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我要聽實話。”
秦子涵站著，不知如何是好，趙鳳英走上前了，眼裏也是含著淚水，“子涵，告訴她吧。沐陽現在還在裏面，也不知傷得怎麽樣。我也是母親，我也失去過自己的孩子，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越說越哽咽。秦國臻走上前安慰似的摟了摟妻子的肩膀，而後朝兒子點了點頭，扶著妻子到一旁坐下。
秦子涵拍拍李芬芳的手，“芳姨，您要答應我，千萬不能太激動，好嗎？”
李芬芳閉上眼睛，用力的點點頭，“我兒子還在裏面，我一定會撐住。”她哽咽著說道。
秦子涵扶著她到長椅上坐下，嘆息一聲，而後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講了出來。李芬芳一直不停的掉眼淚，李芬蘭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而一旁的歐陽露露，冷靜的聽完整個故事，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原來如此”，而後慢慢站起來，雙眼無神地朝走廊上走去。
“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啊。”她邊哭便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那樣悲切，讓李芬蘭和趙鳳英也跟著掉眼淚。她的身體又開始發抖，呼吸急促起來，秦子涵趕緊給他順氣，“芳姨，您不能激動，沐陽之所以不敢告訴您，就是怕您會發病，您一定要控制住啊。”
李芬芳用力攥著自己的衣角，努力平覆心情。只是這眼淚總是停不下來的往下掉，失而覆得的喜悅，心疼兒子的遭遇，悔恨自己的疏忽，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讓她又喜又憂，又怒又後怕。而後，她終於平覆了些，她慢慢站起身來，在秦子涵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到秦氏夫婦面前，撲通一下跪下去，秦氏夫婦趕緊去扶，她卻不起，“謝謝，謝謝，謝謝你們。”她邊流淚邊說道。
拉不動她，趙鳳英也跪下去，“沐陽，是個好孩子，我也要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麽好的兒子。”兩位母親抱頭痛哭。
秦子涵看了看一旁抹著眼淚的李芬蘭，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蘭姨，既然話都說到這裏了，我想，關於菲菲的事。希望您不要再責怪沐陽，這件事情，我也參與其中，慘劇發生了，我們都很難過，但確實不能全怪他，而且，他為這件事情，背負了這麽多年，受的折磨夠多了。”
李芬蘭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即時流下，她點點頭，“我知道，小奇那孩子，從小就是，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意傷害別人。”
手術室門頭的燈滅了，門打開，護士推著秦沐陽先出來，李芬芳和李芬蘭，以及趙鳳英三人，立刻跟著擔架去病房了，秦國臻和秦子涵在等醫生。
醫生隨後出來，兩人趕緊圍上去，“醫生，我兒子情況怎麽樣？”
醫生取下口罩，說道：“外傷都清理幹凈了，這幾天按時換藥不沾生水就行。內臟受到壓迫，輕微受損，但好在不是很嚴重，配合藥物多養養。”
“好，謝謝醫生。”秦子涵說道。
兩人回到病房，李芬芳拉著秦沐陽的手，不停流淚，突然她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你說什麽？”她趕緊貼著耳朵湊上去聽，但還是沒聽清。
秦子涵趕緊走上前，“芳姨，讓我來聽聽。”
李芬芳讓開，秦子涵趕緊把耳朵湊上去，而後慢慢站起身。
“他說什麽？”趙鳳英焦急的問。
“他說，不要告訴白鴿。”
室內又是一片啜泣聲。
這時護士走了進來，“病人需要休息，你們不要這麽多人在這裏，最多留一兩個就行了。其餘人都回去吧。”說完調了調點滴的速度，走了出去。
“這樣吧，讓芳姨和我媽留下來，蘭姨您先回去休息。爸，您也回去吧。我要去工地上看看。”
幾人對秦子涵的提議並無異議。
秦子涵輕輕拍了拍李芬芳的肩膀，說：“芳姨，你要保重身體。”而後才快步離去。
秦子涵離開醫院，便立即趕往工地。停下車急急忙忙的走進項目營銷中心，也是大家辦公的地方。
“到底怎麽回事？事故原因是什麽？”他冷著張臉，甚是惱怒。
小哈和張薇才剛從工地上回來，看到他進來，趕緊迎上去，“秦總，前段時間連著下了幾場暴雨，那裏的地基比較低，雨水滲進地基，這麽多天一直沒排出來，塌陷的地方是邊緣地區，有所疏忽也是正常的。”張薇小心問答。雖然這個秦總平時也冷冷的，可也沒像今天這樣周身寒氣。
“正常？正常怎麽會出事？差點出人命，知道嗎？”
張薇低著頭沒答話，其實她只是負責天水花園的營銷，這件事情責任並不在她，再說工地上的事情，她確實也不懂，這會兒確實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哈雖然也有些懼色，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秦總，事故的主要原因不在塌陷，主要是堆放鋼材的位置沒選好。現在包工已經安排工人把鋼材挪走了。”
秦子涵也自知怪不到這兩人頭上，剛才也只是在氣頭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些。“帶我去現場。”說完拿起桌上一個黃頭盔便轉身朝外走去。
小哈和張薇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小哈握了握張薇的手，安慰似的朝她點點頭，而後兩人趕緊跟上。
鋼材和一些其他的材料都已轉移，凹陷的地面露了出來，包工正在組織工人們補修。
秦子涵蹲下看了一眼，的確，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好巧不巧就選了這麽個位置堆放鋼材。工人們看他來了，都遠遠看著，幹活的也都繞道走，誰都知道這位總經理可不像秦沐陽好說話，那臉色也是陰沈得可怕，再加上剛剛出完這檔子事，大家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啊。
秦子涵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神色緊張的包工說道，“叫大家都停一停。”他自然知道，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安撫人心才最重要。
包工朝大家揮了揮手，大聲說道：“大家都停下來，圍過來，秦總有話和大家說。”
工人們都放下手中的活，朝這邊靠攏，但看見秦總那個千年寒冰的臉，也不敢靠得太近。
秦子涵掃視了一圈，工人們每天在烈日下工作，一個個都被曬得黝黑，除了高矮胖瘦，幾乎都分不清誰是誰了。他朝前走了兩步，靠近大家一些，站在前排的工人竟不自覺的後退了一下，他突然笑了，這可讓工人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位秦總經理，幾時還會笑了？
秦子涵輕輕嗓子，學包工大聲說道：“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今天發生這樣的意外，大家心裏都不好受。好在事故還不算太嚴重，我剛從醫院回來，秦工程師，已經脫離危險，大家也不要太擔心，只是這段時間，秦工程師要養傷，就沒辦法來現場指導你們工作，還請大家，更加要註意安全，像今天這樣的意外，就不要再發生了。”
工人們紛紛點點頭，小聲附和，“是啊是啊，太危險了，要不是剛才被秦工程師發現，那以後要出大事。”
“是啊，以後還是多註意安全檢查，這一大意啊，賭的可是自己的命啊。”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小秦傷得怎麽樣……”
工人們紛紛議論，秦子涵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大家也不要太緊張，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大家要相信我們秦氏的品質，絕不會拿大家的性命開玩笑，所以，只需要大家多註意施工安全，規範操作，就沒有問題。”他掃視一圈，看到大家都點頭表示讚同，心裏也稍微松了一口氣，他繼續說道：“天氣炎熱，大家的高溫補助，公司會盡快審核，爭取盡快下發。”
工人們自動爆發一陣掌聲，秦氏的好福利，在業界可是出了名的，工人們自然高興。
秦子涵看說得也差不多了，便說：“好了，大家去忙吧，記住，千萬註意安全。”
工人們散了，秦子涵回頭看了看這片堆滿了鋼筋水泥和幾棟修到一半的建築，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心裏那根弦崩得緊緊的，半點不敢放松。
他轉身朝外走去，小哈和張薇在後面跟著，小哈給張薇使了個眼色，示意事情了結了，要她去忙自己的。張薇理會，點了點頭，默默朝營銷中心走去。
小哈上前，“秦總，是回公司還是？”
這時秦子涵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是陳嬌嬌，他停下腳步，打開信息。
“忙嗎？”
紐約現在是深夜，正是萬籟俱寂之時，她怎麽會在這個時間發信息呢。
“還行。睡不著？”他按了發送鍵，繼續朝外走。
還沒走兩步，信息又進來了，“剛才睡了，又醒了，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秦子涵猛的收住腳步，身後的小哈差點撞到他身上，他想了想，快速打到：“呵，你在美國都能預感到啊。確實出事了，天水花園出了點小事故。”
信息馬上進來，“事故？有人受傷嗎？損失嚴重嗎？”
秦子涵快速回道，“沒什麽事，已經解決了。你安心睡吧。”
“好吧，你自己註意身體。晚安。”這次信息回得很慢，秦子涵一直拿著手機等著，過了好幾分鐘，信息才進來，興許是她累了，秦子涵也沒多想，“晚安。想你。”回完信息，才繼續往前走，“回公司。”
歐陽露露從醫院出來，開著車，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開著，她現在心神不寧，開車根本毫無方向，只是憑著直覺往前開。等她想到要停下來的時候，她扭頭一看，竟然開到了安放歐陽菲菲骨灰的陵園。
她下車，在門口買了一束花，才朝裏面走去。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幸福燦爛，那個時候的她，應該是真心感覺幸福吧，可惜，這個笑起來很美的女孩，她的笑容，永遠定格在了十八歲。
歐陽露露看著照片上的女孩，突然淒冷的笑了，“我總算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我先認識他，他卻選擇了你。原來，一切都是註定好的。而我，就像一個傻瓜，不知道真相，不了解實情，還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悲？”
她一字一字，慢慢地說著，眼角落下一滴淚來，她伸手抹掉，“這個世界，真的是公平的，它給你多少，就會拿走多少，一分一毫都不會少。菲菲，其實像你這樣，走了也好，你不知道，我好難受，心像被掏空了，再沒有人能把它填滿。一切都回不去了，你說，我該怎麽辦？”她的聲音哽咽著，右手放在胸前，緊緊握成拳頭，深深低下頭去。
以前，她靠著那股恨意撐著，心裏總卯著一股勁兒，這股勁兒讓她在最絕望的時候也不曾倒下，可是現在，她拼盡全力攥著的恨，卻變成空穴來風，罪有因得，她的支撐點突然沒了。沒有人能理解父親對她意義，這個男人即使有時嚴厲，可卻也寵她上天，如果不是為她，他也不會那麽多年沒再娶妻，直到李芬芳出現。所以說，這一切都是因果報應，他想選一個待女兒好的，左選右選，卻選了李芬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來，照片上的女孩，依然帶著最美麗的笑，她永遠也不會再有這世上的煩憂。
“菲菲，我好孤獨。”
兩人性格大相徑庭，在菲菲生前，兩人關系不好不壞，不特別親近，也沒到互不相容的地步，畢竟，她們是喜歡同一個男生的姐妹。沒想到到了現在，她卻在她面前露出最脆弱最不為人知的一面，或許是因為，這個人，再也聽不到了吧。歐陽露露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接著自我否定似的搖搖頭，“你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好朋友，這種感覺，你又怎麽會懂。”說著苦笑兩聲，深深一聲嘆息，慢慢離去。
秦沐陽做了很多夢，有關於現在的，關於以前的，還有小時候那些深藏在他記憶裏一直不肯蘇醒的夢，他的夢裏，有雪花，也有大火，有小白鴿，也有媽媽做的美食，各種各樣的記憶在他腦海裏征戰領地，他頭痛不已，身心俱裂。終於，他看見不遠處有微弱的亮光，他奮力朝亮光爬去，終於，他睜開了眼。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這個人正一臉擔憂的看著他，她眼窩深陷，面容憔悴，鬢角還有幾縷銀發。他正在大腦裏搜索著這個人的信息，這個人卻突然流起淚來，邊流淚邊對旁邊的人說，“醒了醒了，他醒了。”
另一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的人，過了看了看他，而後對其他幾個人說：“沒什麽事了，讓他好好休息，病人不能太激動。”說完便走了。
而另幾個人都眼巴巴的看著他，最先看到的那個人拉著他的手，哽咽著說：“孩子，你終於醒了。”說著便再也忍不住的哭起來。
大腦隨著這聲“孩子”開始運轉，他閉了閉眼，思緒總算回籠，他回憶起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再想想剛才的情形，便立刻明白過來。他再次睜開眼睛，眼裏早已蓄滿淚水。
“媽。”他哽咽的叫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暗沈。
“哎。”她哭著答著。
一旁的趙鳳英也跟著掉眼淚。
秦沐陽突然咳嗽起來，每咳一聲，牽著五臟六腑都疼，疼得他不禁蜷縮起身體。秦子涵趕緊上前，扶他坐著，撫著他的背幫他順氣，“芳姨，您別太激動，醫生說了，他現在需要休息。以後還有的是時間，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
趙鳳英趕緊倒了一杯溫開水遞過來，“對對對，養病最重要，我們都別傷心，帶著沐陽也跟著傷心難過。來，先喝口水緩一緩。”秦沐陽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嗓子才舒服些。他看了看在場的幾個人，自己的親生母親李芬芳、養母趙鳳英，還有這個沒有血緣卻親如兄弟的秦子涵，還有站在床頭，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的養父秦國臻。
他突然笑了，自己還真是幸福。
“沐陽，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叫醫生再來看看？”秦國臻看他半天沒說話，有些擔心的問。
他輕輕搖了下頭，“爸，我沒事。你們回去休息吧，讓子涵留下陪我就行。我有點困，想睡一下。”
幾個長輩互相看了一眼，李芬芳顯然不想走，“孩子，就讓媽媽在這裏陪你吧？”
“媽，我沒事，回去休息吧。”他拉著母親的手說道。
李芬芳還想說什麽，秦子涵說道：“芳姨，您就聽沐陽的吧，您這幾天也沒怎麽休息，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到時候沐陽還得擔心您，這不是得不償失嘛。”
李芬芳皺著眉頭，甚是糾結，趙鳳英勸說道：“孩子們說得對，就聽孩子們的吧，要是有什麽事，子涵會通知我們的。我們還是走吧。”
“是啊，我們在這裏，沐陽也沒法好好休息，我們走吧。”秦國臻說完，轉而對秦子涵說道：“子涵，有什麽就打電話通知我們。”交代完便先走了出去。
李芬芳極不情願的在趙鳳英的攙扶下，還是走了。
秦子涵扶著秦沐陽再次躺下，他不自覺的抓了一下臉上，才發現臉上還打著疤，便住手了。秦子涵邊理床腳的被子，邊看了看他，說道：“傷口在恢覆，感覺到癢是正常的，忍一下。”
秦沐陽點點頭，“工地上怎麽樣？”
“沒事，都處理好了，公司重新派了人過去打理，你安心休息就好。”
“沒有其他人受傷吧？”
“沒有，除了你呀，大家都好好的。哎。”說完長嘆一聲。
秦沐陽笑了一下，“你哎什麽？”
“也不知道你這叫福大命大，還是多災多難，怎麽這些事總是讓你遇到？”
“不然你希望是誰遇到？”他沒心沒肺的開起玩笑。
“嘿，還能開玩笑了，看來傷得還不夠？”
他笑了兩聲，收了笑容，“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沒告訴白鴿吧？”
“她知道了，估計現在應該在飛機上吧。”他似是不經意地說道。
秦沐陽驀地掙紮著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全身酸痛，他輕呼一聲，“哎喲。”
秦子涵趕緊上前扶了他一把，拿了兩個枕頭墊在他身後，“跟你開玩笑的，別激動。你呀，昏迷不醒的時候還在說，‘別告訴白鴿’。”他學著他當時的語氣。
他笑著搖搖頭，“有那麽糗？”
秦子涵無奈的搖搖頭，“不開你玩笑了，跟你說正經的，白鴿他們現在已經都已經安排好了，這兩天，應該已經正式開始上課。”
“那嬌嬌姐，快回來了吧？”他漫不經心的問道。
“快了，下個星期吧。”
突然想起前兩天和陳嬌嬌的通話，“對了，嬌嬌說，白鴿想下個月回來一趟。”
“別讓她回來。”他急急地說。
“你是怕她看到你受傷？”
秦沐陽沒答話，將視線轉向窗外。
秦子涵也沒再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現在芳姨已經知道了你們的關系，你準備怎麽做？”
他端起床頭那杯溫開水，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幹涸的喉嚨，手指無意識的在杯沿上打圈，“我準備分期付款買一套小居室，把她接過來。”
“你說什麽？你要搬走？”秦子涵激動起來，不禁提高了音量。
秦沐陽擡頭，笑了一下，“都在一個城市，也不算搬走。”
秦子涵看著他冷靜的應對，心下已有了判斷，“你早就想好了？”
“也沒有很早，回國才幾個月，能早到哪裏去。”
“重點不在這裏。重點是，你僅僅只是搬走？還是有別的打算？”
“沒有，你想多了。”
“你知道，爸媽對你，比對我還親，你怎麽能一找到親生父母，說走就走呢？你有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感受？”秦子涵有些生氣，語氣也就有些沖。
秦沐陽笑著說，“又不是今天明天就走，我現在還在住院，等出了院，還要找房子，還要一段時間呢。況且，這樣不是很好嘛，我走了，爸媽就更關心你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要岔開話題。”
“好啦，你不要生氣。那你說，我能怎麽辦？我媽現在不可能再回秦家，白鴿的房子，是租來的，現在白鴿也不在國內，那房子說不定哪天就會退掉，難不成讓我媽跟著蘭姨回湖南？我想，她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她這半輩子夠苦了，接下來的日子，即使不能讓她過上以前的那種富裕的生活，我也想陪在她身邊，至少在她需要我的時候，我隨時都在。她只有我了。”他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絲滄桑。
秦子涵也冷靜下來，他說的都是對的，自己無力反駁。他皺著眉頭，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爸媽如果知道你要搬出去，你知道他們有什麽反應嗎？”
“我知道，所以，就要你幫我好好勸勸他們了。”
“你真會給我出難題。”秦子涵不耐地說道。
秦沐陽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理了理枕頭，慢慢躺下，“這幾天，你幫我留意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位置偏一點都無所謂，環境好一點就行。”
秦子涵扳著張臉，並不答話。
“子涵，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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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你好，請問趙醫生在嗎？”李芬蘭問道。
小護士擡起頭，“不在，趙醫生今天休假。你們找趙醫生有什麽事？是看病嗎？看病要先去掛號。”
“不是，我們找趙醫生是有點事要問他。既然他不在，我們下次再來吧。”說完就準備轉身走。突然李芬芳的餘光瞟到小護士手邊的檔案袋上，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芬芳拉著李芬蘭停下腳步，李芬蘭疑惑的看著她，“怎麽了大姐？趙醫生今天不在，我們下次再來。”
李芬芳卻沒看她，轉而對小護士說：“護士小姐，你這是在找什麽啊？”
小護士再次擡起頭，“你問這個做什麽？”
李芬芳笑著說：“哦，我看到名字，這個人，我認識。”她指了指檔案袋上的名字。
“哦，這個人以前就是我們的病人，剛剛被送到急診室了，趙醫生要說有一份病人以前的就診檔案在他這裏，要我找出來，一起送過去。”接著，小護士驚喜地笑著說，“找到了。”小護士正準備放進檔案袋裏，突然手機響了，她看了看屏幕，不自覺的放下材料，喜笑顏開的走到一旁接電話去了。看那興奮樣，應該是小男友打來的吧。
李芬芳看著她走到一旁去了，自言自語到：“送到急癥室？”接著瞟了一眼那份放在外面的材料，標題上的“骨髓移植”幾個字大大的刺激了她，她趕緊拿起來仔細翻看，李芬蘭看到大姐的失常，也不禁湊過來跟著看起來。
看完材料，李芬芳有些腳力不穩，她顫抖著手把材料放回原位，雙手撐在桌面上，才勉強可以站住，李芬蘭趕緊扶住大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怎麽會是他？他怎麽不說呢？”
李芬芳突然感覺到呼吸急促，她突然想起秦沐陽說過，他是被秦家夫婦收養的，也知道秦家以前也住在C市。突然，醫生的話也浮進腦海，“這麽高的位點，一般只有血緣至親才會有啊，而且排斥反應還這麽小，真是奇跡。”她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聽到這句話的了，但當時渾渾噩噩的，根本沒多想。現在想起來，才覺得這其中有這麽多的巧合。
她急急的走出醫生辦公室，李芬蘭怕她摔跤，一直扶著她。她出了辦公室，看了看走廊兩邊的路牌指示，朝急癥室的方向走去。
“大姐，你慢點，你要去哪裏？”李芬蘭擔憂的問道。大姐的手在發抖，她早就感覺到了，大姐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激動，她現在擔心壞了。
“去急癥室，我要找沐陽問清楚。”
“就算是他捐骨髓給你，也不能說明什麽啊？你要問什麽？”
李芬芳突然停下腳步，“也許，我的小奇，並沒有死。”
“怎麽可能，大姐，你別急糊塗了。”
李芬芳並不聽她說，更加加快了步伐，李芬蘭只好亦步亦趨跟上。
來到急癥室門口，秦國臻坐在長椅上，雙手不停來回搓著，趙鳳英踱著步，不時停下來看看門口，秦子涵抱著臂膀，靠墻站著，歐陽露露遠遠的做在另一邊。看到她們倆的到來，大家都驚訝不已。
秦子涵上前一步走到她們面前，“芳姨蘭姨，你們倆怎麽來了？”
李芬芳一下拉住他的手，話未說，一行清淚先流了下來，“告訴我，沐陽，是不是我兒子？”
其餘幾人都楞住了，特別是毫不知情的歐陽露露，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們。秦子涵回頭看了一眼父母，而後笑了笑，說：“芳姨，您說什麽呢。”說著正要把手縮回去，李芬芳把拉著更緊，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我要聽實話。”
秦子涵站著，不知如何是好，趙鳳英走上前了，眼裏也是含著淚水，“子涵，告訴她吧。沐陽現在還在裏面，也不知傷得怎麽樣。我也是母親，我也失去過自己的孩子，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越說越哽咽。秦國臻走上前安慰似的摟了摟妻子的肩膀，而後朝兒子點了點頭，扶著妻子到一旁坐下。
秦子涵拍拍李芬芳的手，“芳姨，您要答應我，千萬不能太激動，好嗎？”
李芬芳閉上眼睛，用力的點點頭，“我兒子還在裏面，我一定會撐住。”她哽咽著說道。
秦子涵扶著她到長椅上坐下，嘆息一聲，而後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講了出來。李芬芳一直不停的掉眼淚，李芬蘭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而一旁的歐陽露露，冷靜的聽完整個故事，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原來如此”，而後慢慢站起來，雙眼無神地朝走廊上走去。
“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啊。”她邊哭便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那樣悲切，讓李芬蘭和趙鳳英也跟著掉眼淚。她的身體又開始發抖，呼吸急促起來，秦子涵趕緊給他順氣，“芳姨，您不能激動，沐陽之所以不敢告訴您，就是怕您會發病，您一定要控制住啊。”
李芬芳用力攥著自己的衣角，努力平覆心情。只是這眼淚總是停不下來的往下掉，失而覆得的喜悅，心疼兒子的遭遇，悔恨自己的疏忽，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讓她又喜又憂，又怒又後怕。而後，她終於平覆了些，她慢慢站起身來，在秦子涵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到秦氏夫婦面前，撲通一下跪下去，秦氏夫婦趕緊去扶，她卻不起，“謝謝，謝謝，謝謝你們。”她邊流淚邊說道。
拉不動她，趙鳳英也跪下去，“沐陽，是個好孩子，我也要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麽好的兒子。”兩位母親抱頭痛哭。
秦子涵看了看一旁抹著眼淚的李芬蘭，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蘭姨，既然話都說到這裏了，我想，關於菲菲的事。希望您不要再責怪沐陽，這件事情，我也參與其中，慘劇發生了，我們都很難過，但確實不能全怪他，而且，他為這件事情，背負了這麽多年，受的折磨夠多了。”
李芬蘭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即時流下，她點點頭，“我知道，小奇那孩子，從小就是，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意傷害別人。”
手術室門頭的燈滅了，門打開，護士推著秦沐陽先出來，李芬芳和李芬蘭，以及趙鳳英三人，立刻跟著擔架去病房了，秦國臻和秦子涵在等醫生。
醫生隨後出來，兩人趕緊圍上去，“醫生，我兒子情況怎麽樣？”
醫生取下口罩，說道：“外傷都清理幹凈了，這幾天按時換藥不沾生水就行。內臟受到壓迫，輕微受損，但好在不是很嚴重，配合藥物多養養。”
“好，謝謝醫生。”秦子涵說道。
兩人回到病房，李芬芳拉著秦沐陽的手，不停流淚，突然她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你說什麽？”她趕緊貼著耳朵湊上去聽，但還是沒聽清。
秦子涵趕緊走上前，“芳姨，讓我來聽聽。”
李芬芳讓開，秦子涵趕緊把耳朵湊上去，而後慢慢站起身。
“他說什麽？”趙鳳英焦急的問。
“他說，不要告訴白鴿。”
室內又是一片啜泣聲。
這時護士走了進來，“病人需要休息，你們不要這麽多人在這裏，最多留一兩個就行了。其餘人都回去吧。”說完調了調點滴的速度，走了出去。
“這樣吧，讓芳姨和我媽留下來，蘭姨您先回去休息。爸，您也回去吧。我要去工地上看看。”
幾人對秦子涵的提議並無異議。
秦子涵輕輕拍了拍李芬芳的肩膀，說：“芳姨，你要保重身體。”而後才快步離去。
秦子涵離開醫院，便立即趕往工地。停下車急急忙忙的走進項目營銷中心，也是大家辦公的地方。
“到底怎麽回事？事故原因是什麽？”他冷著張臉，甚是惱怒。
小哈和張薇才剛從工地上回來，看到他進來，趕緊迎上去，“秦總，前段時間連著下了幾場暴雨，那裏的地基比較低，雨水滲進地基，這麽多天一直沒排出來，塌陷的地方是邊緣地區，有所疏忽也是正常的。”張薇小心問答。雖然這個秦總平時也冷冷的，可也沒像今天這樣周身寒氣。
“正常？正常怎麽會出事？差點出人命，知道嗎？”
張薇低著頭沒答話，其實她只是負責天水花園的營銷，這件事情責任並不在她，再說工地上的事情，她確實也不懂，這會兒確實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哈雖然也有些懼色，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秦總，事故的主要原因不在塌陷，主要是堆放鋼材的位置沒選好。現在包工已經安排工人把鋼材挪走了。”
秦子涵也自知怪不到這兩人頭上，剛才也只是在氣頭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些。“帶我去現場。”說完拿起桌上一個黃頭盔便轉身朝外走去。
小哈和張薇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小哈握了握張薇的手，安慰似的朝她點點頭，而後兩人趕緊跟上。
鋼材和一些其他的材料都已轉移，凹陷的地面露了出來，包工正在組織工人們補修。
秦子涵蹲下看了一眼，的確，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好巧不巧就選了這麽個位置堆放鋼材。工人們看他來了，都遠遠看著，幹活的也都繞道走，誰都知道這位總經理可不像秦沐陽好說話，那臉色也是陰沈得可怕，再加上剛剛出完這檔子事，大家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啊。
秦子涵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神色緊張的包工說道，“叫大家都停一停。”他自然知道，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安撫人心才最重要。
包工朝大家揮了揮手，大聲說道：“大家都停下來，圍過來，秦總有話和大家說。”
工人們都放下手中的活，朝這邊靠攏，但看見秦總那個千年寒冰的臉，也不敢靠得太近。
秦子涵掃視了一圈，工人們每天在烈日下工作，一個個都被曬得黝黑，除了高矮胖瘦，幾乎都分不清誰是誰了。他朝前走了兩步，靠近大家一些，站在前排的工人竟不自覺的後退了一下，他突然笑了，這可讓工人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位秦總經理，幾時還會笑了？
秦子涵輕輕嗓子，學包工大聲說道：“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今天發生這樣的意外，大家心裏都不好受。好在事故還不算太嚴重，我剛從醫院回來，秦工程師，已經脫離危險，大家也不要太擔心，只是這段時間，秦工程師要養傷，就沒辦法來現場指導你們工作，還請大家，更加要註意安全，像今天這樣的意外，就不要再發生了。”
工人們紛紛點點頭，小聲附和，“是啊是啊，太危險了，要不是剛才被秦工程師發現，那以後要出大事。”
“是啊，以後還是多註意安全檢查，這一大意啊，賭的可是自己的命啊。”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小秦傷得怎麽樣……”
工人們紛紛議論，秦子涵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大家也不要太緊張，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大家要相信我們秦氏的品質，絕不會拿大家的性命開玩笑，所以，只需要大家多註意施工安全，規範操作，就沒有問題。”他掃視一圈，看到大家都點頭表示讚同，心裏也稍微松了一口氣，他繼續說道：“天氣炎熱，大家的高溫補助，公司會盡快審核，爭取盡快下發。”
工人們自動爆發一陣掌聲，秦氏的好福利，在業界可是出了名的，工人們自然高興。
秦子涵看說得也差不多了，便說：“好了，大家去忙吧，記住，千萬註意安全。”
工人們散了，秦子涵回頭看了看這片堆滿了鋼筋水泥和幾棟修到一半的建築，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心裏那根弦崩得緊緊的，半點不敢放松。
他轉身朝外走去，小哈和張薇在後面跟著，小哈給張薇使了個眼色，示意事情了結了，要她去忙自己的。張薇理會，點了點頭，默默朝營銷中心走去。
小哈上前，“秦總，是回公司還是？”
這時秦子涵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是陳嬌嬌，他停下腳步，打開信息。
“忙嗎？”
紐約現在是深夜，正是萬籟俱寂之時，她怎麽會在這個時間發信息呢。
“還行。睡不著？”他按了發送鍵，繼續朝外走。
還沒走兩步，信息又進來了，“剛才睡了，又醒了，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秦子涵猛的收住腳步，身後的小哈差點撞到他身上，他想了想，快速打到：“呵，你在美國都能預感到啊。確實出事了，天水花園出了點小事故。”
信息馬上進來，“事故？有人受傷嗎？損失嚴重嗎？”
秦子涵快速回道，“沒什麽事，已經解決了。你安心睡吧。”
“好吧，你自己註意身體。晚安。”這次信息回得很慢，秦子涵一直拿著手機等著，過了好幾分鐘，信息才進來，興許是她累了，秦子涵也沒多想，“晚安。想你。”回完信息，才繼續往前走，“回公司。”
歐陽露露從醫院出來，開著車，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開著，她現在心神不寧，開車根本毫無方向，只是憑著直覺往前開。等她想到要停下來的時候，她扭頭一看，竟然開到了安放歐陽菲菲骨灰的陵園。
她下車，在門口買了一束花，才朝裏面走去。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幸福燦爛，那個時候的她，應該是真心感覺幸福吧，可惜，這個笑起來很美的女孩，她的笑容，永遠定格在了十八歲。
歐陽露露看著照片上的女孩，突然淒冷的笑了，“我總算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我先認識他，他卻選擇了你。原來，一切都是註定好的。而我，就像一個傻瓜，不知道真相，不了解實情，還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悲？”
她一字一字，慢慢地說著，眼角落下一滴淚來，她伸手抹掉，“這個世界，真的是公平的，它給你多少，就會拿走多少，一分一毫都不會少。菲菲，其實像你這樣，走了也好，你不知道，我好難受，心像被掏空了，再沒有人能把它填滿。一切都回不去了，你說，我該怎麽辦？”她的聲音哽咽著，右手放在胸前，緊緊握成拳頭，深深低下頭去。
以前，她靠著那股恨意撐著，心裏總卯著一股勁兒，這股勁兒讓她在最絕望的時候也不曾倒下，可是現在，她拼盡全力攥著的恨，卻變成空穴來風，罪有因得，她的支撐點突然沒了。沒有人能理解父親對她意義，這個男人即使有時嚴厲，可卻也寵她上天，如果不是為她，他也不會那麽多年沒再娶妻，直到李芬芳出現。所以說，這一切都是因果報應，他想選一個待女兒好的，左選右選，卻選了李芬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來，照片上的女孩，依然帶著最美麗的笑，她永遠也不會再有這世上的煩憂。
“菲菲，我好孤獨。”
兩人性格大相徑庭，在菲菲生前，兩人關系不好不壞，不特別親近，也沒到互不相容的地步，畢竟，她們是喜歡同一個男生的姐妹。沒想到到了現在，她卻在她面前露出最脆弱最不為人知的一面，或許是因為，這個人，再也聽不到了吧。歐陽露露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接著自我否定似的搖搖頭，“你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好朋友，這種感覺，你又怎麽會懂。”說著苦笑兩聲，深深一聲嘆息，慢慢離去。
秦沐陽做了很多夢，有關於現在的，關於以前的，還有小時候那些深藏在他記憶裏一直不肯蘇醒的夢，他的夢裏，有雪花，也有大火，有小白鴿，也有媽媽做的美食，各種各樣的記憶在他腦海裏征戰領地，他頭痛不已，身心俱裂。終於，他看見不遠處有微弱的亮光，他奮力朝亮光爬去，終於，他睜開了眼。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這個人正一臉擔憂的看著他，她眼窩深陷，面容憔悴，鬢角還有幾縷銀發。他正在大腦裏搜索著這個人的信息，這個人卻突然流起淚來，邊流淚邊對旁邊的人說，“醒了醒了，他醒了。”
另一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的人，過了看了看他，而後對其他幾個人說：“沒什麽事了，讓他好好休息，病人不能太激動。”說完便走了。
而另幾個人都眼巴巴的看著他，最先看到的那個人拉著他的手，哽咽著說：“孩子，你終於醒了。”說著便再也忍不住的哭起來。
大腦隨著這聲“孩子”開始運轉，他閉了閉眼，思緒總算回籠，他回憶起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再想想剛才的情形，便立刻明白過來。他再次睜開眼睛，眼裏早已蓄滿淚水。
“媽。”他哽咽的叫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暗沈。
“哎。”她哭著答著。
一旁的趙鳳英也跟著掉眼淚。
秦沐陽突然咳嗽起來，每咳一聲，牽著五臟六腑都疼，疼得他不禁蜷縮起身體。秦子涵趕緊上前，扶他坐著，撫著他的背幫他順氣，“芳姨，您別太激動，醫生說了，他現在需要休息。以後還有的是時間，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
趙鳳英趕緊倒了一杯溫開水遞過來，“對對對，養病最重要，我們都別傷心，帶著沐陽也跟著傷心難過。來，先喝口水緩一緩。”秦沐陽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嗓子才舒服些。他看了看在場的幾個人，自己的親生母親李芬芳、養母趙鳳英，還有這個沒有血緣卻親如兄弟的秦子涵，還有站在床頭，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的養父秦國臻。
他突然笑了，自己還真是幸福。
“沐陽，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叫醫生再來看看？”秦國臻看他半天沒說話，有些擔心的問。
他輕輕搖了下頭，“爸，我沒事。你們回去休息吧，讓子涵留下陪我就行。我有點困，想睡一下。”
幾個長輩互相看了一眼，李芬芳顯然不想走，“孩子，就讓媽媽在這裏陪你吧？”
“媽，我沒事，回去休息吧。”他拉著母親的手說道。
李芬芳還想說什麽，秦子涵說道：“芳姨，您就聽沐陽的吧，您這幾天也沒怎麽休息，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到時候沐陽還得擔心您，這不是得不償失嘛。”
李芬芳皺著眉頭，甚是糾結，趙鳳英勸說道：“孩子們說得對，就聽孩子們的吧，要是有什麽事，子涵會通知我們的。我們還是走吧。”
“是啊，我們在這裏，沐陽也沒法好好休息，我們走吧。”秦國臻說完，轉而對秦子涵說道：“子涵，有什麽就打電話通知我們。”交代完便先走了出去。
李芬芳極不情願的在趙鳳英的攙扶下，還是走了。
秦子涵扶著秦沐陽再次躺下，他不自覺的抓了一下臉上，才發現臉上還打著疤，便住手了。秦子涵邊理床腳的被子，邊看了看他，說道：“傷口在恢覆，感覺到癢是正常的，忍一下。”
秦沐陽點點頭，“工地上怎麽樣？”
“沒事，都處理好了，公司重新派了人過去打理，你安心休息就好。”
“沒有其他人受傷吧？”
“沒有，除了你呀，大家都好好的。哎。”說完長嘆一聲。
秦沐陽笑了一下，“你哎什麽？”
“也不知道你這叫福大命大，還是多災多難，怎麽這些事總是讓你遇到？”
“不然你希望是誰遇到？”他沒心沒肺的開起玩笑。
“嘿，還能開玩笑了，看來傷得還不夠？”
他笑了兩聲，收了笑容，“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沒告訴白鴿吧？”
“她知道了，估計現在應該在飛機上吧。”他似是不經意地說道。
秦沐陽驀地掙紮著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全身酸痛，他輕呼一聲，“哎喲。”
秦子涵趕緊上前扶了他一把，拿了兩個枕頭墊在他身後，“跟你開玩笑的，別激動。你呀，昏迷不醒的時候還在說，‘別告訴白鴿’。”他學著他當時的語氣。
他笑著搖搖頭，“有那麽糗？”
秦子涵無奈的搖搖頭，“不開你玩笑了，跟你說正經的，白鴿他們現在已經都已經安排好了，這兩天，應該已經正式開始上課。”
“那嬌嬌姐，快回來了吧？”他漫不經心的問道。
“快了，下個星期吧。”
突然想起前兩天和陳嬌嬌的通話，“對了，嬌嬌說，白鴿想下個月回來一趟。”
“別讓她回來。”他急急地說。
“你是怕她看到你受傷？”
秦沐陽沒答話，將視線轉向窗外。
秦子涵也沒再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現在芳姨已經知道了你們的關系，你準備怎麽做？”
他端起床頭那杯溫開水，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幹涸的喉嚨，手指無意識的在杯沿上打圈，“我準備分期付款買一套小居室，把她接過來。”
“你說什麽？你要搬走？”秦子涵激動起來，不禁提高了音量。
秦沐陽擡頭，笑了一下，“都在一個城市，也不算搬走。”
秦子涵看著他冷靜的應對，心下已有了判斷，“你早就想好了？”
“也沒有很早，回國才幾個月，能早到哪裏去。”
“重點不在這裏。重點是，你僅僅只是搬走？還是有別的打算？”
“沒有，你想多了。”
“你知道，爸媽對你，比對我還親，你怎麽能一找到親生父母，說走就走呢？你有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感受？”秦子涵有些生氣，語氣也就有些沖。
秦沐陽笑著說，“又不是今天明天就走，我現在還在住院，等出了院，還要找房子，還要一段時間呢。況且，這樣不是很好嘛，我走了，爸媽就更關心你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要岔開話題。”
“好啦，你不要生氣。那你說，我能怎麽辦？我媽現在不可能再回秦家，白鴿的房子，是租來的，現在白鴿也不在國內，那房子說不定哪天就會退掉，難不成讓我媽跟著蘭姨回湖南？我想，她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她這半輩子夠苦了，接下來的日子，即使不能讓她過上以前的那種富裕的生活，我也想陪在她身邊，至少在她需要我的時候，我隨時都在。她只有我了。”他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絲滄桑。
秦子涵也冷靜下來，他說的都是對的，自己無力反駁。他皺著眉頭，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爸媽如果知道你要搬出去，你知道他們有什麽反應嗎？”
“我知道，所以，就要你幫我好好勸勸他們了。”
“你真會給我出難題。”秦子涵不耐地說道。
秦沐陽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理了理枕頭，慢慢躺下，“這幾天，你幫我留意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位置偏一點都無所謂，環境好一點就行。”
秦子涵扳著張臉，並不答話。
“子涵，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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