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安靜的很，讓靜雅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門外，長公主府的劉嬤嬤板著一張老臉進來，走到齊堯身後撲通一聲跪下，鄭重的扣了一個頭，直起身子，義正嚴詞的說道：“王爺不喜奴婢們，讓奴婢們走，是奴婢們伺候不好的過錯，奴婢們知罪！王爺寵幸通房妾侍也是王爺的自由，可如今那姓楊的丫頭不知廉恥與人私通，王爺若留著這等賤人不處罰，怎麽給未來的王妃立正家風？老奴一介仆婦，本無權幹涉，還請王爺看在長公主的面上三思而行，莫要一時糊塗縱容了那無恥的娼婦！”

齊堯聽著她惡毒的辱罵氣的青筋暴起，走到案前“唰”的抽出擺設著的長劍向劉嬤嬤刺去，那劉嬤嬤嚇得大叫一聲跌倒在地。

成祺臉色一變，心道不好，大喊一聲，“阿堯，住手！”

“阿堯！”清泠的女聲同時從門外傳來。齊堯停下手中的劍，看著門外走進來的人。楊羽擡步進屋，朝齊堯輕輕搖了搖頭。

劉嬤嬤是長公主的心腹，倘若她死在了這裏，以長公主的性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長公主是皇帝的親姐姐，駙馬又富可敵國，朝中與其交好的也不在少數，若鬧騰起來也是一件麻煩事。齊堯刺殺皇後已被貶過一次，千辛萬苦又回到原地，不必因為一個奴才，空惹一身騷氣。

楊羽緩步的走到靜雅身邊，垂著眼眸看著她，語氣平靜鎮定，像是在直接敘述一件事實，“你知道我與紫蘇交好，也了解了紫蘇的性子，有了好的東西一定會分給我一些，所以你讓小娟給了紫蘇迷香，利用她在我屋裏點上，怕我昏迷不醒，所以又在屋裏開了窗子。你提前讓小娟支走了紫蘇，乘著雪顏去沐浴的時候，見我已經昏昏沈沈，便進屋解了我的衣裳，把我放在床上，只等著與祺公子相約的時間一到，你請君入甕把門一鎖，留著王爺來親自“捉奸”，是不是？”

靜雅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分辨道：“你……你……你胡說！”

“胡說？”楊羽輕笑一聲，向前走了幾步，“你是不是想說，你怎麽能把成祺引來，我又什麽證據？呵！宣王府的鴿子大部分是丞相府送的，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多。而且，前些日子，我丟了些手抄的書稿，無關緊要的東西我也不曾放在心上，想來定是你偷偷拿了去，臨摹了我的字跡用鴿子騙成祺前來！”說完看了看翹著二郎腿，一臉得瑟的成祺，無奈的說道：“好吧！你“成功”的把他引來了。”

“我沒有！”靜雅大聲辯解道：“什麽手稿？什麽迷香？我不知道！”

???“好吧！手稿可以焚毀，迷香就不一樣了！迷香的事情，不是還有小娟嗎？”楊羽說完看向門外，“問問小娟不就知道了！”

靜雅驚恐的看向門外，“不可能！小娟明明已經……”

劉嬤嬤著急的大吼一聲打斷了靜雅的話，沖著楊羽喊到：“妖女！莫要信口雌黃！”

楊羽沒有理會劉嬤嬤，蹲下身子看著已經慌亂的靜雅，輕聲的問道，“小娟怎麽了？告訴我啊……”聲音裏的誘惑像是引人犯罪的罌粟。

靜雅知道自己上當，不敢再說話，胸口劇烈的一起一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楊羽站起身來，仿佛有些挫敗的說道：“被發現了！我確實是騙你的，小娟還沒有找到呢！不過――”

楊羽斜著目光看了靜雅一眼，明顯被自己故意調起的這個轉折驚的更慌亂了，袖子裏露出的半截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楊羽看著自己的手，“我意識昏迷之前剛剛用手研了石墨，手指上沾染了石墨的顏色，我記得，我昏迷之時有人往床上扶我，為我解衣裳的時候，我的手抓了她的衣擺呢！”

靜雅心道不好，當時她確實抓住了自己的衣擺，竟沒有註意到她手上的石墨，趕緊翻開自己的衣擺看了看，上面依舊十分整潔，一點汙漬都沒有。靜雅驚喜的擡起頭，“你騙人！根本沒有……”話未說完，卻看見屋裏所有人看著她的奇怪的目光，有生氣的，嘲笑的，傲惱的……這才意識到，自己又上當了！

楊羽擡著頭悵然的說道：“古人說的真對！做賊的，果然心虛啊！”

成祺湊到楊羽身邊悄悄說道：“小阿羽！你這神神叨叨的，要不是我身正底清，我都心虛了呢！”說完突然感覺到周身冰冷，一擡頭，看到齊堯正滿臉陰沈的看著自己，忙擺手辯解道：“阿堯！你可要相信我，要不是怕你誤會，我早跳窗子跑了！”

齊堯冷哼一聲：“都是你多事！”

成祺有些不服氣，辯解道：“還不是怪你！再說我又沒有看見什麽，我真沒有看清小阿羽不穿衣服的模樣你急什麽！”

楊羽聽到這句話，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幾下，感覺頭上冷汗已經出冒了幾滴了。

成祺眼見自己越辯解齊堯臉色越黑，乘著他爆發之前又跑到院子裏翻墻走了，暗暗後悔今天這個熱鬧湊的可真不好。

靜雅知道事跡已經敗漏，不停的叩著頭求饒。

武平進門稟告齊堯，小娟找到了，就在後面荒園的井裏，早已死去多時。雪顏在武平身後隨著一起進來，走到楊羽耳邊輕輕低語了幾句。

劉嬤嬤見小娟的屍體被擡進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楊羽走到劉嬤嬤身前，俯身問道：“對於小娟的死，劉嬤嬤怎麽看？”

那劉嬤嬤倒也是個見過風浪的人，沒有像靜雅那麽慌亂的不知所措，“老奴……老奴不知道！”

“不知道？”楊羽冷笑一聲，“我看是不知道怎麽會這麽快找到小娟吧！”

劉嬤嬤扭過頭不再看她，生怕被她蠱惑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劉嬤嬤，你的腳上沾了青苔呢！宣王府生青苔的地方可不多！那劉嬤嬤你告訴我，青苔是哪裏來的！你去小娟被害的井邊做什麽？”

“我……”

“不要告訴我是去府外沾上的！前後側門守門的小廝可都沒有見你出去過！”

劉嬤嬤一時語頓，眼珠一轉說道：“有青苔也不能證明小娟是我殺的，說不定……說不定是她想自己不開呢！”

楊羽輕起身笑，“也是！不過，和小娟一起打撈上來的，還有她的包袱，想來，若是想自己上黃泉路，不必帶上包袱吧！”

劉嬤嬤聽到包袱的事情，明顯變得不如以前鎮定了，“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包袱能證明什麽！”

“小娟不知收了什麽好處，做了虧心的事情，卷了包袱要跑。這跑路嘛！自然是要帶上銀兩和值錢的東西，而打撈上來的包袱裏銀錢首飾一件都沒有！雖說小娟只是個丫頭，可她天生愛美，銀首飾總是有幾副的，搜查她住處的時候卻一件都沒有發現，想來是被帶走了。如今包袱裏又沒有，那麽，拿了她錢財首飾的必定就是害死了她的人！劉嬤嬤，你說是也不是？”

劉嬤嬤聽著楊羽的推論有些急了，“你……你胡說八道！”

楊羽冷哼一聲，“有沒有胡說搜搜不就知道了！”

劉嬤嬤驚恐的站起來阻攔道：“誰敢！”又挺起胸脯指著楊羽罵道：“我是長公主的貼身嬤嬤，你們王妃見了我還要禮讓三分！你算個什麽東西，敢在這裏指責我！整個公主府，除了主子沒人敢說我劉嬤嬤一個不字！你敢把我怎麽樣！下賤的娼婦！我……”話未說完卻被人從身後踹了一腳，肥胖的身軀撲倒在地，滾到了門口，疼的哎呀哎呀的叫個不停。

齊堯臉色陰沈，冷著一張臉說道：“閉上你的臭嘴！記住這裏是宣王府不是長公主府，還輪不到你在這裏張狂！”說完吩咐一旁的武平，“去搜她的住處！給我仔仔細細的搜！”

聽到有人要去搜查，劉嬤嬤也忘記了身上的疼，爬起來抱住武平的腿，想要阻攔卻被武平一腳踢開！

果然，武平去了沒多久，手裏就托著一些東西扔到劉嬤嬤面前，拱手向齊堯稟告：“稟王爺，在劉嬤嬤床底找到了銀票和首飾！經丫鬟們指認，確定是小娟的首飾無疑！”

齊堯走過去俯視著地上依舊有些不服氣的劉嬤嬤，語氣森然。“長公主沒有教過你，殺人，是要償命的嗎！”

劉嬤嬤一聽齊堯說償命兩個字，一下子嚇的癱軟在地上。

齊堯又走到跪著的已經呆住的靜雅面前，問道：“你呢？還有和你一起的那個丫頭，你們有沒有參與殺人？”

靜雅聽到齊堯的問話，緩過神兒來，在地上嘭嘭的叩著頭，“王爺饒命！王爺饒命！都是劉嬤嬤一人的主意，人也是她推到井裏的！長公主叫劉嬤嬤想辦法除了羽姑娘，羽姑娘為人謹慎又有雪顏姑娘保護，劉嬤嬤才想了這個辦法的！王爺饒命！”

齊堯點了點頭，沖著武平說道：“這下人證也有了，帶上物證，送去官府吧！告戒官員，雖犯人是從宣王府送出的，但天理昭昭國法不容，要稟公處理！”

聽到齊堯的話，劉嬤嬤才真正感到絕望，一直以來她跟在長公主背後狐假虎威，害了不少卑微沒有家底的丫鬟，長公主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縱容她，以至忘了本分，在別人的地盤兒犯下了錯。倘若齊堯把她交給長公主處置，她尚且還有活命的機會，長公主的性子她最是了解，從不會為了別人的性命壞了自己的利益，如今交給官府，怕是再也出不來了！

武平聽了齊堯的吩咐，點頭稱是，叫了侍從帶頭把哭鬧著的劉嬤嬤和靜雅拖了出去。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大廳裏又慢慢恢覆了平靜。

齊堯慢慢蹭到楊羽身側，看著她垂著眼眸略有所思的模樣，滿臉諂媚的叫道：“阿羽~”

楊羽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語氣平淡疏離，“我們兩個在一起各有所需，你是皇家子弟，我是平民女子，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我也要認清自己的本分，我從來沒有想過在王爺的後宅擁有一席之地！希望王爺向誤會的人表明我們的關系，我不想再惹上王爺的桃花債！”說完也不再逗留，徑直出了房間。

齊堯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卻只觸到了薄涼的紗衣，心底突然變得和自己的手心裏一樣，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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