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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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她便意識到後宮是不容懈怠,一刻也不能由著心走。

“臣妾輸了。”她低眉垂首道。

“是沐妃謙讓本宮罷了。”

“倒是變得臣妾的不是。”她與流羅樓交談隨意。

“沐妃此言說得在理。”流羅樓也不隱瞞。

這幾日,她每日皆會來流羅樓的宮殿。第一日,流羅樓拉著她,讓她教刺繡。她不擅長是真。第二日,繪畫。從小她便開始學了,為了入另一座皇宮。因而,能歌善舞,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只為侍奉君主。第三日,下棋。所學的東西,幾年下來皆不用,是會生疏。輸了也在情理之中。就算不是生疏,她會讓著流羅樓也不假。

“看來臣妾該想想有甚麽是皇後娘娘不擅長,而臣妾又恰巧略懂些。贏娘娘一次才好了。”她莞爾道。

“沐妃盡管贏去便是。”流羅樓也回以一笑。

幾日下來,世事變得太快。與皇後素少往來,卻每日到訪。交談也熟絡起來。她不是為了與流羅樓作陪而來。醉翁之意不在酒。至於流羅樓的意在哪,不得而知。但她們間的關系,兩人不甚清楚,只有相互利用。

“娘娘果然曠達。”

“沐妃過獎了。”

她們閑聊了半日。當她從宮殿走出時,已是接近黃昏了。閑聊半日而外面的女子也站了半日,終未有回去。

現已夏日,她卻頂著烈日站了幾個時辰。為了讓主子見她女兒一面。

她來第一日,聞薄迎道,尋芙來這已有多日了。

她的目光淡然。隨即移步離去。

一步一步,時間飛速。兩月悄然過去。一個月前發生的事,仍心有餘悸。大火彌漫,唐影濼死了。此生女兒不能常伴身側,失去帝王之寵,不能再踏出冷宮半步,受盡冷眼。死,會是解脫麽。唐影濼怎可如此不負責任。

孩子想念母親時,她如何找尋。

殿內孩子的哭聲。與她同命相憐的人,是那一歲過的孩子。

“將公主抱下去罷。”流羅樓身側的宮人命人道。

她依舊淡然,同命相憐,但求自保。

踩在石子路上。她每日來皇後的宇紫宮。兩月閑暇,陛下再無踏入璃衡宮。前不久後宮又來了幾位新人,皆是大臣之女。幾位也在一月皆侍寢。不計後果,換來的是失寵。

斷了線的風箏落在樹上,便讓它掛在那兒罷。不要取回了。你疑惑為何不呢。它給你帶來了許多樂趣。有人會回答你,你會喜歡它多久,它只是紙風箏而已。等你取回時間長了便會將它遺忘在某個角落。隨著年齡的增長,就算你記得它的存在,可那時童心還剩多少。你還會迎著風,看著風箏越飛越高,心裏跟著高興起來麽。

合上書籍。百餘萬的字,看完了。佩服江孤的超然脫俗,而她是世俗的。

年少時,她會追著風箏,落在樹上想盡辦法將風箏取回。它帶給她快樂。時間流逝,風箏會遺忘在某個角落。那時你已長大,自然不會看著風箏越飛越高而喜悅。但每個人皆有經過童年,快樂的喜悅。它是一個過程不應被抹殺。

有時是身不由己,有人卻未有童年。江孤似看透了世俗,而有了這番見地。

“薄迎,準備筆墨罷。”她有利用價值,何故不強求。她至少是特別的。但他不會等她太久,她自知,他們無誓言,談何無辜負。

“是。”

縱妾不往,君寧不嗣音。

她將筆放回筆擱。

花了幾個時辰作畫,地上的紙團一地。宣紙上只寫九個字了結。

畫中之人,神貌皆非兩人。每日對鏡梳妝,繪出容貌卻很難,最熟悉也最陌生。而魏璟陶,她更是畫不出。反而弄巧成拙。

“送去罷。”她輕聲道。此刻的心不確定,也許她未有那般重要。無路可退,只能往前走。失寵意味著,宮人的冷眼相向。她如何使已筆安然。

薄迎已將信送去,魏璟陶並未有出現。次日,亭中的嬉戲聲,她見到魏璟陶。左擁右抱,佳人在懷。她唇邊劃過一絲弧度。隨即,將金釵重重摔在地上,轉身離去。

“砰。”她將案幾上的物品推在地上。

“都下去。”她淡淡道。

她蹲在地上,哭泣。

不知何時。魏璟陶行至她身旁,蹲下身。為她拂去淚水,將她輕攬入懷。

“棉兒,若是真生氣便好了。”

她的身子微顫。魏璟陶,知她在演戲。

而他的言語,淒涼哀傷。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渴望有人在乎。

沒有了恨,便會有愧疚。他愧疚她,因他強迫她。而他已還清了。那日,是他將她抱起。冰冷的皇宮,希望她活著的人。她醒來時,他未告訴她,她的右耳再也聽不見了。而是說,“不會,拋棄她。”可憐也罷,帝王何須可憐身殘的妃子,何必帶她就醫。

“對不起,我們扯平了。”她也該與他說。

還是提前說。對不起,還會繼續相互傷害。他在乎她,但他有江山。而她有她的國家,她會利用他的在乎。他娶她不就是那份利用,擴張版圖。她因此成為質子。他終有天會利用,她質子的身份。

沐妃又重獲聖寵。一人得勢,意味著其餘人被冷漠。魏璟陶的獨寵,她可承受得起。

有次,她含笑而問,“陛下,如此寵愛臣妾,臣妾豈不成了禍水。”

“棉兒,怕麽。”修長的手指將她厚實的劉海,別到一邊。

“不怕。”

“哦。”

“布袋裏失火。”

“何意。”

“燒包。”語畢,她輕笑,又極快斂去。

“應不是誇獎罷。”

“當然,是。”雙重肯定。

薄唇劃過優美的弧度,“是騙子——棉兒。”

她一怔。不會付出真心,坦明心思。所以,她是騙子。欺騙感情。

“陛下,被騙了。”她莞爾問道。似在疑問,她的神色似比以往覆雜,沈重。只願他也未入戲,皆大歡喜。

魏璟陶凝著她,她也不閃躲,神色漸斂。

“朕付出真心,你可心領。”

她不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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