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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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張照片,白松林心裏一緊,是那個孩子,被同夥灌了迷藥之後,竟然還逃跑了的孩子,最後在臺風之夜消失在海邊。
“我不知道什麽孩子。”白松林低下了頭,不再看他們。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他便退出了黑幫組織。他以前也沒少幹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對那個孩子卻非常內疚,他本沒想傷他,他卻因他而傷。
另一方面,那時候,他們的孩子漸漸長大,老婆李芬蘭很希望一份安穩的生活,不希望整天生活在擔驚受怕當中,所以等到李芬芳帶著白倩走後,他便帶著老婆孩子回到湖南老家定居了。
白松林的否認激發了秦國臻始終壓制著的火氣,他揮起拳頭對著他的臉打下去,卻在快要打到時停了下來,他咬了咬牙,雙手叉著腰,努力壓制著自己的脾氣,“我只想知道,我兒子到底怎麽樣了?”
白松林擡頭看了一眼秦國臻,原來是父子,怪不得眉眼之間有那麽一點神似。但是那件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孩子的下落,就算知道,為了家裏,為了女兒,他也不能承認,“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跟電視上的報道一樣,你打死我也沒有用。”
秦國臻揮起拳頭,一拳打在身後的墻壁上,他的忍耐已到極限,連旁邊的陳嬌嬌都嚇得身體一抖。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秦國臻極不耐煩的接起來電話,“餵。”
“請問是秦國臻先生嗎?”電話那頭年輕的男聲。
“我是,有什麽事?”
“秦先生,你好,我是警局的,我姓萬,剛剛我們接到血樣中心的通知,已經找到和你血型匹配的DNA了,現在正在聯系對方,你有時間的話過來了解一下詳細情況吧。”
秦國臻仿佛一下子停止了心跳似的,他呆楞在那裏,睜大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明明自己剛剛還在質問孩子的下落,現在竟然就告訴他孩子找到了。
“餵,餵,秦先生,你在聽嗎?餵……”
秦國臻這才反應過來,“我在,我在,警官,你可以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嗎?”
姓萬的警官似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耐心的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聽完之後,秦國臻依然有著不真實的感覺,“好好好,我現在馬上就趕過去。”
秦國臻打電話的時候,手下的幾個人都習慣了以他為中心,註意力都在他身上,白松林看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兩個人的束縛,快速的朝門外跑,“站住。”兩個大漢迅速跟上,白松林回頭看身後的情況,腳下卻踩到一根圓鐵棍,身體向後仰去,身後就是窗戶,新修的窗戶較低,還沒裝上玻璃,只在最外面橫了兩根細木棍勉強擋住,白松林失控的身體撞開木棍,朝外倒去。此刻,剛打完電話的秦國臻離他最近,他驚詫的看著他朝外飛去的身體,卻也立即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拉他。但還是晚了一步,他眼睜睜的看著白松林的身體在大雨裏墜到一樓的地面上。
“露露,就在這邊停吧,開車繞到正門比較遠,這個側門是新修的,我們從這裏過去。”秦沐陽說著打開了車門撐起雨傘等白鴿出來。
“隨你們怎樣。”歐陽露露說著靠邊停了車。
秦沐陽一只手舉著傘,一只手摟著白鴿,從馬路對面剛走到門口。正要往裏走,突然不知道什麽東西從上面摔下來,摔在正門口,雨太大了,他們走近了才看見,那竟然是一個人。秦沐陽趕緊把白鴿護在後面,白鴿的身體卻不正常的發起抖來,她突然推開他蹲在那個人面前,聲嘶力竭的哭起來,”爸,爸爸,爸爸,你怎麽了,你醒來啊,你怎麽了,爸爸……”她不停的搖晃著白松林的身體,可是那人沒有給出一點反應,秦沐陽也被嚇得不知所措,他丟掉雨傘,趕緊跑到白鴿身邊扶著她,她已經哭到上不來氣了,“白鴿,白鴿,你冷靜一下,我們先叫救護車,然後報警,你冷靜一點。”說完邊拿出手機,邊擡頭往樓上看去,卻看到自己的父親就站在三樓窗口,他撥號碼的手瞬間僵住了。白鴿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上看,在三樓窗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卻發現秦沐陽正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那個人,嘴裏疑惑又詫異的說出“爸爸?”兩個字,白鴿的腦袋裏瞬間有無數顆釘子在亂撞,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等秦國臻回過神來,白松林已經掉了下去,他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沒有抽回來。然後他便看見了秦沐陽和一個女孩,他來不及想為什麽沐陽會出現在這裏,一直在他身後目睹了這一切的陳嬌嬌趕緊跑到窗外看了樓下一眼,她立即便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拉了秦國臻一把,“董事長,你先走,我來應付警察。”
秦國臻沈默著,表情像是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沈默了兩秒鐘,他再次把頭伸出窗外,他看見沐陽半跪在地上,抱著昏迷過去的女孩,不停的搖晃她的身體,像是在叫她的名字,但是湮沒在雨聲裏,秦國臻根本聽不見。
秦國臻轉過身,表情突然堅定起來,“報警。”
“什麽?”陳嬌嬌蹙起眉頭,這種局面下,如果遇上警察,很難解釋,“董事長,如果報警,我們很難解釋,會對您的名譽和公司的名譽都有很大的影響。”
“不要猶豫了,趕緊報警。”
“我要知道為什麽?”從來都不質疑老板決定的陳嬌嬌,這一次卻異常堅持。
秦國臻用力的按了按太陽穴,轉過頭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沐陽看到我了,我不希望,他覺得他父親是個殺人犯。”那是他看到秦沐陽時心裏唯一的想法,“而且,我們並沒有殺人,若是就這樣走了,才會給人留下把柄。”
此刻,他的背影疲憊極了,像是一個一生都為了兒女操勞的普通父親。陳嬌嬌沒有再說話,她看到秦沐陽的時候,也很驚訝,雖然董事長一直在找親生兒子,但是秦沐陽在老板心中的地位,絕不亞於親生兒子,她趕緊撥通了電話。
很快,急救車和警車都來了,秦國臻他們一直站在三樓等著。秦國臻一直站在窗前,看著白松林和女孩都上了救護車,秦沐陽也隨著女孩上了救護車,上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口,父子倆的視線交匯,各懷心事。
警車已經到了樓下,秦國臻回過頭對下屬說:“你們放心吧,一切責任由我來擔。”
剛說完這句話,警察就推開門進來,其中一個警官走到秦國臻面前,“你們幾個,到警局去說說詳細情況。”回頭交代下屬道,“你們把現場好好檢查一遍。”
歐陽露露一直在車裏等著,外面雨很大,她把音樂放得很大,低著頭玩著手機。等了一會兒,秦沐陽他們都沒有回來,她正覺得奇怪,突然看到周圍圍了很多人,還來了警車和醫院的急救車。她關掉音樂,撐起傘走下車去,隔著馬路,她竟看到白鴿正躺在擔架上被人擡著,秦沐陽在旁邊一直在說著什麽。她不知道發生什麽,驚訝的看著這一幕,直到救護車鳴笛離開,她才反應過來,趕緊跑回車上,追著救護車的方向開去。
陳峰接到警察局來的電話之後,整個人都處於懵的狀態,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竟然就這樣找到親生父母了?他已經騎著摩托車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但還是不敢相信。
雨已經停了,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收起雨衣,從口袋裏翻出一根煙點燃,猛吸了一口,竟劇烈咳嗽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抽過煙,但此刻氣管的難受,卻提醒著他,原來這真的發生了,並不是做夢。他開始來回的踱步,腦袋飛速的運轉著,如果真的見到親生父母,要說什麽呢?他們想認回自己嗎?如果他們想要帶他回家,要不要答應?……因為此前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找到親生父母,所以從來沒思考過這些問題,此刻,這些顧慮全部跑到他的腦袋裏,擾得他心神不寧。突然,他想下定了決心似的,猛地掐滅了煙頭,順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騎上摩托車狂奔起來。
來到警局,大廳裏人很多,似乎是來了什麽大案子,大家都在大聲的交流著各種信息,他看到有一個穿著挺考究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在錄口供,他的身後還站著兩個保鏢打扮的大個人男人和一個看上去精明能幹的年輕女人。他掃視了大廳一眼,跟著門衛的指示,向裏面的房間走去,他敲了敲門,年輕的警官從電腦前擡起頭來,“你是?”
“你好,是石警官吧,我叫陳峰,剛剛和您通過電話。”
“哦,你好,陳峰是吧,你先坐。”石警官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陳峰在椅子上坐下,心裏越加忐忑起來,“警官,你說找到我父母了,是真的嗎?”
“是的,通過DNA盲比找到的,你們倆的DNA匹配度達到99.9%以上,可是確定是直系親屬關系。”
“那,他們人呢?”
石警官看了看手表,“剛剛和他通過電話,他說會馬上過來,不知道是不是什麽事情耽誤了,要不然我再打個電話問問吧。”說完撥通了電話,但是現在秦國臻的手機已經被警察沒收,電話自然無人接聽,“沒有人接。”石警官想了想,把一份資料遞到陳峰面前,“這是你父親提交的個人信息的覆印件,上面有他的聯系方式,你拿回去吧,你們再私下約著見面吧。現在聯系不上,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來,你等也是白等。”
陳峰低頭看著這個聽說是自己父親的人的信息,上面一張小小的證件照,總覺得有點眼熟,他把視線往旁邊移移,秦國臻,秦氏集團,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這些名字,可是此刻他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時,陳嬌嬌正好從門口經過,不經意間從背面看到這個男生,他低頭在看著什麽,右手有節奏的在扶手上輕輕的敲著,陳嬌嬌偏了偏頭,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有跟董事長一樣的習慣,他不禁多看了他兩眼,才離開。
陳峰從父親的資料裏擡起頭來,向石警官道了謝,便出了警局,經過大廳的時候,看到之前的那個中年男人還在錄口供,早上出門時應該梳得好好的發型,此刻已經有些微淩亂,而他身後的那個年輕女人,此刻竟然正在以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他的眼神越過她,看到那兩個原本很威武的保鏢,此刻正狼狽的低著頭。
陳嬌嬌看到那個年輕人轉身離開,眼裏的疑惑更濃郁了,這個男生的眼神,怎麽覺得那麽熟悉呢。正在這時,原本在休息的律師終於到了,陳嬌嬌總算松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事情有律師處理,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了。
白鴿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她又見到了那場大火,見到了小奇哥哥。她夢到小奇哥哥終於爬到了出口,爬了出去,然後他的臉竟然還出現在洞口,邪惡的笑著說:“小白鴿,我先走咯,你就一個人呆在火裏吧。”
白鴿驚叫著從夢裏驚醒,秦沐陽的臉出現在眼前,“白鴿,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他擔心的伸手準備摸她的額頭,白鴿卻下意識的往後躲,秦沐陽眼裏的光芒瞬間暗了下來,他低下頭,似乎在看著地面,實際上他什麽也沒有看著。
白鴿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我爸呢?我爸怎麽樣了?”
秦沐陽輕輕的按了按她的肩膀,“白鴿,叔叔他,他……”本想直截了當的告訴她,但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怎麽了?我爸他怎麽了?”白鴿猛地抓起秦沐陽的衣袖,“你說啊。”其實已經預料到了答案,但是卻是她最不願接受的答案,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秦沐陽用力的扶住她,“白鴿,你冷靜一點,看到你這個樣子,叔叔走了也不會安心的。”
白鴿的動作瞬間停下,她用力的搖著頭,“不,不,你騙我,爸爸不會死的,不會死的,他在哪兒,我要去見他,你帶我去見他。”說著跑下床,鞋子都沒有穿就朝門外跑去。剛跑到門口,和交完費回來的歐陽露露撞個正著,歐陽露露已經從秦沐陽的口裏知道了大致的情況,當她聽到秦沐陽說,“當時站在三樓窗口的,好像是我爸爸”時,她嚇了一大跳。
白鴿看到歐陽露露,像看到了希望似的,邊搖晃著她的手臂邊說:“露露,你說,我爸爸是不是還活著,他是不是已經被你載到學校去了,沐陽是騙我的對不對?你帶我去見他,快點,帶我去見他。”邊說邊拉著歐陽露露在走廊上走,□□在外的腳,凍得通紅。歐陽露露一把甩開白鴿,緊接著一個巴掌甩過去,白鴿一個重心不穩,直接倒在地上。身後的秦沐陽趕緊過去把她扶起,“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傷到?”邊說邊用目光上下檢查她是否有外傷,白鴿沒有說話,一直盯著歐陽露露,秦沐陽轉過身對歐陽露露吼道,“你幹什麽?”
歐陽露露也沖著秦沐陽吼道:“你沖我吼什麽,有本事你別讓她在這裏發瘋。”說完朝白鴿說道,“你爸死了,這是事實,沐陽沒有騙你,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說著伸手把白鴿拉起來,一路邊拖邊拽的把她帶到太平間。秦沐陽雖不忍心讓白鴿面對這樣的場景,但是長痛不如短痛,況且他本來是想讓白鴿直面父親的死的,但是自己卻沒有做到。在這點上,他不得不承認,歐陽露露比他做得好。
歐陽露露直接把她拉到白松林的床前才松開手。白鴿看著那個被白布蒙住全身的人,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還是不敢相信躺在她面前的,就是父親。她伸出顫抖的手,緩慢的把他頭上的白布揭開,父親的臉漸漸出現在眼前,平時總是掛著慈愛的笑容的臉龐,此刻蒼白而毫無生氣。白鴿用力的擦了擦被淚水糊住的眼睛,再次睜大眼睛看著面前躺著的男人,“爸爸,嗚嗚……”白鴿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她怎麽也想不通,父親在她的印象裏,一直是很憨厚老實的形象。她還記得父親常常掛在嘴邊是吃虧是福,這樣的父親,第一次來到她上學的城市,怎麽會在第一天就從樓下掉下來了呢?那個站在窗口的男人,是秦沐陽的父親,是他把父親推下來的嗎?
陳峰心神不寧的回到燒烤攤,筱瀾和胖子立刻圍了上來,“峰子大哥,你去哪裏了?”筱瀾的語氣裏充滿焦急。
“怎麽了?”意識到他們的反應不正常,陳峰趕緊問道。
“剛剛露露姐打電話來說,白鴿的爸爸在火車站從樓下掉了下來,摔死了。現在白鴿、沐陽學長和露露姐都在醫院呢。”
“什麽?”陳峰驚得一下從藤椅上彈跳起來,“哪家醫院?”邊問邊朝摩托車停放的地方跑去。
陳峰開車走後,筱瀾和胖子也打的去了醫院。
從太平間出來後,白鴿就沒再掉過一滴眼淚,陳峰他們趕到的時候,秦沐陽和白鴿被叫去錄口供。只有歐陽露露一個人在外面等著他們。
“怎麽回事?”陳峰一路跑進來,還在喘著粗氣。
“我也不清楚,聽說他們倆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看看白鴿的爸爸從樓上掉下來。醫生說是當場死亡。”歐陽露露邊說邊朝他們錄口供的房間望著,那是向醫院臨時借的辦公室。
“那白鴿怎麽樣?”筱瀾急得眼淚已經出來了,胖子在旁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在太平間大哭了一場,出來後就面無表情了。”
幾個人站在門口不再說話,焦急的朝門內張望,但什麽也看不到,筱瀾默默的抹著眼淚。
臨時租來的審訊室內,白鴿和秦沐陽並排坐著,對面坐著兩個警察。
“你父親有什麽仇家嗎?”
白鴿搖了搖頭,閉著眼睛用手輕輕的捶了捶右邊腦袋,“沒有,我父親是個老實人,在我們老家,基本上哪家有什麽事情,我爸都會去幫忙,鄰居們都很喜歡他。”說話的時候,白鴿一直低著頭。
“你說你爸摔下來的時候,你在三樓窗口看到一個人,那個人你認識嗎?”
白鴿沈默兩秒鐘,“不認識,不過……”說著神色覆雜地側頭看著秦沐陽。
秦沐陽看到白鴿的眼神,心被狠狠的刺痛了,“我認識,是我爸爸,秦國臻,秦氏集團的董事長。”
這時,另一個警察擡起了頭,瞇起眼睛掃視著兩人,“你們倆是什麽關系。”
白鴿依然看著秦沐陽的方向,沒有說話。秦沐陽看著提問的警察,突然笑了一下,像是苦笑,但是隨即隱去,快到沒有人註意到,“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
“你父親秦國臻已經打電話報警了。”小眼睛的警察似乎並不意外,他的眼睛瞇得更小了。
“什麽?”“什麽?”秦沐陽和白鴿同時反問道。
“他自己打電話報的警,警局已經著手調查。”
“他跟我爸爸的死有關嗎?”白鴿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明顯在微微發抖。
小眼睛警察擡起頭,“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你不要激動,先坐下。”
白鴿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秦沐陽一邊搖著頭一邊自言自語的說:“不會的,不會的,我爸爸不會殺人的。”又像是說給警察和白鴿聽。
白鴿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裏充滿了怒氣。秦沐陽心頭一顫,“警官,你們一定要查清楚,我爸爸不會殺人的。”
“放心吧,我們會調查清楚。”
警官再問了幾個問題,就放他們倆出來了。白鴿面無表情的在前面走,就連筱瀾叫她,她都沒有反應,筱瀾擔心她,便一直跟著她,胖子也跟著過去。秦沐陽看著白鴿的背影,心裏沈重得像壓了萬斤石頭,這時陳峰走到他身邊,“到底怎麽回事?”
秦沐陽看了陳峰一眼,並不說話,徑直跟著白鴿走去。
歐陽露露和陳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說完嘆了口氣,她的語氣裏,竟難得夾雜著悲傷和惋惜。陳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
白鴿徑直來到太平間門口,“你們都別跟著我,我沒事,你們回去吧。”
“可是,白鴿……”筱瀾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打斷,白鴿拍了拍筱瀾的肩膀,還擠出一個比哭還難受的笑容,“我真的沒事,你們先回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筱瀾欲言又止,臉上的五官已經快擰到一起去了,這時胖子在她耳邊說:“我們先回去,現在在這裏也幫不了什麽,我們明天再來。”說完對白鴿說:“你自己小心點,有事隨時打電話。”說完拉著筱瀾走了。
秦沐陽一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白鴿的語氣冰冷得刺骨。
秦沐陽慢慢的靠近她,“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但是我會證明給你看,我爸爸肯定沒有殺人。”他的語氣也有那麽一絲不確定。
白鴿冷笑一聲,轉過身面對著他,“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怎麽讓我相信?”
秦沐陽垂下眼眸,沈默了兩秒鐘,重新看著她的眼睛,這次的語氣堅定了不少,“我會讓你相信的。”說完轉身離開。
秦沐陽走後,白鴿一個人靜靜的站在太平間門口,一動不動,似乎是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又似什麽都沒想。
秦沐走到醫院門口,陳峰正靠在門口等他。秦沐陽停下腳步,“峰子,這裏麻煩你照顧一下,露露呢?”
“她買晚餐去了。”看了看秦沐陽嚴肅地表情,陳峰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家一趟。”秦沐陽垂下眼眸,陳峰看不見他的眼神,但他的語氣中卻有一絲堅定。
從醫院回來之後,秦沐陽直奔父親的書房。母親趙鳳英聽到動靜,將手中的活兒交給保姆,從廚房出來。一出來就看到秦沐陽滿臉怒氣的進了書房,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這和平時兒子的性格太不相符了,趙鳳英擔心出事,就在書房門口等著。
秦沐陽進到書房,父親正站在窗前和陳助理說著什麽。這個年輕的女助理,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卻是父親的得力助手。有幾次他去公司,看到公司許多上了年紀的老員工都對這位年輕的女助理很是尊敬,而父親也常常要他多向陳助理請教。雖然他並未和她深交,但從旁人對她的態度上也不難看出,她是個狠角色。剛剛看到他進來,她竟有一絲慌亂,雖然很快就掩飾下去,但還是被秦沐陽捕捉到了。
父親和陳嬌嬌都看著他,都沒有說話,似乎在等著他開口。秦沐陽掃視了一下兩人,接著把目光鎖定在父親臉上,“爸,您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麽您會出現在那裏,白鴿爸爸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白鴿?”秦國臻微微蹙眉。
“是白松林的女兒。”陳嬌嬌在旁邊提醒到。
“哦,你是說白松林的女兒。”他擡起眼,看了一眼兒子,“那你先告訴我,你跟那個白鴿,是什麽關系?”
“我愛她。”秦沐陽毫不猶豫的回答,秦國臻和陳嬌嬌顯然都被他這麽直白的回答驚了一下。
秦國臻瞇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兒子。接著他慢慢的踱著步走到書桌前,右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似乎是在思考該如何開口。秦沐陽早已焦急起來,他繞到父親面前,“爸,難道白鴿爸爸的死,真的跟您有關嗎?”
秦國臻擡起頭看著兒子,不知什麽時候,兒子已經長得比他高出半個頭,現在他都要仰頭才能和他平視。兒子早就已經長大了,“兒子,首先,你必須相信,我沒有殺白松林。”
“那您為什麽會跟白鴿的爸爸在一起?”
“這件事情,說起來很長。你要有心理準備,這關系到你的身世,現在你長大了,也到了該告訴你的時候了。”
“我的身世?”突如其來的話題,讓秦沐陽有些不知所措。
秦國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他用力的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秦沐陽的肩膀:“兒子,其實,你並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
“什麽?”這個消息像一記重磅炸彈,炸得他站都站不穩,他一個踉蹌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為什麽我從來都不知道。”
秦國臻心疼的看著這個眼裏寫滿震驚的兒子,聲音更加柔和,“那是因為,從你來到我們家的那天起,我和你媽媽就一直把你當成我們的親生兒子。”
秦沐陽雙手交叉擱在腿上,還沒有從這個消息裏回過神來,身體微微的顫抖著,“我的記憶從七歲開始,那時我受了重傷醒來的時候,就在家裏。所以,在這之前,我並不是你們的兒子,對嗎?”他擡起頭,看著父親說道,連聲音都已經微微顫抖起來。
“是,那天我回家的時候,在門口看到昏倒的你,就把你抱進家裏,請來醫生給你看病,可你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正好這時,我們的親生兒子,不見了,你的到來,正好彌補了我跟你媽情感上的漏洞。我們決定對你隱瞞身世,自私的把你留在身邊,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來撫養。我想,這些年,你也感受到了,我們的確做到了。”秦國臻邊說邊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思緒仿佛回到了當年。
“那您的親生兒子呢?怎麽會不見?”
“這個故事,說起來就很漫長了。那時,兒子放學的時候,突然不見了,我們都以為是普通的兒童拐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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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什麽孩子。”白松林低下了頭,不再看他們。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他便退出了黑幫組織。他以前也沒少幹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對那個孩子卻非常內疚,他本沒想傷他,他卻因他而傷。
另一方面,那時候,他們的孩子漸漸長大,老婆李芬蘭很希望一份安穩的生活,不希望整天生活在擔驚受怕當中,所以等到李芬芳帶著白倩走後,他便帶著老婆孩子回到湖南老家定居了。
白松林的否認激發了秦國臻始終壓制著的火氣,他揮起拳頭對著他的臉打下去,卻在快要打到時停了下來,他咬了咬牙,雙手叉著腰,努力壓制著自己的脾氣,“我只想知道,我兒子到底怎麽樣了?”
白松林擡頭看了一眼秦國臻,原來是父子,怪不得眉眼之間有那麽一點神似。但是那件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孩子的下落,就算知道,為了家裏,為了女兒,他也不能承認,“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跟電視上的報道一樣,你打死我也沒有用。”
秦國臻揮起拳頭,一拳打在身後的墻壁上,他的忍耐已到極限,連旁邊的陳嬌嬌都嚇得身體一抖。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秦國臻極不耐煩的接起來電話,“餵。”
“請問是秦國臻先生嗎?”電話那頭年輕的男聲。
“我是,有什麽事?”
“秦先生,你好,我是警局的,我姓萬,剛剛我們接到血樣中心的通知,已經找到和你血型匹配的DNA了,現在正在聯系對方,你有時間的話過來了解一下詳細情況吧。”
秦國臻仿佛一下子停止了心跳似的,他呆楞在那裏,睜大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明明自己剛剛還在質問孩子的下落,現在竟然就告訴他孩子找到了。
“餵,餵,秦先生,你在聽嗎?餵……”
秦國臻這才反應過來,“我在,我在,警官,你可以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嗎?”
姓萬的警官似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耐心的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聽完之後,秦國臻依然有著不真實的感覺,“好好好,我現在馬上就趕過去。”
秦國臻打電話的時候,手下的幾個人都習慣了以他為中心,註意力都在他身上,白松林看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兩個人的束縛,快速的朝門外跑,“站住。”兩個大漢迅速跟上,白松林回頭看身後的情況,腳下卻踩到一根圓鐵棍,身體向後仰去,身後就是窗戶,新修的窗戶較低,還沒裝上玻璃,只在最外面橫了兩根細木棍勉強擋住,白松林失控的身體撞開木棍,朝外倒去。此刻,剛打完電話的秦國臻離他最近,他驚詫的看著他朝外飛去的身體,卻也立即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拉他。但還是晚了一步,他眼睜睜的看著白松林的身體在大雨裏墜到一樓的地面上。
“露露,就在這邊停吧,開車繞到正門比較遠,這個側門是新修的,我們從這裏過去。”秦沐陽說著打開了車門撐起雨傘等白鴿出來。
“隨你們怎樣。”歐陽露露說著靠邊停了車。
秦沐陽一只手舉著傘,一只手摟著白鴿,從馬路對面剛走到門口。正要往裏走,突然不知道什麽東西從上面摔下來,摔在正門口,雨太大了,他們走近了才看見,那竟然是一個人。秦沐陽趕緊把白鴿護在後面,白鴿的身體卻不正常的發起抖來,她突然推開他蹲在那個人面前,聲嘶力竭的哭起來,”爸,爸爸,爸爸,你怎麽了,你醒來啊,你怎麽了,爸爸……”她不停的搖晃著白松林的身體,可是那人沒有給出一點反應,秦沐陽也被嚇得不知所措,他丟掉雨傘,趕緊跑到白鴿身邊扶著她,她已經哭到上不來氣了,“白鴿,白鴿,你冷靜一下,我們先叫救護車,然後報警,你冷靜一點。”說完邊拿出手機,邊擡頭往樓上看去,卻看到自己的父親就站在三樓窗口,他撥號碼的手瞬間僵住了。白鴿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上看,在三樓窗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卻發現秦沐陽正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那個人,嘴裏疑惑又詫異的說出“爸爸?”兩個字,白鴿的腦袋裏瞬間有無數顆釘子在亂撞,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等秦國臻回過神來,白松林已經掉了下去,他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沒有抽回來。然後他便看見了秦沐陽和一個女孩,他來不及想為什麽沐陽會出現在這裏,一直在他身後目睹了這一切的陳嬌嬌趕緊跑到窗外看了樓下一眼,她立即便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拉了秦國臻一把,“董事長,你先走,我來應付警察。”
秦國臻沈默著,表情像是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沈默了兩秒鐘,他再次把頭伸出窗外,他看見沐陽半跪在地上,抱著昏迷過去的女孩,不停的搖晃她的身體,像是在叫她的名字,但是湮沒在雨聲裏,秦國臻根本聽不見。
秦國臻轉過身,表情突然堅定起來,“報警。”
“什麽?”陳嬌嬌蹙起眉頭,這種局面下,如果遇上警察,很難解釋,“董事長,如果報警,我們很難解釋,會對您的名譽和公司的名譽都有很大的影響。”
“不要猶豫了,趕緊報警。”
“我要知道為什麽?”從來都不質疑老板決定的陳嬌嬌,這一次卻異常堅持。
秦國臻用力的按了按太陽穴,轉過頭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沐陽看到我了,我不希望,他覺得他父親是個殺人犯。”那是他看到秦沐陽時心裏唯一的想法,“而且,我們並沒有殺人,若是就這樣走了,才會給人留下把柄。”
此刻,他的背影疲憊極了,像是一個一生都為了兒女操勞的普通父親。陳嬌嬌沒有再說話,她看到秦沐陽的時候,也很驚訝,雖然董事長一直在找親生兒子,但是秦沐陽在老板心中的地位,絕不亞於親生兒子,她趕緊撥通了電話。
很快,急救車和警車都來了,秦國臻他們一直站在三樓等著。秦國臻一直站在窗前,看著白松林和女孩都上了救護車,秦沐陽也隨著女孩上了救護車,上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口,父子倆的視線交匯,各懷心事。
警車已經到了樓下,秦國臻回過頭對下屬說:“你們放心吧,一切責任由我來擔。”
剛說完這句話,警察就推開門進來,其中一個警官走到秦國臻面前,“你們幾個,到警局去說說詳細情況。”回頭交代下屬道,“你們把現場好好檢查一遍。”
歐陽露露一直在車裏等著,外面雨很大,她把音樂放得很大,低著頭玩著手機。等了一會兒,秦沐陽他們都沒有回來,她正覺得奇怪,突然看到周圍圍了很多人,還來了警車和醫院的急救車。她關掉音樂,撐起傘走下車去,隔著馬路,她竟看到白鴿正躺在擔架上被人擡著,秦沐陽在旁邊一直在說著什麽。她不知道發生什麽,驚訝的看著這一幕,直到救護車鳴笛離開,她才反應過來,趕緊跑回車上,追著救護車的方向開去。
陳峰接到警察局來的電話之後,整個人都處於懵的狀態,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竟然就這樣找到親生父母了?他已經騎著摩托車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但還是不敢相信。
雨已經停了,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收起雨衣,從口袋裏翻出一根煙點燃,猛吸了一口,竟劇烈咳嗽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抽過煙,但此刻氣管的難受,卻提醒著他,原來這真的發生了,並不是做夢。他開始來回的踱步,腦袋飛速的運轉著,如果真的見到親生父母,要說什麽呢?他們想認回自己嗎?如果他們想要帶他回家,要不要答應?……因為此前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找到親生父母,所以從來沒思考過這些問題,此刻,這些顧慮全部跑到他的腦袋裏,擾得他心神不寧。突然,他想下定了決心似的,猛地掐滅了煙頭,順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騎上摩托車狂奔起來。
來到警局,大廳裏人很多,似乎是來了什麽大案子,大家都在大聲的交流著各種信息,他看到有一個穿著挺考究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在錄口供,他的身後還站著兩個保鏢打扮的大個人男人和一個看上去精明能幹的年輕女人。他掃視了大廳一眼,跟著門衛的指示,向裏面的房間走去,他敲了敲門,年輕的警官從電腦前擡起頭來,“你是?”
“你好,是石警官吧,我叫陳峰,剛剛和您通過電話。”
“哦,你好,陳峰是吧,你先坐。”石警官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陳峰在椅子上坐下,心裏越加忐忑起來,“警官,你說找到我父母了,是真的嗎?”
“是的,通過DNA盲比找到的,你們倆的DNA匹配度達到99.9%以上,可是確定是直系親屬關系。”
“那,他們人呢?”
石警官看了看手表,“剛剛和他通過電話,他說會馬上過來,不知道是不是什麽事情耽誤了,要不然我再打個電話問問吧。”說完撥通了電話,但是現在秦國臻的手機已經被警察沒收,電話自然無人接聽,“沒有人接。”石警官想了想,把一份資料遞到陳峰面前,“這是你父親提交的個人信息的覆印件,上面有他的聯系方式,你拿回去吧,你們再私下約著見面吧。現在聯系不上,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來,你等也是白等。”
陳峰低頭看著這個聽說是自己父親的人的信息,上面一張小小的證件照,總覺得有點眼熟,他把視線往旁邊移移,秦國臻,秦氏集團,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這些名字,可是此刻他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時,陳嬌嬌正好從門口經過,不經意間從背面看到這個男生,他低頭在看著什麽,右手有節奏的在扶手上輕輕的敲著,陳嬌嬌偏了偏頭,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有跟董事長一樣的習慣,他不禁多看了他兩眼,才離開。
陳峰從父親的資料裏擡起頭來,向石警官道了謝,便出了警局,經過大廳的時候,看到之前的那個中年男人還在錄口供,早上出門時應該梳得好好的發型,此刻已經有些微淩亂,而他身後的那個年輕女人,此刻竟然正在以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他的眼神越過她,看到那兩個原本很威武的保鏢,此刻正狼狽的低著頭。
陳嬌嬌看到那個年輕人轉身離開,眼裏的疑惑更濃郁了,這個男生的眼神,怎麽覺得那麽熟悉呢。正在這時,原本在休息的律師終於到了,陳嬌嬌總算松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事情有律師處理,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了。
白鴿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她又見到了那場大火,見到了小奇哥哥。她夢到小奇哥哥終於爬到了出口,爬了出去,然後他的臉竟然還出現在洞口,邪惡的笑著說:“小白鴿,我先走咯,你就一個人呆在火裏吧。”
白鴿驚叫著從夢裏驚醒,秦沐陽的臉出現在眼前,“白鴿,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他擔心的伸手準備摸她的額頭,白鴿卻下意識的往後躲,秦沐陽眼裏的光芒瞬間暗了下來,他低下頭,似乎在看著地面,實際上他什麽也沒有看著。
白鴿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我爸呢?我爸怎麽樣了?”
秦沐陽輕輕的按了按她的肩膀,“白鴿,叔叔他,他……”本想直截了當的告訴她,但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怎麽了?我爸他怎麽了?”白鴿猛地抓起秦沐陽的衣袖,“你說啊。”其實已經預料到了答案,但是卻是她最不願接受的答案,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秦沐陽用力的扶住她,“白鴿,你冷靜一點,看到你這個樣子,叔叔走了也不會安心的。”
白鴿的動作瞬間停下,她用力的搖著頭,“不,不,你騙我,爸爸不會死的,不會死的,他在哪兒,我要去見他,你帶我去見他。”說著跑下床,鞋子都沒有穿就朝門外跑去。剛跑到門口,和交完費回來的歐陽露露撞個正著,歐陽露露已經從秦沐陽的口裏知道了大致的情況,當她聽到秦沐陽說,“當時站在三樓窗口的,好像是我爸爸”時,她嚇了一大跳。
白鴿看到歐陽露露,像看到了希望似的,邊搖晃著她的手臂邊說:“露露,你說,我爸爸是不是還活著,他是不是已經被你載到學校去了,沐陽是騙我的對不對?你帶我去見他,快點,帶我去見他。”邊說邊拉著歐陽露露在走廊上走,□□在外的腳,凍得通紅。歐陽露露一把甩開白鴿,緊接著一個巴掌甩過去,白鴿一個重心不穩,直接倒在地上。身後的秦沐陽趕緊過去把她扶起,“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傷到?”邊說邊用目光上下檢查她是否有外傷,白鴿沒有說話,一直盯著歐陽露露,秦沐陽轉過身對歐陽露露吼道,“你幹什麽?”
歐陽露露也沖著秦沐陽吼道:“你沖我吼什麽,有本事你別讓她在這裏發瘋。”說完朝白鴿說道,“你爸死了,這是事實,沐陽沒有騙你,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說著伸手把白鴿拉起來,一路邊拖邊拽的把她帶到太平間。秦沐陽雖不忍心讓白鴿面對這樣的場景,但是長痛不如短痛,況且他本來是想讓白鴿直面父親的死的,但是自己卻沒有做到。在這點上,他不得不承認,歐陽露露比他做得好。
歐陽露露直接把她拉到白松林的床前才松開手。白鴿看著那個被白布蒙住全身的人,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還是不敢相信躺在她面前的,就是父親。她伸出顫抖的手,緩慢的把他頭上的白布揭開,父親的臉漸漸出現在眼前,平時總是掛著慈愛的笑容的臉龐,此刻蒼白而毫無生氣。白鴿用力的擦了擦被淚水糊住的眼睛,再次睜大眼睛看著面前躺著的男人,“爸爸,嗚嗚……”白鴿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她怎麽也想不通,父親在她的印象裏,一直是很憨厚老實的形象。她還記得父親常常掛在嘴邊是吃虧是福,這樣的父親,第一次來到她上學的城市,怎麽會在第一天就從樓下掉下來了呢?那個站在窗口的男人,是秦沐陽的父親,是他把父親推下來的嗎?
陳峰心神不寧的回到燒烤攤,筱瀾和胖子立刻圍了上來,“峰子大哥,你去哪裏了?”筱瀾的語氣裏充滿焦急。
“怎麽了?”意識到他們的反應不正常,陳峰趕緊問道。
“剛剛露露姐打電話來說,白鴿的爸爸在火車站從樓下掉了下來,摔死了。現在白鴿、沐陽學長和露露姐都在醫院呢。”
“什麽?”陳峰驚得一下從藤椅上彈跳起來,“哪家醫院?”邊問邊朝摩托車停放的地方跑去。
陳峰開車走後,筱瀾和胖子也打的去了醫院。
從太平間出來後,白鴿就沒再掉過一滴眼淚,陳峰他們趕到的時候,秦沐陽和白鴿被叫去錄口供。只有歐陽露露一個人在外面等著他們。
“怎麽回事?”陳峰一路跑進來,還在喘著粗氣。
“我也不清楚,聽說他們倆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看看白鴿的爸爸從樓上掉下來。醫生說是當場死亡。”歐陽露露邊說邊朝他們錄口供的房間望著,那是向醫院臨時借的辦公室。
“那白鴿怎麽樣?”筱瀾急得眼淚已經出來了,胖子在旁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在太平間大哭了一場,出來後就面無表情了。”
幾個人站在門口不再說話,焦急的朝門內張望,但什麽也看不到,筱瀾默默的抹著眼淚。
臨時租來的審訊室內,白鴿和秦沐陽並排坐著,對面坐著兩個警察。
“你父親有什麽仇家嗎?”
白鴿搖了搖頭,閉著眼睛用手輕輕的捶了捶右邊腦袋,“沒有,我父親是個老實人,在我們老家,基本上哪家有什麽事情,我爸都會去幫忙,鄰居們都很喜歡他。”說話的時候,白鴿一直低著頭。
“你說你爸摔下來的時候,你在三樓窗口看到一個人,那個人你認識嗎?”
白鴿沈默兩秒鐘,“不認識,不過……”說著神色覆雜地側頭看著秦沐陽。
秦沐陽看到白鴿的眼神,心被狠狠的刺痛了,“我認識,是我爸爸,秦國臻,秦氏集團的董事長。”
這時,另一個警察擡起了頭,瞇起眼睛掃視著兩人,“你們倆是什麽關系。”
白鴿依然看著秦沐陽的方向,沒有說話。秦沐陽看著提問的警察,突然笑了一下,像是苦笑,但是隨即隱去,快到沒有人註意到,“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
“你父親秦國臻已經打電話報警了。”小眼睛的警察似乎並不意外,他的眼睛瞇得更小了。
“什麽?”“什麽?”秦沐陽和白鴿同時反問道。
“他自己打電話報的警,警局已經著手調查。”
“他跟我爸爸的死有關嗎?”白鴿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明顯在微微發抖。
小眼睛警察擡起頭,“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你不要激動,先坐下。”
白鴿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秦沐陽一邊搖著頭一邊自言自語的說:“不會的,不會的,我爸爸不會殺人的。”又像是說給警察和白鴿聽。
白鴿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裏充滿了怒氣。秦沐陽心頭一顫,“警官,你們一定要查清楚,我爸爸不會殺人的。”
“放心吧,我們會調查清楚。”
警官再問了幾個問題,就放他們倆出來了。白鴿面無表情的在前面走,就連筱瀾叫她,她都沒有反應,筱瀾擔心她,便一直跟著她,胖子也跟著過去。秦沐陽看著白鴿的背影,心裏沈重得像壓了萬斤石頭,這時陳峰走到他身邊,“到底怎麽回事?”
秦沐陽看了陳峰一眼,並不說話,徑直跟著白鴿走去。
歐陽露露和陳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說完嘆了口氣,她的語氣裏,竟難得夾雜著悲傷和惋惜。陳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
白鴿徑直來到太平間門口,“你們都別跟著我,我沒事,你們回去吧。”
“可是,白鴿……”筱瀾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打斷,白鴿拍了拍筱瀾的肩膀,還擠出一個比哭還難受的笑容,“我真的沒事,你們先回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筱瀾欲言又止,臉上的五官已經快擰到一起去了,這時胖子在她耳邊說:“我們先回去,現在在這裏也幫不了什麽,我們明天再來。”說完對白鴿說:“你自己小心點,有事隨時打電話。”說完拉著筱瀾走了。
秦沐陽一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白鴿的語氣冰冷得刺骨。
秦沐陽慢慢的靠近她,“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但是我會證明給你看,我爸爸肯定沒有殺人。”他的語氣也有那麽一絲不確定。
白鴿冷笑一聲,轉過身面對著他,“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怎麽讓我相信?”
秦沐陽垂下眼眸,沈默了兩秒鐘,重新看著她的眼睛,這次的語氣堅定了不少,“我會讓你相信的。”說完轉身離開。
秦沐陽走後,白鴿一個人靜靜的站在太平間門口,一動不動,似乎是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又似什麽都沒想。
秦沐走到醫院門口,陳峰正靠在門口等他。秦沐陽停下腳步,“峰子,這裏麻煩你照顧一下,露露呢?”
“她買晚餐去了。”看了看秦沐陽嚴肅地表情,陳峰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家一趟。”秦沐陽垂下眼眸,陳峰看不見他的眼神,但他的語氣中卻有一絲堅定。
從醫院回來之後,秦沐陽直奔父親的書房。母親趙鳳英聽到動靜,將手中的活兒交給保姆,從廚房出來。一出來就看到秦沐陽滿臉怒氣的進了書房,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這和平時兒子的性格太不相符了,趙鳳英擔心出事,就在書房門口等著。
秦沐陽進到書房,父親正站在窗前和陳助理說著什麽。這個年輕的女助理,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卻是父親的得力助手。有幾次他去公司,看到公司許多上了年紀的老員工都對這位年輕的女助理很是尊敬,而父親也常常要他多向陳助理請教。雖然他並未和她深交,但從旁人對她的態度上也不難看出,她是個狠角色。剛剛看到他進來,她竟有一絲慌亂,雖然很快就掩飾下去,但還是被秦沐陽捕捉到了。
父親和陳嬌嬌都看著他,都沒有說話,似乎在等著他開口。秦沐陽掃視了一下兩人,接著把目光鎖定在父親臉上,“爸,您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麽您會出現在那裏,白鴿爸爸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白鴿?”秦國臻微微蹙眉。
“是白松林的女兒。”陳嬌嬌在旁邊提醒到。
“哦,你是說白松林的女兒。”他擡起眼,看了一眼兒子,“那你先告訴我,你跟那個白鴿,是什麽關系?”
“我愛她。”秦沐陽毫不猶豫的回答,秦國臻和陳嬌嬌顯然都被他這麽直白的回答驚了一下。
秦國臻瞇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兒子。接著他慢慢的踱著步走到書桌前,右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似乎是在思考該如何開口。秦沐陽早已焦急起來,他繞到父親面前,“爸,難道白鴿爸爸的死,真的跟您有關嗎?”
秦國臻擡起頭看著兒子,不知什麽時候,兒子已經長得比他高出半個頭,現在他都要仰頭才能和他平視。兒子早就已經長大了,“兒子,首先,你必須相信,我沒有殺白松林。”
“那您為什麽會跟白鴿的爸爸在一起?”
“這件事情,說起來很長。你要有心理準備,這關系到你的身世,現在你長大了,也到了該告訴你的時候了。”
“我的身世?”突如其來的話題,讓秦沐陽有些不知所措。
秦國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他用力的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秦沐陽的肩膀:“兒子,其實,你並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
“什麽?”這個消息像一記重磅炸彈,炸得他站都站不穩,他一個踉蹌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為什麽我從來都不知道。”
秦國臻心疼的看著這個眼裏寫滿震驚的兒子,聲音更加柔和,“那是因為,從你來到我們家的那天起,我和你媽媽就一直把你當成我們的親生兒子。”
秦沐陽雙手交叉擱在腿上,還沒有從這個消息裏回過神來,身體微微的顫抖著,“我的記憶從七歲開始,那時我受了重傷醒來的時候,就在家裏。所以,在這之前,我並不是你們的兒子,對嗎?”他擡起頭,看著父親說道,連聲音都已經微微顫抖起來。
“是,那天我回家的時候,在門口看到昏倒的你,就把你抱進家裏,請來醫生給你看病,可你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正好這時,我們的親生兒子,不見了,你的到來,正好彌補了我跟你媽情感上的漏洞。我們決定對你隱瞞身世,自私的把你留在身邊,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來撫養。我想,這些年,你也感受到了,我們的確做到了。”秦國臻邊說邊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思緒仿佛回到了當年。
“那您的親生兒子呢?怎麽會不見?”
“這個故事,說起來就很漫長了。那時,兒子放學的時候,突然不見了,我們都以為是普通的兒童拐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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