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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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尹約抱著那疊試卷,從辦公室飛奔向教室,在上課之前要趕著發掉。

段如上來從她手裏接過試卷,數學課代表表現得盡職盡責。尹約坐到位子上,整理些許,還沒拿到卷子老師就進來了。

“這次我們班考得還可以。”

聽到這句話大夥兒都松了口氣。“尤其是尹約啊,這個分數在全年級也屬於很高的了。”

數學抽測的實際意義我們尚不知曉,但對於考後的重點表揚大家倒是頗為感興趣。這會子輪到尹約,大家只有羨慕的份。

在老師看向她的時候,尹約也是報以一笑,不驕不躁。

跟隨著數學老師進入辦公室,尹約本以為是要再來交流交流這次數學考試,誰知一進去畫風就轉變了。數學老師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問:“這次……考得很高啊?”

她意識到了著口氣的轉變,只是點點頭,笑:“我只是把平時老師教的都記住了而已。”

從不知她那麽會說話,數學老師手裏的杯子停頓了下,隨即就被放到桌上。她拿著尹約的試卷看了又看,眼沒有擡:“大題做得太好了。”

尹約依舊保持著笑容。

“不過呢……”數學老師砸了幾下嘴,“我聽說這張卷子有很多題你其實是做過的。”

“不知道老師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呢?”

數學老師意味深長地笑了幾聲:“有人……這麽說而已。”

尹約還想問下去,然而她卻故意地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站起身來,拿起書:“我還有事,馬上上課了你快點回教室吧。這次的事情,你知我知,考了高分固然好,誠信卻更為重要。”

【二】

放學時,尹約沒有看到江疏。

盡管沈瑜和尹約的事鬧開之後,江疏喜歡停得稍遠一點,但還是時不時有人目睹尹約上車,因此流言蜚語沒有停過。尹約不想給江疏帶來麻煩,但想了想江疏的話好像也挺有道理。他又不是女中人,就算人家再怎麽說也跟他沒什麽太大關系,至於尹約,本就是無所謂的人。

那輛拉風的紅色跑車顯然已經成為這條路上不可缺少的風景,今天沒有看到它的身影,尹約反而有些不習慣了。努力回想了一下有沒有錯過的話,並沒有江疏請假的記憶。

誰都沒有規定江疏一定要來接她,但這個規定逐漸地變成了一種生活規律。默然地潛入一向是最可怕的攻擊方式,它將尹約一下子帶入了無止境地索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尹約走到公交車站,坐上了回家的班車。

坐在最後一排的最左邊,尹約看著和她身著同樣制服的人上來,故意避開視線。可這絲毫沒有阻擋對面的註意力,徑直落到了她的身上。

“尹約?”

尹約打了個哈欠,勉強露出笑容。

萬雪妍蹦蹦跳跳上前,一個剎車,立刻就讓她從最前面沖到了最後面,差點就直接撲到尹約身上。尹約幫她穩住,把放在座位上的包拿開。

“好久不見了,尹約!”

“是很久了。”看她坐下,尹約把目光又調整到正前方。分班後一年,和高一六的人的確見面頗少,還沒到畢業,也用不著什麽班級聚會。她們各自有了各自的班集體,不管是否混得風生水起,都只是在走廊上偶然遇見後微笑著打個招呼。缺少了轟轟烈烈的友誼,維持著這份聯系的僅僅是我們曾在同一個教室裏,這一句。

萬雪妍不知是不是也在感慨,眼睛裏發著光:“一轉眼都要高三了。我可是還記得你剛剛進學校的時候呢,坐在我旁邊,話也不說什麽。”

是啊,要是沒有後來的事,尹約可能會一直都是那樣一個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小女生。從普通學生,到今天的學生會會長,而且下學期即將卸任。時間過得倉促,倉促得就像席慕蓉手裏的那本書,來不及翻開卻已經又被風吹合了。

現在還不是感慨的時候,她們還沒有走上戰場。

出乎全校意料,沈瑜居然在這場戰爭前沒有留下後路。當其他人為了提前招生名額爭得頭破血流,她卻提前退出。原本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不知為何竟然將實力封存,說是為最後一場戰爭保留實力,不免讓人覺得不是明智之舉,誰都想趕上早班車啊,可是她偏不,興許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吧。

聽著萬雪妍訴說學校今年為高三生定制的各種戰略,尹約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壓力,待她們離去,戰爭,便觸手可及。

和萬雪妍說了再見,尹約到家,把電腦開起來,然後看看班群裏討論作業的熱烈氣氛。沒錯,這是高一群,因為已經不在一起,所以說話也只能通過網上交流了。

“今天拿到獎學金的人請客!”

尹約剛啃下一口蘋果就看到群裏吵得沸沸揚揚。高一六的實力算是當時比較好的,所以現在大家現在在各自班裏成績都算不錯,拿到獎學金的不在少數。

段如和尹約如今也是高二同學,她們也都拿到了這次的數學獎學金。當段如被推上去念叨請客,她也只好拉出尹約來當個墊背。

“好好好,反正學校一向摳門,獎學金也沒多少,兩百塊你看看分到你們每個人身上,能吃一顆糖就不錯了。”

待她說完這句話,班主任的頭像立馬從灰色變成了彩色,之間屏幕上出現到:“我們學校呢一向是以培養淑女加才女為目標的,這些獎學金只是起鼓勵作用,並不在於數目到底有多少。”

非常喜聞樂見。班主任剛說完這句話,群裏一片鴉雀無聲,雖然很官方,但是卻解決了尹約請客的麻煩,也就沒人好再多說什麽。

尹約點了叉叉,發現自己的空間日志有新評論,暫時打消了下線的念頭。

評論出現在最新一篇日志裏。這是那天尹約的數學成績公布之後發表的。主要是尹約對這次數學考試的總結。

說是總結,其實很有些別的東西在裏頭。

平時尹約就喜歡寫點文字之類的,她的心情往往隱藏在這些東西裏。她覺得說出來不可靠,只有寫出來才能讓她安全發洩,出於這一點,她為自己的空間設置了權限,只有少數人能夠看到。她自己本身也並沒有太過激烈的言辭,只是純粹不喜歡別人偷窺她的隱私,日志僅僅是一天的所見所聞,有感而發的哲理性小段子而已。

那天本該高興的尹約卻陷入深深的沈思,原因就是數學老師那一番令她匪夷所思的話。自己的學生考了那麽好的分數不正式應該表揚嗎,哪有人一上來就懷疑是不是做過的,這是一種對自己教學能力不自信的表現嗎?尹約覺得做人一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好,作為一名老師,理應對學生的品格給予一定的信任。

尹約不覺得自己品格有多高尚,她的原則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起碼一點,她從來沒想過害別人。

而數學老師說的那一句話也讓她耿耿於懷。這種憑空捏造的事情,尹約也是覺得好笑,莫須有的罪名已經出現第二次,她習慣了,也厭倦了。

於是,她的日志如此寫到。

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選擇。我選擇真誠地看待每一個人,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抱著同樣的看法來對待我。如果你可以,那我們可以是朋友。如果你不可以,那我們只好分道揚鑣。

尹約的權限是對指定好友可見。

看看下面的評論,是萬雪妍。但這口氣和萬雪妍的真是全然不同。尹約把一個個字都記在腦海,讀。

你有你的可悲,我有我的可笑。我很想真誠地對待你,可是命運不許。如果可以,我想我和你能夠成為朋友,如果不可以,我們之間只剩下互相的救贖。

這話寫得不明不白,尹約對著屏幕仔細看了很久也沒有看懂意思。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一定不是萬雪妍的口氣,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之前尹約一直想不通為什麽那麽多事情都會發生到自己身上,現在看看這段評論,居然用了“救贖”這個字眼,完完全全就是一種把自己洗得一幹二凈的態度。所謂的救贖,之前是不是應該會有一場暴力與血腥?想把自己犯下的錯全部洗清,也沒有那麽容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尹約雙手托腮看了許久。

尹約打開櫃門,從深處掏了半天,終於掏到了江疏很久以前送的手機。它現在已經不再是熱門機了,不過功能倒還比較齊全。尹約第一次把它開了起來。

滴滴滴地不停響著,還是短信最初始的鈴聲,沒想到這麽久,居然發生了那麽多事兒。尹約一條條翻查著,心中升騰起一股股驚訝。

【三】

古語有雲,先下手為強。

尹約全沒想到事情竟來得這麽突然。當她走進教室,全班所有人都盯著她看,怨念或是恨意,她分不出。

坐下來,看到黑板上的一排大字:從今日起數學課全都暫停。

這都要考試了,突然暫停數學課,這簡直是開了個大玩笑。尹約笑了出來,這麽隨便也真像是自己老師的作風。

然而在寂靜的教室裏自己旁若無人地笑,不免遭到了鄙視,更有甚者居然站起來義憤填膺地沖到她面前一拳將她打倒在地。

尹約猛地瞪她,她說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沒有理由受這毫無道理的一拳。她站起來問:“請問這位同學,我是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送我這麽大一份厚禮。”

黃萱憤憤道:“數學老師罷課都是你造成的!”

她說了那麽一句,尹約立刻就有些恍然,她也沒認為黃萱的話就是對的。

她回過頭再看看黑板,才發現這是多麽憤怒的一句話啊,後面赫然畫著三個感嘆號,力度大得都留下了粉筆斷掉的痕跡。

她不慌不忙地把椅子扶起來,對她說:“你們真是太高估了我。”

一個學生,竟然有能力來幹涉老師的選擇,還能讓她罷課?這完全是職業操守問題,老師的職責就是給學生上課,不管你和其中任何一個誰有了個人私人恩怨,那也請不要剝奪其他任何孩子上課的權利。

而現在面前的這一群人,認為是她,尹約,剝奪了她們上課的權利。

尹約覺得,那真是值得抱歉,是自己一直以來的誤會,也不知道是誰每次嚷著數學作業多,然後不由分說就將她桌子上的作業拿去共享的,如今的刀劍相向絲毫都沒有當初的那副殷勤附和臉色。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怎麽如今把壞事全都歸在她身上了?

突然想起了那篇日志,自己因為和數學老師的那番對話寫下了自己的一些思考。文中就事論事,列舉了當前很多奇怪的現象,大多都是關於老師布置作業,上下課的一些現實罷了,評論的人倒是很把小孩子的話當做一回事。尹約也沒有公開發表,不過周圍的人都知道在說誰,難不成日志內容有所洩露,這才觸怒了數學老師?

尹約莫名地笑,看來自己列表裏還真是有不安分的人。只是自己的三言兩語,竟把它小題大做到這種地步。但是,這出戲還是值得一看的。

數學課上課。數學老師踏進教室,一副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來呢,不是上課的,早上我寫的很清楚了,從今天開始,我就不上課了。”

全班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尹約撐著下巴,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我的確不是一個好老師,給你們布置作業慣了。行,既然你們覺得自己都會了,那的確沒有必要布置作業,所以從今天開始,再也沒有作業。”

“還有這個上下課問題,我的確一直拖課,沒讓你們休息,所以從今天,上下課都是休息,你們不用再抱怨。”

底下一片目瞪口呆。

“我也帶過很多年學生了,帶你們這樣的是頭一回。既然大家都對我提出意見了,我會虛心接受。所以以後,要學習的,可以拿著問題來問我,我都會給你們解答,你不來問我,我也不會找你單獨去辦公室給你講解,大家都很自由。”

“這節課就自習吧。”

她拉開椅子,坐下,然後就開始做自己的事情。剩下所有人都無動於衷。尹約沒有找到這一番話意義何在。大概就是一個老師自以為很真誠地接受了學生的意見以及道歉。

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選擇。

整節課,尹約都拿著昨天沒做完的數學卷子在做,至於其他人,她無心去了解她們是否浪費了這簡短的四十分鐘。

下課的時候,全班人討論的話題只有這一個。

“我們要怎麽樣才能讓數學老師重新上課?”

“哎,看老師好像是下決心了,趁事情還沒有鬧到校長面前,我們趕緊解決吧。”

“是啊,班主任也是只字未提,可能現在罷課只有數學老師一個人知道,我們要立刻采取行動。”

“要不,聯名上書吧?咱們都把自己心裏的話寫下來告訴老師,挽留一下,也許老師就會重新回到課堂上。”

“那我第一個寫。”

黃萱說完這句話,果真拿起了紙刷刷地寫起來,其他同學要麽自己拿一張紙寫,要不就是手裏端著筆等紙頭傳過來,蓄勢待發的樣子。

尹約是唯一一個沒有參與這場行動的人,翻開在唐詩宋詞選讀的某一頁,認真地背著書,準備等待語文課的默寫。

一個上午,盡是些壓抑的氛圍。

吃好午飯,尹約一個人在操場上繞行,碰到也在散步的敬追雲,就一起說說笑笑放松心情。

“你走出教室可是不多見的。”

尹約也十分讚同敬追雲的觀點:“現在對體力要求越來越嚴格,高一班主任講的話現在我可真體會到了。”

“是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到最後拼的肯定是體力。”

經過校園的假山和亭子,看到有人在裏面背書。尹約不禁發出感嘆,女中這競爭的氛圍也真是太濃厚了。也是,馬上就要高考了嘛。

很難想象明年的這個時候自己到底在幹什麽,沒有經歷過高考的人永遠不知道高考究竟長什麽樣。

“以後我們一起約了中午散步。”

“好吧。”尹約欣然讚同,“不過也得下個學期咯。”

“好,呵呵,就這麽定啦。”

和敬追雲分手,上樓梯準備午睡,在樓梯口遇到了段如,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尹約。”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對尹約的不滿,尹約沒有感覺到敵意,走上前,看她把手裏的紙拿了出來。

“我準備去給數學老師了,你也寫一寫吧?”

尹約只看了一眼就把紙還給她,笑著搖頭:“不用了謝謝,現在整個班都覺得數學老師罷課是我幹的,我再假惺惺寫這些只會讓她們更加反感。”

“但是數學老師還不知道是你,你還有機會……”

段如想幫她。尹約看她好像很希望的樣子,便問:“你不怕被別人知道嗎?”

“什麽?”

“你這是想幫我吧。”

段如欲言又止。

尹約感謝道:“我謝謝你的好意。只是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本來只是我的‘無病□□’,沒想到被人拿出來變成了‘另有深意’,事到如今,我也認了,她們對我是否還有好感,我不存在一絲幻想。”

“可是……”

“如果。”尹約打斷道,望向她緊緊捏住的紙,那摩挲的樣子就快要把紙都捏爛了,“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寫了的話,你可以和我談談嗎。”

段如的喉嚨發出了一絲聲音。

“我知道你不是在央求我寫,我也沒有資格要求你和我談談。不過,我是以同學的立場說這句話的。”

見她猶豫,尹約從她手裏抽出了那張紙,段如滿臉的詫異,直到尹約落筆寫完。

“當然了。”尹約笑容滿面地把紙鄭重交還給她,“如果你希望的話,朋友的立場也不錯。”

【四】

江疏接到尹約電話的時候差點沒把自己新買的蘋果給摔得粉碎,他從地上撿起來直接湊到耳邊,也沒管到底壞了沒有。

“你現在有空嗎?”

“有有有!怎麽沒有!”

尹約把電話拉得遠遠地,又收回來:“今天中午有空嗎?想跟你吃個飯,然後下午沒事的話,就和我一起逛逛。”

江疏簡直就像做夢一樣,楞了好半天沒聲。

沒等他回答,尹約咧嘴笑:“沒回答就默認啦,要求不高,咱們中午二元街的肯德基見就行。”

她掛得幹脆,很清楚如果等到江疏反應過來就沒那麽好應付了。現在江疏肯定傻在原地,說不準還會再把手機摔一次。

中午,江疏準時來見尹約。

尹約把喝了半杯的可樂拋在一邊,嘴裏含著那冰冰涼涼的一口還沒咽下去,回應了江疏一把,指指對面讓他坐下。

“喲,怎麽想起找我約會了?”

尹約緩緩咽下,伸了伸舌頭:“我說這是約會了嗎?”

江疏不滿地“切”了一聲,側過臉。尹約知道他這不是生氣,只是在醞釀下一句的嬉皮笑臉。果然,他回過頭:“你今天怎麽想起來穿裙了?”

如江疏所說,尹約是不穿裙的,平時學校裏有裙穿,咬得腿上蚊子塊挺多,總的來說暫時尹約還沒有發現穿裙的任何優點。

“我想穿就穿啊,怎麽,只允許沈瑜穿裙,就不允許我穿裙了?”

“那倒不是……”江疏支吾半晌,“只是都說,女為悅己者容,我就是在想,你怎麽突然變了……”

“我哪裏變了?”尹約覺得好奇。

“唔,說不上來,比如你開始用手機了……”

尹約醒悟過來。她搖了搖手裏的可樂,冰塊吧嗒吧嗒撞得直響。

江疏把身子正直,很嚴肅地道:“我警告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我就……”

“就怎麽著?”

尹約笑盈盈的,而江疏忽然就往後移,靠在椅背上。

“好像我的確也不能拿你怎麽樣。”

尹約咬著吸管,湊上前,摸摸他的頭:“這才對。”

江疏感覺被小看了,剛要甩開尹約的手卻被一把抓住:“走吧,咱們換個地方說。”

就這樣一直被拉著,江疏被尹約拉進一家餐廳,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這什麽鬼地方?”

尹約把角落的燈開了就坐下,這裏簾幕遮擋,幾乎看不到什麽人,是很隱蔽的小角落。江疏莫名其妙地端詳著周遭,這實在很詭異。

“這兒老板我認識,平時呢有事兒都可以上這兒來說。”

看她像在自己家一樣悠閑地倒水,吃著小零小碎,江疏怔怔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說:“敢情我還從來不知道你認識這麽些個人。”

“哈哈。”尹約拍手,“你這麽說我倒是很有成就感。”

江疏對尹約的身世十分了解,但是尹約的社交圈,他一直都沒考慮到,在他眼裏,她周圍應當是很單調的。

尹約掏出手機,放到江疏面前。

“你什麽意思,不會今天又是為了還手機吧?”

“當然不是。你發的那些短信我都看了。”

“什麽意思?”江疏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才看?”

尹約點了點頭。

“我的媽呀……我以為你只是要面子,說不用手機其實只是不給我打電話而已,你還真的連開機都不開啊……”

尹約無奈地笑笑:“你太天真了,我什麽時候說到不做到的。”

江疏搖頭一面嘖嘖嘖拿出手機,翻著那些信息:“那你說吧,你想問什麽。”

“一條一條解釋。”

江疏頭沒擡,眼神往上翻:“真的假的……”

尹約對他眨了眨眼睛。

“好吧。”他好像吸了一口很大很大的氣。

“很好,那我們開始。”

尹約讓江疏調查了不少事,她也知道他有能力。江疏平時跟尹約哈哈哈的,根本沒有空提正事兒,而且他倆也肯定覺得不安全。於是江疏給了尹約手機,其中有一個目的就是想把這些內容都寫進短信裏,這樣子就只有尹約一個人知道。

尹約找到了江疏手機,看到這些短信才恍然大悟,殊不知已經是第三年了。尹約沒辦法,只好把江疏約出來,一個個地說清楚。

她知道自己錯過了很多,但是今天來聽這些卻也不晚。隱藏著的真相,總是靜靜地等待別人的發現,把頭頂冰涼的雪一道融化,融化在一起。

“你都聽明白了嗎。”

“恩。”尹約點了點頭,江疏有點不相信她,因為要把那麽兩三年的事情都理清楚實在是太覆雜了,而且她的表情,好像自始至終都在發呆似的。

“你想弄清楚這些我不反對,只是別太認真了。”

尹約將身子稍稍往後仰,想是坐得也有些累了。

她一定不會辜負期望。現在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擺在眼前,現在所要做的只是將它們一一排解,最後連成一線。

“江疏。”

江疏把手機交還給她,她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只看見嘴巴張了張。

尹約瞇著眼,想看清頭上的光線,分外明亮,卻又分外黯淡。

【五】

高考,炎炎夏日最強的助推器,整個學校都變得火熱。

應考結束的莘莘學子們把書本拋向天空,宣告戰爭結束。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們都已經戰勝了自己,值得為自己炫耀。

初三的學生們緊隨其後,他們尚不知等待的是什麽,但是階段性的勝利,他們同樣也取得了。

於此形成對比,光禿禿的第二校區,只剩下可憐的高二。

大學裏的學姐回來看老師了,她們化著精致的妝容,站在樓梯拐角處等,路過穿著制服的學妹,接受她們羨慕的目光。

尹約幫班主任整理完東西,到辦公室打了報告也踏上放假的路。她早已把自己的假期安排得滿滿的。

“你想從哪裏開始調查?”昨天回去的時候,江疏如此問道。

尹約想了想:“過去太久的事情不太好入手,就從最近的便好。”

於是尹約按下電腦的電源鍵,雙擊了萬雪妍的頭像。

“在嗎?”

尹約等了半晌,屏幕才有了響應。

“在在在,剛才洗澡啦,怎麽了?”

“有點小事情想問問。你去過我空間嗎?”

“誒?最近嗎,沒有啊。你又不經常上來更新動態。”

這完全在尹約的意料之內。尹約在鍵盤上活動著手指。這時候,萬雪妍突然說:“尹約!你不會是懷疑我洩密吧!真的不是我啊,之前我根本沒看過那篇日志。我也是聽消息說你們班出現罷課這事兒我才去你空間看的……而且我去別人空間從來不刪訪客記錄的!”

尹約看完之後,把原來的那句話刪去,重新寫道:“我知道。沒人會蠢到還在犯案之前留下證據的。後來她被那一張充滿愛意的紙感動得稀裏嘩啦就回來上課了,沒什麽大事兒。”

萬雪妍回覆了一個嘆氣的表情。

“不過我倒是很有興趣,現在盜號的越來越新奇了,居然還跑到我日志底下去評論。”

她等著萬雪妍的回覆。

“誒?是嗎?怎麽說的?”

尹約的嘴角上揚,手從鍵盤上收了回來。

她關機,倒了一杯水喝,一邊喝一邊想著剛才的對話。在她看來,再聊下去也沒什麽必要了,不如制造一個突然斷線的假象。

她不知道萬雪妍是在隱藏什麽,但拙劣得連前後語句也會產生矛盾。尹約卻又能夠肯定,就算這件事和她有關,但也只是參與,幹嘛要來管別人班的閑事,和尹約又無冤無仇。

她打電話給江疏。

“江疏,你是不是以前幹過盜號這事兒?”

“……幹嘛,你想讓我幫你盜號?”

尹約本來只想問點關於盜號之類的事兒,結果被江疏這麽一說心裏倒是有了別的想法。她改口道:“我有一個好友,經常被盜號,她說現在做了很多防護措施已然確保萬無一失了,還把自己的□□密碼等等存在裏頭,我想讓你試試,如果破了,也不需去看什麽東西支會我一聲就行,我給她個教訓。”

尹約相信江疏即使盜了號也無心進去偷看什麽,他家也不缺那點小錢。連他自己也是走在公檢法道上的人,平時什麽正義啊替天行道一直掛在嘴邊,才不屑做這個偷雞摸狗的勾當,這才放心讓他試。

“好吧。”

尹約掛完電話。覺得自己也該找找其他線索,陡然間想到那天打了她一拳的黃萱,還有段如給她寫的那張紙,上頭第一句就是黃萱寫的:一個人的立場不代表所有人的立場。

這句話寫得絕妙,一下子把所有罪行全都推給了一個人。洗白的功力不亞於那位評論家。尹約平時跟黃萱也沒太大交情,要說真的有說上幾句話,大概還是在話劇社的時候。因為黃萱是藝術生,畫得一手好畫,經常來幫話劇社搞搞布景啊之類的。

據尹約所知,黃萱的文筆甚是可以。除此以外,倒是真不了解她。

她想,有一個人應該比較了解她。

學校舞蹈隊近日在市中心比賽。尹約穿著制服輕松冒充女中舞蹈隊的混了進去,她站在後臺,看著一個個下臺的中學生們,慢慢感覺有點疲倦。

一聽到臺上報出女中的名字,她立刻有了精神,偷偷地從縫裏面看。十幾個女中學生穿著藍幽幽的裙子歡快舞蹈,偶爾做點高難度動作,看得底下評委點頭再點頭。也許是自己視角不夠好,總之尹約是看不出到跳得是什麽。

重要的是等她們下來。尹約眼疾手快順手攔住一個:“陶然。”

陶然往後一退,話也說不清楚。自從自己把尹約送進醫院之後一直有點害怕她,看到她也繞道。這回尹約親自來找她,不知道又是好事壞事。

“你有事嗎……”

尹約笑著搖搖頭,對待這樣子畏畏縮縮的陶然,她只好放緩語氣,輕聲好言:“你別多想,我來是想找你聊聊黃萱,我想了解一下她。”

“啊?黃萱?”陶然的脖子王前拱了拱,“你是她同班同學,你來問我黃萱的事情?”

尹約摸摸頭:“你也知道,我臉盲,除了有事兒也不和別人打交道,我是實在不知道問誰了來找你的。”

陶然意會,她說的都沒錯,共事這麽久,她都知道這些。

“但是我還是想不通啊,你問她做什麽?”

尹約隨便道:“我想多和她溝通溝通來著,但她是藝術生好像也沒什麽共同話題。現在擴一下人脈也說不定將來能用得上呢。”

陶然在心裏暗自佩服,沒想到尹約還有這樣的經濟頭腦,想想也有道理就相信了她的話。

“黃萱啊,現在在準備藝考呢吧。”

“這樣……她在藝術生中算怎麽樣的?”

“很不錯。文化成績高,將來很有優勢。她也正為了這個想上美院呢,不過還是挺困難的。”

尹約明白似的點點頭,又問:“你知道她平時和哪些人關系比較好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她跟我關系也就一般,只不過有時候會在女中藝術團遇上而已。”

“這麽說,其實你也沒和她說多少話了?”

“恩是,不過……她好像和你們班以前那誰……哦對,和顧靜簫是親戚,所以挺有聊的。”

“……”

顧靜簫。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尹約對著陶然微笑,“看來我要和她好好溝通,還是得先和顧靜簫入手才行了。”

陶然疑惑地看著她出門。

如果不是陶然提醒,尹約倒是忘了,高一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從顧靜簫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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