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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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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戰手中握著玉,仿佛一下子握住的,還有兒時的回憶。

慕容戰還記得娘生辰的時候,自己把這塊兒親自雕琢的“美玉”送給娘時,她臉上的笑容燦爛的像是冬日裏盛開的水仙,漂亮極了。後來,娘一直把它帶在身上,倍加珍惜,直到十五年前那場悲慘的生死離別,這塊玉便再也見不到了。

慕容戰聲音沙啞,顫抖著問道:“你從哪裏得到的?”

“西面村子裏一個獵戶,在小鞍山一個山坳裏撿的,玉旁邊有野狗的屍體,定是……定是撕扯的時候夾帶了!”

楊羽看著慕容戰手中緊握著玉佩,往日裏狂傲不羈的男子此時脆弱的仿佛又變成了十五年前那個剛剛喪母的孩子,尤其是在自己說著殘忍的詞語時,他微微發抖的雙肩。

楊羽走近他,一只手伸出,牽住慕容戰的馬繩,另一只手悄悄把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努力放緩語氣說道:“慕容戰,我本可以費些心思設個巧妙的圈套引你入局,可我不想,我單刀匹馬的前來,說著些你難以相信的話語,不過是看在我們相識一場,你救過我!當年的案子疑點重重,官府迫於慕容征的威壓不曾細查,才令你娘匆匆下葬。你當年年幼,他並未把案子做的天衣無縫,你現在若不徹查,他必定也會知道我接近你引你查案的事情,到時候倘若他稍動手腳,怕是你娘永生永世都不要妄想昭雪了!她那麽愛你,你就不能給自己也給她一個機會?倘若查實的結果與我推測查證的不符,你盡可當我妖言惑眾,我任由你處置!你也可以打消你心裏一直以來的疑慮不是嗎?不然你口口聲聲說著嫡母親兄弟情,我就不信在你內心最深的地方就沒有絲毫的懷疑!為了你娘的冤屈,也為了你自己活的不那麽虛偽,你信我一次,也給自己一次機會,不好嗎?”

……?……

天空被烏雲壓低了許多,本來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此時卻顯得陰翳沈悶。

慕容戰走到墓園偏僻處一座簡單的墓碑前停住,就地跪下,不顧地上雨後的泥濘濺濕衣裳,重重的叩了幾個頭。

楊羽一身素色衣杉,站在不遠處,看著跪在墓前沈默不語的慕容戰,把手伸進了隨身帶著的包袱裏。

“娘!兒子來看你了!你的戰兒現在才來看你了!你是不是恨透了我?你死那樣淒慘,自下葬以後,戰兒連到你墓前祭奠的勇氣都沒有!我承認我是個懦夫,每次想起你,想要來到這裏的時候,我總害怕恐懼的不能自持!我不配做一個兒子!今日我來,就是想重新面對這一切!”說著從懷裏小心翼翼的掏出那塊兒刻了他名字的玉佩放到墓前,“娘,十五年前兒子懦弱,沒能為你親自下葬。這塊玉是娘最喜歡的,今日戰兒再親手送給你!原諒戰兒的所作所為吧!若娘的死真有冤屈,我定會幫你討一個公道!”

楊羽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心頭不禁顫抖起來,包袱裏剛剛抽出一半的香燭又緩緩塞了回去。若是亡者有冤屈,定會討一個公道!是啊!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這樣做的,否則莫說獨自茍活,怕是連下九泉顏面都沒有。

靜靜的,看著慕容戰又連叩了幾個頭,掬起墳前的第一捧土高舉過頭,從指縫慢慢落下,落盡了,站起身來,一下一下的掀開埋葬著沈痛與不甘的層層厚土。

…………

雨幕漸漸落了下來,雖不大,落在身上卻有種冰涼的觸感,陰暗的天空也隨著飄落的雨滴漸漸明朗起來。

一切皆如楊羽所料,殘酷又無情的事實就那麽赤裸裸的擺在慕容戰面前。

重新裝殮好遺體以後,慕容戰把手心的玉輕輕放在逝者身旁,隨著墳垠的重新砌成,一起埋葬的還有滑落的滴滴熱淚。

叩首,是人最虔誠的禮儀。楊羽看著慕容戰就那麽筆挺的跪在那裏,一言不發,眼淚混合著雨水從臉頰一行一行的滑下,被戳開了心中最深的傷疤,那痛苦,縱使鐵骨的漢子也難以承受。

最終,楊羽還是從包袱裏抽出了香燭,沒有點燃,靜靜的走到墳前輕輕插上,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謝謝你!”慕容戰突然開口,聲音裏的沈重敲擊著人的心頭。

楊羽一時有些尷尬,“我……”

“我知道!無論你有什麽目的,終是你引導鼓勵我掀開了這一切!”慕容戰打斷了楊羽的話,喉結輕輕動幾下,接著說道:“這墓中中毒的屍體正是我娘的沒錯。她的左手小指骨節處有一條裂縫,是我小時候爬樹摔下來娘接我的時候折斷的,當時父親出征在外,傷也不算大,我自知有錯也不敢到處去說,所以這件事情只有我和娘知道。

那些年,父親大多時間都出征在外,我娘死了,他也沒能及時趕回來。大哥說,娘被狼吃了,慘死的人怨氣重,若不盡快入土,怕是難以入的了輪回,所以他打發走了接受這件案子的官員。我一直很敬重大哥,他說的話,我都是相信的,娘當天就被匆匆的入斂下葬,數月後父親歸來,娘的墳頭上已經長出了細嫩的青草。

家裏的母親待我一直都很好,娘死後,每到夜裏我都不敢合上雙眼,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會想起娘的屍骨鮮血淋漓的畫面,所以每次入夜,母親總會到我房間陪伴我,和我說話哄我入睡後才離去。一直以來她能給大哥的,她也能都給我,漸漸的我慢慢長大,內心的恐懼不在那麽巨大了,她也不用再為了兩個孩子費盡心力,一心在自家的佛堂裏理起了佛,圖個清凈。

長大以後,每當我內心深處有一絲疑慮的時候,想起母親和善的笑容,想起大哥雖冷著臉卻認真的一字一行教我念書的時候,我的這份疑慮就會變成深深的愧疚。我從不敢認真的想,我娘的死會和他們有什麽關連,真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巧合!”

楊羽輕輕嘆了口氣,垂眸看著被雨水漸漸打濕的香,開口說道:“是不是巧合我不知道,聽你所說,你母親或許是一個善良的人,當年的事情,她知道的必定要比你我知道的多,既然這件事情已經剖開,你為何不敞開心扉去問一問呢?”

“問?”

“是呀!這件事情是你心裏的結,或許,也是她心裏的結呢?”

慕容戰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她說的對,生母養母都是至親,養育之恩不能忘,弒母之仇更是不共戴天,這件事情,是該得有一個了斷!

雨漸漸停了,西方的天幕慢慢透出了一絲橘紅的光亮。已是夕陽,該回家了呢!

兩人身上的衣杉早已被雨水打濕,尤其是楊羽身上的薄杉,早已貼在了身上,女兒家曲線畢漏。慕容戰上馬之前看了楊羽一眼,一向自詡風流的他,第一次看這樣一個女子,如此香艷的場景,心中卻沒有絲毫雜念。

臨走之際,慕容戰還是脫下了身上的外袍披在了楊羽身上,然後轉身上馬,頭也不回的走了。

楊羽用手握著肩上還帶著體溫的衣杉,猶豫片刻,沖著慕容戰喊到:“慕容戰!我有我的難處!原諒我的別有居心!”

慕容戰騎著馬兒並沒有停頓,手裏握著的疆繩被緊緊攥住,片刻,松開手,頭也不回的沖身後的楊羽擺了擺手。

楊羽看到這一幕撲哧一聲笑了,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下,轉身看著雨過天晴卻將要落山的夕陽,心中悵然萬分,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她變得比慕容雄更殘忍,她刺中的永遠都會是別人最脆弱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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