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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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少敏作夢也沒想到她人生最具挑戰性的一刻,竟會是這般的場景。

「記得,每道菜皆吃一口,停頓一會再吃下一道菜,不須急,在三刻鐘內試完所有的菜即可。」

辛少敏聽著祝平安的吩咐,雙眼直盯著長幾上的三十六道菜……她曾經夢想過挑戰一次滿漢全席大胃王,盡情地猛嗑狂嗑直到她的胃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但她沒想到這個夢想竟會有實現的一天。

瞧,那是烤鴨切片吧,皮脆肉嫩,鮮美肉汁誘引她的口水快要失控,再瞧隔壁那一條說不出名字的魚,看似紅燒,香味帶辣微酸,操控著她直想往前撲去……雖然不是滿漢全席,但三十六道菜別說一個人,十個人也嗑不完好不好,一個皇帝吃頓晚餐就非得這麽奢侈浪費嗎?

但是,不怕!從今天開始,有她保護皇上,她可以替皇上分憂解勞,別說一道一口,她有把握嗑掉一半的菜色!

「……少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祝平安冷冷地看著她一臉饞樣。

「有。」辛少敏緩緩地垂下臉。她表現得很明顯嗎?但不能怪她,她中午沒吃,一覺醒來就被拖來試毒……對耶,試毒,她差點忘了。

「從前頭這邊開始吃。」祝平安指著長幾一端的碗筷。

辛少敏拿起碗筷,與其說是緊張,倒不如說是興奮,哪怕在場的有當朝最偉大的兩人——夏侯歡和夏侯決。

長幾另一頭坐著的是當今皇上,她不敢擡眼,無法得知他長什麽樣子,而夏侯決則坐在長幾旁,長什麽樣子,她同樣沒瞧見,但大概感覺得出他在看戲,門邊則站著太鬥和祝平安還有攝政王的侍衛。

她就不信在這麽多人盯著的時候,攝政王會蠢得動手下毒,況且這幾道菜還經過禦膳房層層把關,想下毒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所以,放膽吃吧!

在食物裏下毒的人最沒品了,民以食為天,這食物是多麽珍貴,尤其這一道道菜皆看得出禦廚的用心,色香味倶全,盛盤如藝術,如此精雕細琢,怎麽有人在裏頭下毒……真是惡劣,肯定遭天譴!

抱碗持筷,下手入口!辛少敏笑瞇水眸,要不是現場人太多,氣氛太嚴肅,她肯定會原地轉兩圈向禦廚致敬。

原來這就是皇帝級的享受,這不知道什麽肉,但入口滑嫩,有勁彈牙,佐醬濃烈是說不出的美味,光是一道菜就仿佛讓她嘗盡了春夏秋冬,酸鹹甜辣!

夏侯歡托著腮面無表情的註視著她,然就是托腮這個動作,才能遮掩他唇角的笑意。

他實在很喜歡看她吃東西的模樣,滿臉感動滿足得教人以為她嘗到什麽極致美味,可事實上不就是一般禦膳房的膳食,他早無興味,可偏偏她吃得又是搖頭又是感嘆,教他一再分神,險些忘了夏侯決就在一旁。

「少敏,有問題?」祝平安見她搖頭,忙低聲問著。

辛少敏猛地回神,一頭霧水地眨了眨眼,隨即意會道:「沒問題,只是這菜好好吃喔。」這簡直是妖獸級的好吃啊!

「那就不要亂搖頭。」祝平安臉色鐵青道。

「我搖頭啦?」見他一臉慎重且帶著警告的點頭,辛少敏立即謹記於心,叮嚀自己不可再犯。可事實上她連自己有沒有搖頭都沒印象,那純粹是美好的膳食誘發出身體最原始的反應,美味啊!極品!

「你可以吃下一道菜了。」祝平安咬牙道。這沒長心眼的家夥,說不準吃到毒了,要不怎會一臉蠢樣。

「好啊。」她望了下菜色,挑了一碗羹想舀,卻被祝平安阻止。

「我剛剛說了,是從這兒往這兒,依序向前。」祝平安長指從右往左一比,再清楚不過。

辛少敏偏了下頭,「可是我覺得吃菜應該是味道由淡漸濃,食菜再品鮮,最後才是肉,中間喝個湯然後再配盅茶去膩,這樣吃起來才過癮。」

這禦廚廚藝了得,可惜就是上菜順序沒研究,作出來的菜沒有主題,讓她備覺可惜。

祝平安眼角抽搐著。「我叫你怎麽做就怎麽做,你想抗令?」說真的,他進宮這麽久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麽不會看臉色的家夥,如果不是皇上對他疼寵有加,他早已被他丟出玉雋宮了。

「不是,祝公公,相信我,我的安排真的會比較好。」相信她,她真的很懂吃,看在她每個月都把薪水敗在美食的分上,請尊重她小小的專業。

「少敏……」祝平安笑瞇眼,青筋卻在額際顫跳著。皇上在前,攝政王在旁,他實在不能也不該發作,但千萬別再逼他,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平安,無妨。」夏侯歡忍著笑意道。

祝平安張了張嘴,本想再說什麽,但礙於夏侯決在場,只能乖乖地退到一旁。

「奴才遵旨。」

辛少敏沒想到皇上竟會放任她決定,而且他的聲音聽起來跟自己大哥的聲音真像。早上她光是為了躲避夏侯決和黃昆就費盡心思,壓根沒多註意,現在近距離聽,才覺得真像,教她好想擡眼偷看一眼。

但就算皇上戴著面具,她也沒勇氣偷看他,因為不想被人拖到殿外杖責至死。

「平安,盛一份她剛剛嘗過的菜給朕。」他被她那饞樣給誘得肚子都餓了。

「可是皇上,這時間未至,再多等一會較妥。」祝平安不甚同意地道。既是要試毒,總得要等一段時間,毒性發作時間不同,要是太急於用膳,就怕造成不可收拾的下場。

「平安,你想抗旨?」

「奴才不敢,奴才……遵旨。」祝平安幾不可察地嘆口氣,盡量放慢速度,哪怕多拖延一點時間都好。

一旁的夏侯決看至此,垂眼忖了下,便道:「這小太監倒是挺稱職的,臣就放心了,皇上,臣先告退。」

夏侯歡輕點著頭,壓根沒打算留客,接過祝平安遞上的碗筷,邊享用邊看著辛少敏吃食的模樣,任由祝平安送夏侯決離開華平殿。

但這麽一來,感覺不自在的人,變成了辛少敏。

她垂著臉吃東西,努力地將註意力擺在長幾上的美食,但問題是前方的視線熾熱得教她無法忽視。好熟悉……大哥也總愛盯著她吃東西,那目光灼熱得幾乎一模一樣,皇上跟大哥有同樣的嗜好嗎?或者她吃東西的模樣真的很引人註目?

她邊吃邊想,一邊祈禱著祝平安趕緊回來,雖說在皇上面前祝平安也不會多吭一聲,但至少會讓她覺得自在一點。不過,說實在的,當皇帝也真是不錯,這膳食真不是普通的好,如果給她機會,她真的可以挑戰從頭吃到尾!

當祝平安再踅回華平殿時,瞧見的就是埋頭苦吃的辛少敏。

有沒有搞錯?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在試毒?有哪個試毒的太監可以吃得這麽愉快?更扯的是——他吃的比皇上還多!他是負責試毒的耶!

但心裏再怎麽犯嘀咕,皇上都默許了,他又能如何?

可說真的……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好吃?教他看著,都莫名其妙地餓了。

「當值?」

「對,在服侍皇上寬衣後,你就在殿外守著。」

辛少敏可憐兮兮地望著祝平安,可惜祝平安的心是鐵打的,絲毫不為所動,逼得她只能無聲嘆口氣。

其實,當值也沒什麽了不起,早就猜想得到的事,可問題是——她想洗澡!

九月了,可白天還是一樣悶熱,雖說她一整天沒做多少事,但她希望自己可以做到一日一浴,可惜她連洗澡之處都還沒打探到,就已經被帶到玉雋宮的後殿。

「玉雋宮前殿是早朝之地,兩側偏殿,東邊是華若殿,西邊是華平殿,前後殿以彤園相隔,後殿主殿是寢殿,兩側耳殿皆是皇上生活起居之所,再往兩側延伸則是東西暖閣和東西廡,而二樓上設暖閣共二十間。」帶她前往寢殿時,祝平安順便對她講解玉雋宮前後殿的大概。

辛少敏愈聽臉色愈是蒼白。玉雋宮的宮人很少,沒瞧見半個宮女,也只在華平殿瞧見一個小太監,但這裏有這麽多的房間,到底是誰要打掃?

難道她至今還未看見大哥,就是因為他被發派清掃房間?

「你到底聽見了沒,少敏?」沒聽她吭聲,祝平安沒好氣地回頭。

「祝公公,成公公該不會是在打掃暖閣吧?」她低聲問著。如果真是如此,她得要幫大哥才成。

祝平安眼角抽搐了下。「他不需要打掃,這些雜務自會調派其他宮人打理。」

「可我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他,他上哪了?」

「少敏,皇上貪靜,我奉勸你多做少說。」

辛少敏立刻識時務地閉上嘴,乖乖地跟著他前往寢殿。

「皇上,時候不早了,奴才替皇上寬衣就寢。」

一進寢殿,祝平安的嗓音明顯裹著喜悅,教辛少敏不禁腹誹他有嚴重的差別待遇,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面對皇上時,任誰都要好聲好氣、輕聲細語。

她垂著臉,就見一雙滾金玄色靴從錦榻邊走來,祝平安開始替皇上寬衣,她乖乖地站在旁邊,接龍袍收玉帶,收走了待洗衣物後,祝平安帶著她退出殿門外。

「你呢,就守在這裏,三更天時我會過來。」

「是。」

「不準到處走動,尤其是二樓不準上去,還有也別說話,皇上明兒個要早朝,你要是擾醒皇上,後果自理。」接過待洗衣物臨走前,祝平安不忘再次恐嚇幾句,就怕她為了找人,結果找到了「秘密」。

「是。」她乖乖點頭,見他要走,趕忙壓低聲音問:「我可以坐著嗎?」

祝平安望向她,笑得無比和藹可親。「你要不要幹脆回房睡?」

「……站著也不錯。」

目送著祝平安離去,辛少敏強迫自己站得直挺挺,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盡管她不認為三更半夜會有人闖進宮殺皇帝,但她還是得盡好本分。

只是,站久了,不但腳會僵,就連眼皮都開始變重,尤其她今晚吃得非常暢快滿足,再加上昨天睡得實在不多,殿外又只有兩只宮燈,這微亮的燈火真的是催人昏昏欲睡呀。

突地,她感覺有人在看她,她張大雙眼,往旁望去,卻半個人影也沒瞧見。

她不由得微瞇起眼,懷疑自己神經太緊繃。

但那視線很熟悉呀……她的思緒只有清楚少頃,因為睡蟲再次侵襲,教她連站著都快要閉上雙眼。

然,視線再次射來,她二話不說往旁望去,瞧見一抹來不及閃避又或許是剛踏出門的身影「大——」她欣喜開口,卻急忙閉嘴,就怕聲響一大將皇上擾醒,連大哥也被她拖累。

「想睡了?」夏侯歡好笑問著。剛剛平安和她退出殿門外,他便走到隔壁耳房偷覷她,就見她眼皮漸漸沈重又假裝清醒,那模樣說有多逗就有多逗。

「沒。」是有點困,不過現在一見到他,整個精神都來了。「大哥,我一整天都沒見到你。」

「想我?」他走近她,居高臨下地俯看她。

對上他逆光也熠熠生輝的魅眸,她沒來由地心頭顫了下。是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好像有點緊張,甚至有一點點的難為情,這感覺很新鮮,讓她心跳得好快。

「不想?」他更湊近她一些,笑柔了一張臉。

「有啦,有想啦,可是……對啦,想。」本想解釋她的想他是很哥兒們的那種,但是好像也沒那麽哥兒們,說服不了自己,也就開不了口。

她對他的想念就像是心頭上被烙上了印記,不是無時無刻地想著,但其實就惦記著。

夏侯歡滿意地勾彎唇角。「少敏,今晚當值累不累?」他倒是不想她,因為他一直就在她身邊。

「也還好,就是——」像是想到什麽,她奇怪的問:「大哥,你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在隔壁耳房。」他指了指位置。

「耳房?」

「寢殿或是暖閣邊都會有一間耳房,那是宮人守殿輪值休憩之處。」他幹脆打開了耳房的門,指向通往寢殿的偏門。「如此皇上發個聲,宮人才能立刻去伺候。」

辛少敏打量著小房間,有床有被,有桌有椅,素雅的小房。「可是這裏又沒有足夠的宮人可以輪流進來休息。」他的意思應該是指有兩個人輪值時,一個可以先睡,然後再起來守夜。

「我就在這兒,你可以歇一會。」

「這怎麽好意思,大哥今天都不見人影,肯定也是忙了一天,怎麽好再讓你守夜?」她內心非常地過意不去,但是一雙眼卻不受控制地直直盯著那張床,就像是用餐時盯住那滿桌膳食。

「我剛睡醒,而你也忙了一天,歇會吧,晚一點再叫你起來。」他忍著笑走到床邊,拍了拍鋪著松軟被褥的床。

「真的可以?」做人要有原則,她累大哥也累,沒道理她累了就能休息,可是那張床像是在對她招手,不斷地呼喚著她。

「快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辛少敏二話不說躺上床,無比舒暢地籲了聲,卻突地聞到一股香味,不禁睜眼說道:「這裏離皇上寢殿很近,近到好像皇上身上的氣味都聞得見。」

夏侯歡聞言,想起她的好嗅覺,隨即起身,坐到桌邊。

辛少敏不解地望著他。「大哥,你不用到外頭嗎?」不是說要幫她值夜?

「我坐一會,待在這裏只要皇上出個聲,從這兒過去也是一樣。」

「喔。」輕應著,眼皮緩緩地閉上,她有著三秒入睡的絕對疲累,但是——

「大哥。」

「嗯?」

「我現在沒有吃東西。」她不知道要提醒他幾次,他才能別用那種目光看她。

每次被他那樣看著,她總有種錯覺,仿佛她正嗑著美食,但她卻被人用視線從頭吃到腳,連渣都不剩。

「看得出來。」他就喜歡看她倦極想睡,卻又努力想保持清醒的逗趣模樣。

視線依舊熱烈,她累得放棄阻止他,無聲嘆了口氣道:「大哥,是不是宮裏的人都喜歡盯著人看?」

「我不是很清楚。」

「可是皇上也跟你一樣很喜歡盯著人看啊……」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時時刻刻盯著,但乂不是被監視,而是一種讓她很心慌意亂的註視,不討厭,但就是被盯到很難為情。

夏侯歡楞了下。所以,他一直盯著她,哪怕他回到皇帝的身分,仍不知不覺的,習慣成白然的盯著她?他以為他有所收斂,可事實上她的感受不變……

那麽,夏侯決發覺了嗎?這對她不是好事,但他卻無法克制。

忖著,聽見她平緩的呼吸聲,他徐步走到床邊,望著她的睡臉。

這是種很古怪又難以言喻的心情,仿佛這樣看著她,他的心就能感受到一種說不出的喜悅。為什麽?他自問,如果一直看著她,是否就能找到答案?

三更天,祝平安來到寢殿外不見辛少敏,不敢置信地前後左右看了一遍。

那小子該不會是誰的眼線,要暗殺皇上……「皇上!」祝平安沒了平常的沈著,慌亂地推開殿門,殿內不見夏侯歡身影,他心頭像是被掐得死緊的當下——

「靜。」

祝平安熟悉的嗓音從通往耳房的那扇門後傳來,他側眼望去,就見夏侯歡從門後走出,身上穿著太監服飾假扮成歆。

今夜皇上沒打算出宮,這打扮分明是為了少敏,真教他不知道該不該氣惱。

「皇上難道都沒歇息嗎?」祝平安低聲問著。

皇上會從耳房走來,他不必問就知曉睡在耳房裏的人必定是少敏。

「朕不累。」

祝平安無聲嘆口氣,著手替他更衣。「昨兒個華若殿的小太監說,少敏在取膳回來路上遇到一名宮女,兩人相談甚歡。」

「是嗎。」他想也許就是少敏提過的那名宮女。

聽夏侯歡不以為然的口氣,祝平安已經嘆到無氣可嘆。這分明是個疑點,要是以往,皇上肯定會揪著這點往下追查,如今卻這般忽視,他到底該開心皇上不再疑心重重,或是擔心皇上縱容惹禍?

兩人沒再交談,祝平安替夏侯歡整衣束帶,戴上面具後,遣了小太監前往前殿報唱,祝平安再和夏侯歡上朝迎戰。

然,半路上,就見太鬥揚笑迎面走來。「皇上。」

「如何?」夏侯歡一見他的笑容便知他已辦妥。

「卑職已照皇上吩咐行事。」

「很好,你一夜辛勞,下去歇著吧。」夏侯歡臉上難得漾出真心笑容。

「謝皇上。」

夏侯歡心情極好,想著自己離大權回歸又更近了一步。

早朝上,議論的是玉辰宮爆炸一事,夏侯歡一坐上龍椅,便開門見山地問:「黃昆,內務府調查結果如何?」

「啟稟皇上,奴才已經清點火藥局所有火藥,並無火藥失竊,這上頭記載的是火藥局裏的數量,還請皇上明察。」黃昆跪地,雙手呈上記冊。

祝平安接過遞至夏侯歡面前,夏侯歡隨意翻過,再問:「工部尚書?」

「啟稟皇上,臣亦派人清點過,軍器所的火藥數量並無異,還請皇上明察。」

朱茗璜早有準備,一並將記冊呈上。

夏侯歡同時翻看兩本冊子,眉眼不擡地道:「這就奇了,火藥局和軍器所皆無火藥失竊,那炸了玉辰宮的火藥究竟是從何而來?蕭愛卿可有何想法?」

「皇上,臣以為五軍都督府裏若有火藥也不足為奇,畢竟五軍都督掌管兵權,移防操演時,亦會利用火藥。」蕭及言向前一步稟報。

站在武將首席的龐銳聞言,不滿道:「皇上,首輔所言差矣,臣統兵權,想得軍械武器,得經由兵部調派,這麽說來,兵部裏亦有火藥。」

兵部尚書李鐸不敢置信地反駁道:「皇上,總督大人此話偏頗,臣可調兵調械,但所有調派申請,工部和內務府裏皆有記錄,總督大人此言分明是含血噴人!」

「你!」龐銳一雙虎眼怒瞪著李鐸,李鐸也不甘示弱回瞪。

李鐸怎麽也不能在這當頭緘默,他的女兒已被列為嫌犯,他要是什麽都不辯解,恐怕他李家從此就要消失在西秦的朝堂上,就算不為自己,他也得替女兒爭一口氣,洗刷冤屈。

「好了!」夏侯歡不耐的低斥著,詢問難得沈默的夏侯決。「攝政王有何看法?」他就要看看夏侯決有什麽本事安撫他的左右手,或者他會選擇袒護哪一個,舍去哪一個。

夏侯決沈吟了下。「臣倒是認為首輔大人是唯恐天下不亂。」

「此話怎說?」

「就如方才兩位大人所言,不管是統兵調兵,在職權範圍裏,想得軍械火藥必得向工部或內務府申請,工部和內務府所呈上的冊子既都顯示沒缺少,那就代表這火藥並非是宮中流出。」

「那麽攝政王認為是來自民間?可民間不得私造火藥,誰有這膽子在天子腳下犯法?」

「皇上,昨兒個宮中禁衛勘察過玉辰宮,確定玉辰宮失火與火藥並無關系,現場沒有遺留火藥痕跡。」

夏侯歡不著痕跡地哼笑了聲。那晚爆炸聲響就連宮外都聽得見,要說與火藥無關,真是睜眼說瞎話,想要同時保有左右手?沒那麽容易。

他目光一轉,看向蕭及言,蕭及言隨即啟口,「啟稟皇上,昨兒個臣奉皇上之命,調派右武衛前往宮中、六部及五軍都督府裏搜查,已有收獲。」

夏侯決聞言,回頭瞪向李鐸,這宮中禁衛如果沒有李鐸給予的調派兵符,右武衛豈會聽命於已被他架空的皇上?

李鐸直視前方,無視他的怒視。昨兒個他已察覺夏侯決不見得會保全自己,再者隨著皇上親政,以首輔為首,許多官員對夏侯決的不滿與日倶增,他不能不替自己打算,而方才龐銳一口咬住自己,更證明了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呈上來。」夏侯歡沈聲道。

蕭及言朝殿外說了聲,殿外等候已久的右武衛將軍大步踏進殿內。「微臣劉代中叩見皇上。」

「劉將軍,昨兒個可有搜出什麽?」

「啟稟皇上,臣昨兒個奉命搜查六部、五軍都督府,最終在左軍都督府裏找到上百支黑火藥,此刻正放在殿外。」

「五軍總督,你可有話說?!」夏侯歡聞言怒斥。

龐銳貴為五軍總督兼勇世侯,統管五軍,如今卻在左軍都督府查出黑火藥,難辭其咎。

「皇上,臣不知道,臣——」龐銳一頭霧水,百口莫辯。

五軍都督府裏根本不可能放置火藥,那分明是有人嫁禍栽贓!

「皇上,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還請皇上明察。」夏侯決急聲道。龐銳是他的表弟,手握半邊兵權,是他最倚重的左右手,無論如何得要力保他!

「究竟是否有人栽贓,就交給大理寺卿查辦,但從即刻起,五軍總督暫時卸下職權,由前軍都督暫代。」

「皇上豈能恣意行事!」夏侯決怒道。

「放肆,朕如此處置,誰有異議?!」夏侯歡怒不可遏起身,面具底下的黑眸梭巡百官。

李鐸率先高喊道:「臣無異議!」後頭官員隨即跟著唱和。

夏侯決瞇起黑眸,不敢相信這些人竟一夕造反!

夏侯歡微微揚起唇角,這就不枉他昨天費了那麽多功夫陪伴貴妃,還要太鬥布置這嫁禍戲碼。

天亮了……不,應該說,下午了。

辛少敏呆站在耳房外頭,看著炙烈的太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得這麽沈,一路睡到下午,這應該是她來到這裏之後,頭一次睡到自然醒,頭一次睡到這麽精神飽滿。

是說……大哥呢?祝公公呢?祝公公昨天說三更天會來……不知道大哥是怎麽幫她掩飾過去的。

左看右看,這看似無盡頭的走廊、走廊外的小園子,遠處的林木湖畔皆不見半個人影……這座皇上居住的宮殿會不會太冷清了?

她發呆了一會,幹脆往前逛逛。祝平安說過未經傳喚,不能隨意走到前殿,但後殿倒是可以隨意走動。

沿著走廊過了小園子,就是一座人工湖泊,湖面十字橋上設有石亭,湖畔邊有白石鋪道,垂柳拂湖,剛剛她醒的時候,明明還是艷陽天,但現在天空已經出現了厚雲遮日,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味,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粘膩滯悶。

辛少敏徐步走向湖畔,左顧右盼了下,二話不說地褪去宮服。

她實在不太喜歡在光線這麽亮的時候洗澡,可是她身體實在是太粘了,就算不洗,稍微沖個涼也好。

再次確定四下無人,她將衣物擱在湖畔,立即泡進湖水中,沁涼的湖水教她打了個寒顫但也痛快極了。不敢激起太大的水花,她打算泡一下水就趕快上岸,然而一擡眼看著湖面泛起了薄霧,猶如夢中仙境,她有些為這景致失神,直到——

「少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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