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寶劍，劍身金黃，鋒利無比。

少婦在看到那把劍的時候楞了一下，隨即又嘿嘿的笑起來，“龍淵劍，無虛你既然來，又何必躲躲藏藏，不敢出來見我。”

“哈哈哈。”天空之上，一道爽朗的笑容傳來，“原來是客，師姐你怎麽能這麽對待客人呢。”

隨著這一聲，一陣虛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元秀回聲，正對上無虛那滿不在乎的神色。

此時他一身紫衣，長發隨意的披在肩上，雙頰微紅，手中拿著一個巨大的酒壇，看來自己走後，他沒有少喝。

“無虛，你終於出來了。”那少婦收回自己的長鞭，冷冷的側開身子，不去看他。

“師姐”無虛說著這話，身體晃了晃，才勉強站穩，“你怎麽來了。”

“你喝了多少。”少婦厭惡的看了他一眼，問道。

“我喝了多少，有勞師姐關心”他伸手，將地面上的那把龍淵劍拔起，插入劍鞘，回身對著元秀道，“陛下先走吧，師姐不會在傷害你了。”

元秀看了看無虛，又看了看那少婦，擔憂道，“是不是我給你惹了麻煩。”

“不。”無虛搖搖頭，道“我和師姐之間，本來就互相看不慣，陛下不必在意……陛下下山後自有人接應，他們能保陛下安全，請陛下放心。”

“我並不是擔心自己的安慰。”元秀解釋道，“你為了我，與你的師姐鬧翻，不值得。”

“卻是不值得。”無虛並不客氣，不過他話鋒一轉，道“不過，我要做的事情，可不希望有人擋路。”

他這話是對著那少婦說的，可是那少婦聽了這話卻只是笑笑，並沒有說話。

無虛似乎猜到了她不會反駁，所以他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他緊接著又說道，“陛下走吧，在這裏還拖累我，那件事情，我答應你，三日之後，陛下在來商議吧。”

他們都知道那件事情，是什麽事，元秀聽到他答應了，先是高興，隨即有隱隱有些擔憂。

這個人，為了什麽，違背師門，踏進朝堂紛爭。

他似乎能夠猜到什麽，可是他的內心深處不願意往那一方面想……

不過此時，他看著兩人事成水火，自己卻沒有能力去阻止，他神色暗了暗，提步走上前去，“無虛，你要小心。”在經過無虛的時候，他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他知道無虛的能力不容小覷，這樣的關心實屬多餘，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裏總覺得這樣的關心對他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無虛只是笑了笑，並不答他的話，但他知道，他聽在了心裏。

＊＊＊

終於讓元秀下了山，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際，目光移到自己的師姐身上，“師姐，你今日來該不會真的是來找我打架的吧。”

“我來做什麽，你應該知道。”那少婦嘴角掛起笑容，“你做了一切為了什麽，我也知道。”

“哦”無虛淡然的聲音響起，“那師姐說說，是為了什麽。”

“清穆。”少婦帶著崇敬之情吐出那個人的名字，然後看向他，“你為了清穆可以背棄師門嗎？”

“清穆？”無虛也喃喃著這個名字，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他是我們的大師兄，我從小一起長大，他死了，你們卻可以繼續逍遙自在，能為他報仇的人，只有我，傷害他的人，都該死。”

“那也包括你嗎？”少婦突然大怒道，“你別忘了，他最後選擇，是為了誰，如果不是你，他根本就不會去帝都……”

“你錯了。”無虛眼角泛起了淚光，不過那淚水沒又留下來就被他生生的忍住了，“他去帝都，是為了素錦，他後面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女人……。”

“所以。”少婦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你不會放過她對嗎？”

“是。”無虛用的語氣平靜說道，“所有傷害他的人，都該死，包括那個女人。”說完這句話，他將劍鞘裏的寶劍拔了出來，劍尖對準自己的師姐，“你會阻止我嗎？”

“你會殺了我嗎？”少婦不答反問

無虛卻楞了楞，手中的劍也慢慢垂了下來，“你說對了，我不會殺你，因為你是我的師姐……”

“你還記得我是你的師姐，就……”少婦想了想，卻又轉換了語氣，“明日便是清穆的生祭，季白也會趕來，到時候我們在商量吧。”

“恩。”無虛隨意的答了一聲，便回身向著來的地方走去，那藍衣少婦跟在他的後面，表情凝重，不知想著什麽。

＊＊＊

翌日，清晨，昭陽宮。

“娘娘，準備好了。”蘇珊站在素錦的身後，她手中拿著一個木質的籃子，籃子用白布蓋著，看不清裏面放了些什麽東西。

素錦回身，從蘇珊手中接過籃子，她看也不看，目光在蘇珊身上轉了幾圈，然後謹慎叮囑道，“我出去半天，不要讓人知道我不在。”

“是。”蘇珊答道，每年這個時候，娘娘都是要去城外的，風雨無阻，以前是偷偷的溜出府，現在也只能靠著那條密道了。

蘇珊心中這樣揣測著，口中答應著，“請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讓人進來。”

“恩”素錦點點頭，也不知是否真的相信，不過她很快調整心情，將那條密道打開，鉆了進去。

而內殿，蘇珊將大門緩緩關上，親自守在門口。

＊＊＊

帝都城外，一個小山丘上。

一望無際的山林，白雪還未化開，天地還是一片銀裝素裹。

在這一片白茫茫中，四個人攜手上了小山丘。

山丘又幾百米的寬度，這期間種植這許多樹木，不過此時他們也被大雪覆蓋著，沒有了往日的綠意，便失去了神采。

不過那四個人全然不在意，自從三年前，他們每一年都會來這裏，習慣了也就不回去關心四周的白意。

他們在一個墓碑前聽了下來，四雙眼睛，都盯著那墓碑，良久他們中的兩個人跪了下來。

“師兄，我們來看你了。”其中的白衣男子神色痛苦，淚水已經在眼中打轉。

“師傅，對不起，請恕弟子無能，這麽久了才來看您。”白衣男子的身側，黑衣男子低下頭，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頭，這才直起身子，看向那個一人多高的墓碑

那墓碑之上，刻著“夫清穆之墓”，字跡秀麗婉約，看了這是一個女子為自己的愛夫所立的墓碑，從她的字跡看，她在刻著這幾個字的時候，一定非常的倉促，以至於連最後的“墓”字也沒有刻完，便匆匆的離開了。

看到這裏，那兩個站著的男女互相看了一眼，皆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們都是細心之人，這一個小小的變化，自然沒有漫過他們的眼睛，三年前，他們第一次來祭拜的時候，便發現了，只是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他們還無法想明白了，那個女人，說著愛師兄，可卻在他的墓碑上，這麽草率。

或許他們想不明白的是，她為什麽會匆匆離去，當時師兄死了，她在傷心之餘，還要被人逼迫嗎，還是這根本就是她故意的……

他們想不明白，或許他們永遠也無法想明白了，而這答案，就在樹林的深處——

在樹林的深處，素錦隱藏在大雪之中，她本身就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外衣，此時她俯身躺在地下，用那白色的外衣將自己緊緊地包裹住，這樣外人很難發現她，而她卻能夠將四周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裏。

她其實比他們都早到，只是她剛剛把籃子裏祭祀的東西拿出來，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在這個冰天雪地裏，如果有人來到這麽一個荒涼的地方，那麽目的就只有一個，她現在並不像與那些人見面，至少不要清穆的墓前。

她這樣想著，便趕忙收了東西，在樹林中藏了起來。

好在那些人中，只有那兩個人祭拜了一下，其餘兩個人好像只是陪他們來的，祭拜不祭拜都沒有關系。

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素錦又在樹林裏蔽了一會，以防止他們不會突然再回來。

幸好，他們沒有再回來，算算時間看來已經離開這裏了，素錦這才從地上爬起來，她揉著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拐的走向墓碑。

“清穆，我來看你了。”

站在碑前，良久她才開口，而那個人，好像也在看著她，透過那墓碑，他們又一次對視，身體內火一般的疼痛，可是她卻全然不在意。

扶著墓碑坐在它懂得旁邊，靠在它冰冷的表面，手指有意無意的摸過那幾個字，“夫清穆之墓”，這是她一筆一劃的刻出來的，雖然倉促，卻是她的一片真心。

瑯琊山上的人，他的師弟師妹們，都認為是她害死了清穆，她是紅顏禍水，他們每一個人無不想要殺了她為他報仇，可是他們不知道她有多希望自己死在他麽的手裏，這樣她就可以提前見到他了。

可，“清穆啊、清穆，我的性命是用你的性命換回來的，我怎麽能輕言放棄呢。”

她喃喃自語著，似乎那樣，這冰冷的墓碑就會回答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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