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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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空陰雨霏霏,整個街道都彌漫著蒙蒙霧氣,青石板上的水漬沾濕了往來行人的鞋底。

楊羽撐著傘,看著花街柳巷門口掛著的早已熄滅的紅燈籠,看不到糜靡之氣,只覺得滄桑無比。

煙花巷的熱鬧還是在晚上,清早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又逢雨天,只稀零零的那麽幾個。

倚紅閣的門大開著,穿紅戴綠扮相嫵媚的年輕女子,在門口打著哈氣有氣無力的往門裏拉過路的男子。一個塗脂抹粉的胖老鴇在一旁插著腰呵斥,咒罵著那些女子犯賤偷懶,碰見進門的客人時,又立馬點頭哈腰滿臉諂媚,那嘴臉變的怕是比臺子上唱大戲的變臉大將還要快。

小廝牽了一匹毛色油亮的棕色駿馬停在門口。

楊羽秀眉輕挑,靜靜的看著門口。片刻功夫兒,一個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剛毅的男人摟著一個身姿嬌小的女子出來,老鴇貼著一張笑臉,哈著腰親自送到門口,不停的說著花樣百出的奉承話語。那男子哈哈大笑一聲,從腰裏掏出一錠銀子向後一拋掉在地上,胖老鴇趕緊蹲在地上撿起來,吹了吹灰塵興奮的放進懷中。

那男人摟著女子出了門,在嬌小的年輕女子臉上親了一下,見那女子滿臉嬌羞才松了手,哈哈大笑大搖大擺的上了馬,也不在乎落在身上的紛紛細雨。

騎著馬剛走幾步,一把泛黃的油紙傘擋在馬前,傘下翠色的紗裙輕擺,傘面慢慢向上移開,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帶著幾分男子的英氣。

“雨水寒涼,慕容將軍不怕濕了衣裳?”楊羽微微一笑朗聲問道。

慕容戰勒住馬繩兒,騎在馬上局高臨下的看著楊羽,“雨水寒涼,小羽兒還是擔心會不會濕了繡花鞋吧!哈哈!不如騎上這馬跟我一起走如何?我待你必定比要好。”

“不勞將軍了!”

慕容戰見楊羽拒絕,直起身子活動了活動脖子,“小羽兒不走我卻要走了,事情多的很,就不陪你玩兒了!”說完輕踢馬腹,馬蹄聲嗒嗒響起,從楊羽身側走了過去。

楊羽撐著傘,轉身看著他準備離去的背影,“慕容將軍!可否,邀你小鞍山一游?”

慕容戰聽到小鞍山這個詞時,握著疆繩的手指不禁輕抖了一下,調轉馬頭向楊羽問道:“去小鞍山做什麽?”

楊羽目光清冷的看著慕容戰的眼睛,仿佛穿透時空看向了最遙遠的地方,“去重掀十五年前的一場慘案!”

…………

小鞍山地屬隆昌,距離岷山並不遠,從大堰城出發快馬加鞭半日便到。

楊羽騎著馬從小鞍山東面的村莊進去,圍著小鞍山轉了一個圈,又在開頭的村子裏停下,慕容戰不明所以的跟在她身後。

楊羽翻身下馬,手裏牽著疆繩慢慢的向前走,對身後的慕容戰說道:“小鞍山並不大,北面環水,山裏的林子也不算太深,其他方向不遠處均有村落。”。

自打到了小鞍山,楊羽明顯感覺到身後的慕容戰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表情也沒有了以往狂妄驕傲的模樣,滿是說不出的凝重。

“那又如何?”

“慕容戰!你覺得,小鞍山有狼群嗎?”楊羽回過頭寧靜認真的朝著慕容戰問道。

慕容戰身體一震,明顯對於他來說這是個敏感的問題。

楊羽見他不說話,接著說道:“十五年前,小鞍山附近的村民獵戶不斷發現周圍有野狗的屍體,死狀均是口吐鮮血淒慘無比,遠離村落的地方發現晚的,腐爛的只剩下發黑的骨頭。你說,他們都吃了什麽導致的了如此慘狀?”

慕容戰突然聯想到那件事情,神情開始變得有些恐懼,大聲呵斥道:“你胡說什麽?我不知道!”

楊羽步步緊逼,眼神變得殘酷,“十五年前,慕容府一位最受寵的妾侍乘夜從岷山師門回家的途中遭遇了狼群圍攻,死狀淒慘至極,整個人只剩下累累白骨!”

“你不要再說了!”慕容戰聽到這裏,情緒突然像被點燃了一樣,一下子爆了起來。

“慕容戰!”楊羽目光淩厲的大聲呵斥道。“小鞍山周圍的村莊存在已有百年,每個村莊裏年長的獵戶老人不在少數,他們對小鞍山的情況環境了如指掌!你稍加詢問便知小鞍山一向安寧,莫說兇猛的野獸,野狗也是不多的!”

“你想說什麽?你想證明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是被野狗吃了而不是狼?”慕容戰上前一把抓住楊羽的肩膀,手指快要掐進肉裏,“你在騙我?誘導我?你有什麽證據?你究竟有什麽陰謀?”

“歷史就是證據!一個地方的環境當地的人最為清楚,不是人為的謠言就可以改變!小鞍山附近的村子裏,每一個村民都可以作為我的證人!你娘的死本就蹊蹺,你難道就沒有想過,為什麽你娘要乘夜從師門回去?她一身武藝為何就成了小鞍山第一個被狼殺死的人?倘若真是謀殺,那麽普通匪徒所殺必定不會如此大費周折!你娘最耀眼的身份便是當朝慕容大將軍最疼愛的人,那麽,你有沒有想過你娘死了得益最大的會是誰呢?”

這句話戳中了慕容戰心裏藏的最深的那個角落,雖然親娘死的時候自己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可隨著時間慢慢過去自己漸漸長大,不是沒有稍稍懷疑過,可是每一次的懷疑都被深深的愧疚和自責蓋過。家中的母親雖然是大哥的生母,可她和大哥待自己一直當做最親的親人。還記得收娘的屍體入棺的時候,母親把自己擁在懷裏,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眼淚落在自己發間的時候,灼的皮膚都滾燙了。既然母親和大哥說娘是被狼咬死了,必定不是會在騙自己。可今天楊羽的話又重新掀起了他蒙在心底的那層沙,****黑暗的一面又重新暴露在眼前。

慕容戰看著楊羽的眼睛,好像快要被吸進一個無底的漩渦,越來越無法自拔,用力推開不再看她,“不!你在誘導我!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目的?”楊羽嗤笑一聲,“我就是有目的才肯耗費精力去查十幾年前的舊事,不然怕是你娘的冤魂九泉之下也難安了?”

“我不會相信你的!你是齊堯的人!你們不過是在玩兒挑撥離間的把戲!”

楊羽向前一步迎上他的目光,豪不畏懼,“是!我們是想挑撥離間讓你們兄弟難以齊心!可你怎麽肯定,我說的就是假的呢?”

慕容戰一時有些遲疑,“你,有什麽證據?”

“我指出的證據證人你必定也不會相完全信,我但所陳述的十五年前的事情句句屬實,周圍的村子年歲稍大些的農家獵戶不在少數,你可隨意走訪!眾口難擋,就算我作假,也難以買斷所有人的說辭!至於能讓你信服的最有力的證據,還得要你親自證實!”

“怎麽證實?”

“開棺驗屍!”

“不行!”慕容戰立馬否認了楊羽的建議,心中憋悶的像是壓了一塊沈重的石頭,自古逝者入土為安,怎麽能輕易被人打擾,再者可以想象到打開棺材就仿佛又打開了十五年前那血淋淋的一幕,每每想起那一幕,就好像心口的傷疤被人重新剝了開來,疼的難以自愈。

楊羽看著他心痛的模樣突然有些不忍,罪不及家人,慕容雄縱然有錯,慕容一派的人縱然罪惡滔天,可在她看來慕容戰的本質並不是壞的,如今為了自己的目的揭開他多年的傷疤,終究是殘忍了些。楊羽心頭微動,最終還是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接著說道:“倘若你母親真的中了劇毒,又被人以野狗分屍,那麽屍骨日久以後必定會呈現中毒跡象,如果你……”

“夠了!”慕容戰大喝一聲。“你不要枉費心思了!我是不會上當的,我母親去世已久,我不想再打擾她,勸你們也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還有,我們兄弟之間和睦的很,不是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能挑撥的!”說完拽起疆繩翻身上馬就要離去。

楊羽向前幾步擋在馬前,堅定的不肯移動分豪,“慕容戰!你真的要做一個懦夫麽?一個母親為了她的孩子傾盡所有,你既然不能膝下乘孝,難道就不能還她身後清明嗎?”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件東西握著伸向慕容戰,“我們相識的時間不算太短,我送你一件東西,也算是報答你兩次救命之恩吧!”緊握的手緩緩打開,白潔的手心裏躺著一枚翠色的玉佩,質地通透上乘,只歪歪扭扭的刻著一個“戰”字。

慕容戰俯下身子接過,喉結輕咽,手指有些顫抖,一向威猛的漢子此時眼睛裏漸漸蒙上了一層水汽。記得這塊兒玉,還是小時候托父親從南方帶回來的,帶回來的時候還是巴掌大小,只怪自己雕刻技術不佳,刻來刻去磨的只剩下比銅錢大不了多少了,請的雕琢師傅心痛的都不敢再看一眼,口口聲聲的說著暴殄天物,暴殄天物的話。如今重見天日,真的要掀開那場舊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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