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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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是日體育課上，尹約像往常一樣躲在樹下乘涼。
欄桿上掛著幾件校服，跑五十米之前，穿著外套的全把衣服掛在這裏。用不著尹約看，除非自己沒有做標記，否則不會出現拿錯或者校服不見的情況。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尹約沒有拿出來。因為這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機。
分了班之後，尹約交談起來就更困難了。原高一六的很少和她分到了一個班，分過來的也都是些平時無甚交際的同學。
大家都不了解她，他們只知道她會是新一任的學生會長，成績優秀。還有，她是沈瑜的妹妹。
哨子吹響了。
她很奇怪為什麽江疏仍然有閑情逸致過來接她，明明經歷了那些事。
江疏卻很不在意：“放心，我倆和好啦，她不會對你有意見的，畢竟是你姐姐。”
在江疏看來，尹約是對沈瑜有偏見，而且猜測她為暑假的事情十分不悅。
這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尹約上車：“回家前先到我家附近的那家鐘表店去，我的表應該修好了。”
【二】
高一結束了。沈瑜和尹約皆不負眾望拿下了年級第一，一時間兩姐妹的神話在學校傳開，除此以外盡是些八卦。
段如進醫院那天晚上，江疏陪了尹約一晚上。沈瑜因此氣得發瘋，這事兒很快被揭露出來。誰都覺得這事兒明擺著是尹約搶了沈瑜的男朋友，最後受傷的是沈瑜，受盡鄙夷的卻是尹約。
萬雪妍又是驚訝又是疑惑，萬萬沒想到江疏竟然是尹約從沈瑜那邊搶來的。她在尹約面前不敢提這事兒。
尹約的人品在學校一落千丈，連班主任都有聽到風聲，找她談話說什麽要把重心放在學習上雲雲。尹約只是唯唯諾諾，自己心裏略有思忖。
這莫須有的的罪名她還真的受不起。
和江疏清清白白呆坐了一晚上。江疏是有過來抱她，可是被尹約推開了。尹約洗漱之後準備睡覺，想把江疏趕走，可是江疏硬說要在這陪著她，結果就靠在尹約的床頭櫃前睡著了，第二天起來腰酸背疼貼了不少膏藥。
尹約覺得不妥，事後卻沒有和沈瑜解釋。沈瑜氣炸了，自己的男朋友和妹妹呆了一晚上，說沒發生點什麽太不科學了，兩個人都是血氣方剛，同一屋檐下不免要幹柴烈火一把，越想越生氣，就找到好姐妹訴苦，結果就傳到了學校。
依沈瑜的能力，想要擺平點什麽事輕而易舉。如果她不想讓這種流言蜚語在學校大肆傳開那就不會傳開。沈瑜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想要用這件事情對尹約開戰，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人拉向她這一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尹約照樣像一湖池水一般平靜，通透澄澈，不經由一絲波瀾。她每天穿梭在學校裏而不在意背後的那些指指點點。
參加完獎學金授獎儀式高一就正式結束了，尹約和班主任交談了一番，大概是文理分班的事情。尹約的成績已然給了謠言重重一擊，和老師之間又恢覆了正常關系。班主任覺得尹約這成績選理科完全沒問題，可尹約心裏面已經做了決定，她本來就不喜歡化學，而且相較來說，語文和英語是她所有課裏面最好的兩門。
她知道以後會面對一個新的集體，因為就她所知，她周圍的人跟她的選擇都不太一樣。高一就是一個這樣短命的集體，還沒好好了解彼此就要揚帆遠航。
雖然在這一年裏，有風波，有挫折。多年後，尹約卻仍然覺得，這個集體是她學習生涯中，最好的歸宿。
【三】
七八月的盛夏，聒噪，風帶來不了任何一絲清涼。可這卻是最悠閑的時光，季節就是這樣與學生作對的。
尹約不想出遠門，可是江疏卻說了，這是一次和平之旅。
沈瑜和尹約的關系陷入危機，江疏和沈瑜的關系也陷入了危機。看起來三個人之間，只有尹約和江疏的關系最和諧。
江疏要趁這趟旅行修覆自己和沈瑜的關系，同時也想讓尹約和沈瑜的矛盾緩解，於是策劃了這趟旅行。
說到這裏尹約也就明白了，然而她卻並不覺得這是個好方法。要修補關系，他倆單獨出去就可以了，拉上她只有把事情變得更覆雜。但江疏拍著胸脯保證，相信我，準沒錯。
好吧好吧。尹約隨口答應，甚至連去哪裏都不知道。
去的時候坐高鐵，江疏和沈瑜兩個人坐前面，尹約一個人坐後面靠窗。高鐵雖然限速了可依舊很快，看近處完全眼花繚亂。
兩個人聊得很歡快，只是沒有和尹約說話而已。尹約了解，沈瑜答應江疏就是準備和好的，只是沒想到一上車的時候還有一搭沒一搭，居然這麽快就談笑風生，看來江疏的第一個目標已經達成了。
要坐七小時，尹約有點發困。座位旁邊的換了又換，反正她也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
手上多了一瓶冰飲，尹約的手被冰到本能一縮，結果飲料就從腿上滾落。江疏見狀正好接住，然後輕輕碰了一下尹約的額頭。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尹約調整了下姿勢，想繼續睡：“知道就好。”
江疏笑嘻嘻地坐下，把冰飲重新放到尹約手裏。尹約睜開眼問：“沈瑜呢？”
“廁所。”
“哦。”尹約把毯子往上拉了一拉。江疏越過她的身體把窗簾拉下來：“你也要時常參與到我們的話題裏嘛。”
“不高興。”尹約閉著眼回答，連睫毛都沒有一丟丟翕動，渾身都沒有生機。
江疏喃喃自語道：“不高興……我還沒頭腦呢。”
尹約側著頭，江疏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噗嗤一聲就笑了。
江疏見她睡意未退，悄悄靠近身子。沈瑜走過來了，江疏起身，又回到前座和沈瑜聊天。
住在酒店，尹約、江疏、沈瑜三個人的房間連排。尹約本來想換一下位置，但實在太累，拖著行李就回房睡了。
然而睡得並不好，只聽到嘻嘻哈哈了整晚，尹約感嘆那兩個人體力實在太好了。
江疏把撲克在手裏扔來扔去，哼著小調回自己房間洗漱去了。尹約出去的時候正巧碰上沈瑜，沈瑜假裝沒註意撞了她一下。
覺得新鮮的是這裏有海。雖然江南水鄉水資源充足，但卻沒有那麽蔚為壯觀的景象。尹約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海，也就是在這時突然後悔自己沒有手機。
海風吹拂，沒有太大的浪花，但岸邊的礁石還是被沖刷得光滑平整，水滴石穿的力量同樣也適用於人心，總是會被一點一點地融化。即使還保留著最初的模樣，然而社會的風霜也終會撫平粗糙的棱角，我們平庸了。
折射出的光芒，仿佛破碎的玻璃鏡，每一片都那麽有穿透力。尹約生怕站久了會像在放大鏡下一樣，自燃起來。
走上棧橋，人群擁擠。慕名而來的游客們把道路圍得水洩不通。向遠處延伸的橋頭是個古色古香的亭，尹約喜歡這種古典，所以女中的那些建築都很合她的胃口，有時候也會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看看游魚。
沈瑜想要走到亭子裏看看，可是通往亭子的路很遠。為了尋找樂趣，沈瑜邊走便回過頭，江疏幫她拍照。俊男美女的組合就是吸人眼球，中間仿佛是故意為他們讓道似的，全是沈瑜的舞臺。
風差一點把尹約的帽子吹起，還好手疾眼快一把按住頭部。沈瑜就沒有那麽好運了，她的帽子飄到棧橋下的礁石上，裙擺揚起遮住了視線，那一幕正好被江疏抓拍到，有種少女情懷在這海風中漾開來，驚訝又無助的表情很是惹人憐愛。
這情景似曾相識，在夢中。
【四】
你看過了許多美景
你看過了許多美女
你迷失在地圖上每一道短暫的光陰
尹約不需要計劃，因為江疏就是這趟旅行的導游。無論到哪一個城市，只要聽講述介紹一下就能了解到一些最基本的東西，包括這裏盛產什麽，有哪些美食。靠海的城市一向盛產海鮮。隨意一家路邊餐館也能做出很好吃的東西。
“這是什麽。”
“鷹爪蝦。”
“那這個呢。”
“飛蛤。”
尹約趁著菜還沒上，溜到一旁的一個個大水缸裏觀賞。對這些新鮮的東西總有些好奇，尹約指著缸裏一個個問那邊正在點菜的服務員。服務員親切地問：“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江南。”
“哦。”服務員讚賞地點點頭，“江南好，風景舊曾谙。”
尹約聽到這句話還是滿驚奇的，雖然他普通話並不標準。
“那就要好好吃一次海鮮了，江南應該吃不到。”
尹約嘟著嘴，也思考著回答：“有些是吃不到，不過近一點南通也有海鮮的。”
可能是服務員不知道南通在哪，尹約立刻會心一笑：“但是這些南通肯定沒有。”
她回到座位上，先上的是一些冷菜。
“你和服務員說了什麽？”
尹約看了一眼沈瑜，她居然發問了。尹約夾了一筷子海帶：“沒什麽，就是問問他這些海鮮的名字。”
誰知沈瑜竟然冷笑了一聲：“他們會覺得，鄉下人沒見過世面。”
“不會啊。”尹約回答道，“他們會覺得很自豪。”
江疏在她倆之間來回看著，直到鮑魚上來。
尹約喜歡吃鮑魚，尤其喜歡那裏面的粉絲兒，於是夾了一只。沈瑜夠了一下，沒有夠著。江疏立刻站起身夾了一只放在她碗裏，沈瑜對著江疏臉上親了一口。
她尚知道什麽叫分寸，不過僅僅是表演而已。但是她低估了尹約，她又不會為了江疏吃醋。
“還真把我嚇了一跳。”
江疏突然對尹約這麽說，尹約當然笑壞了。平時看看膽子挺大的怎麽這時候容易被嚇著。
海景房很美，真的很美。尹約看了看身後那個透明的浴室咬了一下唇。進來的時候房間被旅行團訂滿了，只有兩間空著。
吃完晚飯她想去海邊散步走走。這家酒店位置很優越，離海僅僅一條馬路之隔。
就是黑了一些，不過游客們興致不止，海灘上人很多也就沒什麽好害怕的。尹約坐下來，腳上早已沾滿了沙。
“這裏是中國大陸的最東端，從這裏過去再沒有陸地。”
旁邊圍坐在一起的一個學生夏令營，正在聽他們的老師介紹著。尹約雙手環膝，靜靜聽著。
沒有路燈，看不見大海的邊緣，無盡的黑暗之下不是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感嘆。尹約從來都覺得，自己只是渺小的一顆沙，所看到的世界還只是冰山一隅，窮盡一生也不可能看盡。然而，那些傑出的人們也一定知道這一點，他們苦苦追尋的是什麽呢？
她還年輕，需要用一生來解答這個問題。
“很多人來這裏旅游都會特地看一看日出，因為這是全中國最早的一輪太陽。”
這麽一說就很浪漫，學生嘩然。
她不會游泳，所以也沒有帶泳衣。走到海水邊，時而漲潮也會浸沒雙腳，透心涼。
即使是夏季，這裏的空氣仍然濕潤無比，氣候宜人。
尹約走回去卻正好碰到了江疏，沒有沈瑜。
他往那一坐。旁邊夏令營的學生晚間活動結束了，老師揮了揮旗帶隊回酒店。
“真涼快。”短袖短褲，尹約看了他一眼，滿滿的隨意。而她還穿著長袖長褲，就是因為覺得冷。
“不在屋裏呆著跑這兒幹嘛。”
“這話應該我問你啊。”江疏看著尹約的背影，“沈瑜在洗澡，我不方便。”
倒還挺有原則的。尹約走回他身邊，坐下來，一邊摸著自己的腳，小腿上也有些沙。
靜得出奇，只有大海在呼吸。
江疏忽然把上衣給脫了，站起來伸展了一下。尹約懷疑：“你不會是要下去游泳吧。”
“不然你以為我脫衣服幹嘛。”江疏一陣壞笑，準備到海裏。
“等一下。”尹約忽然叫住了他，站了起來把褲腿直撩到大腿，然後一步步走下去。
江疏莫名其妙：“你這是要？”
“我不會游泳還不能跟大海親密接觸了嗎。”
她要走到深處，海水在慢慢侵蝕她的腿。
江疏沖過去拉住她：“別鬧，漲潮容易摔倒，到時候我都看不見你怎麽了。”
尹約瞄了一眼江疏，表情豐富：“那你還下去游泳，萬一溺水怎麽辦？”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沒事兒，我就站一會，滿足一下一顆不會游泳卻想擁抱大海的心唄。”
他們對視了一陣子，笑了。
漲潮的時候水很猛，來不及回撤，尹約果真摔了一跤，被江疏扯住，然後拖上了岸，一邊抱怨：“你看看，你太美，大海想要你全身心投入。”
尹約渾身都濕了，抱著江疏哈哈大笑。
江疏擠了擠嘴：“得了，還想游個泳再上去洗澡的。”
尹約一點都沒感到抱歉，今天她的確很滿意。興許是兩個人都有點累了，坐在岸邊半天也沒再說一句話。
“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卻說不出在什麽場合/我曾讓你分心/說不出旅行的意義。”
腦海裏突然響起陳綺貞的歌，尹約無聲地跟著和。
江疏的衣服裏突然傳出手機鈴聲，他接起了電話，不用聽就知道肯定是沈瑜的。江疏塞回口袋說：“走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一會兒。”
江疏猶豫了一下：“好吧，那我回去洗澡了，你早點回去。還有，別再下去了聽到沒！”
“知道了知道了。”尹約笑著回答。
“保證！”
“保證。”
江疏見她保證，這才離開了沙灘。
尹約本打算回去了，結果沈瑜卻出現在了她身後。尹約把目光落到她腳上：“你洗完澡就別出來了，一會兒還得重新洗。”
“一會兒我到那邊沖一下腳就好。”沈瑜笑瞇瞇走過來，明明穿的是睡衣還敢出來。
“有事嗎？”
尹約用力站起來，拍一拍身上沙子準備回去。
沈瑜搖了搖頭。就在尹約擦過肩準備回去，胳膊卻被拽住。
她不可捉摸地一笑。
尹約心裏面咯噔一下，隨即看到沈瑜跳了下去。
她和沈瑜一樣，都不會游泳。
她站在岸邊，怔怔地看著。
沈瑜不斷呼救，大海上回蕩著她微弱的聲音。尹約的手指慢慢收緊，無動於衷。
曾經幻想過一切可能性，沒想到還是輸給了人與人之間最初的信任。
大海能沖刷掉人類的汙垢。
尹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只知道身邊的人把沈瑜救上來時她已經奄奄一息。
江疏撥開人群，他聽到海灘上有人溺水立刻沖過來，頭發還是濕濕的沒有吹幹。他以為溺水的是不聽話的尹約。
沈瑜嗆水嗆得厲害，即使只撲棱了一小會兒，正好遇上了一群飛機晚點的旅行團，剛要進酒店發現了在呼救的沈瑜。
尹約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沈瑜睜開眼，撫上江疏的臉，一副劫後餘生的欣喜，江疏也受到了驚嚇，兩個人相擁著。
尹約最受不了這樣大喜大悲的場面，轉身之時只聽沈瑜驚呼：“尹約，你怎麽能……”說罷，做悲痛狀。
周圍立刻騷動起來，這樣的深夜如果不是老天眷顧，怎麽還有生還的餘地。於是已經有人開始撥打110了。
“這肯定是誤會。”
尹約從頭到尾沒有講一句話。江疏把那人的手機按下去：“她們倆是姐妹，有什麽深仇大恨需要鬧出人命。”
“她推我下去的時候有想過我們是姐妹嗎？”沈瑜哭了起來，“我到尹約房間找她，本來想聊會兒天，發現她不在就出來找找，結果就在這兒看見她，她也看到了我，什麽話也沒說就把我推下去了。”
她穿著睡衣，就是想表示這個。
尹約意識到這是一場策劃好的騙局，自己就應該保持沈默。
“是不是不小心絆到什麽東西，天黑沒看清。”
“怎麽可能。”沈瑜一口咬定就是尹約推的。就在所有人還沒有定論的時候，江疏站了起來把沈瑜扶起來，看了一眼尹約：“我肯定不是尹約。”
尹約看著他架著沈瑜離去，久久佇立。
【五】
尹約一個晚上沒有離開這片沙灘。
晨風比晚風更加涼，尹約穿的是長袖加外套都抵禦不住，使勁裹著。
一件大衣突然披到她肩上。
“謝謝。”她脫口而出，卻想著這個披大衣的人怎麽會起得這麽早。有些遲疑的她瞇著一晚沒睡的眼仰頭。
蜻蜓點水，沒有餘味。
但這可是尹約的初吻。
尹約笑著看他坐下問：“來看日出？”
“恩。”
尹約又順勢躺下去，把大衣當被子。江疏低下頭還沒吻到，尹約閉著眼把他推開。
“怎麽了？”
江疏被推得歪倒一旁，但是沒有立刻正直身子，好像在冥想。
尹約坐起來，像安慰小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肩：“沒事兒，沈瑜還好吧。”
“那麽你呢。”
尹約張開嘴打了個哈欠，慵懶無比：“我？溺水的又不是我。”
江疏一下子坐起來，朝遠處看看，太陽還沒露出山頭，再回頭的時候尹約不自然地把臉掖到衣服裏遮住了。
尹約就是這樣，開不開心都一樣，沒有太大區別。沈瑜就不一樣，奔放熱烈，哭和笑都能看得見。
“如果讓我選的話，我情願你軟弱一點。”
“我挺軟弱的。”
江疏哈了一聲，有點想不通：“你還軟弱？我從沒看見你哭過。”
有。
江疏想起來了。
尹約的睫毛一動一動，是在風中猶如受驚的蟬翼。
江疏忽然抱住了尹約，她措手不及，整個人木訥。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
耳邊的呢喃，輕聲細語。
她的手扶上江疏的腰際，認真地點了點頭。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在遠處的風力發電機的空隙裏，不斷突破雲層躍上天際，終於煥然一新。
坐著船深入大海，甲板上的風更烈。要離開這裏的時候會有不舍，但是沒有什麽能使我停留，縱然岸邊有寧靜的港灣，我是不系之舟。
最後一站旅途，仍是未弄清楚旅行的意義。
最終江疏也沒能如願達成第二個目標。三個人就坐上了返程的飛機。
尹約沒有出過家門，第一次坐飛機耳邊感覺有明顯不適，但是好在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從未看到過的景色，註意力一下子被轉移了。
大海邊的海鷗是否也能飛得這麽高呢？她猜想在這萬裏之外自己的家鄉，此時也應是這樣的風和日麗。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來到這裏，只希望每一分鐘都能成為最美好的記憶。
在遠天底下，有許多我遲早要去，也終必能去的地方——我擺脫不了在心靈中流浪，又要在天地間流浪的命運的誘惑。
【六】
尹約和江疏來到鐘表店，老年人在櫃子上摸索好一陣子把手表遞給尹約：“這表不知怎麽的，修不了。”
“什麽叫修不了。”
“裏面結構有點覆雜，有什麽東西堵著。”
尹約再三追問，老年人只是一味地說修不了，修不了。
“幹嘛那麽執著。”江疏上車後不禁問道，他發現尹約居然有些失望，這實在是難得一見的景觀。
看來這表的意義非比尋常。
“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拿回去搗騰搗騰？”
現在也沒有辦法了，尹約只好把表給他。
江疏拍拍她的肩：“哎呀，我再給你買一塊不就好了，看不出你還喜歡手表。”
尹約把目光收回，不說話。
新一屆的學生會名單公布了。尹約現在已經在第二校區，所以不用東奔西跑，她徑直走上二樓開會。
校慶全面開始，下個月要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比如校歌比賽、手工展覽等等，最受矚目的是為期一整天的校慶匯報表演，學生會的重頭也在這裏。
“文藝部爭取這個禮拜把節目單交給我。接下來的排練也要抓緊，時間並不是很多。”
如果趙和娜不轉學，尹約會覺得她是主持人合適的人選，她臺風淩厲，上去很能震得住人。但是現在一時半會卻不知道找誰，除了不怯場、口齒清楚等基本素質以外最好還要會英語。演出當天會有很多和女中達成友好合作的外國高校領導來參與，會采用中英雙語來主持，電視臺也要過來直播，所以主持人的選拔必須要慎重再慎重，這可是關乎女中形象的大問題。
她覺得文藝部可能比較善於發現這方面才能的人，於是會議結束單獨把文藝部留下來另外開個小會。
“你們有什麽好的推薦人選嗎。”
文藝部部長說：“我覺得可以讓沈瑜來。”
尹約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她覺得提起沈瑜並不是有什麽其他目的，只是想分憂，當然自己也不能因為私事而不顧全大局，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妥：“盡量不要麻煩高三學生。”
“那麽……陶然怎麽樣？”
尹約這才想起還有她。陶然當主持沒什麽問題，只是她應該還有另外的舞蹈表演，又主持又表演的，恐怕不太好吧。
而且，尹約覺得陶然自從上回和她演完話劇在走廊裏遇見也總是沒有好眼色，估計是有些不待見她。
“如果最後找不到主持人了的話。”
尹約的意思是能不麻煩她就不麻煩她。
不知怎麽的，這話後來陶然的耳朵裏，味道就變了。陶然覺得尹約看不起她，所以等到尹約來找她的時候故意充耳不聞。
無奈之下，尹約只好和陶然的班主任商量，班主任在陶然面前強調了這次匯報表演的重要性，陶然當然不能夠拒絕，只是她覺得這也算是尹約的一種強迫手段，因此格外不痛快。
這樣倒還不至於翻臉，可偏偏陶然自己認為和尹約還有些個人恩怨，此仇不報非君子。
校慶臨近，大家都趕著最後把最好的姿態展現出來。
尹約去視察排練，發現陶然坐在一旁悠閑地聽著MP3。
她走過去：“別人都在排練，你怎麽在休息。”
陶然能感覺到有人走過來，但是她依舊閉著眼，搖頭晃腦地聽音樂。
尹約一下子把她耳機拔下來，陶然立刻就火了，跳到桌子上說：“是你請我來主持的，麻煩你態度好一點。”
尹約差點沒笑出來，現在到底是誰態度有問題？她不慌不忙地看向另一邊。學生們楞楞地看著她倆，嚇得停止了排練。
“你們繼續排練，拿陶然那部分先跳過。”
“什麽先跳過！少了我這演出還能進行麽？”
陶然一個激動從桌子上摔下來，尹約去扶她結果被壓到了身下，頭重重地碰到地上。
手腳無力，眼前一黑。
陶然從尹約身上爬起來，看尹約一動不動，漫不經心地說：“餵，別裝死，唬誰呢你。”
她雙手環胸，等著尹約爬起來，然而卻讓她失望了。
尹約沒有再爬起來。
【七】
陶然嚇哭了，慌慌張張把老師叫來。白色的救護車開進了學校，滴嘟滴嘟地叫囂著走了。
醒來的時候江疏就在旁邊。
左半邊腦袋漲漲沈沈的，那是曾經受過傷的地方，如今再次覆發了。
陶然嚇得不輕，癱坐在地上，她知道自己闖禍了。
曾經和尹約一起演過話劇，大受好評，然而自己那麽富有舞臺經驗，別人討論和讚揚的卻全部是她。尹約的風頭完全蓋過了她，她雖然表面上顯得無所謂可實際上心裏有一些不甘。直到這一次校慶她終於趾高氣昂，尹約話劇演得再好碰上這主持的事還不是要來求她？趁此機會一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她要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女中的舞臺之星。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會出這樣的事，陶然自是不知道尹約曾經受過傷，那麽地不堪一擊。
然尹約總覺得陶然是想整她，可偏偏是整到了自己。她不僅失去了主持的位子，還被班主任好好教育批評了一把，好印象全無。
江疏削著蘋果，一邊用著東北腔嘖嘖嘖了幾下：“哎呀，防不勝防，防不勝防啊。”
總感覺這個熟悉的地方，她的再次來到一定是有意義的。
那天來的時候，江疏很緊張，他不停地在責備，在念叨，想不通尹約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尹約沒有家屬，和醫生溝通完全靠他。
醫生說了只是撞到了敏感部位，休息一陣子便好。尹約以前出車禍就是左腦受傷，受過腦震蕩，有過腦出血，所以一直不能參與劇烈運動，體育課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旁觀者。
但是江疏還是想說一說尹約，她那麽小心的一個人怎麽會又進醫院來了。
尹約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嘛，就算我突然死了也很正常。”
“呸呸呸。”江疏差點沒削到自己手指，尹約開起玩笑也夠狠的，“能不能別老說，我聽得瘆的慌。”
尹約的眼睛完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又不要你殉情。”
感覺這次的氛圍與上回完全不同。
尹約看了看身邊的空床位。
“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在我旁邊的那一個老太太？”
“記得。”江疏拖長了調子，看上去不是很喜歡她。
她覺得很神奇，因為當時老太太預言了她還會來這裏，果然應驗了。她就像個巫婆一樣，詛咒很是靈驗。
老太太是腫瘤，來醫院做手術。神經外科住的人年紀都挺大，像尹約這種一進來馬上受到護士的照顧，整個一層的人都知道四十號病床住的是一個小姑娘。
尹約沒有選擇的餘地，當時醫院只有這一張床了，四零四病房，四十號床位。
三十九號病床的老太太對她也很“照顧”，整天陪她說話，其實尹約很想睡覺。她不能說話，不能吃東西，只能睡覺。
老太太說，她年輕時候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和尹約是一模一樣，一樣腦出血，一樣腦震蕩，受傷部位都是一模一樣的。
她還說，現在在原來那個地方長了一個瘤，要來開刀把瘤拿掉。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戒大喜大悲，保護好自己受傷的地方，否則一定會來第二次的。
尹約揚起嘴角，現在她果真來了。
“傻笑什麽。”
尹約慢慢坐起來，江疏趕緊放下手中的蘋果，過來扶他。
“我想出去走走。”
“到哪去。”
“把以前的路都走一遍。”
江疏和尹約站在拐角處，這個地方能看到她出事的地方，還有自己的學校。
尹約暈倒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但由於她失憶了，所以什麽都不記得。事後他問江疏，她說了什麽，江疏笑著說：“你說‘救救我吧……’”
尹約當然不會相信江疏。她覺著應該是句不太要緊的話，因此也懶得想。
第二次住院的心境完全不一樣。學校演出應該是趕不上，尹約也就只得好好在醫院休息。江疏每天不上課就來陪她，就像以前一樣，雖然那時候江疏還是個高中生，尹約也想不通為什麽一個高中生也能天天來陪她。
“這兒可是我第一天下床走路的地方。”
“記得。你還摔了一跤，當時把我嚇得啊。”
尹約捂住嘴笑，有點兒不好意思。
回到病房的時候，有個人站在窗邊望著，手裏還拿了一籃水果。
“你是尹約嗎？”
“我是。您是……”
“我是段如的爸爸。上次多謝你救了她。”
尹約很驚訝。
“我正好在這工作，聽說你住院了，我就來看看你。”
明白了她的意思，尹約客氣地笑了：“謝謝叔叔。”
段醫生把水果放下，笑道：“那我先走了，還有些工作。”
尹約點點頭，送段醫生出去，回過身的時候有些發暈。
“是不是太累了？快點躺下休息吧。”
“等等。”尹約停頓了幾秒，“你有沒有聞到一種氣味。”
“恩，好像是。”
尹約確定自己聞到過這種味道，但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她看著床頭的日歷，只有這一點和她當時一樣，一樣渴望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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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體育課上，尹約像往常一樣躲在樹下乘涼。
欄桿上掛著幾件校服，跑五十米之前，穿著外套的全把衣服掛在這裏。用不著尹約看，除非自己沒有做標記，否則不會出現拿錯或者校服不見的情況。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尹約沒有拿出來。因為這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機。
分了班之後，尹約交談起來就更困難了。原高一六的很少和她分到了一個班，分過來的也都是些平時無甚交際的同學。
大家都不了解她，他們只知道她會是新一任的學生會長，成績優秀。還有，她是沈瑜的妹妹。
哨子吹響了。
她很奇怪為什麽江疏仍然有閑情逸致過來接她，明明經歷了那些事。
江疏卻很不在意：“放心，我倆和好啦，她不會對你有意見的，畢竟是你姐姐。”
在江疏看來，尹約是對沈瑜有偏見，而且猜測她為暑假的事情十分不悅。
這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尹約上車：“回家前先到我家附近的那家鐘表店去，我的表應該修好了。”
【二】
高一結束了。沈瑜和尹約皆不負眾望拿下了年級第一，一時間兩姐妹的神話在學校傳開，除此以外盡是些八卦。
段如進醫院那天晚上，江疏陪了尹約一晚上。沈瑜因此氣得發瘋，這事兒很快被揭露出來。誰都覺得這事兒明擺著是尹約搶了沈瑜的男朋友，最後受傷的是沈瑜，受盡鄙夷的卻是尹約。
萬雪妍又是驚訝又是疑惑，萬萬沒想到江疏竟然是尹約從沈瑜那邊搶來的。她在尹約面前不敢提這事兒。
尹約的人品在學校一落千丈，連班主任都有聽到風聲，找她談話說什麽要把重心放在學習上雲雲。尹約只是唯唯諾諾，自己心裏略有思忖。
這莫須有的的罪名她還真的受不起。
和江疏清清白白呆坐了一晚上。江疏是有過來抱她，可是被尹約推開了。尹約洗漱之後準備睡覺，想把江疏趕走，可是江疏硬說要在這陪著她，結果就靠在尹約的床頭櫃前睡著了，第二天起來腰酸背疼貼了不少膏藥。
尹約覺得不妥，事後卻沒有和沈瑜解釋。沈瑜氣炸了，自己的男朋友和妹妹呆了一晚上，說沒發生點什麽太不科學了，兩個人都是血氣方剛，同一屋檐下不免要幹柴烈火一把，越想越生氣，就找到好姐妹訴苦，結果就傳到了學校。
依沈瑜的能力，想要擺平點什麽事輕而易舉。如果她不想讓這種流言蜚語在學校大肆傳開那就不會傳開。沈瑜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想要用這件事情對尹約開戰，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人拉向她這一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尹約照樣像一湖池水一般平靜，通透澄澈，不經由一絲波瀾。她每天穿梭在學校裏而不在意背後的那些指指點點。
參加完獎學金授獎儀式高一就正式結束了，尹約和班主任交談了一番，大概是文理分班的事情。尹約的成績已然給了謠言重重一擊，和老師之間又恢覆了正常關系。班主任覺得尹約這成績選理科完全沒問題，可尹約心裏面已經做了決定，她本來就不喜歡化學，而且相較來說，語文和英語是她所有課裏面最好的兩門。
她知道以後會面對一個新的集體，因為就她所知，她周圍的人跟她的選擇都不太一樣。高一就是一個這樣短命的集體，還沒好好了解彼此就要揚帆遠航。
雖然在這一年裏，有風波，有挫折。多年後，尹約卻仍然覺得，這個集體是她學習生涯中，最好的歸宿。
【三】
七八月的盛夏，聒噪，風帶來不了任何一絲清涼。可這卻是最悠閑的時光，季節就是這樣與學生作對的。
尹約不想出遠門，可是江疏卻說了，這是一次和平之旅。
沈瑜和尹約的關系陷入危機，江疏和沈瑜的關系也陷入了危機。看起來三個人之間，只有尹約和江疏的關系最和諧。
江疏要趁這趟旅行修覆自己和沈瑜的關系，同時也想讓尹約和沈瑜的矛盾緩解，於是策劃了這趟旅行。
說到這裏尹約也就明白了，然而她卻並不覺得這是個好方法。要修補關系，他倆單獨出去就可以了，拉上她只有把事情變得更覆雜。但江疏拍著胸脯保證，相信我，準沒錯。
好吧好吧。尹約隨口答應，甚至連去哪裏都不知道。
去的時候坐高鐵，江疏和沈瑜兩個人坐前面，尹約一個人坐後面靠窗。高鐵雖然限速了可依舊很快，看近處完全眼花繚亂。
兩個人聊得很歡快，只是沒有和尹約說話而已。尹約了解，沈瑜答應江疏就是準備和好的，只是沒想到一上車的時候還有一搭沒一搭，居然這麽快就談笑風生，看來江疏的第一個目標已經達成了。
要坐七小時，尹約有點發困。座位旁邊的換了又換，反正她也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
手上多了一瓶冰飲，尹約的手被冰到本能一縮，結果飲料就從腿上滾落。江疏見狀正好接住，然後輕輕碰了一下尹約的額頭。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尹約調整了下姿勢，想繼續睡：“知道就好。”
江疏笑嘻嘻地坐下，把冰飲重新放到尹約手裏。尹約睜開眼問：“沈瑜呢？”
“廁所。”
“哦。”尹約把毯子往上拉了一拉。江疏越過她的身體把窗簾拉下來：“你也要時常參與到我們的話題裏嘛。”
“不高興。”尹約閉著眼回答，連睫毛都沒有一丟丟翕動，渾身都沒有生機。
江疏喃喃自語道：“不高興……我還沒頭腦呢。”
尹約側著頭，江疏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噗嗤一聲就笑了。
江疏見她睡意未退，悄悄靠近身子。沈瑜走過來了，江疏起身，又回到前座和沈瑜聊天。
住在酒店，尹約、江疏、沈瑜三個人的房間連排。尹約本來想換一下位置，但實在太累，拖著行李就回房睡了。
然而睡得並不好，只聽到嘻嘻哈哈了整晚，尹約感嘆那兩個人體力實在太好了。
江疏把撲克在手裏扔來扔去，哼著小調回自己房間洗漱去了。尹約出去的時候正巧碰上沈瑜，沈瑜假裝沒註意撞了她一下。
覺得新鮮的是這裏有海。雖然江南水鄉水資源充足，但卻沒有那麽蔚為壯觀的景象。尹約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海，也就是在這時突然後悔自己沒有手機。
海風吹拂，沒有太大的浪花，但岸邊的礁石還是被沖刷得光滑平整，水滴石穿的力量同樣也適用於人心，總是會被一點一點地融化。即使還保留著最初的模樣，然而社會的風霜也終會撫平粗糙的棱角，我們平庸了。
折射出的光芒，仿佛破碎的玻璃鏡，每一片都那麽有穿透力。尹約生怕站久了會像在放大鏡下一樣，自燃起來。
走上棧橋，人群擁擠。慕名而來的游客們把道路圍得水洩不通。向遠處延伸的橋頭是個古色古香的亭，尹約喜歡這種古典，所以女中的那些建築都很合她的胃口，有時候也會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看看游魚。
沈瑜想要走到亭子裏看看，可是通往亭子的路很遠。為了尋找樂趣，沈瑜邊走便回過頭，江疏幫她拍照。俊男美女的組合就是吸人眼球，中間仿佛是故意為他們讓道似的，全是沈瑜的舞臺。
風差一點把尹約的帽子吹起，還好手疾眼快一把按住頭部。沈瑜就沒有那麽好運了，她的帽子飄到棧橋下的礁石上，裙擺揚起遮住了視線，那一幕正好被江疏抓拍到，有種少女情懷在這海風中漾開來，驚訝又無助的表情很是惹人憐愛。
這情景似曾相識，在夢中。
【四】
你看過了許多美景
你看過了許多美女
你迷失在地圖上每一道短暫的光陰
尹約不需要計劃，因為江疏就是這趟旅行的導游。無論到哪一個城市，只要聽講述介紹一下就能了解到一些最基本的東西，包括這裏盛產什麽，有哪些美食。靠海的城市一向盛產海鮮。隨意一家路邊餐館也能做出很好吃的東西。
“這是什麽。”
“鷹爪蝦。”
“那這個呢。”
“飛蛤。”
尹約趁著菜還沒上，溜到一旁的一個個大水缸裏觀賞。對這些新鮮的東西總有些好奇，尹約指著缸裏一個個問那邊正在點菜的服務員。服務員親切地問：“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江南。”
“哦。”服務員讚賞地點點頭，“江南好，風景舊曾谙。”
尹約聽到這句話還是滿驚奇的，雖然他普通話並不標準。
“那就要好好吃一次海鮮了，江南應該吃不到。”
尹約嘟著嘴，也思考著回答：“有些是吃不到，不過近一點南通也有海鮮的。”
可能是服務員不知道南通在哪，尹約立刻會心一笑：“但是這些南通肯定沒有。”
她回到座位上，先上的是一些冷菜。
“你和服務員說了什麽？”
尹約看了一眼沈瑜，她居然發問了。尹約夾了一筷子海帶：“沒什麽，就是問問他這些海鮮的名字。”
誰知沈瑜竟然冷笑了一聲：“他們會覺得，鄉下人沒見過世面。”
“不會啊。”尹約回答道，“他們會覺得很自豪。”
江疏在她倆之間來回看著，直到鮑魚上來。
尹約喜歡吃鮑魚，尤其喜歡那裏面的粉絲兒，於是夾了一只。沈瑜夠了一下，沒有夠著。江疏立刻站起身夾了一只放在她碗裏，沈瑜對著江疏臉上親了一口。
她尚知道什麽叫分寸，不過僅僅是表演而已。但是她低估了尹約，她又不會為了江疏吃醋。
“還真把我嚇了一跳。”
江疏突然對尹約這麽說，尹約當然笑壞了。平時看看膽子挺大的怎麽這時候容易被嚇著。
海景房很美，真的很美。尹約看了看身後那個透明的浴室咬了一下唇。進來的時候房間被旅行團訂滿了，只有兩間空著。
吃完晚飯她想去海邊散步走走。這家酒店位置很優越，離海僅僅一條馬路之隔。
就是黑了一些，不過游客們興致不止，海灘上人很多也就沒什麽好害怕的。尹約坐下來，腳上早已沾滿了沙。
“這裏是中國大陸的最東端，從這裏過去再沒有陸地。”
旁邊圍坐在一起的一個學生夏令營，正在聽他們的老師介紹著。尹約雙手環膝，靜靜聽著。
沒有路燈，看不見大海的邊緣，無盡的黑暗之下不是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感嘆。尹約從來都覺得，自己只是渺小的一顆沙，所看到的世界還只是冰山一隅，窮盡一生也不可能看盡。然而，那些傑出的人們也一定知道這一點，他們苦苦追尋的是什麽呢？
她還年輕，需要用一生來解答這個問題。
“很多人來這裏旅游都會特地看一看日出，因為這是全中國最早的一輪太陽。”
這麽一說就很浪漫，學生嘩然。
她不會游泳，所以也沒有帶泳衣。走到海水邊，時而漲潮也會浸沒雙腳，透心涼。
即使是夏季，這裏的空氣仍然濕潤無比，氣候宜人。
尹約走回去卻正好碰到了江疏，沒有沈瑜。
他往那一坐。旁邊夏令營的學生晚間活動結束了，老師揮了揮旗帶隊回酒店。
“真涼快。”短袖短褲，尹約看了他一眼，滿滿的隨意。而她還穿著長袖長褲，就是因為覺得冷。
“不在屋裏呆著跑這兒幹嘛。”
“這話應該我問你啊。”江疏看著尹約的背影，“沈瑜在洗澡，我不方便。”
倒還挺有原則的。尹約走回他身邊，坐下來，一邊摸著自己的腳，小腿上也有些沙。
靜得出奇，只有大海在呼吸。
江疏忽然把上衣給脫了，站起來伸展了一下。尹約懷疑：“你不會是要下去游泳吧。”
“不然你以為我脫衣服幹嘛。”江疏一陣壞笑，準備到海裏。
“等一下。”尹約忽然叫住了他，站了起來把褲腿直撩到大腿，然後一步步走下去。
江疏莫名其妙：“你這是要？”
“我不會游泳還不能跟大海親密接觸了嗎。”
她要走到深處，海水在慢慢侵蝕她的腿。
江疏沖過去拉住她：“別鬧，漲潮容易摔倒，到時候我都看不見你怎麽了。”
尹約瞄了一眼江疏，表情豐富：“那你還下去游泳，萬一溺水怎麽辦？”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沒事兒，我就站一會，滿足一下一顆不會游泳卻想擁抱大海的心唄。”
他們對視了一陣子，笑了。
漲潮的時候水很猛，來不及回撤，尹約果真摔了一跤，被江疏扯住，然後拖上了岸，一邊抱怨：“你看看，你太美，大海想要你全身心投入。”
尹約渾身都濕了，抱著江疏哈哈大笑。
江疏擠了擠嘴：“得了，還想游個泳再上去洗澡的。”
尹約一點都沒感到抱歉，今天她的確很滿意。興許是兩個人都有點累了，坐在岸邊半天也沒再說一句話。
“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卻說不出在什麽場合/我曾讓你分心/說不出旅行的意義。”
腦海裏突然響起陳綺貞的歌，尹約無聲地跟著和。
江疏的衣服裏突然傳出手機鈴聲，他接起了電話，不用聽就知道肯定是沈瑜的。江疏塞回口袋說：“走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一會兒。”
江疏猶豫了一下：“好吧，那我回去洗澡了，你早點回去。還有，別再下去了聽到沒！”
“知道了知道了。”尹約笑著回答。
“保證！”
“保證。”
江疏見她保證，這才離開了沙灘。
尹約本打算回去了，結果沈瑜卻出現在了她身後。尹約把目光落到她腳上：“你洗完澡就別出來了，一會兒還得重新洗。”
“一會兒我到那邊沖一下腳就好。”沈瑜笑瞇瞇走過來，明明穿的是睡衣還敢出來。
“有事嗎？”
尹約用力站起來，拍一拍身上沙子準備回去。
沈瑜搖了搖頭。就在尹約擦過肩準備回去，胳膊卻被拽住。
她不可捉摸地一笑。
尹約心裏面咯噔一下，隨即看到沈瑜跳了下去。
她和沈瑜一樣，都不會游泳。
她站在岸邊，怔怔地看著。
沈瑜不斷呼救，大海上回蕩著她微弱的聲音。尹約的手指慢慢收緊，無動於衷。
曾經幻想過一切可能性，沒想到還是輸給了人與人之間最初的信任。
大海能沖刷掉人類的汙垢。
尹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只知道身邊的人把沈瑜救上來時她已經奄奄一息。
江疏撥開人群，他聽到海灘上有人溺水立刻沖過來，頭發還是濕濕的沒有吹幹。他以為溺水的是不聽話的尹約。
沈瑜嗆水嗆得厲害，即使只撲棱了一小會兒，正好遇上了一群飛機晚點的旅行團，剛要進酒店發現了在呼救的沈瑜。
尹約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沈瑜睜開眼，撫上江疏的臉，一副劫後餘生的欣喜，江疏也受到了驚嚇，兩個人相擁著。
尹約最受不了這樣大喜大悲的場面，轉身之時只聽沈瑜驚呼：“尹約，你怎麽能……”說罷，做悲痛狀。
周圍立刻騷動起來，這樣的深夜如果不是老天眷顧，怎麽還有生還的餘地。於是已經有人開始撥打110了。
“這肯定是誤會。”
尹約從頭到尾沒有講一句話。江疏把那人的手機按下去：“她們倆是姐妹，有什麽深仇大恨需要鬧出人命。”
“她推我下去的時候有想過我們是姐妹嗎？”沈瑜哭了起來，“我到尹約房間找她，本來想聊會兒天，發現她不在就出來找找，結果就在這兒看見她，她也看到了我，什麽話也沒說就把我推下去了。”
她穿著睡衣，就是想表示這個。
尹約意識到這是一場策劃好的騙局，自己就應該保持沈默。
“是不是不小心絆到什麽東西，天黑沒看清。”
“怎麽可能。”沈瑜一口咬定就是尹約推的。就在所有人還沒有定論的時候，江疏站了起來把沈瑜扶起來，看了一眼尹約：“我肯定不是尹約。”
尹約看著他架著沈瑜離去，久久佇立。
【五】
尹約一個晚上沒有離開這片沙灘。
晨風比晚風更加涼，尹約穿的是長袖加外套都抵禦不住，使勁裹著。
一件大衣突然披到她肩上。
“謝謝。”她脫口而出，卻想著這個披大衣的人怎麽會起得這麽早。有些遲疑的她瞇著一晚沒睡的眼仰頭。
蜻蜓點水，沒有餘味。
但這可是尹約的初吻。
尹約笑著看他坐下問：“來看日出？”
“恩。”
尹約又順勢躺下去，把大衣當被子。江疏低下頭還沒吻到，尹約閉著眼把他推開。
“怎麽了？”
江疏被推得歪倒一旁，但是沒有立刻正直身子，好像在冥想。
尹約坐起來，像安慰小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肩：“沒事兒，沈瑜還好吧。”
“那麽你呢。”
尹約張開嘴打了個哈欠，慵懶無比：“我？溺水的又不是我。”
江疏一下子坐起來，朝遠處看看，太陽還沒露出山頭，再回頭的時候尹約不自然地把臉掖到衣服裏遮住了。
尹約就是這樣，開不開心都一樣，沒有太大區別。沈瑜就不一樣，奔放熱烈，哭和笑都能看得見。
“如果讓我選的話，我情願你軟弱一點。”
“我挺軟弱的。”
江疏哈了一聲，有點想不通：“你還軟弱？我從沒看見你哭過。”
有。
江疏想起來了。
尹約的睫毛一動一動，是在風中猶如受驚的蟬翼。
江疏忽然抱住了尹約，她措手不及，整個人木訥。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
耳邊的呢喃，輕聲細語。
她的手扶上江疏的腰際，認真地點了點頭。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在遠處的風力發電機的空隙裏，不斷突破雲層躍上天際，終於煥然一新。
坐著船深入大海，甲板上的風更烈。要離開這裏的時候會有不舍，但是沒有什麽能使我停留，縱然岸邊有寧靜的港灣，我是不系之舟。
最後一站旅途，仍是未弄清楚旅行的意義。
最終江疏也沒能如願達成第二個目標。三個人就坐上了返程的飛機。
尹約沒有出過家門，第一次坐飛機耳邊感覺有明顯不適，但是好在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從未看到過的景色，註意力一下子被轉移了。
大海邊的海鷗是否也能飛得這麽高呢？她猜想在這萬裏之外自己的家鄉，此時也應是這樣的風和日麗。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來到這裏，只希望每一分鐘都能成為最美好的記憶。
在遠天底下，有許多我遲早要去，也終必能去的地方——我擺脫不了在心靈中流浪，又要在天地間流浪的命運的誘惑。
【六】
尹約和江疏來到鐘表店，老年人在櫃子上摸索好一陣子把手表遞給尹約：“這表不知怎麽的，修不了。”
“什麽叫修不了。”
“裏面結構有點覆雜，有什麽東西堵著。”
尹約再三追問，老年人只是一味地說修不了，修不了。
“幹嘛那麽執著。”江疏上車後不禁問道，他發現尹約居然有些失望，這實在是難得一見的景觀。
看來這表的意義非比尋常。
“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拿回去搗騰搗騰？”
現在也沒有辦法了，尹約只好把表給他。
江疏拍拍她的肩：“哎呀，我再給你買一塊不就好了，看不出你還喜歡手表。”
尹約把目光收回，不說話。
新一屆的學生會名單公布了。尹約現在已經在第二校區，所以不用東奔西跑，她徑直走上二樓開會。
校慶全面開始，下個月要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比如校歌比賽、手工展覽等等，最受矚目的是為期一整天的校慶匯報表演，學生會的重頭也在這裏。
“文藝部爭取這個禮拜把節目單交給我。接下來的排練也要抓緊，時間並不是很多。”
如果趙和娜不轉學，尹約會覺得她是主持人合適的人選，她臺風淩厲，上去很能震得住人。但是現在一時半會卻不知道找誰，除了不怯場、口齒清楚等基本素質以外最好還要會英語。演出當天會有很多和女中達成友好合作的外國高校領導來參與，會采用中英雙語來主持，電視臺也要過來直播，所以主持人的選拔必須要慎重再慎重，這可是關乎女中形象的大問題。
她覺得文藝部可能比較善於發現這方面才能的人，於是會議結束單獨把文藝部留下來另外開個小會。
“你們有什麽好的推薦人選嗎。”
文藝部部長說：“我覺得可以讓沈瑜來。”
尹約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她覺得提起沈瑜並不是有什麽其他目的，只是想分憂，當然自己也不能因為私事而不顧全大局，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妥：“盡量不要麻煩高三學生。”
“那麽……陶然怎麽樣？”
尹約這才想起還有她。陶然當主持沒什麽問題，只是她應該還有另外的舞蹈表演，又主持又表演的，恐怕不太好吧。
而且，尹約覺得陶然自從上回和她演完話劇在走廊裏遇見也總是沒有好眼色，估計是有些不待見她。
“如果最後找不到主持人了的話。”
尹約的意思是能不麻煩她就不麻煩她。
不知怎麽的，這話後來陶然的耳朵裏，味道就變了。陶然覺得尹約看不起她，所以等到尹約來找她的時候故意充耳不聞。
無奈之下，尹約只好和陶然的班主任商量，班主任在陶然面前強調了這次匯報表演的重要性，陶然當然不能夠拒絕，只是她覺得這也算是尹約的一種強迫手段，因此格外不痛快。
這樣倒還不至於翻臉，可偏偏陶然自己認為和尹約還有些個人恩怨，此仇不報非君子。
校慶臨近，大家都趕著最後把最好的姿態展現出來。
尹約去視察排練，發現陶然坐在一旁悠閑地聽著MP3。
她走過去：“別人都在排練，你怎麽在休息。”
陶然能感覺到有人走過來，但是她依舊閉著眼，搖頭晃腦地聽音樂。
尹約一下子把她耳機拔下來，陶然立刻就火了，跳到桌子上說：“是你請我來主持的，麻煩你態度好一點。”
尹約差點沒笑出來，現在到底是誰態度有問題？她不慌不忙地看向另一邊。學生們楞楞地看著她倆，嚇得停止了排練。
“你們繼續排練，拿陶然那部分先跳過。”
“什麽先跳過！少了我這演出還能進行麽？”
陶然一個激動從桌子上摔下來，尹約去扶她結果被壓到了身下，頭重重地碰到地上。
手腳無力，眼前一黑。
陶然從尹約身上爬起來，看尹約一動不動，漫不經心地說：“餵，別裝死，唬誰呢你。”
她雙手環胸，等著尹約爬起來，然而卻讓她失望了。
尹約沒有再爬起來。
【七】
陶然嚇哭了，慌慌張張把老師叫來。白色的救護車開進了學校，滴嘟滴嘟地叫囂著走了。
醒來的時候江疏就在旁邊。
左半邊腦袋漲漲沈沈的，那是曾經受過傷的地方，如今再次覆發了。
陶然嚇得不輕，癱坐在地上，她知道自己闖禍了。
曾經和尹約一起演過話劇，大受好評，然而自己那麽富有舞臺經驗，別人討論和讚揚的卻全部是她。尹約的風頭完全蓋過了她，她雖然表面上顯得無所謂可實際上心裏有一些不甘。直到這一次校慶她終於趾高氣昂，尹約話劇演得再好碰上這主持的事還不是要來求她？趁此機會一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她要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女中的舞臺之星。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會出這樣的事，陶然自是不知道尹約曾經受過傷，那麽地不堪一擊。
然尹約總覺得陶然是想整她，可偏偏是整到了自己。她不僅失去了主持的位子，還被班主任好好教育批評了一把，好印象全無。
江疏削著蘋果，一邊用著東北腔嘖嘖嘖了幾下：“哎呀，防不勝防，防不勝防啊。”
總感覺這個熟悉的地方，她的再次來到一定是有意義的。
那天來的時候，江疏很緊張，他不停地在責備，在念叨，想不通尹約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尹約沒有家屬，和醫生溝通完全靠他。
醫生說了只是撞到了敏感部位，休息一陣子便好。尹約以前出車禍就是左腦受傷，受過腦震蕩，有過腦出血，所以一直不能參與劇烈運動，體育課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旁觀者。
但是江疏還是想說一說尹約，她那麽小心的一個人怎麽會又進醫院來了。
尹約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嘛，就算我突然死了也很正常。”
“呸呸呸。”江疏差點沒削到自己手指，尹約開起玩笑也夠狠的，“能不能別老說，我聽得瘆的慌。”
尹約的眼睛完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又不要你殉情。”
感覺這次的氛圍與上回完全不同。
尹約看了看身邊的空床位。
“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在我旁邊的那一個老太太？”
“記得。”江疏拖長了調子，看上去不是很喜歡她。
她覺得很神奇，因為當時老太太預言了她還會來這裏，果然應驗了。她就像個巫婆一樣，詛咒很是靈驗。
老太太是腫瘤，來醫院做手術。神經外科住的人年紀都挺大，像尹約這種一進來馬上受到護士的照顧，整個一層的人都知道四十號病床住的是一個小姑娘。
尹約沒有選擇的餘地，當時醫院只有這一張床了，四零四病房，四十號床位。
三十九號病床的老太太對她也很“照顧”，整天陪她說話，其實尹約很想睡覺。她不能說話，不能吃東西，只能睡覺。
老太太說，她年輕時候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和尹約是一模一樣，一樣腦出血，一樣腦震蕩，受傷部位都是一模一樣的。
她還說，現在在原來那個地方長了一個瘤，要來開刀把瘤拿掉。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戒大喜大悲，保護好自己受傷的地方，否則一定會來第二次的。
尹約揚起嘴角，現在她果真來了。
“傻笑什麽。”
尹約慢慢坐起來，江疏趕緊放下手中的蘋果，過來扶他。
“我想出去走走。”
“到哪去。”
“把以前的路都走一遍。”
江疏和尹約站在拐角處，這個地方能看到她出事的地方，還有自己的學校。
尹約暈倒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但由於她失憶了，所以什麽都不記得。事後他問江疏，她說了什麽，江疏笑著說：“你說‘救救我吧……’”
尹約當然不會相信江疏。她覺著應該是句不太要緊的話，因此也懶得想。
第二次住院的心境完全不一樣。學校演出應該是趕不上，尹約也就只得好好在醫院休息。江疏每天不上課就來陪她，就像以前一樣，雖然那時候江疏還是個高中生，尹約也想不通為什麽一個高中生也能天天來陪她。
“這兒可是我第一天下床走路的地方。”
“記得。你還摔了一跤，當時把我嚇得啊。”
尹約捂住嘴笑，有點兒不好意思。
回到病房的時候，有個人站在窗邊望著，手裏還拿了一籃水果。
“你是尹約嗎？”
“我是。您是……”
“我是段如的爸爸。上次多謝你救了她。”
尹約很驚訝。
“我正好在這工作，聽說你住院了，我就來看看你。”
明白了她的意思，尹約客氣地笑了：“謝謝叔叔。”
段醫生把水果放下，笑道：“那我先走了，還有些工作。”
尹約點點頭，送段醫生出去，回過身的時候有些發暈。
“是不是太累了？快點躺下休息吧。”
“等等。”尹約停頓了幾秒，“你有沒有聞到一種氣味。”
“恩，好像是。”
尹約確定自己聞到過這種味道，但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她看著床頭的日歷，只有這一點和她當時一樣，一樣渴望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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