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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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誰都無法說明，自己眼中的世界是否和別人相同。別人成為不了我，我也成為不了別人。
葉子不可能有相似的兩片，就算孿生兄弟也肯定有他們的區別方法。造物主的偉大就在於此，萬物皆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當視力退化，我們不得不用厚重的鏡片來彌補缺陷，可在不知不覺中，看到真實世界的機會越來越少。我開始害怕帶上眼鏡，生怕那一層玻璃會讓世界失去原有的色彩，哪怕只有一點點。
那些眼前沒有玻璃鏡片的人，看到的就是真實的世界嗎？
【二】
我站在樓下看樓上，樓上的人在樓上望著我。
總感覺和顧城的詩有種因緣。
夜風吹得我有點發冷，是因為秋天即將到來了。短袖已經換成了長袖，不運動的時候還會穿上毛背心。
即使如此，我還是選擇繼續前行，不走路我就無法維持自身的溫度。
【三】
太陽與旗幟一起掛在天空中。升旗的時候最討厭這種熾熱的太陽，仰頭也只能閉眼。
聽著雄壯的國歌聲結束，初中的學妹們把敬禮的手放下，而團員的高一生則只需要將目光重新擺正。
尹約小跑著和四面八方的人一起走上了主席臺，隨著副校一個個將名字報完，底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尹約不覺得這掌聲中有任何一絲是為了自己，但至少在此刻，總有人是羨慕她的。
“謝謝老師。”尹約接過獎學金，雖然只是薄薄兩張，但站在這裏的意義並不是這樣。站在這裏，能夠享受一份特殊的榮光。
“讓我們恭喜以上同學，也希望大家能以他們為榜樣！”
合影留念完，尹約準備歸隊，在下主席臺的時候突然摔倒。剛才的感覺還記憶猶新。
主席臺比較高，在後面摔倒沒有人會看見，這樣的設計很是幫忙。她站起來，看著膝蓋上一道紅印。背後一聲冷哼響起。
“怎麽這麽慢。”
尹約順利排進隊伍裏，站在她前面的袁藝虹沒有回頭，保持姿勢偷偷問。
尹約一笑：“跑得慢了點。”
袁藝虹和尹約關系不錯，看到她得了年級第一著實高興：“咱們班這次可是出風頭了。”
“我們班本身成績就在全年級不錯，就算不是我，也會有我們班的其他人得第一。”
袁藝虹表現得不置可否。
尹約從這默默望回主席臺。此時副校正進行著國旗下講話。大清早的學生們很難說有多朝氣蓬勃，帶著朦朧的睡眼需要開始一天的奮鬥。
尹約用小指戳了一下袁藝虹的後背，袁藝虹果然靠後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剛才站我旁邊的是誰？”
站在後面的萬雪妍恰好聽到了，急忙參與進來：“長什麽樣？”
“比我高一點，眼睛大大的。”
“你形容得太籠統了。”萬雪妍搖了搖頭，“我認識的人還挺多的，說不定在我面前我就認識。”
袁藝虹也點點頭：“這兒距離主席臺有點遠，站上面的一個也看不清。”
萬雪妍噗嗤一聲：“虹哥，那是你眼鏡該換了。”
尹約本想放棄追問，不過鬼靈精怪的萬雪妍還是不負眾望。
“我猜……應該是魏子珊吧，聽說這次考得不錯。我跟她一個初中，以前她成績就一直第一，要不是中考那樣的發揮肯定到市一中去了。”
“她在哪個班？”
“隔壁班的，跟學生會挺熟，也算是個名人。”
尹約不太喜歡去主動認識人，到現在可能連自己班還沒認全，哪有閑情逸致去認識其他班的。
“就有些趾高氣昂罷了。”
尹約註意到隨後不經意的一句，然後在心裏打了一個回旋。
期考也就在這一天正式落下帷幕。
偏偏放學時候又遇上了個喜歡湊熱鬧的主，呵呵地笑著仿佛是他考了第一。
“喲，請客？”
尹約身子往旁邊一傾，表示嫌棄：“兩百塊請什麽客。”
就江疏那花錢的力度來說，兩百塊根本啥都吃不了。
“夠啦。”江疏顯得有容乃大，“你能賺到兩百，很不錯啦。”
尹約覺得這個“賺”字有些不妥，她在考第一的時候並不知道女中有獎學金制度，就算知道，沖著兩百塊去也太沒有情操了吧。
江疏覺得尹約有點像要嘲諷他，立馬說道：“你別看我平時花錢像流水，我那是視金錢如糞土，從來不在乎這些。”
尹約當然知道。一個人的花錢能力當然是要和自己的實際情況匹配，像江疏這樣的富二代，本身就有權力這麽花錢，而且在她眼裏，江疏並不是那麽敗家的一個人，很多時候他都是把錢花在必要的地方，只是額度比平常人大而已。
“走走走。”江疏看尹約不說話，“今天當然是我請客。”
【四】
自從尹約和江疏一起吃晚飯開了先河，幾乎江疏就天天來陪著她吃飯。尹約本來也是一個人吃，並不排斥多一個人，再說這個人是江疏。
不過江疏今天帶她去的地方有點和平時不一樣。
“夜市？”
尹約關上車門，看著馬路對面的大排檔，夫妻倆正在擺臺子拿椅子，熱熱鬧鬧。
江疏很滿意尹約的表情，一把牽起她的手：“走，兩百塊包你吃飽。”
尹約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江疏老帶她去那種格調不平凡的正規餐廳去，偶爾來這種地方倒是很有新意。唯一讓尹約覺得不舒服的也不是接地氣的環境，而是人來人往的那種雜亂。
尹約是簡單主義，江疏說她是懶。不管怎麽說，尹約很不喜嘈雜。
“……兩串魷魚，韭菜，哦還有你喜歡的土豆，羊肉串也行，別忘了要放辣，一串多點，一串微辣……”
江疏沒完沒了地說著，把點菜單一合扔老板懷裏，老板一蹦一跳地就走了，看上去很有活力。尹約擔心地問：“吃的了嗎？”
江疏拍拍胸：“放心，有我。撐死總比餓死好。”
尹約不吃太辣的，江疏也同意尹約少吃點辣。她皮膚比較敏感，平時稍稍碰到什麽就會青一塊紫一塊的，吃個辣也能冒幾天痘痘。他看著尹約膝蓋，說：“天冷得快了，裙子也快換了吧。”
尹約意識到，江疏看到了她腿上的破皮，她攤了攤手：“沒事兒，摔了一跤而已。校服是每個班統一，班長看天氣冷了會讓我們換的。”
這學校就是這一點引人羨慕，春夏秋冬都有不同校服穿，頗有點日系JK的味道。
江疏沒再多說什麽，各種串串也正好陸續上來了。
大馬路上，除了飛馳的車輛，只剩下暗黃色的燈光，顆粒很明顯。尹約每次看空氣質量都是在車燈前看幾秒，看那些粉塵飛得到底有多誇張。她媽媽以前也教過她，看雨下得有多大就得看水塘，這些都是自己的生活經驗。
任何事物都應該有對照物，有時候自己看不清楚，需要有另一個人來幫助。
尹約又想到另一個。她以前很奇怪為什麽路燈一定要是黃的，但是心裏隱隱覺得是有科學依據的，直到一天在電視的某求真節目看到了實驗，她才知道，黃色的燈光最最適應變化多端的天氣。
生活就是出現一件事，結束一件事，如此循壞往覆。它和劇本不一樣，劇本的結尾不一定是故事的結束，它只是問題的解決。
當知道的事情越多，未知的事情也就越多。一個圓在不斷擴大面積的同時它的周長也在擴大，它接觸到的東西會更多。然後，它和無數直徑略小的圓一起滾動起來的時候，它花的力氣也更多。
但它能走得更遠。
尹約把烤土豆的竹簽扔到旁邊的桶裏，可垃圾桶突然被踢翻了。
“你……是女中的？”
來者不善，尹約擡起頭，陰影遮住燈光。
江疏不由分說，沖過來把他推開，阻隔在尹約和男生的中間。夫妻倆跑過來，詢問怎麽回事，被男生狠狠地摔倒一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可尹約沒有想要江疏來扛的意思。如果江疏不在，她的處理方式會是另一種。
“走吧，他可能是喝醉了。”沒有聞到一丁點酒味，尹約胡亂說著，拉著江疏就要走。可江疏卻是個木頭腦子，就喜歡硬碰硬。
尹約苦笑。
要說仇恨女中的也不是沒有。高中與高中之間絕對不是那麽純潔的關系。有些學校會為了自己的生源故意貶低對手，出些花招不擇手段。不過這樣上街見對方學校學生就打的，還真是膽大妄為。
尹約不覺得他是S高和B高的人，其餘的高中並不用和女中為敵。他們在分數上遠高於或遠低於女中，根本不需要采取這樣惡劣的手段。
看這架勢，是避免不了了。
江疏打架的本事尹約是知道的，此刻，她擔憂的不是江疏。江疏對著男生就是一拳正中鼻梁，尹約看著都疼。她環顧四周，來吃大排檔的人都驚呆了，有的還準備掏出手機，不知道是要拍照還是要報警。
論打架，沒人贏得了江疏。事後，這句話更加成為了尹約所知道的真理之一。
估計是他打累了，尹約走到墻邊，蹲下來，小心地幫他把嘴角掀起的皮按下去，在傷口上輕吻了一下。
江疏怔了怔。
尹約看著他直喘的樣子，一下子笑出聲來。有點傻。
尹約說：“看你，沖動的毛病改不了了。”
“我這哪是沖動，人家明擺著就是沖你來的，你又和誰杠上了？”
“這我不清楚。但我朋友並不多。”
江疏揮了揮手：“得了吧，我看你朋友就我一個。”
尹約笑著迎合他：“是是是，肯為了我打架出生入死的，的確只有你一個。”
江疏聽得很欣慰，知道自己在尹約心裏的地位無可取代。
“我去和老板道個歉，你等著我。”
江疏看尹約走開，嘴角露出了個弧度。感覺像小孩子闖了禍，媽媽過去善後似的。
尹約將來一定是個好母親。
孩子的成長環境也是很重要的，母親很重要，在孩子的成長的過程中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絕大多數犯罪，和早教也有點關系，心理成長往往是家庭所忽略的。智力，並不是決定性因素。
江疏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很快尹約回到了他身邊。
“今晚你和我出來還有誰知道？”
尹約把他扶起來，發現褲子上有血跡，不知道是他，還是剛才那個男生留下的。
她讓江疏坐到位子上以後，自己蹲下來，查看了一下。
“不是我的，放心。”
江疏犯不著對她說假話。她努力回想了下：“除了門口保安之外，沒人知道我放學之後到哪去了。”
“你確定？”
尹約被江疏這一話問得定住。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尹約註視著江疏，語氣很緩和，一點都沒有質問的意思。
江疏喝了一口水。
“上回那個襲擊你的蒙面男子，是本市連環□□案的犯人。但從他的一貫手法來看，只有對你那次不太一樣。”
“以往他都是守在女生的家門口，等到女生開門的那一瞬就把她劫持到室內。為什麽他會選擇跟蹤你到無人的地方去下手？”
一個人的作案方式，要麽千變萬化，要麽一成不變。這種中途換向的手法的確有點奇怪。尹約也是從江疏的口中才偶然得知，原來只有她那一次是不一樣的。
“好像他特地查了你的行蹤，對你回家路線了如指掌。”
尹約擡頭看著江疏，眼神裏有說不出的暗流湧動。
她微微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有人跟蹤我，一直監視著我的行動。”
“不排除這個可能。”
“可是我一放學就和你在一起，難道你覺得我周圍有什麽問題嗎？”
“現在我也說不清，但是有一點，今天的事情也絕不是巧合。”
一上來就問是不是女中的也是費解。尹約穿著女中制服，問了一句好像有些慎重，還是說自己是怕打錯了人？
如果就是沖她來的，那為什麽能夠這麽準確地就知道她在這裏？
尹約一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和江疏上了車準備回家。
“江疏，剛才那個人，你也幫我查查吧。”
【五】
尹約到教室的時候話劇社已經開始排練了。敬追雲在上面指導演員的戲感，而周卓君在一旁叉著腰指揮著道具。
尹約倒是想起來第一次遇見敬追雲的情形，當時她是隔壁宿舍的，正愁下雨沒什麽好玩的，一聽說我們宿舍在聊各種八卦就跑過來湊熱鬧，而且很快就變成主力。
她是個學霸。尹約對她的理解就是這樣，尤其對軍事和歷史，她好像了解得更多。
周卓君早知道敬追雲對話劇也很感興趣，所以就拉著她一起成立了話劇社，漸漸地卻發現她竟然也是個極具領袖氣質的人。敬追雲成了社長，周卓君是副社，二人配合十分默契，在招新的時候成為了百團大戰的勝利者。
這也是女中第一次有叻話劇社，大家都感到新奇。就連什麽活動都不參與的尹約也加入了，唯一的一個社團。
尹約坐在後排，看到臺上臺下忙前忙後，敬追雲不滿意演員那消極怠工的樣子，她沒什麽架子，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一次的藝術節，學校很看重這個節目。”
藝術節，這的確是個大事。在女中，只有高一和初中有藝術節，再往上就沒有參與的份了。
她看到袁藝虹也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問：“表演的是哪一出啊？”
“荊軻刺秦。搞笑版的。”
如果光光演歷史劇，肯定吸引不了眼球，所以敬追雲想把劇本改得稍微有點氣氛，最終變成了這一出搞笑的版本。尹約很佩服敬追雲的想象力，在上面看了一會兒，雖然演員沒演多少，但是看得出來還是蠻有意思的。
“荊軻刺秦……挺符合敬追雲的風格的。”尹約看出來袁藝虹是在忍住笑，不過這大概是她沒有看過她們演的原因。尹約笑著點了點頭。
“以前看《刺客列傳》的時候我就在想，秦始皇的警惕性未免太低了些，荊軻都到跟前了才反應過來。”
尹約不太同意：“並不是警惕性太低，而是沒法反應過來。”
試想，一個突發事件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有多少人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人是有反應時間的，太過突然的事情必然會使人猝不及防。荊軻把匕首藏在地圖之中，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能夠暴露的地方，秦始皇又如何從他打開地圖前就發現些什麽蛛絲馬跡呢？
相反的，如果步步為營，精心部署，準備的時間和環節越長，他人也就容易在這個過程中就發現端倪，更好破解。
“在想什麽？”袁藝虹看她好像陷入沈思，不由地問。
“我只是在想敬追雲會找誰演荊軻和秦王。”
“難道不是話劇社的成員嗎？”袁藝虹吃驚，話劇社的節目當然是要話劇社的人來演了。
尹約比袁藝虹想得要了解敬追雲。“就她精益求精的行事準則而言，她一定會挑她覺得最適合的。”
教室門被打開。
“就算不是話劇社的。”
“哎呀，陶子你終於來了！”
周卓君幾步朝門口走去。袁藝虹循聲望過去，陶然穿著演出服外頭還披著件禦寒的外套。
陶然環顧四周，看見臺上的敬追雲點頭致意：“不好意思，我在舞蹈教室排練呢，來晚了。”
“沒關系。”敬追雲沒有像周卓君一樣迎上去，風雨不動地屹立在舞臺中央，等到確定周圍道具都排好了一拍手道，“來吧陶然，正好到荊軻的戲份了。”
尹約和袁藝虹遠遠地看著，一目了然。袁藝虹讚嘆地點頭：“陶然演的話那肯定行，最起碼舞臺經驗豐富。”
尹約看向教室的另一扇門，許久都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兒就回教室了。
社團活動都安排在中午午睡的時候，平時也沒多大的事，不過年底的藝術節讓各大社團都忙活起來。對於不是直升女中的高一來說，唯一一次藝術節，肯定要辦的能多驚艷就有多驚艷。
尹約不睡午覺，但對於謝婷婷來說就不行。下午的課本來上得就昏沈，謝婷婷也是話劇社的一員，沒有睡覺的她怎麽也忍受不了班主任的滔滔不絕，剛上課就睡著了。
尹約想，要是自己和她一樣，想睡就睡那有多好，可惜自己總覺得一定是神經衰弱，睡得一直不太好。
袁藝虹說是她為了學業忙，可尹約自己知道她在學業上並未花太大的功夫，讓她不斷回想的，用心思考的，尹約自己也說不上來。
進入女中也不是一天兩天，尹約過慣了這種只有女生的生活，並不覺得和男女合校有任何的區別。大家甚至比合校玩得更開，因為都是女生，彼此都更了解。
彼此都更了解。尹約翻到下一頁，把黑板上寫的公式在書上劃下來並做好了標註。
“謝婷婷。”
謝婷婷啪嗒一聲，頭重重落在桌子上，本能地站起來，還有一些搖搖晃晃。
“你來解釋一下牛頓第二定律。”
尹約知道該自己幫忙了，於是把書豎起來，用手指了指。“物體加速度的大小跟作用力成正比，跟物體的質量成反比，且與物體質量的倒數成正比；加速度的方向跟作用力的方向相同……”
一口氣讀完所有，班主任停頓數秒：“坐下。”
而謝婷婷大喘了一口氣，吃力地坐下：“謝謝。”她小聲對尹約說道。
“下次還是別在物化生這些課上睡了，哦，還有數學。”
她覺得數學課謝婷婷應該不會睡。謝婷婷是數學課代表，稱呼數學老師為boss，可想而知對她的那種敬畏心理。
不知道謝婷婷有沒有聽進去。她把書翻到了正確的頁數。
“期中考試考完了，總該輕松些的。”
“還有期末考試。”
謝婷婷憂愁地撓了撓頭，尹約安慰道：“沒事，期末考試前還有秋游。”
【六】
尹約喜歡秋天，不僅僅是天氣好。萬物是在為入冬做準備，那些喧鬧的也該是時候拋下一些，等待著漫長的安歇。
樹木因此而雕落了。但這裏種植的不是梧桐，沒有那樣的蕭條氣氛，相反的，是四季常青的香樟，它們正向其他植物展示，依然郁郁蔥蔥。
窗外的大雁飛來飛去，很整齊，這是自然界的奇跡。雖然人類的價值並不是體現在排隊上的。
坐著大巴緩緩行駛，車廂裏一片歡樂。自然，和同學出游是不同的意義。大家還像很小的時候唱著郊游歌，有些則是在一旁偷偷打牌。除了那些暈車的同學難受點之外，這樣的長途旅行還是很愉快的。
班級裏都自由分組，尹約懶得自己去找，就直接和周圍的人成了一組。萬雪妍對這種旅游啊吃喝玩樂頗有心得，二話不說做了組長，準備帶領這一小分隊吃香喝辣，坐在她邊上的謝婷婷正在休息，她除了不想玩太累的項目其他也沒太大的意見。至於袁藝虹是聽說尹約在這一組，主動加進來的。
到達C市的大型游樂公園後，全校在門口集合。導游帶著大家在裏面逛逛，買買東西，到中午就自由解散了。
“我不想走了，我想找個飲料店坐坐。”
萬雪妍精神頭可好著呢，一聽說要去坐坐當然不樂意，勸道：“哎呀，去飲料店多沒意思。”
謝婷婷不知道，剛才萬雪妍在車上已經查好了所有攻略，眼下正等著執行。
“今天天有點熱，婷婷說要休息就休息吧。”尹約看著大日頭，覺得謝婷婷的提議並不壞。萬雪妍撅了一下嘴：“那我去別的小組一起玩吧，要不然你們休息？”
“好。”尹約覺得這是個明智之舉，就讓萬雪妍自己離隊了，現在沒有組長，大家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我想去坐那個。”
“跳樓機？”袁藝虹一口把嘴裏的薯片吐了出來，“尹約你不怕腦子炸了嗎？”
尹約揮了揮手：“沒事。就是想試試。”
“你受過傷，體育課都不能上，還去坐跳樓機？我看還是保護好自己吧。”
尹約笑了起來。袁藝虹極力勸阻著她說得非常在理。尹約甚至最嚴重的時候連作業都不能做，那時候還是初中，同學都羨慕她。
“我可以的。我覺得既然來了就想玩一玩，不然可能會有遺憾。”
袁藝虹喝了一口汽水，又開了一包薯片遞給她：“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你要小心點。”
尹約豎了豎大拇指，拿起一片薯片就走了。
她到排隊的地方等，人特別多，幸好有遮陽棚，避免暴曬。
在她回過頭的時候看到有個人沖開人群硬是往這擠過來，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往裏跑。
“餵。”
江疏總是在公共場合叫她餵，好像這比名字還管用似的。不過江疏自己說是覺得叫尹約太顯生疏。但是叫餵就不生疏了嗎？總之尹約是不太理解這個邏輯。
“你怎麽在這裏。”尹約打量了他一下，什麽都沒有帶。
“當然是來玩了，正好遇上你。”
尹約才不相信他的鬼話：“哪有這麽巧的事情，跟蹤我就直說。”
“我才沒跟蹤你，我可是正大光明開著車尾隨你們大巴來的。”
尹約笑：“難怪後面那輛車一直有尖叫聲，我還以為是有什麽靈異事件。”
江疏的手搭上了尹約的肩，親密地攬住了她：“偶爾來這種地方約會也挺不錯的啊。”
“誰跟你約會。”尹約白了他一眼，但也並沒有介意他的姿勢。
“Appointment！”他突然彪了句英語，尹約打了他一拳想挫挫他的銳氣，無奈被他擋住了。
江疏把她的手放下，指了指高聳入雲的那玩意兒道：“你真要玩這個？”
尹約點頭，不屑地眨著眼。
“你瘋了吧。”江疏給了她一記毛栗，“你不知道自己不能參加這麽刺激項目啊。”
“沒事兒，都三年了，好得差不多了。”
江疏看尹約勢在必得的樣子，有些發毛，他不知道應不應該繼續勸她。
“沒事兒。”尹約又說。
想了半天，隊伍也過了一半。江疏忽然拉住尹約的校服道：“好吧，那你得和我一起坐。如果害怕了就拽我，聽到沒有。”
尹約感到很開心，但是依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江疏沒有坐過這個，比尹約還要緊張。等到鈴聲一響，手裏面已然出了汗。
他和尹約一起尖叫，然後下來的時候鄭重地和尹約說：“再也不坐了。”
尹約笑得前仰後合：“怎麽，怕了？”
“我說你，再也不許坐了。”
尹約閉上嘴，心裏還是想笑。
她並沒有聽江疏的話，而是把江疏拉到雲霄飛車的面前。江疏說什麽也不讓尹約上去了。
“你知不知道這個多刺激，你肯定承受不了。”
“你小看我。”尹約覺著自己倒是沒感覺，只是江疏小題大做罷了。
“就玩這個，玩完我們就去休息怎麽樣？”
江疏不應。
尹約說：“這種東西都有安全措施，都經歷不下幾千幾萬次測試了，沒什麽危險。一切項目都有說明心臟病心血管疾病患者不能上去，又沒說康覆患者不能上。”
話一出口尹約感到有點好笑，怎麽感覺提前步入老年。現在的情景活脫脫一對老年人在扯皮。
看來江疏是真的不敢讓尹約玩了。
尹約決定智取。
“你去幫我買兩瓶飲料，我就答應你不上去。”
江疏一聽勁兒又上來了，立馬同意：“好，這可是你說的，想喝什麽隨便說。”
“不用別的，礦泉水就行，解渴。”
“好吧。”
尹約看他遠遠走了，就混入了排著的隊伍中，很快就輪到了。
江疏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只能在下面一蹬腳說了句“咒”尹約的話。他的目光隨著那一張青春陽光的臉龐，上去，然後靜止，再下來，上去。
後來，江疏回想這一段，簡直是觸目驚心。
全體人員都在下面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面一列車。
控制室的人擠滿了，好像是檢查不出故障出在哪裏，他們已經報了警。車就在空中這麽倒掛著，卡在那裏。
江疏越過人群問安全員：“你們這兒以前出過類似問題嗎？”
“從來沒有。”
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
他憂心忡忡，奔到控制室，不顧別人的阻攔，開始查看控制臺上各種儀器的運作。“我是理工科的，以前也有接觸過這些機器，請讓我看一下。”
尹約的眼睛瞇了條縫，朦朦朧朧看見江疏在控制室忙前忙後的身影。
江疏顯得很沒有把握，怕操作失誤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第二次覺得這些吃公家飯的人員有多麽地辦事不力。每次都是尹約讓他感受到的。
在等待了一個小時，救援了一個小時之後，尹約終於回到地面上。
“我說的，不讓你玩。”無論江疏多麽了解尹約，也無法料到尹約的鎮定，感覺一切都像事先都知道似的。
而尹約突然開口，卻嚇壞了江疏。
“你看過《死神來了》嗎？”
江疏一把抱起尹約，她的雙腿還是發軟，不知道是受驚還是在上面待久了有點不太習慣地面。
“感覺好像。”尹約半開玩笑地說著，環住江疏的時候摸到了他已經浸濕的衣衫。於是，她什麽也沒說下去，只是靜靜地把頭枕在了他的肩上。
【七】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感同身受，你不是她，就無法體會到她的痛楚。
想要了解一個人就必須成為她。
我們平等地相愛，因為我們互相了解，互相尊重。
尹約瞄了一眼被別人墊在餐盒下的報紙，左邊的版面是心靈雞湯，右邊的則是上次C市雲霄飛車出故障的新聞。
那天江疏把尹約直接帶了回來，班主任知道情況以後也沒有說什麽。尹約倒是暗自慨嘆好好的一次秋游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真是你男朋友呀。”萬雪妍吃完午飯把餐盒放回去，擦了一下桌子。
江疏和尹約在學校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尹約我覺得你越來越厲害了，先前不知道你是沈瑜的妹妹，現在居然有個這麽帥又有錢的大學生男朋友。你不知道，我們都羨慕死了。”
尹約合上餐盒，也不想再吃下去，路過萬雪妍身前打斷：“你想多了。”
從話劇社排練完回來，離上課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剛一進教室就看見全都擠在白板面前。學校的公示全都貼在這裏。尹約把桌子上整理了一下，在課桌裏找生物書。
當風頭正盛，總有些奇怪的事情會發生，就好像故意要壓過你一頭似的，奪去你本來的矚目。
人們視需要為事物發生之因，其實，它往往是事物發生之果。
尹約在上課時候腦海裏一直盤旋著尼采的這句話。知道魏子珊家煤氣爆炸的事情後她並不感到驚異或是傷感，而是有種暗暗揣度的情緒，呼之欲出。
黑板旁邊的告示無疑是今天貼出的，就在昨天，是學校例行的放假。魏子珊就是在昨天出事的。
學校團委一定會發起捐款。尹約很清楚，像魏子珊這樣一位優秀的學生，學校一定會盡力宣傳，不僅僅是在女中。
燒傷面積達到了百分之七十。這才是讓尹約震驚的。這個程度，代表著魏子珊的下半生，希望渺茫，不是生存的希望，而是活下去的動力。
那麽好看的一個女生，就這樣在人們的面前，失去了混雜在人群中的能力。
尹約同情她，如果連這點同情都沒有，那她未免太冷血了。
“老師再見。”
她有禮貌地向班主任打招呼，準備出門。
“尹約。”班主任叫住了她，她停下腳步，“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可以。”尹約原本以為班主任要問江疏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班主任是那種該管則管不該管的絕對不會去碰的老師，這真的不是一般老師能夠做到的。
“學生會馬上要新一屆選舉了，如果有興趣的話就去參加吧。你學業上沒問題，可以提高下其他能力。”
尹約微笑著說：“好的，老師，其實我也正在考慮要競選哪個職位。”
【八】
尹約的初中同學她的印象是，開朗活潑，很有親和力，公認女強人。她當了九年的班長，要說能力，就算是趙和娜也不能和她比。
可是上高中之初，尹約卻沒有參加任何班務的選拔，隱退於各種活動，這是初中同學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如果他們看到了，也一定會認為這是由於那場車禍所導致的性格變化，沒有什麽太大的疑問。
尹約把一百塊交給趙和娜，趙和娜支吾：“你……捐一百？”
“都是同學，更應該幫得多一點。”
她坐在袁藝虹身邊，說起捐款的事情。袁藝虹大笑。
“當初我也給你捐了一百。”
尹約車禍的事情登上過報紙。那時袁藝虹當然還不認識她，不過覺得報紙上說的這個小女孩挺可憐的。
尹約說：“其實只是團委想做點事情，力氣沒地兒花。我根本不需要捐款。”
拿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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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無法說明，自己眼中的世界是否和別人相同。別人成為不了我，我也成為不了別人。
葉子不可能有相似的兩片，就算孿生兄弟也肯定有他們的區別方法。造物主的偉大就在於此，萬物皆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當視力退化，我們不得不用厚重的鏡片來彌補缺陷，可在不知不覺中，看到真實世界的機會越來越少。我開始害怕帶上眼鏡，生怕那一層玻璃會讓世界失去原有的色彩，哪怕只有一點點。
那些眼前沒有玻璃鏡片的人，看到的就是真實的世界嗎？
【二】
我站在樓下看樓上，樓上的人在樓上望著我。
總感覺和顧城的詩有種因緣。
夜風吹得我有點發冷，是因為秋天即將到來了。短袖已經換成了長袖，不運動的時候還會穿上毛背心。
即使如此，我還是選擇繼續前行，不走路我就無法維持自身的溫度。
【三】
太陽與旗幟一起掛在天空中。升旗的時候最討厭這種熾熱的太陽，仰頭也只能閉眼。
聽著雄壯的國歌聲結束，初中的學妹們把敬禮的手放下，而團員的高一生則只需要將目光重新擺正。
尹約小跑著和四面八方的人一起走上了主席臺，隨著副校一個個將名字報完，底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尹約不覺得這掌聲中有任何一絲是為了自己，但至少在此刻，總有人是羨慕她的。
“謝謝老師。”尹約接過獎學金，雖然只是薄薄兩張，但站在這裏的意義並不是這樣。站在這裏，能夠享受一份特殊的榮光。
“讓我們恭喜以上同學，也希望大家能以他們為榜樣！”
合影留念完，尹約準備歸隊，在下主席臺的時候突然摔倒。剛才的感覺還記憶猶新。
主席臺比較高，在後面摔倒沒有人會看見，這樣的設計很是幫忙。她站起來，看著膝蓋上一道紅印。背後一聲冷哼響起。
“怎麽這麽慢。”
尹約順利排進隊伍裏，站在她前面的袁藝虹沒有回頭，保持姿勢偷偷問。
尹約一笑：“跑得慢了點。”
袁藝虹和尹約關系不錯，看到她得了年級第一著實高興：“咱們班這次可是出風頭了。”
“我們班本身成績就在全年級不錯，就算不是我，也會有我們班的其他人得第一。”
袁藝虹表現得不置可否。
尹約從這默默望回主席臺。此時副校正進行著國旗下講話。大清早的學生們很難說有多朝氣蓬勃，帶著朦朧的睡眼需要開始一天的奮鬥。
尹約用小指戳了一下袁藝虹的後背，袁藝虹果然靠後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剛才站我旁邊的是誰？”
站在後面的萬雪妍恰好聽到了，急忙參與進來：“長什麽樣？”
“比我高一點，眼睛大大的。”
“你形容得太籠統了。”萬雪妍搖了搖頭，“我認識的人還挺多的，說不定在我面前我就認識。”
袁藝虹也點點頭：“這兒距離主席臺有點遠，站上面的一個也看不清。”
萬雪妍噗嗤一聲：“虹哥，那是你眼鏡該換了。”
尹約本想放棄追問，不過鬼靈精怪的萬雪妍還是不負眾望。
“我猜……應該是魏子珊吧，聽說這次考得不錯。我跟她一個初中，以前她成績就一直第一，要不是中考那樣的發揮肯定到市一中去了。”
“她在哪個班？”
“隔壁班的，跟學生會挺熟，也算是個名人。”
尹約不太喜歡去主動認識人，到現在可能連自己班還沒認全，哪有閑情逸致去認識其他班的。
“就有些趾高氣昂罷了。”
尹約註意到隨後不經意的一句，然後在心裏打了一個回旋。
期考也就在這一天正式落下帷幕。
偏偏放學時候又遇上了個喜歡湊熱鬧的主，呵呵地笑著仿佛是他考了第一。
“喲，請客？”
尹約身子往旁邊一傾，表示嫌棄：“兩百塊請什麽客。”
就江疏那花錢的力度來說，兩百塊根本啥都吃不了。
“夠啦。”江疏顯得有容乃大，“你能賺到兩百，很不錯啦。”
尹約覺得這個“賺”字有些不妥，她在考第一的時候並不知道女中有獎學金制度，就算知道，沖著兩百塊去也太沒有情操了吧。
江疏覺得尹約有點像要嘲諷他，立馬說道：“你別看我平時花錢像流水，我那是視金錢如糞土，從來不在乎這些。”
尹約當然知道。一個人的花錢能力當然是要和自己的實際情況匹配，像江疏這樣的富二代，本身就有權力這麽花錢，而且在她眼裏，江疏並不是那麽敗家的一個人，很多時候他都是把錢花在必要的地方，只是額度比平常人大而已。
“走走走。”江疏看尹約不說話，“今天當然是我請客。”
【四】
自從尹約和江疏一起吃晚飯開了先河，幾乎江疏就天天來陪著她吃飯。尹約本來也是一個人吃，並不排斥多一個人，再說這個人是江疏。
不過江疏今天帶她去的地方有點和平時不一樣。
“夜市？”
尹約關上車門，看著馬路對面的大排檔，夫妻倆正在擺臺子拿椅子，熱熱鬧鬧。
江疏很滿意尹約的表情，一把牽起她的手：“走，兩百塊包你吃飽。”
尹約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江疏老帶她去那種格調不平凡的正規餐廳去，偶爾來這種地方倒是很有新意。唯一讓尹約覺得不舒服的也不是接地氣的環境，而是人來人往的那種雜亂。
尹約是簡單主義，江疏說她是懶。不管怎麽說，尹約很不喜嘈雜。
“……兩串魷魚，韭菜，哦還有你喜歡的土豆，羊肉串也行，別忘了要放辣，一串多點，一串微辣……”
江疏沒完沒了地說著，把點菜單一合扔老板懷裏，老板一蹦一跳地就走了，看上去很有活力。尹約擔心地問：“吃的了嗎？”
江疏拍拍胸：“放心，有我。撐死總比餓死好。”
尹約不吃太辣的，江疏也同意尹約少吃點辣。她皮膚比較敏感，平時稍稍碰到什麽就會青一塊紫一塊的，吃個辣也能冒幾天痘痘。他看著尹約膝蓋，說：“天冷得快了，裙子也快換了吧。”
尹約意識到，江疏看到了她腿上的破皮，她攤了攤手：“沒事兒，摔了一跤而已。校服是每個班統一，班長看天氣冷了會讓我們換的。”
這學校就是這一點引人羨慕，春夏秋冬都有不同校服穿，頗有點日系JK的味道。
江疏沒再多說什麽，各種串串也正好陸續上來了。
大馬路上，除了飛馳的車輛，只剩下暗黃色的燈光，顆粒很明顯。尹約每次看空氣質量都是在車燈前看幾秒，看那些粉塵飛得到底有多誇張。她媽媽以前也教過她，看雨下得有多大就得看水塘，這些都是自己的生活經驗。
任何事物都應該有對照物，有時候自己看不清楚，需要有另一個人來幫助。
尹約又想到另一個。她以前很奇怪為什麽路燈一定要是黃的，但是心裏隱隱覺得是有科學依據的，直到一天在電視的某求真節目看到了實驗，她才知道，黃色的燈光最最適應變化多端的天氣。
生活就是出現一件事，結束一件事，如此循壞往覆。它和劇本不一樣，劇本的結尾不一定是故事的結束，它只是問題的解決。
當知道的事情越多，未知的事情也就越多。一個圓在不斷擴大面積的同時它的周長也在擴大，它接觸到的東西會更多。然後，它和無數直徑略小的圓一起滾動起來的時候，它花的力氣也更多。
但它能走得更遠。
尹約把烤土豆的竹簽扔到旁邊的桶裏，可垃圾桶突然被踢翻了。
“你……是女中的？”
來者不善，尹約擡起頭，陰影遮住燈光。
江疏不由分說，沖過來把他推開，阻隔在尹約和男生的中間。夫妻倆跑過來，詢問怎麽回事，被男生狠狠地摔倒一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可尹約沒有想要江疏來扛的意思。如果江疏不在，她的處理方式會是另一種。
“走吧，他可能是喝醉了。”沒有聞到一丁點酒味，尹約胡亂說著，拉著江疏就要走。可江疏卻是個木頭腦子，就喜歡硬碰硬。
尹約苦笑。
要說仇恨女中的也不是沒有。高中與高中之間絕對不是那麽純潔的關系。有些學校會為了自己的生源故意貶低對手，出些花招不擇手段。不過這樣上街見對方學校學生就打的，還真是膽大妄為。
尹約不覺得他是S高和B高的人，其餘的高中並不用和女中為敵。他們在分數上遠高於或遠低於女中，根本不需要采取這樣惡劣的手段。
看這架勢，是避免不了了。
江疏打架的本事尹約是知道的，此刻，她擔憂的不是江疏。江疏對著男生就是一拳正中鼻梁，尹約看著都疼。她環顧四周，來吃大排檔的人都驚呆了，有的還準備掏出手機，不知道是要拍照還是要報警。
論打架，沒人贏得了江疏。事後，這句話更加成為了尹約所知道的真理之一。
估計是他打累了，尹約走到墻邊，蹲下來，小心地幫他把嘴角掀起的皮按下去，在傷口上輕吻了一下。
江疏怔了怔。
尹約看著他直喘的樣子，一下子笑出聲來。有點傻。
尹約說：“看你，沖動的毛病改不了了。”
“我這哪是沖動，人家明擺著就是沖你來的，你又和誰杠上了？”
“這我不清楚。但我朋友並不多。”
江疏揮了揮手：“得了吧，我看你朋友就我一個。”
尹約笑著迎合他：“是是是，肯為了我打架出生入死的，的確只有你一個。”
江疏聽得很欣慰，知道自己在尹約心裏的地位無可取代。
“我去和老板道個歉，你等著我。”
江疏看尹約走開，嘴角露出了個弧度。感覺像小孩子闖了禍，媽媽過去善後似的。
尹約將來一定是個好母親。
孩子的成長環境也是很重要的，母親很重要，在孩子的成長的過程中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絕大多數犯罪，和早教也有點關系，心理成長往往是家庭所忽略的。智力，並不是決定性因素。
江疏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很快尹約回到了他身邊。
“今晚你和我出來還有誰知道？”
尹約把他扶起來，發現褲子上有血跡，不知道是他，還是剛才那個男生留下的。
她讓江疏坐到位子上以後，自己蹲下來，查看了一下。
“不是我的，放心。”
江疏犯不著對她說假話。她努力回想了下：“除了門口保安之外，沒人知道我放學之後到哪去了。”
“你確定？”
尹約被江疏這一話問得定住。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尹約註視著江疏，語氣很緩和，一點都沒有質問的意思。
江疏喝了一口水。
“上回那個襲擊你的蒙面男子，是本市連環□□案的犯人。但從他的一貫手法來看，只有對你那次不太一樣。”
“以往他都是守在女生的家門口，等到女生開門的那一瞬就把她劫持到室內。為什麽他會選擇跟蹤你到無人的地方去下手？”
一個人的作案方式，要麽千變萬化，要麽一成不變。這種中途換向的手法的確有點奇怪。尹約也是從江疏的口中才偶然得知，原來只有她那一次是不一樣的。
“好像他特地查了你的行蹤，對你回家路線了如指掌。”
尹約擡頭看著江疏，眼神裏有說不出的暗流湧動。
她微微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有人跟蹤我，一直監視著我的行動。”
“不排除這個可能。”
“可是我一放學就和你在一起，難道你覺得我周圍有什麽問題嗎？”
“現在我也說不清，但是有一點，今天的事情也絕不是巧合。”
一上來就問是不是女中的也是費解。尹約穿著女中制服，問了一句好像有些慎重，還是說自己是怕打錯了人？
如果就是沖她來的，那為什麽能夠這麽準確地就知道她在這裏？
尹約一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和江疏上了車準備回家。
“江疏，剛才那個人，你也幫我查查吧。”
【五】
尹約到教室的時候話劇社已經開始排練了。敬追雲在上面指導演員的戲感，而周卓君在一旁叉著腰指揮著道具。
尹約倒是想起來第一次遇見敬追雲的情形，當時她是隔壁宿舍的，正愁下雨沒什麽好玩的，一聽說我們宿舍在聊各種八卦就跑過來湊熱鬧，而且很快就變成主力。
她是個學霸。尹約對她的理解就是這樣，尤其對軍事和歷史，她好像了解得更多。
周卓君早知道敬追雲對話劇也很感興趣，所以就拉著她一起成立了話劇社，漸漸地卻發現她竟然也是個極具領袖氣質的人。敬追雲成了社長，周卓君是副社，二人配合十分默契，在招新的時候成為了百團大戰的勝利者。
這也是女中第一次有叻話劇社，大家都感到新奇。就連什麽活動都不參與的尹約也加入了，唯一的一個社團。
尹約坐在後排，看到臺上臺下忙前忙後，敬追雲不滿意演員那消極怠工的樣子，她沒什麽架子，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一次的藝術節，學校很看重這個節目。”
藝術節，這的確是個大事。在女中，只有高一和初中有藝術節，再往上就沒有參與的份了。
她看到袁藝虹也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問：“表演的是哪一出啊？”
“荊軻刺秦。搞笑版的。”
如果光光演歷史劇，肯定吸引不了眼球，所以敬追雲想把劇本改得稍微有點氣氛，最終變成了這一出搞笑的版本。尹約很佩服敬追雲的想象力，在上面看了一會兒，雖然演員沒演多少，但是看得出來還是蠻有意思的。
“荊軻刺秦……挺符合敬追雲的風格的。”尹約看出來袁藝虹是在忍住笑，不過這大概是她沒有看過她們演的原因。尹約笑著點了點頭。
“以前看《刺客列傳》的時候我就在想，秦始皇的警惕性未免太低了些，荊軻都到跟前了才反應過來。”
尹約不太同意：“並不是警惕性太低，而是沒法反應過來。”
試想，一個突發事件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有多少人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人是有反應時間的，太過突然的事情必然會使人猝不及防。荊軻把匕首藏在地圖之中，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能夠暴露的地方，秦始皇又如何從他打開地圖前就發現些什麽蛛絲馬跡呢？
相反的，如果步步為營，精心部署，準備的時間和環節越長，他人也就容易在這個過程中就發現端倪，更好破解。
“在想什麽？”袁藝虹看她好像陷入沈思，不由地問。
“我只是在想敬追雲會找誰演荊軻和秦王。”
“難道不是話劇社的成員嗎？”袁藝虹吃驚，話劇社的節目當然是要話劇社的人來演了。
尹約比袁藝虹想得要了解敬追雲。“就她精益求精的行事準則而言，她一定會挑她覺得最適合的。”
教室門被打開。
“就算不是話劇社的。”
“哎呀，陶子你終於來了！”
周卓君幾步朝門口走去。袁藝虹循聲望過去，陶然穿著演出服外頭還披著件禦寒的外套。
陶然環顧四周，看見臺上的敬追雲點頭致意：“不好意思，我在舞蹈教室排練呢，來晚了。”
“沒關系。”敬追雲沒有像周卓君一樣迎上去，風雨不動地屹立在舞臺中央，等到確定周圍道具都排好了一拍手道，“來吧陶然，正好到荊軻的戲份了。”
尹約和袁藝虹遠遠地看著，一目了然。袁藝虹讚嘆地點頭：“陶然演的話那肯定行，最起碼舞臺經驗豐富。”
尹約看向教室的另一扇門，許久都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兒就回教室了。
社團活動都安排在中午午睡的時候，平時也沒多大的事，不過年底的藝術節讓各大社團都忙活起來。對於不是直升女中的高一來說，唯一一次藝術節，肯定要辦的能多驚艷就有多驚艷。
尹約不睡午覺，但對於謝婷婷來說就不行。下午的課本來上得就昏沈，謝婷婷也是話劇社的一員，沒有睡覺的她怎麽也忍受不了班主任的滔滔不絕，剛上課就睡著了。
尹約想，要是自己和她一樣，想睡就睡那有多好，可惜自己總覺得一定是神經衰弱，睡得一直不太好。
袁藝虹說是她為了學業忙，可尹約自己知道她在學業上並未花太大的功夫，讓她不斷回想的，用心思考的，尹約自己也說不上來。
進入女中也不是一天兩天，尹約過慣了這種只有女生的生活，並不覺得和男女合校有任何的區別。大家甚至比合校玩得更開，因為都是女生，彼此都更了解。
彼此都更了解。尹約翻到下一頁，把黑板上寫的公式在書上劃下來並做好了標註。
“謝婷婷。”
謝婷婷啪嗒一聲，頭重重落在桌子上，本能地站起來，還有一些搖搖晃晃。
“你來解釋一下牛頓第二定律。”
尹約知道該自己幫忙了，於是把書豎起來，用手指了指。“物體加速度的大小跟作用力成正比，跟物體的質量成反比，且與物體質量的倒數成正比；加速度的方向跟作用力的方向相同……”
一口氣讀完所有，班主任停頓數秒：“坐下。”
而謝婷婷大喘了一口氣，吃力地坐下：“謝謝。”她小聲對尹約說道。
“下次還是別在物化生這些課上睡了，哦，還有數學。”
她覺得數學課謝婷婷應該不會睡。謝婷婷是數學課代表，稱呼數學老師為boss，可想而知對她的那種敬畏心理。
不知道謝婷婷有沒有聽進去。她把書翻到了正確的頁數。
“期中考試考完了，總該輕松些的。”
“還有期末考試。”
謝婷婷憂愁地撓了撓頭，尹約安慰道：“沒事，期末考試前還有秋游。”
【六】
尹約喜歡秋天，不僅僅是天氣好。萬物是在為入冬做準備，那些喧鬧的也該是時候拋下一些，等待著漫長的安歇。
樹木因此而雕落了。但這裏種植的不是梧桐，沒有那樣的蕭條氣氛，相反的，是四季常青的香樟，它們正向其他植物展示，依然郁郁蔥蔥。
窗外的大雁飛來飛去，很整齊，這是自然界的奇跡。雖然人類的價值並不是體現在排隊上的。
坐著大巴緩緩行駛，車廂裏一片歡樂。自然，和同學出游是不同的意義。大家還像很小的時候唱著郊游歌，有些則是在一旁偷偷打牌。除了那些暈車的同學難受點之外，這樣的長途旅行還是很愉快的。
班級裏都自由分組，尹約懶得自己去找，就直接和周圍的人成了一組。萬雪妍對這種旅游啊吃喝玩樂頗有心得，二話不說做了組長，準備帶領這一小分隊吃香喝辣，坐在她邊上的謝婷婷正在休息，她除了不想玩太累的項目其他也沒太大的意見。至於袁藝虹是聽說尹約在這一組，主動加進來的。
到達C市的大型游樂公園後，全校在門口集合。導游帶著大家在裏面逛逛，買買東西，到中午就自由解散了。
“我不想走了，我想找個飲料店坐坐。”
萬雪妍精神頭可好著呢，一聽說要去坐坐當然不樂意，勸道：“哎呀，去飲料店多沒意思。”
謝婷婷不知道，剛才萬雪妍在車上已經查好了所有攻略，眼下正等著執行。
“今天天有點熱，婷婷說要休息就休息吧。”尹約看著大日頭，覺得謝婷婷的提議並不壞。萬雪妍撅了一下嘴：“那我去別的小組一起玩吧，要不然你們休息？”
“好。”尹約覺得這是個明智之舉，就讓萬雪妍自己離隊了，現在沒有組長，大家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我想去坐那個。”
“跳樓機？”袁藝虹一口把嘴裏的薯片吐了出來，“尹約你不怕腦子炸了嗎？”
尹約揮了揮手：“沒事。就是想試試。”
“你受過傷，體育課都不能上，還去坐跳樓機？我看還是保護好自己吧。”
尹約笑了起來。袁藝虹極力勸阻著她說得非常在理。尹約甚至最嚴重的時候連作業都不能做，那時候還是初中，同學都羨慕她。
“我可以的。我覺得既然來了就想玩一玩，不然可能會有遺憾。”
袁藝虹喝了一口汽水，又開了一包薯片遞給她：“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你要小心點。”
尹約豎了豎大拇指，拿起一片薯片就走了。
她到排隊的地方等，人特別多，幸好有遮陽棚，避免暴曬。
在她回過頭的時候看到有個人沖開人群硬是往這擠過來，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往裏跑。
“餵。”
江疏總是在公共場合叫她餵，好像這比名字還管用似的。不過江疏自己說是覺得叫尹約太顯生疏。但是叫餵就不生疏了嗎？總之尹約是不太理解這個邏輯。
“你怎麽在這裏。”尹約打量了他一下，什麽都沒有帶。
“當然是來玩了，正好遇上你。”
尹約才不相信他的鬼話：“哪有這麽巧的事情，跟蹤我就直說。”
“我才沒跟蹤你，我可是正大光明開著車尾隨你們大巴來的。”
尹約笑：“難怪後面那輛車一直有尖叫聲，我還以為是有什麽靈異事件。”
江疏的手搭上了尹約的肩，親密地攬住了她：“偶爾來這種地方約會也挺不錯的啊。”
“誰跟你約會。”尹約白了他一眼，但也並沒有介意他的姿勢。
“Appointment！”他突然彪了句英語，尹約打了他一拳想挫挫他的銳氣，無奈被他擋住了。
江疏把她的手放下，指了指高聳入雲的那玩意兒道：“你真要玩這個？”
尹約點頭，不屑地眨著眼。
“你瘋了吧。”江疏給了她一記毛栗，“你不知道自己不能參加這麽刺激項目啊。”
“沒事兒，都三年了，好得差不多了。”
江疏看尹約勢在必得的樣子，有些發毛，他不知道應不應該繼續勸她。
“沒事兒。”尹約又說。
想了半天，隊伍也過了一半。江疏忽然拉住尹約的校服道：“好吧，那你得和我一起坐。如果害怕了就拽我，聽到沒有。”
尹約感到很開心，但是依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江疏沒有坐過這個，比尹約還要緊張。等到鈴聲一響，手裏面已然出了汗。
他和尹約一起尖叫，然後下來的時候鄭重地和尹約說：“再也不坐了。”
尹約笑得前仰後合：“怎麽，怕了？”
“我說你，再也不許坐了。”
尹約閉上嘴，心裏還是想笑。
她並沒有聽江疏的話，而是把江疏拉到雲霄飛車的面前。江疏說什麽也不讓尹約上去了。
“你知不知道這個多刺激，你肯定承受不了。”
“你小看我。”尹約覺著自己倒是沒感覺，只是江疏小題大做罷了。
“就玩這個，玩完我們就去休息怎麽樣？”
江疏不應。
尹約說：“這種東西都有安全措施，都經歷不下幾千幾萬次測試了，沒什麽危險。一切項目都有說明心臟病心血管疾病患者不能上去，又沒說康覆患者不能上。”
話一出口尹約感到有點好笑，怎麽感覺提前步入老年。現在的情景活脫脫一對老年人在扯皮。
看來江疏是真的不敢讓尹約玩了。
尹約決定智取。
“你去幫我買兩瓶飲料，我就答應你不上去。”
江疏一聽勁兒又上來了，立馬同意：“好，這可是你說的，想喝什麽隨便說。”
“不用別的，礦泉水就行，解渴。”
“好吧。”
尹約看他遠遠走了，就混入了排著的隊伍中，很快就輪到了。
江疏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只能在下面一蹬腳說了句“咒”尹約的話。他的目光隨著那一張青春陽光的臉龐，上去，然後靜止，再下來，上去。
後來，江疏回想這一段，簡直是觸目驚心。
全體人員都在下面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面一列車。
控制室的人擠滿了，好像是檢查不出故障出在哪裏，他們已經報了警。車就在空中這麽倒掛著，卡在那裏。
江疏越過人群問安全員：“你們這兒以前出過類似問題嗎？”
“從來沒有。”
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
他憂心忡忡，奔到控制室，不顧別人的阻攔，開始查看控制臺上各種儀器的運作。“我是理工科的，以前也有接觸過這些機器，請讓我看一下。”
尹約的眼睛瞇了條縫，朦朦朧朧看見江疏在控制室忙前忙後的身影。
江疏顯得很沒有把握，怕操作失誤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第二次覺得這些吃公家飯的人員有多麽地辦事不力。每次都是尹約讓他感受到的。
在等待了一個小時，救援了一個小時之後，尹約終於回到地面上。
“我說的，不讓你玩。”無論江疏多麽了解尹約，也無法料到尹約的鎮定，感覺一切都像事先都知道似的。
而尹約突然開口，卻嚇壞了江疏。
“你看過《死神來了》嗎？”
江疏一把抱起尹約，她的雙腿還是發軟，不知道是受驚還是在上面待久了有點不太習慣地面。
“感覺好像。”尹約半開玩笑地說著，環住江疏的時候摸到了他已經浸濕的衣衫。於是，她什麽也沒說下去，只是靜靜地把頭枕在了他的肩上。
【七】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感同身受，你不是她，就無法體會到她的痛楚。
想要了解一個人就必須成為她。
我們平等地相愛，因為我們互相了解，互相尊重。
尹約瞄了一眼被別人墊在餐盒下的報紙，左邊的版面是心靈雞湯，右邊的則是上次C市雲霄飛車出故障的新聞。
那天江疏把尹約直接帶了回來，班主任知道情況以後也沒有說什麽。尹約倒是暗自慨嘆好好的一次秋游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真是你男朋友呀。”萬雪妍吃完午飯把餐盒放回去，擦了一下桌子。
江疏和尹約在學校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尹約我覺得你越來越厲害了，先前不知道你是沈瑜的妹妹，現在居然有個這麽帥又有錢的大學生男朋友。你不知道，我們都羨慕死了。”
尹約合上餐盒，也不想再吃下去，路過萬雪妍身前打斷：“你想多了。”
從話劇社排練完回來，離上課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剛一進教室就看見全都擠在白板面前。學校的公示全都貼在這裏。尹約把桌子上整理了一下，在課桌裏找生物書。
當風頭正盛，總有些奇怪的事情會發生，就好像故意要壓過你一頭似的，奪去你本來的矚目。
人們視需要為事物發生之因，其實，它往往是事物發生之果。
尹約在上課時候腦海裏一直盤旋著尼采的這句話。知道魏子珊家煤氣爆炸的事情後她並不感到驚異或是傷感，而是有種暗暗揣度的情緒，呼之欲出。
黑板旁邊的告示無疑是今天貼出的，就在昨天，是學校例行的放假。魏子珊就是在昨天出事的。
學校團委一定會發起捐款。尹約很清楚，像魏子珊這樣一位優秀的學生，學校一定會盡力宣傳，不僅僅是在女中。
燒傷面積達到了百分之七十。這才是讓尹約震驚的。這個程度，代表著魏子珊的下半生，希望渺茫，不是生存的希望，而是活下去的動力。
那麽好看的一個女生，就這樣在人們的面前，失去了混雜在人群中的能力。
尹約同情她，如果連這點同情都沒有，那她未免太冷血了。
“老師再見。”
她有禮貌地向班主任打招呼，準備出門。
“尹約。”班主任叫住了她，她停下腳步，“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可以。”尹約原本以為班主任要問江疏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班主任是那種該管則管不該管的絕對不會去碰的老師，這真的不是一般老師能夠做到的。
“學生會馬上要新一屆選舉了，如果有興趣的話就去參加吧。你學業上沒問題，可以提高下其他能力。”
尹約微笑著說：“好的，老師，其實我也正在考慮要競選哪個職位。”
【八】
尹約的初中同學她的印象是，開朗活潑，很有親和力，公認女強人。她當了九年的班長，要說能力，就算是趙和娜也不能和她比。
可是上高中之初，尹約卻沒有參加任何班務的選拔，隱退於各種活動，這是初中同學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如果他們看到了，也一定會認為這是由於那場車禍所導致的性格變化，沒有什麽太大的疑問。
尹約把一百塊交給趙和娜，趙和娜支吾：“你……捐一百？”
“都是同學，更應該幫得多一點。”
她坐在袁藝虹身邊，說起捐款的事情。袁藝虹大笑。
“當初我也給你捐了一百。”
尹約車禍的事情登上過報紙。那時袁藝虹當然還不認識她，不過覺得報紙上說的這個小女孩挺可憐的。
尹約說：“其實只是團委想做點事情，力氣沒地兒花。我根本不需要捐款。”
拿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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