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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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在宣紙上已寫完工整的字跡。思緒良久,最後將它分別裝入錦囊中,全數送出。別人猜不到她做甚麽,也不會知曉她的需要多大的勇氣寫下這些。

清澈的水清楚倒映著假山,還有坐在水池邊絕美的白衣女子。光照下,纖細的手指更加白皙,從玉碟隨手抓起魚食,輕輕劃過弧度落入池中蕩起漣漪,魚兒在水中上下歡快跳躍。見此,她的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橋上的人在看風景,橋下的人制造風景。

池中不單有著她的倒影,橋上玄衣男子已沒入她的眼簾,早在意料之中。此處是禦書房的必經之處。她的居心叵測,後宮之人,不會不知,魏璟陶更是瞞不了。

他擡手示意,宮人侍衛紛紛退下。步履不緩不急的朝她走去。雖然她是側身背對他,周圍的安靜,腳步聲變得清晰了。頭上莫名的壓力,她斂去臉上神色。即刻行禮,她的右手疼痛傳來,身子不穩,跪於地。

魏璟陶將她扶起。

“沐妃不待在璃衡宮,來這做甚麽。”神色清明,言語也聽不出喜怒。

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隨手從玉碟撒一些魚食。“魚兒多自由自在。許是沒有人傷害它們,才會如此的。若是有人將它撈起成為盤中的食物,留下的魚兒,見了人便會離得遠遠的,哪可能因為魚食接近人。”

“沐妃,自那日醒來心境有所不同了。”

“父皇與哥哥眼裏,臣妾是不懂事的。”

她蹲下身來,將手放入碧水中輕輕擺動。

“魚兒果真被嚇跑了。”

她收回手起身。

“一銅板掉進深坑,有人說不必找回。”魏璟陶望向遠處,神色覆雜。

“還是會有人想將它找回。天真的孩子,收藏起來積到三五個便可買幾個饅頭,填飽一餐。若是,他還舍不得花,興許又不同了。在於他信念,不在多少。”她說。

“天真的孩子。”魏璟陶輕挑了眉挑道。

“還有需要銅板填飽肚子的人。”她說。

“有人不需要它,卻仍是要將它找回。”他說。

“那人定是瘋了或是傻了。”她說。

“朕送你回去。”目光停留在她那片刻道。

兩人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她挽著他胳膊,不見他的拒絕,而是放緩了腳下的步履。他未再與她說話,一路沈默。送她回來,他便離開了。身為一國之君,很多事要忙。

她也有她的事要忙。

“臣妾,見過沐妃娘娘。”她回來不久,許久未來的襄貴人,便到訪了。

“請起。”她把玩著手裏的瓷瓶。背對著聶襄只可看見她白皙纖細的手指露在外面。聶襄不知她在想甚麽。

“謝娘娘。”

“襄貴人許久未來,倒是變得拘謹了。”

聶襄移步在她身側坐下。“臣妾失去了孩子,身子不方便行走,娘娘見諒。”

她一怔,“本宮不是有意提及。”詫異是未想到聶襄,會直接與她說這些。面上是自責,心裏卻絲毫未有。想起已筆,她不會原諒。想起她的姨娘,她便不會心軟。

“事已過了半月,臣妾也日漸寬懷。臣妾年紀尚輕,孩子會有的。”

“襄貴人如此想甚好。”她不在意魏璟陶與誰有孩子。生幾個孩子,男孩還是女孩。

“謝娘娘讚譽。”

“之前與貴人相處覺得貴人雖也是禮數周至,可今日貴人總有些疏離。”

聶襄聽後,慌忙下跪,“臣妾惶恐。”

“快起來,嚇著貴人了。”她不動聲色將聶襄扶起。

“本宮只是想貴人不必太過於拘謹,在後宮裏也便與貴人最為熟悉。貴人太過拘謹,卻愈發勾起思鄉之情。襄貴人雖是蜀陽國女子,可是一入宮門回家幾乎是不可能的。本宮的心情,貴人就算沒有十分理解,也有七八分同感。”

“娘娘有將臣妾當朋友麽。”聶襄閃過陰郁問道。

“貴人呢。”她反問道。

“娘娘是沐妃娘娘,臣妾不過是貴人。”聶襄已斂去神色,平靜道。

她將瓷瓶打開,木蘭花的香氣飄出。把臉湊近瓶口,左手輕輕地來回,香氣撲入鼻息。“貴人,喜歡熏香麽。”

聶襄面色微變,“沐妃娘娘似乎很喜歡,還很了解。”

她從小匣子取出另一個瓷瓶遞給聶襄。

聶襄接過。按照她之前的動作做了一遍。“與胭脂水粉相比清香宜人。”

“這是從桂花中提取的,還加了別的香料。”說到此,她頓了頓,“除了麝香。”

聶襄的反應一楞,問道,“這是為何。”

“貴人方才說想要孩子,倒是與本宮想到一起了。而麝香對於女子不利,多用導致不孕。”

聶襄的神色奇怪,可以說是詭異。“之前見娘娘案幾上放有醫書,娘娘懂醫術。”

她神色不變,“風寒會治。”

聶襄一聽,勾唇一笑,“原不知娘娘,如此風趣。”

見此她莞爾一笑。

“前些時日見娘娘戴的像是陶瓷飾物,很是精致。見著娘娘都戴著它,可今日……”聶襄疑惑的問道。

她神色閃過別樣的思緒,極快斂去,“許久不曾戴著了,貴人許久未來本宮這,所以,不知也是正常的。”

“娘娘這般說了,臣妾日後應常來才是。”聶襄恍然道。

“貴人,真是善解人意。”

“娘娘也說了同是入宮的女子,回家是不可能的。與娘娘相比臣妾幸運了不少。臣妾若是想家了,便可將母親接入宮裏小住幾日,可娘娘就算出了宮也沒有個家。”

聶襄很快又道,“娘娘說的不錯,臣妾的確有七八分同感。”

“還有好多種熏香,早想送與貴人的。”她未在意,而是打開小匣子。

在聶襄懷孕兩月,每日忙得不可開交。便是為了它。她從未將聶襄當朋友,但她只想害聶襄的孩子。

“娘娘不會只是送熏香給臣妾罷。”

“今日貴人突然來訪,本宮都有些意外。莫不是——覺著本宮想念貴人了。”她話到一半又轉向別處。動作不急不緩從小匣子取出瓷瓶。

聶襄從小便養在深閨,出生書香門第。聞言怔楞幾秒,面上染上紅暈。

“本宮的意思是想念貴人聊天作伴的日子。”說了半天她又將話繞了回來。說實話與深閨女子閑聊著實費力。問題高深莫測,字字斟酌。

“臣妾日後若是不來,豈不令娘娘失望,此乃不敬。”聶襄神色莊重,還做了個輯。

“本宮也不是想強迫貴人作伴,貴人誤會了。”她扯出尷尬的笑意。

“是臣妾之過。”聶襄垂首頷首道。

她伸手示意,“送與貴人的,請收下。若是覺著喜歡哪種熏香,用完告訴本宮,或是都覺著好也告訴本宮。本宮會繼續送與貴人。”

聶襄的神色未有感動,很平靜,“謝娘娘。”

她的神色也很平靜,“不必客氣。”

兩人沈默一會兒,聶襄道,“方才顧著與娘娘聊天,忘了此事,臣妾也帶了東西送與娘娘。”

“哦,貴人總是如此。”她勾唇一笑。

“娘娘宮裏甚麽沒有,臣妾還常送這些,用不上的東西。比起珠寶玉器,珍貴藥材。簡單的東西,娘娘或許會喜歡。臣妾之前考慮不周,娘娘莫要見怪。”

聶襄身旁的貼身宮人敏柒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將它輕放於幾上。

“貴人想多了,你的好意本宮怎會將它與考慮不周連在一起呢。”

她沒那麽敏感。只不過將懷孕連到一起了。

“臣妾多想了。”

“貴人有心了,本宮很是喜歡,貴人送的小人書。”

聶襄一楞,“娘娘喜歡便好。”

“它是武俠小說還是金瓶——貴人看過麽。如何。”她脫口問問,很快覺得不妥便未問下去。

聶襄不知她所說的武俠小說還是金瓶梅甚麽的,而世界之大,她不知也屬正常。

“入宮之前看過,是江孤先生寫的見聞。後來,入宮閑暇時,也偶爾翻看,每每閱覽總有種闊然開朗之感。”

“原來如此。”瞧她想到哪去了。

她很快反應過來道,“貴人將它送與本宮,若貴人無聊時,如何打發時間。本宮豈不有愧。”

“這是臣妾親手抄寫的,娘娘可安心收下。”

匣子裏可是有十幾本。至少也有百餘萬字。

“親手抄寫。這著實珍貴。本宮也不好辜負貴人的心意。”她的確收的,更,不安心。不收罷,不妥。既然人家不介意,她也只好收下了。

“臣妾此次來是專程送來的,既已送到臣妾改日再來。就不打擾娘娘了。”聶襄站起身行了禮道。

“那便改日再聊罷。”

敏柒鞠了個禮,主仆二人便離開了璃衡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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