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舉杯消愁愁更愁

關燈
走在靜悄悄的走廊上。平時小思和小念天未亮就候在門口,怕她醒來有什麽需要,可是今日門口不見人影,卻安靜得可怕。

她不禁發出連自己都意外的冷笑,不用這麽猴急的想她撇清關系吧,盡管如此,她現在依舊是還是薛陌殤明媒正娶的發妻。

剛走到大門口,迎面走來兩個人,正是沈筱筱和她的婢女翡翠。沈筱筱除了身材沒變之後,囂張的氣焰同樣沒有改變。眼神高傲如一只善鬥的公雞,鼻孔朝上,尾巴就差沒翹上天了。她一直想不明白,她是哪裏來的勇氣,自信到所有人都會甘願拜倒在她的裙角之下。婢女翡翠以同樣的眼神,同樣冷漠無情的神色,藐視一切。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這話一點都沒錯。

沈筱筱看見她,第一反應居然隱藏了那股高傲勁,繼而轉變為楚楚可憐的模樣。不愧為戲精。對於她這一套,她早就見識過,裝可憐、博同情。白露霜握緊肩上的包袱,與之擦肩而過。隨後,手上一緊,低頭一看,正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握住,擡起頭盯著那張滿臉橫肉的臉。

“妹妹,我有話對你說。你能不能…..”沈筱筱那粗獷如破布般的聲音在她耳邊想起,語氣裏帶著一種哀求。

白露霜覺得很可笑,沈筱筱居然也會低聲下氣的跟她說話。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既然事已至此,她索性撕破臉皮,對她說話也不再有好口氣。或者說,兩人從一開始見面就沒好口氣。

她掙脫被沈筱筱握住的那只手,眼神充滿恨意。

河水深不見底,緩緩向東流去。時而有調皮的魚兒躍出水面。

一路上,白露霜走在最前面,腦袋裏空白一片,心裏倒是安穩不少,不像之前那般慌張無助。

“說吧,我沒時間跟你耗下去。”

“妹妹何必這麽生氣,看妹妹的樣子,想必已經知道此事。”

白露霜聽她這麽說,除了嘲諷的笑,再無其他。

“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

沈筱筱實在太過分,一次又一次的觸及她的底線不說,還企圖想要爬到她頭上來拉屎。想要鳩占鵲巢,居然還敢如此囂張。

“妹妹也知道,我跟陌殤從小一起長大,他心裏一直放不下我,而我心裏也一直有他。不說要妹妹退位讓賢,成全我們。這樣我也於心不忍,讓妹妹承受世贖輿論。這樣吧,我委屈點,平妻可好?”

“哈哈…….”白露霜就這樣一直笑,笑到最後,除了眼淚再也笑不出來。

聽聽這都是什麽世道,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已經嫁做人婦之人,居然敢這樣青天白日搶別人的相公。這麽不要臉的人,還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就不怕沈塘,浸豬籠嗎?

“既然你這麽喜歡搶別人用過的東西,那就白送給你罷,老娘不稀罕。”

“妹妹何必動怒,向陌殤那樣優秀的男子,哪個女子不心動。我知道你對陌殤動了情,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陌殤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呢?或者說娶你完全是因為那份責任之心呢?他有沒有親口承認喜歡你?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可是整日呆在一起,感情比之前更好。”沈筱筱這一席話,倒是提醒了她。一語驚醒夢中人。

自打成親以來,薛陌殤對她總是無微不至的關懷,令她越陷越深。在這段感情中,她早已淪陷,心安理得的享受著薛陌殤對她的各種好。她幾次三番試探他,甚至為了這件事吵過架,他最終未能說出那三個字。娶了她只是為了責任二字,無關愛情。

‘我會對你負責的’這句話再次在腦袋裏回蕩,正如魔障一般,纏著她,讓她踹不過氣來,同時有種萬箭穿心之痛。

白露霜一路上狂奔,一直下去,不要停,直到最後一口氣。

最終,想法輸給了現實。隨意縮在街頭角落裏,她一眼便看見街對面有家酒鋪,抱起包袱沖了過去,買了兩壇酒。掌櫃見她是名女子,又失魂落魄的模樣。本想開口勸阻一番,沒想到,她掏出一錠銀子遞到她手裏,提起兩壇酒就跑。全程一句話也沒說。掌櫃的眼神一直追隨女子直到消失在街頭。他覺得女子有些眼熟,可是想了很久,都沒想起來,最後只得搖頭作罷。

薛陌殤每月都會給她零花錢,且很寬裕。她平時也不怎麽花,全都攢了下來。現在想想,幸好自己還有點銀兩,不然….

白露霜抱著兩壇酒,坐在偏僻的小巷裏,直接往下灌。她現在只想喝醉,醉了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就可以忘記一切痛苦。

借酒澆愁愁更愁。

兩壇酒下肚,反倒越是清醒。白露霜不會飲酒,加之早上沒有吃東西。剛剛喝進去的酒全都吐了出來,胃也跟著抽痛。

偶爾有個人經過,都像看怪物一樣看她。胃裏痛得她難受,直到後來腰也直不起來,只能蜷縮成一團。此時此刻,要是這樣死了該有多好,這樣一切都將塵埃落定,她也不用再承受心裏和身體的疼痛。同時也成全了那對等著雙宿雙棲的‘苦命鴛鴦’。

痛到最後,意識也開始模糊,直至完全沒了意識。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抽離身體,全身輕飄飄的飛了起來。飄至上空,直到雲層。坐在雲層裏向下望去,小城很靈靜,跟平時沒什麽兩樣。雲層軟且白,鳥兒歡快的飛過,她試圖伸手去摸一摸。可惜,什麽也沒摸到。快活似神仙,難怪那麽多人想要成仙,無欲無痛,也不錯。

想不到她的願望這麽快就實現了,死了好,一了百了。哈哈,自己成功給他們騰出位置,又不礙誰的眼。薛陌殤到時候只要再擠出幾滴眼淚,便可以將此事翻篇,之後便可以妄自逍遙,多好啊。只是,誰還會想起她這個無足輕重之人,父親一向偏心妹妹,她死了父親應該不會難過的吧。可是,苦了從小寵愛她的母親,想到母親,她居然想哭。那一刻,她無比懷念母親溫暖的懷抱,就像小時候一樣。想到此母親,母親溫暖的懷抱。她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回神。還沒能在父母面前盡孝,還沒看見妹妹幸福下去,自己也還有大好青春。一個薛陌殤算什麽,如果自己的人生輕易的就被這樣的人左右,又怎麽對得起含辛茹苦將自己養大的父母。自己要是死了,最難過的還是他們,不是嗎?為了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代價未免太大。

這句話支撐著她,飄起的靈魂猶如隕石般從雲層跌落下去,直至回到身體裏。然而,剛剛失去的痛楚再次像海浪一般,席卷全身,昏沈沈的腦袋不得不變得更加清醒。

白露霜蘇醒,已是兩日之後。當她擡起沈重的眼皮,周圍環境漸漸落入眼中。胃已經不再痛。回到自己房間裏,一切都沒變,變的卻是她的心境。

母親坐在窗前做針線活,佝僂著身子,兩鬢白發透過光線,泛著銀光。這是母親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做針線活打發時間。

“母親”這聲音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白母聽見她的喊聲,放下手中針線,擡起頭來淚眼婆娑看著她。掀開被子起身,雙腳軟的像踩在棉花上一般,使不上力氣。

白露霜以為母親會像以前一樣,寵溺的抱著她。直到清脆的巴掌聲,在耳邊響起。她蒼白的臉上多出五根手指印,她才緩過神來,不敢擡頭看母親。

“這一巴掌只是為了懲罰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如再有下一次,為母便跟你一樣折磨自己。”

在她記憶中,母親這是第一次打她。以前她犯錯母親都只是責備一番,從不忍心動手。這一次,怕是真的傷了她的心吧。有她這樣的女兒,她是不是很難過。不能享福就算了,還總讓她傷心。

這一次,她沒哭,反倒是笑了起來,就這樣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後來,母親告訴她,那天是一個賣酒的掌櫃將她送回來的。那掌櫃想了很久終於認出她,原來他跟薛茗一樣有個愛好,喜歡吃豆腐。特別是城東白家的豆腐,一來二往,跟白瑜雖說不是很熟,但也認識。之前還在白露霜手裏買過豆腐,他卻還記得她。知道她嫁給縣令大人的養子,還好他將她送回了娘家,而不是縣衙府。

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怕她出事,便跟在身後,看見她喝完酒倒在地上。中間薛陌殤來過幾次,白瑜什麽也沒問,但是卻將他攔在了門外。

這樣也好,冷靜一下,也好想想接下來的路,自己一個人該如何走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